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成一直觉得,李渊作为皇帝,必定有其心狠手辣的一面,但是作为父亲,李渊还算是和蔼可亲的,至少当他们都还是杨家的臣子的时候是这样的。所以当李渊话一出口,李建成的心里咯噔一下,他没想到李渊竟会使出这招,用世民来威胁他。不管李渊是不是真的有意让李世民在这里跪到地老天荒,他说出这句话就是一点父子情谊也不顾了。
李建成犹豫着,他怎忍心让李世民在那里受苦,他宁可跪着的人是他自己,所以他在想要不要就答应了李渊——当然不是真的答应。先让李世民从这痛苦中解脱出来,到时候没有确凿证据,就当自己从未说过那些话又能怎样。到时候在从长计议,也比现在干耗着强。
李渊似是只道李建成在想什么,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你若是想通了,便在这里按一个手印。”竟是不给李建成一点机会。
李建成心中的一点火焰渐渐熄灭了。他们的幸福,他们的未来,现在竟成了一笔交易,一笔想要伪装成你情我愿的交易。他从未想到,有一天,他的父亲竟然会拿着一张契约,试图用一个手印把他们毁掉。话已至此,李建成对李渊的一点希望也消失了,原本慈祥的父亲的面容,此刻竟然变得可憎起来。
李建成远远望着李世民阳光下惨白的脸,摇了摇头。李渊心中大吃一惊,面上却泛出冷笑:“哼,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几日前你们还都口口声声说着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可是现在你竟忍心看到他如此痛苦。我倒是开始怀疑,你的心里倒是有几分真情在。”
见李渊竟谈起“真情”二字,李建成心里却是冷笑不止。多么讽刺的一幕,一个想活生生拆散他们的人,一个拿着两个亲生儿子幸福做契约、谈交易的人,竟然质问他对世民有没有感情。我对世民的感情,您这样的人自然是想不到的。李建成在心里默默的这样想着。
李渊丝毫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见李建成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只道他的心已经有所动摇,更加步步紧逼,誓要把这苗头就此掐死在萌芽之时。
“成与不成,全在你一句话。父皇平日实怎么教导你的,男子汉大丈夫,当断则断,反之必受其乱啊。”李渊道。不过这句话最后起了什么效果,现在的李渊自是不知道的。但是在此时此刻此地,李渊的话就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在李建成满是伤口的心上慢慢的爬着,缠绕着,好像在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再狠狠的收紧。李建成整个人如坠冰窟,头脑却意外的情形。他这样的人,可能会沉溺在幸福之中,却绝不可能在困苦之中沦陷。
李世民自是不知道李建成的内心纠葛。经历了那一段的煎熬之后,他却慢慢的清醒起来了。他的脑海中一阵阵的闪过他和李建成在一起时的画面,从他们都年幼的时候,到叛离杨广自立新朝,从为了大唐南征北战,到他们在满天沙土中那顶小小的帐篷里的第一次相拥,第一次双唇相接,第一次肌肤相亲。李世民没有萎靡下去,反而渐渐清醒过来了。
他这一清醒,就感觉到他的身后似乎有什么人,可惜跪久了的身体依旧僵硬,难以动弹,只能屏气凝神,分辨着声音的来向。
突然他心里一动,这声音……难道是大哥么?难道说大哥也在跪着,也跪了这么长时间么?不,不行,不能这样,不能让大哥这样!想到这里,原本岿然不动的李世民竟然下意识挣扎起来,他这一挣扎,僵硬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竟然就这么倒在了地上。
李建成听见“咚”的一声,看到李世民倒在地上,心里一急,就要走过去,却被李渊拦住了。
“要过去也不是不可以。”李渊把手上的纸再次晃了晃,提醒李建成不要忘了这可是个交易。
就在李建成心如刀绞,差点就答应了李渊的时候,李世民竟然自己颤巍巍爬了起来,重新笔直的跪好。李建成这才反应他刚才差点做了什么,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李建成深深望向李渊:“我如果不按这个手印,会有什么后果我真的不知道,但我只知道,若是我按了这个手印,世民一定不会因此感激我的。”
李世民为李建成的“冥顽不灵”又多跪了两天,但是李渊却不能让李世民真的一直这么跪下去,万一给他跪出个好歹,对谁都没有好处。最后李世民是被人背回去的,背他回去的人是尉迟恭。本来这任务应该是秦王府的人干的,可惜的是秦王府哪有人能背的动他们的主子,之好差人快马加鞭去找秦琼,结果秦琼也不在,那下人自是不知道秦琼已经被李世民派去跟踪李渊了,正手足无措时,正好尉迟恭出来了,就这么走了一趟。
尉迟恭看到毫无生气的李世民,差点气炸了。他一介武夫,那些拐弯抹角的事自然是想不到的,但是跟着李世民这么多年,他早已经被李世民深深折服了。在他心里,秦王就像是神一样,他怎么能看到他们的神被这么对待:“王爷劳苦功高,就算有一点小错,也不该这么罚王爷啊!”
李世民敲了敲他的头:“少废话。”尉迟恭不做声了,心里却对李渊不满起来。
对李渊不满的还有秦琼。这些天发生了什么他可比尉迟恭清楚多了,自然是更加恼火。要不是李世民给了他任务,他真想跳出来拉起李世民就走。什么皇上对于这些军人来说都不算什么,在他们心中,头儿只有一个,就是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