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屿的夜，温柔，却并不宁静。
两个人相偎在沙滩上，听着虫声和风声，谈着也许有几分漫无边际的话题。
“你如何造就的那孩子？”离忽然问。
“孩子？”羲和有点想笑，“明天再去看，也许已经长大成年了。”
“哪有那么快的。”
“就是那么快，我把他刚做出来时，还只是个这么大的白毛球。”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小，羲和一声喟叹，“今天去，他大了一倍，若是人形，恐怕已经是少年模样了。谁知道明天天亮后又会是什么样子。”
“猫妖都长那么快吗？”
“也不尽然。我就没长那么迅速，大概是那孩子直接得了我成年的气脉才会那样。”挑了一下眉梢，羲和凑到离耳根低语，“我现在只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将来我儿子在‘那些’方面，不会比我差~”
“你就不能说点端正些的话题吗？”听懂了那家伙的意思，离一脸无奈。
“生而为妖的快乐，很重要的一条就是肉欲之欢，你明知道，也已经‘深切’体会过了。”格外“端正”说着那些不端正的话，那猫妖十足的理直气壮。
已经放弃了再试图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能纠正对方骨子里邪气的念头，离干脆红着脸扭过头，不言语了。
知道那小火龙又在别扭，羲和忍不住凑过去一阵亲吻。
他们那一夜，就是在珠屿度过的。
沙子的温热和柔软格外适合幕天席地而眠，不觉就已伴着海浪声入梦，两人再睁开眼，已是次日清晨。
离揉了揉眼角，发现旁边的男人正看着他。
“你知道早晨阳光会把你照成淡金色的吗？”单手撑着太阳穴，侧躺在沙滩上的家伙去捏他的下巴。
“你自己知道珠蟹要在你身上筑巢吗？”红了脸，轻轻驳开那调戏的指头，离捏起那正在羲和肩头扬着一对珍珠色泽的小钳子的白色小蟹，放在两人之间的沙子上。
那纯白的小生灵很快就朝着苍洋方向逃走了。
“其实，一草一木皆有灵性。”离看着消失在浪稍泡沫中的小蟹，有点突然的说了这么一句。
“我现在只觉得，最有灵性的小东西，就是我那乖儿子。”坐起身，羲和伸了个懒腰，“你知道吗，他一天之内就记住我教给他的所有东西了。”
“这算是妖的专长了吧，神佛悟道尚且需要一年半载。”离也跟着坐起来，接过对方递给他的黑衣披在肩头。
“那是因为妖只学自然万物以为己用，神佛非要多一层心眼去乱琢磨自然背后的东西。自然背后能有什么？不过还是自然罢了，别无他物。”
“你是说，神佛悟道，都是多余？”
“不是多余，是太闲了。”
“你啊……”实在没心情与那猫妖争辩什么了，离只有无奈叹气。
“或者，你想让我悟道，也可以。”坏气的挑起嘴角，羲和一脸让步的姿态，“只要你来做我的引领者，心口贴着心口传我真谛，唇舌对着唇舌授我经文，身交融以求魂合一，如此这般，怎样的悟道之苦，我都甘愿承受~~”
张了几次口都没说出半个字来，对那猫妖已经太了解又太没辙的离，照例只好选择放弃，扭过脸，转过身，火龙神大人直接化为龙形，腾到半空，往龙礁飞去了。
看着落在地上的黑衣，羲和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他将衣裳重新穿好，而后追了过去。
但，等他回到铎洲的主陆，却发现已然穿好锦袍的离，正站在岩头，神色紧张。
“有异状？”本想继续的说笑收了回来，羲和站在他身边。
“我不能确定，可……”格外小心体察着周遭的动静，离严重的紧张在加剧，“是……龙祖！”
“什么？”
“龙祖，天地间第一条龙，所有龙神都是由她点化才……”后头的话，离说不出来了，因为就在突然之间，苍洋之中就起了波澜，波澜盘旋着化为涡流，就从那涡流之中，腾起一条根本不能被称之为龙的龙。
那只是云气组成的一个轮廓，根本看不见本体。
而后，就从那云气之中，睁开了一双眼，跟着，一个女性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阿离，一向可好？”那声音格外温和，像个母亲在问候自己的孩子。
“龙祖，您怎么……”本想问声“您怎么到这铎洲来”，却赫然想起有只猫妖就在自己身边站着，离刚要赶快找个借口解释，就从那龙祖口中，听到一声他怎么都没有料到的询问。
“小猫，别来无恙？”
“你……”羲和也被问愣了，原本还在衡量自己若是和这龙祖交手，究竟能有多大的胜算，谁知竟被这么问。而再仔细辨认，又嗅到那云气中扩散开来的，某种的确似曾相识的味道，他在刹那间就记起了某些尘封的过往。
这龙祖，他果然认识！！
只是，上一次见面时，他还是魍林一只尚不会变幻人形的年轻猫妖，对方，则是……
“啊~~小银蛇~没想到，你居然是雌的？”
“你在说些什么啊！”离觉得背后生了芒刺。羲和那仿佛与老友重逢的样子着实有几分让人惊悚不已。
“我和她确实早就认识了。”忍不住笑起来，羲和反手用大拇指指了指那龙祖，口吻像是在跟离讲故事，“差不多两千年前吧，在魍林。我那时还小，都不知道他居然是女的。”
“你别说了。”赶快拦住了羲和后头的话，离把对话重新引入正轨，“那，龙祖今天来我这儿，有什么要事？”
“其实，也不算是要事。就想看看四方主神，跟你们四个由我点化的龙君道个别。”
那龙祖说得淡然，听的人反而吓了一跳。
“道别？！”
“正是，我准备就此长眠了。”轻轻一声叹息，那云气逐渐聚拢，逐渐朝龙礁靠近，并最终从里头走出一个裸身的长发女子。那女子生得俊俏，看上去仍旧是少女，只是眉眼之间有种已见识了数千年沧桑变更的飘然。
“小银蛇，你的人形还真是漂亮呢~虽说是母的，不过，确实超凡脱俗~~”羲和摸着下巴上下打量对方，又惹得离一阵恶寒。
“羲和，不管到何时，你都不改本性。”无奈的笑笑，并不见半点恼火的女神抬头看着那高大的男人，“当初你硬说我抢了你的地盘，把我扔进魍溪，可差点淹死啊~”
“哎~你不是也用你那毒牙狠狠咬了我一口，折损了我两三百年的修为？”
“是啊，如若不然……你其实本可以修仙成神的。”脸上竟然有了几分愧色，龙祖低垂下眼睛。
“修仙成神有什么好？我当初从头修炼，不是也照例有了现在的程度？”
“你本身有高于神佛的灵性，如果不是折损了那些修为……”本来还想继续说下去，却又突然停住了，龙祖摇了摇头，一声无奈的笑，“不过，你现在倒是比做神佛快乐。”
“这才是关键。”表扬一样的说着，扬起嘴角的羲和看了一眼仍旧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的离，“那，你这‘龙祖’今天来找他，说要长眠，个中原因，总该解释解释吧？”
“嗯，确实有些缘由的。”突然没了笑意，龙祖抬起乌黑的眼，看着火神离，“我能预知数百年之后的事情，你知道。而数百年之后……古陆龙神的气脉，就要彻底断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