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板之上,保鲁夫拉姆定定地看着宸夫人,久久未能成言……
宸夫人轻叹一声,挽起保鲁夫拉姆的手,道:“保鲁夫,你与我都是一样,爱上了一个不能给予我们回报的男人……尽管很爱很爱他,但在我们与‘那个人’之间却隔着一道万丈深渊,我们要想再前进一步的话,必定会掉进万丈深渊里,然后粉身碎骨……而那个‘他’却只会偶尔回首,然后继续走他自己该走的路……”
粉身碎骨……吗?保鲁夫拉姆淡然苦笑,也许真正的粉身碎骨会比现在这种求生不得还要来得轻松一些呢!
“保鲁夫,”宸夫人沉柔而饱含着苍桑与悲哀的声音继续传来,“老实跟你说吧!我知道魔王诞生的那个世界是怎样的——我知道在地球、尤其是在那个古老的日本,同性相恋是一件很惊世骇俗的事情,作为一个自小在那里长大、接受那里的文化风俗熏陶的人,是很难会接受你的感情的……”宸夫人顿了顿,“所以,趁着还没有泥足深陷,及早抽身远离吧!”
他——还没有泥足深陷吗?保鲁夫拉姆苦笑着,不……他觉得自己已经陷得太深了……
感觉到气氛有点让人窒息,保鲁夫拉姆站起身来,走到边上靠着栏杆——不会晕船真好呢!原来吹着海风真的很舒服!保鲁夫拉姆的思绪不禁有点飘远从前——以前,无数次与他一起出航,但那时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吧?
回忆起犹带青涩的往事,保鲁夫拉姆的唇边不觉泛起一丝微笑……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撞上了他,保鲁夫拉姆吃了一惊,连忙接住那个撞上他的小孩,“你没事吧?”
小孩也被撞得一个踉跄,手里紧紧攥着的小麻袋一松,一块刻着一些神秘花纹的铜片顺势掉到了保鲁夫拉姆的衣袋里——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小孩怯生生地被保鲁夫拉姆扶正,而正当保鲁夫拉姆检视着小孩有没有撞伤的时候,身后传来大声呼喝的声音——
“别让那小兔崽子跑了!”
几名守卫似的男人随着粗声粗气的声音出现,狠狠地瞪着那名小孩,“小鬼!敢偷我们老板的东西?!快把东西交出来!”
小偷?保鲁夫拉姆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转头看着那个此时已成一只惊弓之鸟的小孩,即使害怕得脸都发青了,但手还是紧紧地攥着那个装满赃物的小麻袋不放……
保鲁夫拉姆看着这个一身褴褛的小孩,看到他皮黄骨瘦,两边面颊深深地陷了下去,满脸都是污垢,一点也没正常小孩的朝气与饱满,膝盖受伤了,但根本没有治理过的痕迹,瘀黑的伤口还不断地渗着血丝……
保鲁夫拉姆暗暗长长地叹一口气——如果不是贫困交加的话,谁会愿意作小偷呢?就正如,如果不是早已情根深种的话,谁……又会愿意让自己泥足深陷、执迷不悔呢?
保鲁夫拉姆向着小孩非常友善地微微一笑,在小孩愣愣的眼光之下,拿过他怀中的小麻袋,站起身来,将那个小麻袋交还给那几名守卫,并道:“东西还你们,这就算了吧!”
“算了?!哼!”那些守卫似乎很不满意,“这小鬼害我们到处跑,不揍扁他那能算?!”
“那你们想打架咯?”保鲁夫拉姆拧起双眉,锐利的目光直视着那些丑恶的守卫。
“打架?”那些守卫看着保鲁夫拉姆一副弱质纤纤的样子,放肆地大笑起来,“哈……就凭你?”
“你!”保鲁夫拉姆气上心头,习惯性地将右手伸向左间腰侧——顿时一愣——他一时忘了自己此刻并没佩剑……
就在保鲁夫拉姆陷入困境之时,一直在旁看着的宸夫人叹了口气,走了上来,“诸位大哥,我这位弟弟不懂事,算是得罪了!不过,既然东西也没失的话,就不如请诸位大哥行个方便吧?”说着,她走向领头的那个守卫,将一枚金币放进他的手里。
守卫掂拈了一下那枚金币,冷笑一下,“哼!两个小鬼!算你们走运!”说着,就与他的手下往船舱里走了……
“宸姐姐?”保鲁夫拉姆不解地看着宸夫人,她为什么要给他们钱嘛!这不是明摆着向他们屈服吗?
宸夫人皱了皱眉,柔声责备保鲁夫拉姆道:“保鲁夫,这里并不是真魔国的国境之内,而且,即使是在真魔国的国境之内,在你没有任何人保护的情况之下,前三皇子的身份只会为你带来不必要的危险,你还要如此张扬?出门在外,能屈能伸,才是正确的生存之道啊!”
保鲁夫拉姆低下了头,他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过分冲动了,总是少了一分深思熟虑……如果、如果,他能够像孔拉德那样的话……保鲁夫拉姆摇了摇头——不行!我怎么又想到那个笨蛋身上了?!
狠狠地将围绕着有利的思绪甩出脑外,保鲁夫拉姆走到那个小孩面前蹲下,转头对宸夫人道:“宸姐姐,能不能再借我几枚金币?”
宸夫人微微一笑,将手中的金币全数给了保鲁夫拉姆。
保鲁夫拉姆接过金币,将它们全部放到小孩的手上,摸了摸他的头,微笑着道:“以后不要再做小偷咯!”
小孩愣愣地看着眼前天使一般的保鲁夫拉姆,久久才能回过神来,向保鲁夫拉姆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谢谢哥哥!”
再三道谢之后,小孩便一蹦一跳地往夹板底下的贫民舱走去……
看着小孩快乐地离去的背影,再移眸一看保鲁夫拉姆脸上欣慰的微笑,宸夫人收回视线,轻轻叹息,“唉……”
“宸姐姐?”保鲁夫拉姆回头,他不解地看着宸夫人——她为什么会叹息呢?
“保鲁夫,”宸夫人看着保鲁夫拉姆,“以前的真魔国三皇子是断然不会如此帮助一个人类小孩的吧?不,他甚至觉得被人痛打一顿才是人类应得的报应,对吧?”
保鲁夫拉姆低头一笑,不语……
“真魔国的前三皇子殿下会改变是因为那个魔王陛下吧?三皇子殿下的改变,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我不想置评……”宸夫人目光淡漠地直视前方……“但是,我觉得,为了另外一个人而将自己的棱角磨钝、将自己的傲气削减……这样的改变,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宸姐姐?”保鲁夫拉姆回头,看见的,只是宸夫人淡然离去的背影……
血盟城的议事厅中,有利翻看着浚达与古音达鲁提交给他的关于那天晚上刺客的调查报告——每翻一页,他的眉头就更往里拧紧了一些……
“古音达鲁,”合上了整份报告,有利抬起头来看着古音达鲁,“怎么完全没有刺客方面的口供?难道就连一个活口也捉不到吗?”
古音达鲁的脸色沉了沉,据实回答:“那些刺客都是死士,被敌人捉到之后,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自行了断!”
“他们都自杀了?!”有利不禁咋舌,一向主张和平的他真没想过如此血腥的事情会近在他的咫尺发生!
“不管怎么说,从上次被保鲁夫拉姆与尤札克打击了一队刺客,而这么短的时间里又有新的刺客看来,桑古里尔方面是铁定非要取得陛下的性命不可了……”孔拉德的眼中染上一层担忧的神色,“这次失败了,相信没多久又会卷土重来吧?”
听着孔拉德刚才的话,有利这时心中想到却并不是自己是否已置身于重重杀机之中,而是……至今仍渺无音讯的保鲁夫拉姆……想着想着,他不禁自言自语道:“那么……一直还在外面的保鲁夫拉姆岂不会有危险?”
孔拉德听到有利这样说,非常了解有利的他又怎么会不明白有利此刻心里顾虑着什么呢?他温柔地微笑道:“陛下,你也不用担心保鲁夫拉姆。地球上不是有一句谚语——‘No news is good news’吗?”
“啊?”有利抬起头来,不太明白孔拉德的意思。
“孔拉德的意思是说,”古音达鲁对有利那超大条的理解神经有时真的非常无奈!“如果保鲁夫拉姆真的遇到危险落入敌人的手上,那以他是魔王婚约者的身份,敌人早已用他的性命来要挟陛下了。现在一直没有保鲁夫拉姆的消息,那就证明,只要他还活着,那他现在一定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这样啊……”有利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
是……他会安全的,但大前提是——他还活着的话……古音达鲁与孔拉德的心中暗暗这样想着,但是他们都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然而,就在有利稍微为保鲁夫拉姆的事情松一口气的同时,议事厅的大门被急忙的卫兵撞开了——
“报告陛下!公主殿下被一群神秘人掳走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