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天辟地,盘古是最初的神。
天地分开之后有了光阴,光阴之中凭空凝聚了太倏。太倏掌管的是时间流转,是最超然世外,令后世神明当作传说一般膜拜的存在。
盘古撑着天地千万年,这期间自然之中凝结而成的神魔里,最为强大的,是造人的女娲,其次,便是魍林中乐得自在逍遥的猫妖羲和。
名为猫妖,他化为野兽时的形态更像是一头通体乌黑的豹子,他的吼声令虎狼闻之丧胆,蟒精也好,鸟怪也罢,全都可以是他的盘中餐。
他处在魍林杀戮链条的最顶端。
像个王者,像个嗜血的残暴君王。
然后,他的自在逍遥,全都在盘古死后化为烟尘。
天地初神死了,清气化作三清,浊气化作诛心狂魔,茧化作燃灯古佛,骨刺化作精灵天妖,脓血化作天残地缺,影子化作九幽圣宗。这些有着所谓“盘古之躯”的神佛妖魔,与造人的女娲一道,并称为创世九大神魔。
羲和原本对他们毫无兴趣,但已经忘了从何年何月就开始打起来的神魔之战,却让他不得不出山了。
他厌倦神佛的高高在上,厌倦那种近乎于无耻的虚荣造作,什么禁欲,什么律条,什么光鲜的正统的完美无缺的,不过就是引诱凡人参拜的幌子罢了!
妖魔鬼怪,不需要凡人香火,只想要本身的自由而已。
凭什么妖魔不能吃人?!人可以吃鸡鸭牛羊,天上飞鸟水中游鱼,凡是活物都不放过。凭什么妖魔吃人就算是坏了规矩体统?!!小小凡人泥土捏成,莫要说不能永生了,甚至碰一下就会碎,这样脆弱渺小的东西,难道不就是用来给妖魔果腹的?!连造人的女娲都不曾说过妖魔不可以人为食,关你三清和燃灯佛的屁事?!
被元始天尊手下的神将射中了肩头的羲和,愤怒中回过身来,一口咬断了对方的脖颈。
那一刻他看着鲜血满地,看着那神将的尸体,挑起了野兽的嘴角。
所谓神,也不过如此而已!不堪一击,唯独杀之有不尽的快意。
化为人形,拔掉肩头的翎子箭,调动全身的妖力轻松让伤口愈合之后,羲和俯身从尸体旁边捡起扔在地上的兵刃。
那是一口长刀。
羲和在密林之中经过锻造,让刀身变得更修长更狭窄,更适合杀戮。又把妖力灌输进去之后,颜色也从银白变成了黑曜石一般的色泽。那是他最称手的兵刃,那是他在后来的征战之中,杀了无数神兵神将的利器。
啮骨月灵刀,这是他赋予这兵刃的新名字。
带着刀,带着不准备留退路的决绝,他进了精灵天妖的大殿,那一刻起,神魔之战中,多了一个令神佛一族头疼不已的妖类战将。
到底有多少所谓的清高正统死在自己刀下,羲和不记得了。起初他还算计过数量,后来,就只是沉迷在杀生的快乐之中。最大的快乐,是他曾经一刀砍伤过灵宝天尊的手臂,神族最高统帅之一的血溅在他脸上,顾不得背后肩头还带着征战中得伤口,顾不得所有无法想象的疼痛,杀红了眼的羲和嘴角挑起狂妄的笑,抬手抹掉那血痕,继而探出舌尖舔进嘴里。
什么狗屁神仙一本正经,还不是会流血,血还不是腥的咸的!狂笑中再次操刀砍杀包围上来的对手,羲和在那时已经把体内野兽的本性发挥到了极致。
休战时,他曾偶然听诛心狂魔与精灵天妖交谈,交谈中那魔族的至尊对妖类的统领说过这样的话。
若是有幸把羲和调转到他的门下,魔族就算是欠了妖类一个天大的人情。神魔之战结束后,他诛心愿意割舍半壁江山赠与妖类。
贪,一如魔,一如妖。
“我留在大人驾前,魔族就不敢小觑妖类,诛心有血剑,九幽有缥缈,天妖有羲和,这才让魔、鬼、妖三族在战场上可以平等与神佛对抗。天残地缺这老怪物是因为什么力量不及另外三族的,您知道。”羲和在精灵天妖和他谈及此事时有过这样的言论。
“是啊,天残驾前,缺乏得力战将……”那瘦骨嶙峋生着一对饕餮角的妖之统帅点了点头。
那之后,羲和仍旧是妖族的第一等杀手锏,而他嗜杀的乐趣,也随着神魔之战日趋扩大而一天天膨胀。
“什么神将,蝼蚁一般。”冷笑着甩掉月灵刀上的神族之血,将之重新收进刀鞘,羲和转而念咒,闪回到精灵天妖的大殿门口。
守卫的兵卒见是他到来,赶忙躬身施礼。一身黑色铁衣的羲和头也不低大步进了正殿,把提了一路的入侵者首领的头颅一甩手扔在大殿正中。
“都解决了?”精灵天妖看了看披头散发的神族头颅,又看了看对面满身是血的羲和。
“嗯。”
“一共多少个?”
“一百三十六。”
“这么说,是小规模的犯边了?”
“正是。”
“可曾见有级别高的?”
“就是这个。”羲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人头。
“好,这次你又立了功勋。”脸上见了几分满意,精灵天妖叫守卫过来处理掉那头颅,而后对羲和转过脸,“想要什么封赏?只要你开口。”
低垂着眼皮想了片刻,羲和笑出声来。
“大人,我不贪图封赏你是知道的。不过……若是给我几天清静自在,我倒是愿意承恩。”
天妖看着他,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你就去寻你那清静自在吧,没有大事,我不会叫你回来。”
“多谢大人。”
心满意足拜谢之后,羲和转瞬就化作一阵浓烈的黑色烟雾,盘旋着离开了大殿。
铎洲的海边,是他的目的地。
铎洲的海里,正在沐浴的火神从心里涌起一阵战栗。
他知道那男人又来了。
他感觉到那不受时空阻碍的妖就站在他背后的礁石上。
他明白自己身上越来越洗不去的,那男人的味道,又要再次缭绕不休了。
“带着血腥味,别过来。”背对着那股强大的妖气,他眉心微微收紧。
“我就是到你这儿来洗掉血腥的啊~~小火龙。”邪魅的笑着看了看对方背后的火莲纹章,羲和弯腰从礁石上抓起离留在那儿的绛紫色锦袍,嗅了嗅上头的莲花香气,而后一个闪回,便出现在对方面前。身上的战衣浸泡在清澈的海水里,血的味道就弥散在水中,火神离下意识的往后倒退了几步想躲开那污浊的味道,却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手臂。
“你能躲到哪儿去?”挑着嘴角,眯着眼,从金色眸子里放射出霸道的男人不容妥协的揽住对方的腰,而后凑过去咬住那柔软的耳垂,“从现在开始,我跟你,可有好几昼夜的云雨要翻覆呢,离大人,别怕,承受不住时,只要你求饶,我从来都会考虑早点收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