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想要躲避那猫妖的侵袭,想要凭借本能的正神的尊严抗拒那些不该有的行径,却在对上那双金色瞳孔的瞬间意识到,他所有的,所谓的反抗,都照例是徒劳。
莫非,真如这猫妖所说的,天下根本就没有邪不压正的道理?
而所谓的邪,只是顺从本性,乐在其中罢了。神所做的种种,都是在拘束压抑本性,用痛苦换来正果,用寂寞营造高尚,用虚假的善意的微笑来掩盖悲愁和扭曲的内心。
不杀生?不杀生怎么活着?弱肉强食原本如此,这是万物之法则!
当初,羲和这么说过。
离知道,今后,他也会一直这么认为的。
因为他是不懂得违抗本性的妖。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离就发现这一点了。
绝不会被划分为神魔之战沙场的古陆最南端,离曾经许久站在峭壁最高处,远望着血雨腥风的交战处只是叹息。他不喜欢征战,他不想杀生,然而他毕竟是神族,他不愿意看着自己的族人被妖魔鬼怪吞食。可他不能擅离职守,他就像日月之神和光阴之神那样,只能守着自己的一方领土,不能踏出半步,否则天下就要大乱,盘古开辟的天地就要失去运行规律。
这样的罪责,他承担不起。然而,神魔就此长久交战下去,难道不会让世界毁之一旦吗?
然后,就在某一日,当他巡游过自己的世外桃源,化为龙形在碧海之中畅游时,就在浮出水面的刹那,看见了岸边礁石上站着的黑衣男人。
黑色的战衣,黑色的铁甲,手里是黑色的长刀,刀柄上是黑色的丝绦。那个高大的黑发男人就那么不可一世的站在那儿看着他这条通体火红的龙在波浪间游弋,周身弥散的妖气让全年都是盛夏的铎洲第一次飘进了丝丝缕缕的寒意。
那男人,有一双金色的瞳孔。一如太阳般的金色,却透着无垠的邪魅。被那双眼注视着,离几乎忘了自己的身份。
当他赫然意识到自己领土里来了入侵者,想要马上将之驱逐出去时,那男人已经闪回到他面前。
“你就是火龙神?”悬浮在半空的妖类挑起嘴角,庞大的妖气在近距离内让离一阵阵恶寒。他倏地腾空而起,张口便向对方喷出一团烈火。
可他没想到,那火球都还没来得及碰到对方的身体,就被不知从何而来的一股黑色寒气吹熄了。像烛火遇到了风暴那般,不堪一击。
恼怒起来,离从龙形幻化到本体。
那是半人半龙的模样,头顶有龙角,背后有红鳞,口中一对尖利的犬牙显露出几分杀气,腰部以下仍旧是龙形,修长的龙尾掠过水面,掀起数丈高的浪涛。
“何方妖孽?!”横过手中在以本体示人时才会显形的炼焰封魔枪,离做好了一决胜负的准备。
“妖孽?”那黑衣男人居然笑出声来,看似几分爽朗的表情里藏着抹不掉的阴沉之气,“我哪里像个妖孽了?”
“一身妖气,还敢狡辩!”暴躁起来,离提抢便刺。他不想跟外来的妖物多废话,他只想刺伤了这个入侵者,让对方知道自己的领地是决不许外敌入侵的。可是,当他真的和这妖物交起手来,才发现对方的力量远不是他能应付得了的。
枪尖被那口长刀挡开,皆非凡间之物的金属碰到一起,发出惊雷般的响动,只是单手操持着兵刃和对方戏耍一样抵挡着,黑衣的妖类终于在那火龙神一个没留意时,一把攥住了那杆枪,接着把自己的妖力灌进了枪杆。
冰冷的,带着魍林里有毒的木香的妖力,就那么顺着枪杆一路渗进了离的指尖。
手一颤,炼焰封魔枪掉进了万顷波涛之中。
那时候,离以为自己会死。
他白白有一身神灵的本事,在这妖类面前,却使不出来。那不如死了,不如化为微尘,或者,不如就此点燃绝命火,与这妖魔同归于尽!
“嗳~别想到绝路上去啊~”竟然读取了他的全部心思,那男人仍旧保持着邪气的微笑,而后突然凑近,做了个颇有几分戏弄成分的深呼吸,“小火龙,你真香~~这次我是误入你的地盘,下次再来,轻车熟路,就不能算是生人了,你可别再用兵刃招待我了啊~~”
高高兴兴收了话尾,黑衣的,带着杀场血腥味的男人转瞬间就化作一只黑色的大猫,轻松跳过了铎洲无形的地界,消失在离的视线之内。
那一刻,什么叫做无措,离体会了个彻底。
他面对这样一个入侵者,竟然毫无办法。
自己的神力和对方的妖力相比,胜算几乎为零,那太过高深莫测的寒气莫不就是来自天地间最古老的魍林禁地?只有那凡人不敢涉足,神佛都要小心谨慎入内的密林,才能孕生出如此恐怖的物种。
而这恐怖的东西,竟然说什么下次还要再来?!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离是在紧张中度过的,他想方设法在领地四周布防,加厚了地界的屏障,包括铎洲中部有人类居住的区域也尽可能用神力做了巩固。
可是,就在他本以为不会再出差错的时候,那一身黑衣的猫妖,却再度出现了。
这次,那妖类没那么容易离开,这次,交手的结果让离损失惨重。
惨重到即便现在,即便在一次次一次次想尽办法抵抗来自那妖物的诱惑和侵略的同时,却只是得不偿失陷入更深重的罪孽,离仍旧摆脱不掉那黑色影子的纠缠。
“我叫羲和。”在他耳后,带着低喘的声音这么说,“叫我名字,叫得婉转一点儿,我会对你温柔些。叫啊~~”
那是第一次被强大的妖符捆绑住手腕,第一次被嗜杀的妖魔压在床心,第一次被残暴的凶器反复在体内贯穿时,离听到的最残酷的言语。
休想!休想休想休想!!!
我是南海铎洲火龙神,我是八方神之一,我不是你那魍林里可以随意抓来泄欲的妖兽!我宁可与你一道神形俱灭也不能再受这般屈辱!!!
“啊啊——!!”突然体内一阵灵波大乱,离挣扎中念了绝命火的咒词。然而,就在眼看着念到最后几个字时,却突然被压在他身上的男人堵住了嘴。
那是一个让所有火焰都燃烧不起来的深吻。
“又在想我让你第一次尝到肉欲之欢的事儿了?”邪气的挑着嘴角,羲和将抱着对方的手臂更收紧了一些,而后,他在一个惩罚般的深入之前,凑到离耳根低语,“什么都别想了,我好不容易有了几天清闲,就想着跟你痛痛快快云雨个够,你要是总心不在焉,可别怪我要不留情面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