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真可惜,不知道要完了的人是谁呢。”寂静中传来的声音分外清晰。
数道光芒同时亮起,被强光照的难以睁开眼,刚才交谈的两人用手挡在脸前,怒吼:“什么人?!”
“不好意思,东京警视厅刑事重案调查课打扰了二位的私人聚会,请走一趟吧。”
强光手电筒将阴暗的地下仓库照的亮如白昼,眼前赫然站着刑事重案调查课探员池上和幸村、工藤新一以及座间院长。
东京警视厅刑事重案调查课。
审讯室。
“绪方精次,想不到你会和田中雄男勾结在一起。”池上和幸村坐在绪方精次对面,开始对他进行讯问。
“我什么都不知道。”绪方精次面色苍白,语气却不失平稳。
“不愧是狡猾的狐狸,事到如今还能狡辩。”池上身边的工藤新一律师微笑着开口。
“田中雄男是黑社会组织重樱组的组长,这段时间我们刑事重案调查课正在调查他们,想不到在绪方先生的帮助下能一网成擒,真是多谢了。”幸村紧盯着绪方精次的眼睛。
绪方精次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沉默不语。
工藤新一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你与田中雄男的对话都被记录了下来,证据确凿,无法抵赖。”
绪方精次推了推眼镜,略显紧张,说:“我要抽一支烟。”
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雾,“你们是怎么怀疑到我的?”
“真相只有一个。”工藤新一说:“塔矢亮出事之后,你和塔矢夫人找我援手,这是你犯下的第一个错误。在我到刑事重案调查课之前,塔矢亮的确是本案唯一的凶犯嫌疑人,证据确实充分,几成铁案。但是在我看来,案件并非如此简单。”
池上与幸村微微点了点头,对于这有损刑事重案调查课威信的言辞不以为意,还颇有赞同的意味。
“在整个案件实施的过程中,你犯的第二个错误是过于心急。上周一,进藤光签署了巨额保单,然而仅仅过了四天,惨剧就发生了。塔矢亮和进藤光是同居的情侣关系,即使塔矢亮要谋杀进藤光以骗取保险金也应该至少过个一年半载,那样才更不会惹人怀疑。”
“你设计了车祸来实施犯罪,这是第三个错误。塔矢亮是围棋天才,将棋盘上的运筹帷幄运用到犯罪中,这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但是,你忽视了一个风险问题。塔矢亮的棋风如同他的性格,十分稳健且不轻易冒险。虽然驾驶座有保险带和安全气囊,但是,毕竟是在高速公路上制造车祸,不够幸运的话,很有可能连自己的性命也要搭进去。怎么看这都不象塔矢亮会干出的事情,如果他的目的是金钱,绝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
“案件发生当夜,我向刑事重案调查课探员提出以上的两个疑点,使得我们对案件有了新的看法。那么,假设塔矢亮不是凶手,能够制造这起惨剧的应该是了解塔矢亮与进藤光周五出游计划的人,也就很有可能是他们身边熟悉的人。”
“当晚,你在办公室同我们讲述案件情况的时候,对于这些情况可真是分毫未提啊!”绪方精次掸了掸烟灰,不无讽刺地说。
“那是自然,在案件没有侦破之前,塔矢亮和进藤光身边的人都可能是嫌犯。我那么说的目的正是为了迷惑真正的凶手。”
“哼……”
“之后我们询问了塔矢亮,据他所说,他们向棋院请假并没有提及原因,这一点事后座间院长也予以证实。根据他的回忆,他们只向高永夏和洪秀英说过出游安排。而当时,高永夏终日混迹酒吧酗酒,应该没有作案时间。我们就将洪秀英作为第一个怀疑目标,因为在表面上,他为了能得到高永夏的爱,也有加害进藤光与塔矢亮的动机。”
“与洪秀英接触之后,我们发现他是个心地纯善的青年,很难想象是个会犯下谋杀罪的凶手。当然,仅凭个人印象还不足以确定一个人是否有罪,但是,洪秀英提到的两个细节让我们非常感兴趣。”工藤新一微微露出笑意,顿了一顿,接着说:“其一,是进藤光签署保单的经过,也是本案真正的突破口。”
审讯室内十分安静,工藤新一理了理思路,有条不紊地说:“进藤光性格简单善良,少有心机,而且对你绪方前辈十分尊敬。当你以塔矢行洋过世事件为饵说你自己已购买保险给家人以保障的时候,进藤光绝不可能无动于衷。当然,这些都在你的预料之内。可能连你自己也没想到如此顺利,进藤光当场就签署了巨额保单,并且,将自己最爱之人塔矢亮作为唯一的受益人也如你所料。”
“如果当时只有你们二人,且进藤光果真在车祸后死亡,这个案件就不可能真相大白,偏偏当时洪秀英恰巧也在场。我们了解到是你帮助进藤光买的保险之后,就立刻调查保险公司的资料,结果发现,整个日本棋院只有进藤光一人在这家保险公司购买了保险。你说,这是不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呢?声称已经购买意外保险并且成功诱使进藤光也购买保险的你只是将进藤光签署的保单送到保险公司而已,实际上你并没有在这家保险公司购买任何险种。绪方先生,你这又是何必呢,作戏也要作全套才好嘛。这便是你在案件中犯的第四个错误,也是致命的错误。”
绪方精次的手剧震一下,累在烟头上的长长一截烟灰扑洒在桌面。
“不过,你没有买保险的事实也不能直接说明什么问题,这就关系到洪秀英提到的第二个细节。在前周六,高永夏和洪秀英拜访了塔矢亮与进藤光后,高永夏一直在酒吧酗酒,继而两人在酒吧发生争执。恰巧这个时候,绪方先生你出现了,你在洪秀英离开后一直陪伴醉酒的高永夏,事后还将他送回住处。根据值班酒保的回忆,当时你们聊了很久,提到过进藤光与塔矢亮的名字。”
“高永夏和洪秀英是塔矢进藤两人周五出游计划唯一知情者,并且四人之间还有复杂的感情纠葛。适时出现在高永夏身边的你难道仅仅是一种巧合么?高永夏当晚混迹的是一个低级酒吧,作为成功人士的绪方先生在那天之前是绝对不屑踏进去的吧。”
“之后我担心重要证人洪秀英会被你们杀人灭口,故而派人保护他。而且教他以高永夏酗酒惹事为借口,在你面前故意表露他与进藤光感情淡漠,并且无心过问车祸事件。如我所愿,他成功地麻痹了你的警惕心,并未对他起杀机。”
“原来如此……”
“我推测,高永夏在醉酒的状态下将塔矢亮与进藤光去箱根渡蜜月的安排告诉了你。而你与田中雄男商量后就着手实施犯罪。你们冒充车行工作人员打电话给塔矢亮做客户回访,装作无意中提到新车在进行长途驾驶之前需要进行检测。性格谨慎的塔矢亮果真将车送来车行。你们再安排一个修理工,在车辆上做手脚,务必要将进藤光送上死路。为什么只破坏副驾驶座的安全设施?是因为你们担心车祸之后警方介入,所以需要一个替罪羔羊。如果车祸中两人一起死掉那么再好不过,但是如果案件有什么疑点或者塔矢亮没有死,那么进藤光四天前签署的保单就成了塔矢亮最好的杀人动机,加上那个转为污点证人的修理工,也足以入罪塔矢亮。厉害啊,一箭双雕!”
“你绪方精次每次出现都牵涉到案件的关键,使我不得不起了疑心。为了证实我的推测,这几天刑事重案调查课一直派人跟踪你,所以今天晚上我们就在这里见面了。”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就是动机。你们为什么要合谋加害进藤光与塔矢亮,我想,你和田中会告诉我们的。”
“哈哈,精彩,果然是工藤新一大律师,口才一流。你说来说去,大部分都是你的推理,说得再漂亮有什么用?仅凭一段录音就想定我的罪,未免也太天真了吧。”绪方精次摁熄烟头,轻蔑地说。
工藤新一笑了,看着池上和幸村,却不说话。
池上以怜悯的目光看着绪方精次,语气轻柔地说:“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在我们到达那个你与田中会面的地下仓库之前,我们的同事‘恰巧’发现了那个你们打算灭口的污点证人,哦,也就是那位汽车修理工的家人。他们被重樱组监禁了起来。”
幸村接口道:“我们同事正好没什么事情做,所以‘顺便’将他们带了出来。”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我想,这个时候,田中和污点证人的对质也差不多了吧,应该马上会有他们的口供送来。绪方先生,你说他们会不会提到你的名字呢?”
一阵敲门声响起,池上走出去,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本卷宗,递给工藤新一。
绪方精次不安地挪动了一下坐姿,十指交缠,额头冒出冷汗,紧盯着工藤新一的表情。
从卷宗里抬起头,工藤新一轻松地吁了一口气,撇了撇嘴,微笑道:“绪方先生,怎么说呢……唉,赌棋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呢!”
话音刚落,绪方精次面色灰败,整个人垮了下来,自言自语:“原来他们都招供了……”话一出口,自己都吓了一跳,不知何时自己的声音变的如此嘶哑。
一时间寂静无声,工藤三人并不急着催促绪方精次,耐心地等待他自己开口。
“不错,我和田中合作是因为赌棋。他想在赌棋中掌握胜率赚取大量的金钱,而我希望能够战胜所有人站在围棋界的顶峰,我们是各取所需。”
池上点燃一根烟,递给绪方精次。
吸了一口,绪方精次继续说:“我提供田中很多有用的情报,并参与赌局,而田中则帮助我破坏对局或者干扰对手,使我比较容易地获得胜利。在我身上下注,他则可以赢取巨额赌金。我开最好的车,住最好的房子,玩最好的女人,这些钱也都是田中分给我的。去年,我达到了职业棋赛的顶峰,拿到三个头衔。但是,今年进藤光回来之后,他和塔矢亮都象变了一个人,毫不留情的将我打败,夺走属于我的头衔,我好恨……由于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田中也措手不及,在头衔赛的赌棋中损失惨重。所以,只要他们在棋坛一日,田中就难以操纵比赛,我也再不可能超越塔矢行洋。所以……”
“所以你就和田中设计阴谋,同时除掉塔矢亮和进藤光,来满足你们各自的私欲!”工藤新一声音低沉,掩饰不住的愤怒。
“是的……”绪方精次突然抬起头,激动地说:“他们两个算什么东西!乳臭未干的小子,恶心的同 性 恋!为什么他们做什么都有人支持有人同情,连同 性 恋这种恶心的事情都能不了了之。他们抢走我的头衔,让我血本无归,不除掉他们我不会有好日子过!”
吐出一口气,绪方精次瘫在椅背上,无力地说:“这下你们满意了吧。不过我也让他们付出了代价,啊哈哈,哈哈!”
签完笔录,工藤新一憎恶地瞥了绪方精次一眼,站起身说:“池上、幸村,这里可以了,拿着笔录让田中雄男认罪去吧。”回身开门。
“什么?!”绪方精次猛地掀翻椅子,跳了起来,额头青筋暴起,狂吼:“工藤新一,无耻!你敢骗我?!田中雄男并没有招供?!”
工藤新一停下脚步,并不回身,淡淡地说:“是,那个田中雄男招供的卷宗是假的,污点证人的家人也并没有得救。几分钟前,我们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来指证你,不过现在不同了。之前我们查过你的资金情况,发现你生活奢侈、喜欢挥霍,凭你的对局费和比赛奖金也很难维持。恰好,警视厅收到线报,田中雄男的重樱组涉嫌操纵多项体育赛事以博取赌金。所以我推测,你与他的联手极有可能与赌棋有关。嘿嘿,果然中的。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太贪心了。”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绪方精次顿时两眼发直,倒在地上,不由自主地浑身抽搐。
当塔矢亮赶到医院的时候,进藤光已是第三次在生死线上徘徊。
“我们不得不非常遗憾的告诉你们,进藤光先生的病例发展到一个十分棘手的状况。因病人身体内部创面广泛,术后并发细菌感染,有合并败血症的危险,我们使用氯霉素抑制病情。但是有可能因氯霉素的药物原因,进藤光先生已经确诊为罹患继发性重度急性再生障碍性贫血。”
见进藤夫妇与塔矢亮一时难以消化这样专业的医学知识,医生继续解释:“再生障碍性贫血,简称再障,指骨髓造血组织显著减少而引起造血功能衰竭所产生的贫血,一般抗贫血药物治疗无效。继发性再障指非先天性且病因较明确的病例。药物是继发性再障最常见的发病因素,其中氯霉素的使用有可能使个别患者发生造血障碍,多系药物的过敏反应,常导致持续性再障,属于十分罕见的情形。”
医生沉重的表情让三人忧心忡忡,进藤正夫问道:“医生,那么我儿子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进藤光先生罹患的是急性型再障,起病急,进展迅速,会进一步扩大和加速内脏出血。对现在的他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目前病人的皮肤、粘膜出血广泛而严重,且不易控制,短时间内极可能导致败血症。感染和出血互为因果,使病情日益恶化,如仅采用一般性治疗,患者多数在半年到一年内死亡。但是进藤光先生身体遭受严重损伤,抵抗力几乎为零,如再发生败血症,那么很可能撑不过半个月。”
塔矢亮脑中嗡的一声,只觉得呼吸困难。
进藤正夫扶住承受不住打击已经昏厥过去的进藤美津子,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塔矢亮勉强挣扎振作精神,艰涩地问:“医生,难道没有治疗的方法了吗?请你救救光,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请您救他!”
“办法是有一个,但是……”
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进藤正夫和塔矢亮异口同声地问:“什么办法?”
第十七 迭霜(上)
“骨髓移植”,医生肯定地说:“骨髓移植是治疗干细胞缺陷引起再障的最佳方法,且能达到根治的目的。只要成功移植配对的骨髓,进藤光的病情就能得到显著控制,假以时日善加调养,完全可能恢复健康。但是,骨髓配对成功的概率最高也只有十万分之一,希望十分渺茫。更何况,去掉配对检测以及放疗准备的时间,病人最多只能拖三到五天,在这么紧的时间内完成配对几乎是不可能的……”
燃起的一丝希望被生生掐灭,绝望的毒蛇噬咬着塔矢亮的心脏,幸福轰然坠地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回响。
不要紧,光,别害怕,无论你到哪里,我都会陪着你的。
塔矢亮忽然露出奇异的微笑。 为了拯救进藤光的生命,医院以最快的速度在日本骨髓库中寻找合适的配对者,并向世界骨髓库求助。在棋院的全力支持下,日本各大媒体在最短的时间内发布了日本少年围棋天才进藤光生命垂危,急需骨髓移植的报道。明明知道希望渺茫得可怕,但无论是认识进藤光或者不认识进藤光的人,或是怜惜人才难得,或是认为生命可贵,或是有感于矢志不渝的爱情,人们络绎不绝赶赴医院捐献造血干细胞,以期或有配对成功的希望。进藤夫妇与塔矢亮在等待配对检测结果的过程中,更是寸步不离。 凝视着病床上身体遍插导管的进藤光,塔矢亮紧握爱人苍白的手,眼中布满血丝,坚定不容置疑:“光,我最爱的人。我一定会救你,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你一定要相信我,勇敢撑下去。相信我,我永远在你身边,不论在世界的任何角落,或者在另一个世界,我都永远在你身边。你我早已明白,我们不能没有彼此,光!”
两人胸前的黑白吊坠荧光流转,隔衣隐隐透出明芒。塔矢亮福至心灵,将进藤光的手按在自己胸前,自己的手覆上爱人胸口,黑白吊坠发出微微共鸣之声,塔矢亮闭上眼祈祷:“不论什么难解之谜,不论什么奇妙的力量,只要能救光,求求你们,请帮助我们吧。”
三天后低分辨率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包括进藤美津子、塔矢亮在内,世界各地骨髓库中有八人符合配对的初步要求。这个结果令大家十分振奋,医院迅速安排给进藤光进行放疗的各种准备工作。同时通知八位初步配对者,恳请他们若能够通过高分辨率的检测配对成功,千万勿要反悔。因为进藤光病情特殊,没有更多的时间等待。一旦放疗完成,将完全破坏进藤光体内的造血机能,如果此时反悔捐献骨髓,病人将必死无疑。
医务人员和进藤光的亲朋好友在与死神争分夺秒的战斗中又渡过了两个不眠之夜。第五天的清晨,进藤夫妇、塔矢亮母子、藤琦明、座间院长、伊角、和谷等人在医生办公室焦急地等待最终结果,沉重压抑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塔矢亮的内心如沸似煎,痛苦得简直希望一死了之。
“砰”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众人目光聚焦在门口。冲进来的医生手里死死捏着报告单,大口喘着气,一时说不出话来,表情奇特,象是兴奋又象是惊异。大家不约而同地站起来,张开口却不敢询问。塔矢亮抑制不住剧烈的心跳:“医,医生……结,结果是什么?”
“难以想象,奇迹啊,简直是奇迹!”医生又喘了一口气,激动地说:“高分辨率检测的结果出来了。八人之中只有一人骨髓配对成功,那就是……”狂喜的喘息在办公室内响起,医生在众人面上扫过去,接着说:“令人难以置信,配对成功的人竟然是塔矢亮先生!”
藤琦明、座间院长、伊角、和谷四人顿时瘫倒在沙发上,惊讶得张口结舌的同时又如卸下千斤重担。进藤夫妇、塔矢明子的泪瞬间流了下来,没有语言能形容他们此刻的心情。
“什……什么?请,请再说一遍”塔矢亮不敢置信地身体僵直,血液仿佛都凝固。
“塔矢君,恭喜你!高分辨率检测结果,你是唯一与进藤君骨髓配对的人啊!”塔矢亮的身体靠在墙壁上失却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地。心中五味杂陈,热流涌出胸腔,感谢上天的恩赐,感谢你让我亲手拯救光的生命,亲手将他从死亡边缘带回我的身边!手抚上胸口吊坠,默念,谢谢你!
医生躬身扶起塔矢亮,眼中也闪着泪光:“我们原认为直系血亲的配对成功率会比较高,想不到进藤夫人反倒没有成功。难道爱神丘比特也管起这档事情了?我们反复检测了几遍,才不得不相信。塔矢君,我想你一定不会临时反悔的吧,呵呵。”
“不,不,怎么可能,我爱光重逾自己的生命。”塔矢亮双手乱摇。
“哈哈,我当然相信。”医生笑开了花,又说:“大家都听我说。现在进藤光先生正式开始放疗,这段时间是他身体最脆弱的时候,必须要精心照顾。而塔矢亮先生,你前几日过于劳累,接下来需要好好休息,使身体调整良好的状态。请你速去办理入院手续,进行全身健康检查。如果顺利的话,骨髓移植手术在一周后进行,但是由于进藤光先生身体状况极差,手术中仍可能出现风险,严重的情况仍可危及生命,还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说到最后,医生的话郑重起来。
“明白了。小光有救,而且骨髓配对人是小亮,我们已经谢天谢地了。”进藤夫妇长舒一口气。,
“医生”,塔矢亮问:“手术中可能会出现的最坏情况是什么?”
“最坏的情况是手术中突发并发症,导致重要器官如肝肾功能衰竭。”
“那么,医生”塔矢亮神色凝重地说:“这几天请帮我们再进行肝肾器官的配对检测,如果手术中发生你说的情况,请不必考虑,立刻进行肝脏或者肾脏移植。”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医生手中的报告单飘落在地,结结巴巴地问:“塔,塔矢先生,你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吗?骨髓移植手术对你的身体没有任何伤害,但是肝肾移植手术风险极大,很有可能你也会……”
塔矢亮直视着医生的眼睛,坚定地说:“我完全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也完全了解手术的风险。但是,我不能没有光,如果可以,我愿意与他共享我的生命。我希望能立刻签署手术同意书。”
“扑通”进藤美津子跪了下来,颤抖着抓住塔矢亮的双手:“小亮……”
塔矢亮连忙扶起进藤美津子:“母亲大人,我也是您的儿子,请千万不要这样。我与光早为一体,不分彼此。如果换了他,也会这么做的。”
“还有一事”,塔矢亮转头对医生说:“如果手术中出现无法挽回的情况而导致光的死亡。在确认光死亡之后,我本人希望能在手术中就对我进行安乐死。我不想品尝失去光的痛苦,也根本无法承受那种痛苦。如果光不在了,我一定会去陪着他的。与其那样,还不如一起走吧,这样我还能象以前一样执着他的继续手走下去。拜托了,医生。”
塔矢亮性格外冷内热,本不轻易在他人面前流露情感。但在与进藤光相处的日子里,性情潜移默化逐渐开朗,加之短短几日之内经历牢狱之灾,又面临生离死别,虑及下一刻便可能天人永隔,更是没了顾忌。
大家都知道难以劝慰,均呆住了。
也许是上天怜悯,其间没有再出现意外状况。一周后,两人被同时推入手术室。由于是重大手术,而且社会各界极为关注,医院方面如临大敌,仅后备方案就准备了数套。外科、骨科、内科、血液科、麻醉科、活体移植专家均严阵以待,手术中有可能出现的风险情况均一一安排对策。
塔矢亮将被在髂骨部位穿刺采集骨髓中的造血干细胞。接受局部麻醉后,塔矢亮侧头凝视着身旁病床上的进藤光,目不稍瞬,脑中思绪纷至沓来。自幼时初识,八年以来的种种似已遍尝人生百味,幸福如此奢侈而短暂,却已经难以分辨是喜是悲,何甘何苦,但觉只须眼中有他,便已足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医务人员有条不紊地在两人身边忙碌着。除了医疗仪器轻微的声响,只有主刀医生简单的指令。冰冷的手术刀具反射着无影灯光,塔矢亮突然觉得是那么的不真实,连细长的针头穿刺入自己的身体都似乎没有任何感觉。
自己的造血干细胞被分离出来,一滴一滴注入进藤光体内。塔矢亮看着推进的针筒,忽然觉得自己的生命正真真切切地在爱人体内流淌,心中感动莫名。神智懵懂间,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如此熟悉,就象重述千年的故事。悬了多日的心蓦然轻松下来,也许是因为太过疲累,脑中一阵迷糊,沉沉睡去。 一条浑身散发光芒的巨龙在碧波荡漾的湖水中剧烈翻滚,似乎想尽力挣脱湖水的钳制,却始终力不从心。不断的挣扎耗尽了他的力气,动作渐渐迟缓,周身光芒越来越黯。湖水似有灵性,一圈圈缠绕上光龙的躯体,将要淹没龙颈。一股股的水流或粗或细,拼命往他的身体内钻去。光龙痛苦难当,猛然仰头发出嘶吼。
天边传来一声高亢的龙鸣回应,透着紧张焦虑。刹时,暗色巨龙飞临湖面,交缠住光龙的身躯,尽力将他拖离湖水。无奈光龙受创甚重,无力飞翔,眼看就要面临灭顶之灾。暗龙忽地张开口,凝聚一股灵气,绵绵不绝注入光龙口中。光龙逐渐恢复生气,用力拍击湖面,腾空而起。双龙相偕勉强飞抵湖岸,便再也支持不住从云端跌落地面……
全身上下一阵巨痛,塔矢亮猛然醒来。四周寂静,阳光耀眼,已是在病房之中。动了动,除了受穿刺部位有些微疼痛外,身体各处没有异常感觉。刚才是梦吗?怎么在梦中觉得浑身巨痛,那感觉好痛苦,好凄厉。
忽觉胸前的吊坠略有异样,塔矢亮拿起细看。黑色吊坠中仿佛有暗芒流动,活泼泼的似有灵性,色泽更加深邃。置于胸口,立刻传来一阵安定的气息。凝视着吊坠,塔矢亮若有所思……
塔矢明子推门进来,见塔矢亮醒来连忙走到床边:“小亮,你醒了。觉得累不累?再睡一会吗?”
塔矢亮说:“我没事,妈妈。光怎么样?我好象没接受其他手术,光的手术是不是已经成功了?”
“呵呵,是啊”,塔矢明子笑逐颜开:“手术很顺利呢。小光还没醒,不过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你们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医院上上下下一片欢呼,大家都感动极了。”
“太好了,太好了……妈妈,多谢你一直支持着我。”塔矢亮不禁有些哽咽。
“你可是我的儿子哟,不支持你支持谁去,傻孩子。”塔矢明子心情大好,笑道:“说来奇怪呢。后来我听主刀医生说,小光在手术中一度很危险,血压降到接近为零,心跳也一度停止,手术室里的人都吓的傻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几分钟后又恢复过来,就好象没有发生过一样。医生护士们都说,一定是你们的爱情感动了上苍,呵呵。”
塔矢亮想了想,笑道:“也许吧,妈妈,我感觉很好,这就去看看光。”
“好的,我陪你一起去。”
灵界。
三个“人”东倒西歪地瘫倒在地,就象三摊烂泥。
“终…终于,救…救回了光,我不行了……连小指头都动不了……”披洒的紫发倾泻在地上,已经被汗水浸透,声音几不可闻。
“我看你…还…挺有力气的嘛,我连话…都不想说……”深灰的和服象从水里捞起来一样,若不是胸口还稍有起伏,看上去就一溺死鬼。
“我说…两,两位大人,就…就别说了,休息一会吧……”
“……呼呼”
“我们搞到这个地步……还不知道要怪谁?!如果你一直附身在光身上也不至于弄的这样惊心动魄。”恢复了一点力气,塔矢行洋愤愤地指责。
“你……如果你不这么早死,这事根本就不会发生了吧!”藤原佐为睁开紫眸,反唇相讥。
“好…好你个光侍!”
“怎地?!”
“天啊……两位大人,还是将养元气吧。说不定接下来还有什么乱子要摆平啊……”神无奈地叹道,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实在是人微言轻。
“接下来…哼,只好听天由命了。这次如非光暗血脉相溶,我们也不能积聚这么多灵气,合我们三人之力保住光之子的性命。”塔矢行洋无奈地说,恨恨瞪了藤原佐为一眼。
“呵呵,不会了吧。这么大的劫难都没事,必有后福啊。龙珠经此一事灵力大增,希望我可以退休好好下棋啊……”
“你……你给我滚远点!”
“对不起,我没力气,以后再滚……”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