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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今生(上)

作者:竹咸 当前章节:53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0:36

连拐几个弯,秀英紧随着塔矢亮一刻不停地奔到一家高档的钟点酒店门口,还没等他换口气,但见塔矢亮毫不迟疑地长驱直入,秀英惊诧万分只得跟了上去。酒店的侍应见两人仪容出众,衣着讲究,便未阻拦。不耐烦等待电梯,塔矢亮大步流星跨上楼梯,迅速停在307的房间门前。

秀英气喘吁吁地跑到,满腹疑问刚想开口,却被塔矢亮的举动吓了一跳。只见塔矢亮面色白中发青,颤抖的手掌紧握成拳,青筋暴露,发疯似捶门,“光,光,你在里面吗?光……”秀英赶紧抱住他:“塔矢,你怎么了,别激动。”

塔矢亮气息紊乱,急促地说:“你没听到吗?光在里面,他咳嗽得很厉害,好象喘不上气。我能感觉到他十分痛苦啊!”

秀英又是一惊,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怎么没听到,塔矢,你是不是听错了……”

“不…不会,是光的声音,一定是光!”塔矢亮又大力捶门,古香厚重的木门纹丝不动。一张吊牌从镀金的把手上轻轻滑落——“请勿打扰”,显得格外刺眼。

这家钟点酒店装潢的幽雅精致,寂静的走廊里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得益于卓越的隔音设施,两人这么闹腾,竟然无人出来查看。

正折腾着,塔矢亮突然停下手,侧耳紧贴门上,秀英也赶紧靠在门上仔细倾听。

隐隐约约传来挣扎、喘息和衣物悉索之声,塔矢亮慌了神,心中最恐惧的假设似乎已经呈现在眼前,语不成声:“秀英,你…听……”

秀英皱眉,微微摇头:“塔矢,我好象什么都没听到,你是不是过于紧张了。”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艰难地道:“可能刚才咳嗽的人不是进藤……”

情绪已然失控,塔矢亮流下泪来:“秀英,你不明白。我能感觉到,光在呼唤我……我知道他在里面,但是我只能眼睁睁地呆在门外,救不了他!”

如此短的距离,却竟是咫尺天涯!

一道仅仅8厘米厚的木门,阻隔了爱人的目光,剥离了温柔的保护。门内岌岌可危,门外却是无能为力。

几经颠簸的心早已脆弱不堪,幸福总是如此短暂。恐惧悲愤如无形之手狠狠扣攫着塔矢亮的心脏,几要破胸而出。塔矢亮眼前一黑,几欲晕厥,素来冷静优雅的棋坛贵公子方寸大乱。

若是毫不知情,塔矢亮万不至于如此痛苦。可偏偏千真万确地知道爱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前方,却只能听任伤害无情地降临。仅是想象光将要遭受身体与心理上的双重伤害,自己却只能呆立门外,就让塔矢亮濒临疯狂。

一时之间塔矢亮脑中极为混乱,面色忽青忽白忽红,如泥塑木雕般僵立。秀英手足无措,既不敢离开,也不敢呼救,也愣在原地。

就在这如煎似沸的当口,塔矢亮胸口的吊坠突然暗芒暴涨,如灰雾般笼罩了整个门口。两人惊得呆住,眼见暗芒逐渐聚拢,显现一个人形轮廓,线条慢慢清晰。

塔矢亮用力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出声:“爸……爸爸……?!”塔矢行洋微微鞠了一躬,笑了,指向门口:“暗之子,请进。”不知何时,横亘在塔矢亮面前的门已经无声无息地开启。

尽管大为糊涂,塔矢亮一时也顾不了其他,一个健步冲进房内。

进藤光意识越来越迷糊,眼中情人温柔如水,恰到好处的爱抚将自己的情欲完全燃起。心中只有一个愿望,“亮,好好爱我,亮……”。眼中盈满爱恋的氤氲,将欲滴出水来。眼角眉梢的笑意缱绻荡漾,全身皮肤因热情染上一层红晕。

身下人的反应令高永夏血脉贲张,如此美丽的身体对自己产生着致命的诱惑,哪怕面前是刀山火海,高永夏也决意闯他一闯。抱紧进藤光,十指发白,眼中闪烁着欲望,低语:“对不起,光,我一定要占有你。哪怕你心里只有别人,哪怕你把我当作塔矢亮,这都没有关系……”

手往进藤光腰际移去,正要松开腰带扣。突然一阵强光充斥整个房间,高永夏不由一惊回头。被他丢在墙角的白色吊坠正光华大盛,还在不断收缩变幻,渐渐地,光芒中出现一个狩衣高冠、紫发紫眸的美人。

但见此人裙屐风流、隽朗都丽,说不尽雍容潇洒之姿;盈盈紫眸妙目流转,举手投足间盼顾生姿,道不完嫣然清韵之态;紫发如瀑,攀风微舞,眉黛远山,烟波横荡;秀骨卓立,柔荑执扇,翩翩风情便似洛神凌波;侧首浅笑,神飞绝俗,明艳无伦,活脱脱宛如美玉生晕;一叹好个飘逸俊雅的人物,生平仅见,却又似曾相识。(注)

高永夏瞠目结舌,跌坐在床上。正呆愣间,门外冲进一人,正是塔矢亮。

塔矢亮第一眼便见到衣衫半褪、情态妩媚的进藤光,嘴角挂着欲拒还迎的微笑,尚在不自觉地低吟:“亮,抱我……亮啊……”。惊愕莫名的高永夏赤裸上身,仍旧姿势暧昧地压着进藤光的身子。

塔矢亮心痛如绞,不容细想,蹿前一步只手扼住高永夏的脖子,狂乱的吼道:“你,你对光做了什么?!”

塔矢亮的行动可谓迅雷不及掩耳,高永夏既惊异塔矢亮突然闯到眼前,更因被捉现行而不免心下理亏,正值茫然失措之际顿时咽喉被制,一时说不出话来,惯已倨傲强悍的他连挣扎抵抗都忘了个干净。眼看高永夏面孔涨的通红,喉咙里发出“呃呃”声响,塔矢亮却还怒发冲冠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狩衣紫发的美人赶紧飘到塔矢亮身边,适时制止了混乱失控的状况:“塔矢君,你别冲动。光被灌下药物神智不清,你赶紧把那个挂在他胸前,可以压制一时。”说着手指掉落在墙角的白色吊坠。

胸口阵阵清凉,进藤光身体热度逐渐褪去,待得神智清醒,眼前的一切却又令他如坠五里云雾中。

如梦似幻,面前正站着令自己千百回魂牵梦萦的人儿,“佐……佐为,佐为?!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进藤光神情呆滞,极度惊诧又极度欢喜。

“是我,小光,哦,不对,光之子。”藤原佐为笑着说。

“你叫我什么?我,我这是……”猛然想起刚才自己被高永夏强行灌药,又慌乱失控起来:“亮,救我,救我……”

耳边传来温柔的安慰,“光,别怕,我在这里。”进藤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被爱人紧紧抱在怀里,充满着安定的气息,赤裸的上身已经披上塔矢亮的西装外套。转眼见高永夏仍坐在床上,双手正扶着自己喉咙大口喘气,不禁往塔矢亮怀里又躲了躲。

塔矢行洋走进房间,房门又无声无息地自动关闭。进藤光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眼都直了:“塔…塔矢老师……呃,父亲大,大人……”

话音未落,又进来一人,“秀英……?!”进藤光简直要晕过去了,小小一个房间人丁兴旺,看似热闹非凡,偏偏却又诡异无比,想破了头也无法解释眼前的状况。如果不是塔矢亮的怀抱温暖真实,进藤光一定会怀疑自己神经错乱。

不止进藤光,高永夏气喘稍止,也被接二连三的冲击搞的晕头转向,呆若木鸡,张大了口,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室内六人就这么尴尬无语地保持缄默,纵有满腹疑团,却是千头万绪一句也问不出口,更不知从何说起。

良久,倒是秀英先开了腔:“二位究竟是谁?是人…还是鬼…?”

藤原佐为却象乍受惊吓一般,问道:“你能看见我们?行洋,他怎么能看见我们?”后半句却是问自己身边的人。

塔矢行洋带着疑惑仔细端详着秀英,目光如炬,忽而恍然大悟:“佐为,他是龙池之花转世。唉,又是一段不解之缘啊。”

“哦,怪不得……”藤原佐为颔首,目光之中带着沉重的怜惜。

听得四人更是云里雾里,越来越糊涂。

塔矢亮只要爱人无恙,便已心满意足,隐隐知道今天将揭开一切谜底,故而也并不着急。进藤光性格纯粹简单,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消化眼前的状况,大脑仍处于迷糊状态。

高永夏染指进藤光的计划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不禁恼羞成怒。但他性情直率、自傲且有决断,略一镇静,便腾地跳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藤原佐为与塔矢行洋两人对望一眼,藤原佐为鼓起一张包子脸,说道:“一千多年以来,我们六人终于能再次聚在一起,这来龙去脉也该让你们知晓了。我的名字叫藤原佐为,也就是几年前网络围棋上的SAI。光,你把我和你的事跟大家说说吧。”

塔矢亮轻拍爱人的背脊,进藤光逐渐冷静下来,理了理思路,把自己十二岁被藤原佐为附身两年的经历简单地说了一遍。

塔矢亮早已经知道,高永夏与秀英却是闻所未闻,若不是这个“鬼”就活生生在自己眼前,那是说什么也不敢相信的。进藤光对于秀策的执着,直到今天才终有了答案。

待进藤光说完,塔矢行洋接口道:“我就是塔矢行洋,确切说这一世我的名字叫塔矢行洋。我与藤原佐为的真正身份是暗侍与光侍。”顿了一顿,接着说:“暗侍和光侍的天职是守护暗之子与光之子。这也就是藤原佐为为什么会附身在进藤光身上的原因。”

进藤光张大了口,指着自己的鼻子,嗑嗑巴巴地说:“佐为、父亲大…你们的意思是我是你们所说的光之子?”

“不错,光,你是光之子转世”,藤原佐为说:“而塔矢亮是暗之子。”

光亮二人大讶,均是作声不得。

“你们刚才说我是龙池之花转世是什么意思?”秀英问道:“永夏也能看到二位,他又是什么身份呢?”

“唉”, 藤原佐为面上难得出现沉痛之色:“这就说来话长了。” “光,亮,你们两人可发觉,只要你们在一起状态就非常好,如果分开则会陷入低迷。”藤原佐为问道。

两人回想起分离的两年,都点了点头。

“你们分开的两年,日本各方面都大幅衰退,自然灾害频发。而重聚后,这些状况都有了显著改善,这并非巧合。”

塔矢行洋继续道:“五千多年前,世界本无日本这块土地,那时仍是混沌一片。无尽岁月流逝,混沌之中逐渐孕育光暗二气,化身为光暗二龙,从那时起天地始分,形成日本这块陆地。光暗之龙诞生之时,光侍与暗侍也随之诞生,我们二人与生俱来便以守护光与暗为天职。由于混沌本无色,光暗为其根基,故这天地间的平衡则由光暗之龙予以调和。光与暗原为一体,缺一不可,均为混沌而生,所以你们的命运在混沌之初便已既定。”

四人仿佛在听神话故事,心驰神往。半晌,塔矢亮问道:“那我们又怎么会转世为人?”

“那是因为上古一战的缘故。”藤原佐为接过话头,娓娓道来:“日本的天地元气由光暗之龙调和,调和的方法就是每日在龙池之中双龙交合,互度光暗之元气,以此维系天地间的平衡。”

进藤光与塔矢亮听到这里都红了脸,藤原佐为笑道:“你们不必害臊,交合一事乃天道大伦,并非羞耻之事。你们本是一体,密不可分,更是不足为奇。光,你回到日本的的第二天的晚上,你们二人欢爱过后所看到的异象就是当时的情景。当晚,日本樱花提前盛放,即是你们肌肤之亲的功劳,哈哈!”

进藤光与塔矢亮对望一眼,方才恍然大悟,两人不禁抚上胸前的吊坠。

塔矢行洋说:“你们胸前所挂之物就是光暗之龙元气所凝聚的龙珠,这一世它们首次回归你们身边。如若不然,我们也无法现身与你们见面,你们也不会屡次有惊无险、逢凶化吉。”

看了一眼面露惊惧之色的高永夏,塔矢行洋淡淡地问:“高永夏君,是否想知道为什么你对龙珠心怀畏惧?”

高永夏惊疑不定,茫然点头。

塔矢行洋继续说:“双龙交合本是天道伦常,但日复一日,龙池成为混沌元气最盛的地方,久而久之,龙池有了神识,诞生了龙池之灵。光暗之龙因本身属性不同,性情也各异。暗之龙较为冷傲孤僻,除了光之龙无一物能入他眼,同如今的暗之子塔矢亮君如出一辙。而光之龙热情奔放,与天地间其他生灵关系俱是不错。龙池之灵诞生后,日日与双龙接触,对他来说,双龙可谓是最亲密的存在。但暗之龙一向难以接近,他便与光之龙特别亲热。每日光暗之龙交合之后,暗之龙多半立时飞走,而光之龙却会逗留多时,与龙池之灵玩耍。时日一长,龙池之灵就迷恋上光之龙不可自拔,欲占为己有。”

藤原佐为补充道:“因龙池之灵诞于水中,缺乏天地间其他元素,故心智并非十分健全。他爱上光之龙无可厚非,或许只是想将光之龙永远留在身边,但是他置天地万物于不顾,一心占有就过于偏激了。”

四人静静倾听,并不发问。塔矢行洋面带悲哀之情,似乎陷入久远的回忆:“龙池之灵趁光之龙与他玩耍的时候,慢慢噬取光之龙的灵气,力量逐渐强盛。终有一日,突然发难,化身龙池之水,欲侵占光之龙的身躯。暗之龙应声来援,却不料光之龙受创甚重。情急之下,暗之龙将大量本体元气度给光之龙,暂时摆脱龙池之灵的侵蚀。但是光暗之龙本是同根同命,如其中之一死去,另一龙也是活不长久。如此一损俱损,均是元气大伤,难以应付随后的恶战。”

进藤光插口道:“我在医院动手术的时候好象做过这个梦,不过醒来后记不清楚了。”塔矢亮点了点头:“光,我也同样做了这个梦,到现在我还记得清清楚楚。”说完,塔矢亮贴近进藤光耳际,低声取笑:“光,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害怕一个人泡澡了,呵呵。”进藤光一愣,闹了个大红脸。

藤原佐为笑问:“光,你知道为什么你的头发是黑金二色么?”

进藤光呆住,抬手掠掠头发,很是费解,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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