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宁静的夜晚,柔和的月色,人们在恬美的睡梦中沉醉。
就在进藤光与塔矢亮进行爱的仪式的时刻,窗外悄然发生着不为二人所知的变化。
云朵渐渐散去,月光愈发明亮;夜风微微吹起,混合着忽来的暖意;坚硬的土壤变的湿润,散发幽幽清香;冬眠的虫蚁们伸着懒腰,开始考虑觅食的方向;青草得到滋润,钻出地面好奇地打量夜晚的世界;干裂的树皮褪下枯壳,露出稚嫩的新衣;枝头簌簌颤动,绿色的嫩芽怯生生地探出脑袋;粉色的花苞缓缓成型,羞涩地拢着层层羽瓣……
晨曦来临,悦耳的鸟鸣向人们传达春天的消息…… 光与亮,奏响天地间的乐章。
一夜之间,东京樱花盛放。
2月27日。
日本东京,国土交通省外局,日本气象厅。
质询电话打爆了日本气象厅每一部电话机,投诉信象雪片一样不断飞来。
满街怒放的樱花在惊掉全日本人的下巴之后,立刻给日本气象厅带来灭顶之灾。
当日本气象厅小畑健厅长冲开层层堵截,顶着愤怒群众赐予的一头蛋清蛋黄和番茄酱西装冲进办公室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部门的每个员工都享受了同样的待遇。
专线电话巨响,颤抖地接起电话,传来日本首相的破口大骂:“小畑健厅长,你可别忘了,你昨晚才因25日地震误报之事在电视上公开道歉,现在居然又发生如此荒谬的失误。你应当明白樱花花期对日本人民来说意味着什么,这让政府如何向民众解释?!命令你们8个小时内必须提供详细报告,拿出有说服力的证据。我最多只能支撑8个小时,要是到时候我见不到合理的解释,你们上上下下就准备去领失业救济金吧!”
欲哭无泪,可怜的小畑健厅长勉强端起岌岌可危的厅长官威,指挥下属迅速研究事态的原因。
“报告厅长,我厅在2月25日已经对外发布了今年的樱花花期报告。按照预测,静冈县应于3月28日最早开花,东京应于4月2日开花,……”
“砰!”小畑健厅长拍案而起,青筋暴露,怒吼道:“废话,废话!这些我都知道。向我报告现在的情况!”
“是…是,昨天晚上,也就是2月26日夜,东京地区樱花突然全部盛开,在这之前我们已经做了最严密的监控,无论气温、土壤、樱花树的状态都无法满足立刻开花的条件,的的确确无任何预兆。但……事实是樱花提前一个月有余突然盛放,不可思议……”
小畑健厅长痛苦地抱着头倒在办公桌上,长叹一口气:“为什么会这样……”
和月伸宏进来报告最新情况:“报告厅长,日本全境,东京率先开花。令人难以想象的是,现在全日本的樱花正依照以东京为圆心辐射出去的圆形范围不断开放,就…就象投石冲开水面,晕开的涟漪不断扩大,而东京正是那粒石子……”
“完全没有遵循由南至北的传统樱花开放路线……”小畑健厅长喃喃自语。
“照这样的开花速度推算”, 和月伸宏继续说:“一天之内,日本全境的樱花将全部开放……”
“天啊!!”厅长办公室里传出小畑健厅长阁下无奈的怒吼。
无数的日本人无法及时调整假期观赏樱花,以日本赏樱为主要内容的旅游项目被迫中断或取消,因樱花花期准备的各种民间活动无法举行……其导致的经济损失无法估量。社会各界的质问与指责给日本政府带来了巨大的压力,日本气象厅更是首当其冲。
2月27日晚,日本气象厅小畑健厅长脸色灰败的再次出现在电视屏幕,发表对全日本人民的公开道歉。但是对于樱花提前开放的原因,仍然和地震“误报”的答复一致:原因不明,无法解释。
连续两晚的公开道歉,令可怜的小畑健厅长精神受到重大刺激。在电视直播的尾声,小畑健厅长突然从坐椅上跳起,声嘶力竭的大吼:“相信我,这绝对是灵异事件,绝对是灵异事件啊!!”一旁的工作人员赶紧将他拖入后台。
次日,小畑健厅长引咎辞职。之后,他毅然投身日本漫画界。
正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自此,小畑健的漫画才华得到了充分的发挥,不出数年,声噪日本漫画界。因受早年的不凡经历的影响,他的几部代表作都不同程度的带有浓厚的灵异色彩。
沉浸在甜蜜放纵中的进藤光和塔矢亮两人三天之中足不出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方面是因为那晚之后进藤光无论如何也下不了床,罪魁祸首塔矢亮只好在家照顾;另一方面是由于两人分别的时间太长,重逢后恨不得分分秒秒都在一起,哪怕就这么对视着也心满意足。双方父母体谅地没有打扰,棋院也默许两人休息几日。
进藤光试着起身下床,脚刚触及地板,腰部仍泛起一阵酸痛。“该死的塔矢亮!”进藤光不禁一声怒喝。
拎着锅铲的塔矢亮闻声跑了过来,急问:“怎么了,光?”
“我的腰啊啊啊!”进藤光郁闷的不行。
“哦,这个啊……”塔矢亮尴尬地笑着,“光,多休息休息就好了。这个,太久没做你的身体不太适应……”见进藤光怒目相向,立刻改口:“是,是因为太久没做,我没控制好,用力过猛……”
“哼!”进藤光一声怒哼,面色泛红。
“光,你下床做什么?”塔矢亮关切地问。
“我想洗个澡。”进藤光说,抬起眼恳求地看着塔矢亮,“我想好好泡一泡,放松放松。”
“哦,好的。光,你在沙发上坐一会,我弄好晚饭陪你。”
“恩”进藤光在塔矢亮的搀扶下走出卧室。
二人重逢之后亲密无间,对于彼此的熟悉如同过往的岁月一样无分毫改变,只有一件事情除外。进藤光和塔矢亮都发觉,进藤光变的十分畏惧一人泡澡,如果没有塔矢亮相陪,进藤光就会觉得在浴缸中十分恐慌,坐立不安。只有塔矢亮在身旁,他才能泡的安稳舒适,否则只能淋浴。这个变化令进藤光自己也觉得难以解释,从韩国回来之后就突然如此。而塔矢亮则毫不介意,反而因此有了正大光明陪进藤光洗澡的借口而暗暗得意。 浴室蒸汽氤氲,进藤光舒服地趴在浴缸边缘,享受塔矢亮的亲密按摩,聊起那晚看到的异象,讨论了半天还是没什么结论。这几天两人不止一次谈到那个“梦”,因为太真实了,所以百思不得其解,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想不通,就懒的去想了。塔矢亮趴在进藤光的肩膀上说:“光,身体觉得怎么样?棋院寄来的手合通知和头衔赛对局表是从明天开始的,能参加对局么?”
“恩,舒服多了,再休息一晚,应该可以的。”
安静了一会,塔矢亮轻声说:“光,我好爱你。”
进藤光轻轻的恩了一声:“亮,我也是啊。”
塔矢亮情动,在进藤光身体上的手开始不规矩了起来,慢慢沿着腰线向下滑。进藤光吓了一跳,忙抓住企图犯罪的爪子,羞郝地说:“亮,现在不行……你想让我明天起不来么?我们的时间还长……长呢。”
塔矢亮勉强压下欲火,环抱着进藤光,在耳边低语:“光,你是我的。”
“恩,一直都是你的……”
次日,惯于赖床的进藤光在塔矢亮的早安吻和“威逼利诱”下起床,二人早早地来到日本棋院。
刚进棋院大门,就听到和谷高分贝的早间广播:“啊,进藤,真的是你啊?!你真的回来了,太好了!伊角,伊角,你看啊,进藤回来了,啊哈哈!”说着拉过进藤光的手,甩开塔矢亮,给了进藤光一个大大的亲热拥抱,又笑又叫。
伊角走到和谷身边,好笑地看着脸色铁青的塔矢亮,善意的拍拍和谷的肩膀:“和谷,适可而止吧。”
“那怎么行,两年多没见到进藤了,我们是死党耶!”
周围的气温迅速下降,塔矢亮拉住进藤光的手,将他从和谷的怀抱中挖了出来。
这才感受到寒意的和谷瞥了一眼塔矢亮,不怕死的对进藤光说:“进藤,你这次回来不会是还要和塔矢亮再续前缘吧?”
好个直截了当的问题,进藤光尴尬地笑着红了脸。
塔矢亮伸手搂住进藤光的腰,挑了挑眉:“怎么,不行吗?”
和谷打了一个趔趄,夸张地说:“不是吧,你还没把进藤害惨啊?”
还想说什么,伊角眼明手快捂住和谷的嘴巴,说:“呵呵,别喊,进藤和塔矢这次应该是有备而来。”
三人笑了,和谷兀自一头雾水,扳开伊角的手:“伊角,你什么意思?总和我打哑谜,进藤突然回来你也不觉得意外吗?”
“哦,这个啊,当然不意外。上次我不是跟你提到过塔矢行洋老师来过棋院后,座间院长发表了那次访谈么,那时候我就猜到了。”伊角轻描淡写地说。
“啊,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有些事情不能太早告诉你,否则定然弄的街知巷闻。”
“……”
来到棋院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奈濑、越智、三谷、社清春等人纷纷围着进藤光叙起家长里短,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虽然酸酸的很不满意自己的爱人被一群人包围,自己还偏偏插不上脚,但心底还是为光感到高兴。好人缘的光,在大家的友情中感受到快乐。只要光能快乐,自己也一样的快乐,塔矢亮觉得自己也“伟大”了起来。
可惜这种“伟大”没能够维持多久。看着热泪重逢笑语喧哗的场面不断升级,塔矢亮重重地哼了一声,说:“光,时间差不多了。”
“哦哦,亮,来了。”进藤光拨开人群走到塔矢亮身边,回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大家,我们先进去啦。”果然光还是最重视我,塔矢亮不由得沾沾自喜,却仍是绷着脸不露分毫(俗称“闷骚”),拉着光走进棋院大楼,留下一堆浮想联翩的人们。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棋院将进藤光与塔矢亮的对局任务排的满满当当。从三月到十月,手合赛,十段、棋圣、本因坊、名人四个头衔的循环赛,七月份举办的中日韩三国青年围棋赛……各种对局和比赛将战斗的硝烟弥漫到了他们生活中的每个角落。
密集的对局赛事使进藤光和塔矢亮的状态迅速爬升,他们的比赛成绩令人刮目相看,两人之间的互动为彼此提供了源源不断的促进力。在过去低迷、压抑的两年多时间里,虽然状态不佳,但痛苦的历练过程为他们夯实了坚固的基础。一旦束缚他们的枷锁被解开,日日夜夜的点点滴滴便不可阻挡地厚积薄发,如凤凰涅磐,崭新的进藤光和塔矢亮在人们面前展现傲人的风姿。
五月,进藤光和塔矢亮双双打入十段头衔、棋圣头衔最后一轮循环赛。
媒体开始注意到他们,意料之中地将两年前的“风流韵事”再度挖了出来,但却意料之外地遭遇到两年之前未曾遭遇的阻力。
首先,双方家庭默许两人之间的交往,讽刺媒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其次,被访的友人双手赞成,称赞他们是令人觉得如此相配的一对;
最后,日本棋院对此事不闻不问,声称只重视职业棋士的竞赛成绩,并认为进藤光与塔矢亮具备职业棋士的职业道德与职业操守。末了暗示,日本棋院不会成为抹杀天才棋手的可耻帮凶。
六月初,塔矢亮获得十段头衔
六月末,进藤光获得棋圣头衔;
“十段与棋圣是否重蹈本因坊与名人之路?”诸如此类的文章时而见诸报端。
七月,中日韩三国青年围棋赛,日本获得团体赛第一名。塔矢亮执黑半目险胜进藤光,两人包揽冠亚军。
比较体面的大型媒体在热烈报道日本围棋翻天覆地的胜利之余,明智的回避了二人之间的敏感关系。
九月,进藤光重获本因坊头衔,成为日本历史上最年轻的双冠王;
十月,塔矢亮重获名人头衔,同样以日本历史上最年轻的双冠王身份第一次向大众亲口公开了两人之间的情侣关系。 在个别娱乐小报仍孜孜不倦的挖掘两人“禁忌之恋”之时,进藤光与塔矢亮突然声称“如果日本不适合他们居住,则会考虑能接纳他们的国家,毕竟不是只有在日本才能下围棋”。韩国和中国闻风而动,热情洋溢的邀请使日本围棋界极为恐慌,两个天才“双冠王”携日本五分之四的头衔改投他国的恐怖假设,让社会各界开始慎重考虑是人才重要还是绯闻重要。在这样近乎威胁的压力下,桃色往事的报道终于销声匿迹。尊重强者的日本社会文化,使日本民众对于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也不咸不淡了起来。
就这样,历时三年的纷纷扰扰就此走到了尽头。进藤光与塔矢亮的爱情终于在阳光下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