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春,草长莺飞,生机盎然。
“亮,拉面,拉面啊,我想吃拉面啊……呜呜呜……”声音的主人坐在病床上,一面干嚎一面用双手捂住面孔,再偷偷睁眼从微分的手指间瞄出去。
对面坐着的人似乎已然习以为常,完全无动于衷地端起碗,吹了吹冒起的热气:“快把红枣粥喝了,母亲大人亲自熬的。”
一阵泄气,双拳在病床上擂起战鼓:“亮,你好无情啊!天天都是各式各样的营养餐,我都快吃傻了。拜托,亮,亲爱的亮,我最爱的亮大人啊,我想吃拉面啊,求求你了……”琥珀色的大眼中满是求恳,看样子再不答应就立刻会泪流满腮的模样。
为难地皱皱眉头,充分了解为什么母亲大人总把给光进补的光荣任务丢给自己。没几个人能经受这样的软磨硬泡,尤其是面对这样可爱到不行的金毛狗狗。
“呐,光”,塔矢亮心里叹了口气,再次举起粥碗:“你认为是我比较重要还是拉面比较重要?说实在话,我觉得我与拉面之间的战争已经不屈不挠地持续了八年,直到眼下还是没有胜出的希望。”
“呃……”进藤光哑然,认命地接过碗,抿了一口,眉毛纠结,如同临上断头台般痛苦。
塔矢亮仔细端详着进藤光的表情变化,啼笑皆非,举起双手:“光,我投降,明天我买拉面来给你吃。”
只听得欢呼一声,进藤光立刻呼哧呼哧地大口喝起粥,顷刻就见了底。嘴角兀自沾着粥汁,把碗递给塔矢亮:“再来一碗。”露出大大的一个笑容,灿烂无比。看得塔矢亮一阵心神荡漾,不能自己。
手捧鲜花的护士小姐推门进来,笑道:“进藤君,今天又有人送花,好漂亮呢。啊,塔矢君也在啊,果然是片刻不离呢。诶,丈夫丈夫,一丈之内的夫哦,嘻嘻。我们护士班都说,决定要以塔矢君为标准选择男朋友呢。”几句话说得两人面色飞红。
距离进藤光手术成功已经过去四个月的时间了,进藤光与塔矢亮生死与共的动人恋情经由医院的医生护士们散播出去,经久不衰,被传诵成感天动地的爱情神话。每天潮水般从全国各地涌来的鲜花、礼物、各种滋补品络绎不绝地将不大的病房塞了个满满当当。或热情洋溢或倾述衷肠的热线电话使得医院接线员们不胜其烦,每日上班的乐趣就是统计今天打进来多少个进藤光与塔矢亮的“粉丝”电话。
从三年前被人鄙视唾弃到如今成为爱情楷模,不能不说是翻天覆地的奇迹事件。时下日本热恋男女最为流行的恋爱语录就是:你能象塔矢亮爱进藤光一样的爱我吗?
“对了,进藤君、塔矢君”,护士小姐仔细地插好鲜花,接着说:“那个红头发的青年今天又来了。他仔细地问了你的恢复情况,留下一些棋谱就走了。他说,这段时间自己进步很大,希望你能看看他对局的棋谱,再与你较量。”
“谢谢你,护士小姐。”进藤光笑道,又对塔矢亮说:“亮,高永夏似乎想通了呢。”
“恩”,塔矢亮又递过一碗粥,说:“高永夏知道你出事后,几乎天天来看望,还是很关心你。但是最近只来医院,却不见你。看来已经放弃了不可能的感情,转而钻研围棋。”
“是啊,那样我就放心啦。呃,那个……亮,你说是海鲜拉面好吃呢,还是豚骨拉面更好吃?”
“……”
“好累啊,秀英,日本的职业棋士实力也不能小觑呢。”中午休息时间,高永夏一边吃饭一边同秀英聊天。
“恩,是呢。今天我与伊角对局,直至中午还难分高下,紧张的很。”
“呐,秀英,下午对局结束后我们出去逛逛吧。”高永夏不经意地说。
“诶?真的?”秀英喜出望外。
自从目睹了进藤光与塔矢亮在车祸事件中生死不渝的爱情,高永夏似乎慢慢放弃了对进藤光的执念。秀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考虑再三,决定对高永夏隐瞒他醉酒时将进藤光塔矢亮出游计划透露出去一事,以免对他产生刺激。在这段时间里,秀英与高永夏的关系也大为融洽,整日里有说有笑,高永夏主动提议两人一同外出却还是头一遭。
秀英兴奋得满面通红,拉着高永夏在街上说个不停,一边挑选着极具东京风味的手信。
逛的累了,两人在路边的咖啡厅坐下。高永夏搅拌着混入牛奶的咖啡,说:“秀英,我们在日本的时间不多了吧?”
“恩”,秀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交流时间是五个月,还有半个月,我们就要回国了。在东京能与这么多强手对局,学到了很多,也经历了很多事情,不虚此行。”
“是啊,不虚此行……”,高永夏双手交叉托着自己的后脑,仰起头,视线徘徊在木质屋顶,微笑着说:“秀英,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永夏的事,不用拜托,我一定帮忙。”
“你也知道,我以前很爱进藤。现在虽然已经放下了,但是归国在即,我想和他单独见一面,做个了断。否则,就这么回去,终觉得有遗憾。你能帮我约他出来吗?”
秀英怔了一下,有片刻的犹豫:“这……”
“你不必担心,我只是想在日本最后见他一面,之后大家仍旧是朋友。我自己不方便直接约他的……”
秀英仔细想了想,觉得也没有什么不妥:“好吧。永夏,你终于能走出来,我真的很高兴。”
高永夏松了一口气,挥手叫侍者点餐。
走出对局室,塔矢亮微叹了一口气。今天一整天自己都有点神思不属,很容易应付的对手却拖到最终盘才略有小胜,这段时间是不是太累了?
“塔矢君”,秀英也结束了对局,见到塔矢亮打了个招呼。
“秀英,你好。高永夏呢?”一直都见秀英和高永夏两人同进同出,便随口问了一句。
“他啊,今天有事情,对局也推掉了。”说着神情有点不自然。
“哦,这样啊”塔矢亮并没注意,说:“我去医院看光,再见了秀英。”
“进藤现在不在医院,你不用……”秀英脱口而出,才发觉不对。
塔矢亮神色剧变,急问:“什么?!你怎么知道光不在医院?”
“这……进藤没有告诉你吗?”秀英直觉自己好象闯了祸事,赶紧解释:“我和永夏很快就要结束日本的交流回韩国去。永夏拜托我约进藤出来见面,做个了结。进藤已经答应了,今天下午请假离开医院。现,现在应该还没回去……”
塔矢亮不安的心情越发焦虑:“秀英,你好糊涂。高永夏的心思你怎会不明白,他找光到底要干什么?光的身体才恢复,万一…万一…”
秀英被塔矢亮的反应吓怕了:“塔矢,不,不会吧。永夏说他已经放手,只是两人最后再见一面而已。”
“如果只是做个了结,为什么不让我们参与?他们在哪见面,我一定要去看看才能放心。”胸口的黑色吊坠似乎传来焦躁的气息,塔矢亮无论如何也难以平静。
眼前的物体叠起数层重影,进藤光费力地睁大眼睛,用力眨了眨,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手脚酸软无力,四周景物十分陌生,只知道是在室内。
“光,你醒了。”窗旁一人转过身,笑道。
“高永夏?”进藤光想起自己应约在咖啡厅和高永夏见面,刚喝下一杯牛奶就迷迷糊糊,之后的事情便不记得了,“这是在哪里?”
高永夏在床沿坐下,微微用力按住想挣扎坐起的进藤光,笑道:“别紧张,光,我们在钟点酒店里。”
“钟点酒店?”进藤光腾地红了脸,慌乱地说:“我们怎么会在这里,我要回去。”
高永夏摇着食指,笑的有点怪异:“啧啧,光,我在牛奶里放了微量的**才把你带来,机会难得,你可不能这么无情地回去哦。”
“高永夏,你!”进藤光气愤地喊:“你利用秀英骗我出来到底想干什么?!”
“亲爱的光”,高永夏的眼神变得凌厉,低头贴近床上的进藤光,手指插入黑金交错的发丝中托着他的后脑,低语:“我想干什么,你不是应该很清楚的吗?”猛地一使力,抬起进藤光的头,用力吻了下去。
“啊,你们是问那个一头红发和有金色刘海的两个男孩子啊,他们可真帅,如果其中一人是我男朋友的话,我要幸福死了……”
“他们人呢?”塔矢亮不客气地打断咖啡厅侍女的花痴幻想。
“啊,走啦。那个金色刘海的男孩好象突然身体不舒服,昏睡过去,之后被红发男孩抱走了。那神情,好温柔呢。”
“什么?!他们去哪了?快说!”秀英也觉得事情不妙,急问。
“诶……我看着他们好久了,出门后往左边走的。”
二人二话不说,立刻奔出这家位于医院附近的咖啡厅。左边,正好是与医院相反的方向,塔矢亮失魂落魄,念叨:“光,光……你在哪,是不是病发了?怎么办,怎么办……”
秀英后悔不迭,只好劝道:“塔矢,你别担心。如果永夏还爱着进藤,不会对他不利。”
“那高永夏为什么不送光回医院?!光的身体那么弱,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塔矢亮心中焦虑难以宣泄,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
“亮!……”疼痛由双唇蔓延开去,雨夜一幕重现眼前,进藤光心中仓皇地呼喊。
高永夏压住进藤光肩头,痛吻着碾压倾轧,毫不留情地索取,大力吸吮着渴望已久的甘露。用力顶开进藤光的牙关,掠夺的舌进占温暖的花园,扫过每一处缝隙,粗重的力道令其不断发出哀鸣。
进藤光重伤初愈,孱弱的身子无力抵抗暴风骤雨。无助与恐惧侵蚀着每一个细胞,窒息的感觉又一次笼罩,似乎熟悉到根深蒂固。
高永夏直吻到进藤光气若游丝,伸手解开身下人的衬衫纽扣。胸膛半露,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颗白色棋形吊坠,微光流荧绕着边缘不断闪烁,发出微鸣。高永夏心中象被大铁锤狠狠地敲了一下,一阵窒闷。
进藤光一手握住吊坠,忽然有了力气,手脚并用,将高永夏掀下床去。努力爬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高永夏跌在地上,头脑一醒,立刻站起,沉着脸:“光,你竟然反抗我?我是那么爱你,你还是要这样折磨我?!”
“咳,咳,高永夏,你疯了!我根本不爱你,你为什么使出这么卑鄙的手段。”进藤光匀了口气,拼尽力气下床朝门口走去。
高永夏一把拽住进藤光,冷笑地说:“我本不想这样对你,是你逼我的。”说着大力扯掉进藤光胸前的吊坠,远远丢在墙角。“你爱塔矢亮是吗?可是你看他是怎么对你的。他害得你差点死掉,你居然还那么爱他?”
进藤光惊慌地看着时刻不离身的吊坠被无情地扔掉,心中象被挖去一块般巨痛,惊叫道:“还给我,还给我!你放开我。”不断挣扎。
高永夏腰背用力,将进藤光再次压倒在床上,控制住他乱动的手脚,手指划过身下人精致的面庞,恨恨地说:“光,我知道,你爱塔矢亮是因为他先一步占有了你。但是他不适合你,他只会令你遭遇危险。应该由我取代他来照顾你。”
“不是的,不是的!我爱亮,我愿意把生命交付给他。高永夏,我不能接受你,你放手吧。”进藤光苍白的脸因焦急和反抗染上一丝红晕。
高永夏痴迷地注视,眼中满是情欲的色彩,喃喃地说:“光,你不要怪我。我会让你知道,我比塔矢亮更好。”拿起床头柜上的一瓶液体,拧开瓶盖。
“你要干什么?”进藤光更加恐慌。
高永夏左手捏住进藤光的下颌,微一用力。进藤光吃痛,不由的张开口。高永夏将整瓶液体灌入进藤光口中,再捂住嘴不让他吐出来。
秀英慌乱地说:“塔矢,你别急,我们先找一找永夏和进藤去哪了。”
塔矢亮略微冷静下来,两人在附近不断询问路人,但是都只有摇头的回答。
塔矢亮死死地咬着下唇,原地转了几圈,毅然抬头:“秀英,对不起,我决定报警,我不能让光受到丝毫伤害。”
秀英吓得跳起来:“不要,塔矢,求你千万不要。我们再找找,如果你报警,永夏就…就……”
“那光怎么办,你说光怎么办?!”
秀英一时语塞,痛悔自己竟然如此糊涂。自己固然深爱永夏,但也不希望进藤光受到伤害,尤其是伤害来自于高永夏所施加,更令自己痛苦,万万没想到会演变成如今的局面。
塔矢亮拿出手机,刚想拨号。紧贴胸口的吊坠忽然散发出强烈的躁动,发出轻微的“哧哧”声响。塔矢亮脑海一震,心有所悟。“我知道光在哪”,说罢向前疾奔。
进藤光呼吸不畅,大部分液体被迫咽下肚,一些流进气管,剧烈地呛咳起来。止不住的咳嗽引发排山倒海的眩晕,逐渐吞噬脑海中的意识。四肢变的酸软无力,眼中的景物慢慢模糊不清。
下腹莫名其妙地热了起来,升腾的热流流窜到四肢百骸,身体不由自主地缓缓扭动。耳边仿佛传来温柔的呼唤,“光,光……”,眼前浮现塔矢亮爱怜的笑脸,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进藤光绽开笑颜,伸手拥抱住爱人,呓语:“亮,你来了……”
温暖的胸膛令进藤光无比留恋,体内热度不断上升。上衣慢慢滑落,感到爱人的手在自己的肌肤上摩挲,轻易点燃自己的热情。“亮,爱我……”进藤光微笑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