来到工场,几乎所有人都对保鲁夫拉姆的出现流露出意外的目光。保鲁夫拉姆仿佛对那些惊愕的目光视而不见,他径自走到南茜身旁,帮她提起满斗的砂土,“南茜,我来帮你。”
“可、可是……”连南茜也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保鲁夫拉姆微微一笑,“南茜,你怎么了?”他刚想用力,但身上的酸痛却让他直不起腰来。
南茜连忙扶着砂斗,“保鲁夫拉姆,你、你别勉强了!你……还是到一边去休息吧!”
“我不要紧的!”保鲁夫拉姆刚想回头对南茜一笑,却发现南茜的目光惶恐地直视前方,呆若木鸡。
保鲁夫拉姆一愣,连忙转过头去——他的双黑魔王原来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
有利强压下心中的不悦,他非常了解保鲁夫拉姆倔强的个性,所以,他没有对着保鲁夫拉姆发火,而是走了过去,帮保鲁夫拉姆扶着砂斗,淡淡地道:“我来帮你吧!”
这下子,全工场的人都沸腾了,“怎么能够让魔王陛下做这样粗重的工作呢?”
有利不在意地笑了笑,“没关系的。这是为了我的国民所做的,我非常乐意!”然后,他转头深深地凝望着保鲁夫拉姆,“再说,我要与我的王妃共患难嘛!”
“王妃?!天哪!他真的是王妃?!”
“这、这下怎么办哪?!”
身边惊呼四起,保鲁夫拉姆惊讶地看着有利,却迎上一张异常真诚的脸。刹那间,保鲁夫拉姆有一种想哭的冲动——王妃……一个对于他而言,曾经是多么地接近,又是多么地遥远的名份啊!此时此地,他终于承认他是他的王妃了吗?……真是不合时宜啊!也许,他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才这样说的吧?感觉眼泪快要夺眶而出了,保鲁夫拉姆连忙转过了头,不让有利看见。
但,有利又怎么会不知道呢?他温柔地抱了抱保鲁夫拉姆,轻声俯在他耳边道:“回去休息一下……”
保鲁夫拉姆一抬眸,刚想拒绝,但只听见有利轻柔却又有着不容违抗的力度的声音继续传进耳中——
“这是魔王的命令!”
魔王陛下的御令啊……即使是真正的王妃,也不能违抗吧?何况他这个所谓的“王妃”名不正、言不顺?
保鲁夫拉姆无奈,只好转身离开工场……
走出工场,保鲁夫拉姆不忍心地回过头来,站到高处眺望着在工场中与工人们打成一片,挥汗劳作的黑色身影……心里既是温暖又是刺痛——矛盾的感觉一直攻击着他……
他什么也想不到,只知道,他被这个黑色身影所制造出来的旋涡,卷入得太深、太深了……
夜里,保鲁夫拉姆一个人走在沙丘之上,轻轻地踢着脚边的细砂,望着一望无际的沙漠,他的目光显得有点茫然——他不想回去……之前的营房是不能再住的了……那么,回有利的房间吗?现在的他,又有什么资格住进魔王的房间?与尊贵的魔王共枕而眠?除非是……宠妾……
一想到那个名词,保鲁夫拉姆连忙摇摇头,尽管他现在已是一介平民,兼且还是带罪之身。但是……他也不能接受自己堕落为没有尊严可言、只靠以身体取悦主人的宠妾!
胡思乱想之中,一阵寒风吹过,保鲁夫拉姆缩了缩手臂,他始终还是不能习惯沙漠地带中有着天渊之别的昼夜温差……然而,就在他感到寒冷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他,给予了他一个温暖的怀抱……
保鲁夫拉姆猛然一怔,这是他非常熟悉的气息——尤其,是在昨夜之后……他慢慢地回过头来,“陛……下?”
“不许叫我陛下!”有利皱着眉,佯装狠狠地道。
“那……叫什么……?”保鲁夫拉姆不敢推开有利,也不敢看着他,唯有继续把找不到聚焦点的视线投入夜幕下的茫茫黄沙之中……
“你以前叫我什么就叫什么。”说着,有利把头轻轻地靠在保鲁夫拉姆的肩膀上,细语道:“保鲁夫,你不相信我,对吧?”
“不相信……您……些什么?”
“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有利直截地道,他扳过了保鲁夫拉姆的身子,迫使他面对着自己,然后,凝视着他的脸庞,语重心长地道:“保鲁夫,我知道,以前,我真的很愚蠢!很迂腐!愚蠢又迂腐的我,做了很多、很多把你伤害得很深、很深的事情……对不起……”
“陛下……”
“别叫我陛下!”有利用唇封住了保鲁夫拉姆的话……
一个冗长而缠绵的深吻之后,有利放开了保鲁夫拉姆,满意地看着他略带绯红的脸庞,继续道:“直到一次又一次,我感觉你似乎要离我而去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你对于我而言是那样地重要!那样的必不可少!原来,我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是那样地爱着你……爱着你……”
轻轻地抚上保鲁夫拉姆错愕的脸孔,有利紧紧地拥抱着他……“我的保鲁夫,原谅我,好吗?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微微拉开两人的身体,有利认真地正视着保鲁夫拉姆的双眸,郑重地道:“从今天开始,让我爱你,好吗?”
保鲁夫拉姆的视线早已被泪水模糊,他微微地摇着头,“不……我曾经背叛过你……曾经使你受到那样的伤害……我不能……”
“保鲁夫!”轻轻拭去自爱人眸中滑落的泪水,有利心痛又温柔地道:“我也曾经狠狠地伤害过你啊!我们算是扯平了,好不好?又或者,如果你觉得你还是不能原谅自己的话,那么……”轻轻地将满心都是不安的爱人纳入怀中,有利的语气无比温柔,“就用你一生的爱,来补偿给我吧!用你一生的爱,来爱我!”
听到有利这样的话语,保鲁夫拉姆所有强装起来的防线全告崩溃了!他紧紧地抱着有利,在他的怀抱中纵情痛哭,“有利!”
有利微笑着,抱紧了他的至爱——哭吧、哭吧!将心中所有的痛楚都交给眼泪,让眼泪把它们统统带走吧!以后剩下的,只许是快乐与微笑,而不再是悲伤与流泪……
“保鲁夫,我爱你……永远永远都是……”
“嗯,有利,我也是……” 在保鲁夫拉姆的情绪平复了之后,有利拉着他在沙丘上随地坐下。保鲁夫拉姆靠着有利的胸膛,仰首望着夜空中的满天星斗……
而从身后怀抱着保鲁夫拉姆的有利也很自然地望向难得一见的沙漠星空,不由得发出一声赞叹:“好美啊!想不到沙漠中的夜空竟会是如此地美!”
“嗯,”保鲁夫拉姆微微笑着,“多亏了魔王陛下的发威,这里下了一场大雨,天空被雨水洗得很干净,所以才能看到如此美丽的夜空与璀灿的繁星呢!”
“呵呵……”有利不好意思地笑着……菜鸟魔王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附带后果似乎比中国明末的那位吴三桂先生好太多了!
保鲁夫拉姆的脸上挂着的笑意没有消退,他回忆着道:“其实,在这里,夜晚也不难看到星星的……因为这里的风很大,云通常都被吹走了,不会遮住夜空,所以,每到夜晚的时候,总会看到很多星星……不过,偶尔在刮起风暴的时候,天空就会被风沙笼罩了,什么也看不到了……在我来这里的时候,已经有连续几个月没有下过雨了,所以,偶尔刮起的风沙也很厉害呢!还是多亏了我们的魔王陛下的那场及时雨啊!不但洗净了一片天空,更重要的,是大家都不必再为水源的事而烦恼了!所以,大家都在向魔王陛下感恩呢……”
后半段的话有利是没多大在意的,因为他瞎猫撞着死老鼠,误打误撞之下拯救了众生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而沙漠中民众对他的感恩,方才他也亲身领略到了。所以,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另一样事情——他的保鲁夫在这种恶劣的地方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啊?想着,他不由得一阵心痛,不禁将环着保鲁夫拉姆的怀抱收紧了一点……
“有利?”保鲁夫拉姆发觉到有利的异常。
“我很恨我自己……”有利低低地道:“我从来没有好好地保护过你,还让你受这种的苦……我真的好恨我自己!”
“有利……”保鲁夫拉姆回过身来,他轻轻捧着有利的双颊,脸上洋溢着的,尽是温柔非常的微笑,“你刚才不是对我说过了吗?什么都过去了!不是吗?再说,谁说你不能保护我的?你不是从汤尼的手上救了我吗?我的菜鸟魔王虽然很菜,但是,在关键的时候,他却比任何人都要可靠啊!”
“保鲁夫……”毕生至爱的一番温暖的话语,听得有利既是窝心又是感动,他紧紧地拥抱着保鲁夫,一生一世也不愿放手!
“有利,你知道吗?”保鲁夫拉姆看着清澄的夜空,“在这里的夜晚,我常常都会呆望着夜空呢!因为,我觉得,即使距离再遥远也好,我也与你、与母亲兄长他们,处于同一个星空之下……这样感觉,就与你们很接近、很接近了……”
“保鲁夫。”有利动容地抱紧保鲁夫拉姆,重重地许诺道:“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再也不会!我发誓!”
“有利,谢谢你……”
“傻瓜!谢我什么?我们以后,不要跟对方说‘谢谢’,更加不要说‘对不起’,好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