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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重逢(下)

作者:竹咸 当前章节:38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0:36

明媚的阳光毫不吝啬地倾泻在东京成田机场候机楼外空旷的地坪上,塔矢亮用尽浑身的气力才能在汹涌的人流中稳住脚步,眼中只有一个方向,单薄的身子象一刃剖开逆流的刀锋,艰难地向停机坪移动。难辨悲喜,俗世的一切已在九霄云外。假如要死,无论如何也想死在一起。神啊,请满足我这个卑微的愿望,请让我拥着光离去,哪怕只有一秒!

蓦地,一抹金黄就那么顽皮地跳入塔矢亮逐渐灰暗的眼眸,点燃复苏的火焰,塔矢亮喜极而泣。金发的主人转头迎上墨色的眼睛,凝望。奔流的人潮瞬间成为无声的黑白电影,熙熙攘攘的天地间只有那个身影依然伫立。看着他绽放狂喜的面庞,看着他奋力拨开人群向自己奔来,看着他张开双臂大声呼喊“亮!亮!”。如此耀眼,如此鲜活,琥珀瞳仁中倒映着的自己身形竟然如此清晰。再也无法挪动步子,颤抖地举起双手,心墙在这一秒坍塌成烟尘。

相拥,年轻的身子紧紧相拥,泪水在这一刻畅快地奔涌,宁愿它能永不止歇。感谢上苍,感谢上苍!我愿意用一生岁月,换取须臾此刻。忘却了时间,忘却了危机,聆听着彼此的心跳,就这么天长地久,海枯石烂……

汹涌的人群逐渐远去,大地的喧嚣渐渐平息。

头戴安全帽的小畑健厅长和助手们监守在抗震性能卓越的地震监测室,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各人找好掩体躲藏,剩下的就是等待强震的来到。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16时20分 平静

16时30分 平静持续

16时45分 平静仍然持续

17时10分 平静中有一丝骚动

一名胆大的助手从坚固的会议桌下探出脑袋张望,突然,指着地震监测仪呆若木鸡。其他人一齐看过去,只见地震监测仪的指针停留在正常位置上巍然不动,滚动的检测纸上一溜平稳的直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拉的老长老长。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只剩下一室的面面相觑……

日本东京成田机场,柔美圆润的声音的再度响起:“重要通知,重要通知,日本气象厅在今天下午16时发布的地震警报已经正式解除。”

候机楼内大屏幕正插播重要新闻,遭遇迅速堵截的日本气象厅小畑健厅长被嗅觉敏锐的记者们用话筒围了个水泄不通。“原因不明,无法解释。不,不,绝对不是误报……我们的专业水平不容质疑!”小畑健厅长脸容不禁扭曲,口不择言。画面背景中,再度惨遭蹂躏的厅长办公室大门已经瘫倒在地。

“呼哧,呼哧……累死我了!一定是我自己神经搭错,竟然帮你去做苦力。

“这……这……是你自己平时极度缺乏锻炼,怪不得我。听说我要去推飞机,乐颠乐颠一定要跟来的人是谁啊。”说话的人弯腰大口喘气,紫色长发松散开来,鬓旁几绺因汗湿粘在脸侧,额前汗水涔涔。

“我要跟来是看热闹的,看你推的那么吃力,不忍心才帮你一把,你竟然还倒过来说我!”神愤慨不已,“话说这飞机也忒沉了,韩国人是不是在里面装满了泡菜。要不然学富五车、风流倜傥的我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呼,总算是赶在地震前让他们相见了。”

“哎,也算是积德行善,就不跟你计较了,不然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他们两个就不能安安生生的呆在一起么,也不至于会出这么多乱子。喂,喂,你怎么了?!”

“消耗灵力过多,我不行了,要休息一阵,让我睡会……”

神扶着佐为的肩膀,哭丧着脸:“怎么又摊上我来照顾你,呜呜,快点醒过来和我下棋啊!”大屏幕下,相视而笑。

“亮,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光。”

事后据不完全统计,第二天关东地区婚姻登记处接待来登记的新人高达600余对,是同期人数的三倍。据新人们说,他们是在生死一线的时刻深切体会了幸福的真谛而决定永结连理。这小小的花絮被迅速淹没在全日本媒体对日本气象厅全方位的穷追猛打中,直至次日小畑健厅长在电视上公开道歉才逐渐平息。

次日,午后,进藤宅。

气氛凝重。

瞄了一眼从进门两人就开始紧握的双手,塔矢明子首先打破沉默:“进藤不太习惯跪坐吧,在自己家里别太拘束哦。”

诶,进藤光尴尬的挪动麻木的小腿,小心地换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

进藤正夫开口:“昨天你们没有回那里,而是各自返家,我们十分欣慰。这说明你们都成熟了,懂得体谅亲人的心情。”

“那里”是指两年前进藤光和塔矢亮在外租住的公寓。

“是我们应该对父母们道一声感谢,没有你们的帮助,我和光现在不可能坐在这里。”塔矢亮诚挚地说,转头深情地注视着进藤光,交缠的手握紧了几分,“昨天在机场经历的事件,使我和光更深切的明白,我们不能没有彼此。对我和光来说,生命早已交付给对方。”进藤光郑重点头。

四位长辈不禁动容,交换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你们用事实说服了我们,”塔矢行洋开口:“你们相遇太早,太年轻。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什么是残酷现实的守望,想必现下你们都深有体会,但是这还不够。我想知道你们拿什么去捍卫你们的爱情,拿什么保证你们的未来?”

进藤正夫接道:“即便你们能影响身边的至亲好友接受,但这始终是过于骇世惊俗的感情。身为公众人物,还是趁早抛弃他人能够宽待你们的幻想。”

进藤光说:“我和亮都绝不想重蹈覆辙,这段感情已经历诸多考验,我们清楚必须直面。

“爸爸的意思我想我们能够明白,”塔矢亮坚定的微笑,“我们手中有一把最好的武器,虽然我们曾经因它受到伤害。但这次我们要用这把双刃剑保护自己。”

塔矢行洋欣赏地看着二人,笑了:“小亮,进藤,你们果然长大了。这个世界是现实的,现实到一旦你们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许多不合时宜的东西会被人们故意忽略。一旦你们强大到成为无可动摇的存在,那么他人在说三道四之前也必须想一想后果。如果象你们所说你们的爱情已经等同于生命,那么就把你们的命脉交给围棋,使围棋也成为你们的生命。围棋、爱情、生命,我希望你们能够同时拥有。”

塔矢明子轻声道:“小亮,进…小光,我们做父母的,只有一个愿望啊,只要你们能够幸福快乐,那……便足够。”

进藤正夫道:“虽然未来可能还会有风波坎坷,为了你们选择的幸福,为了你们能够避免再一次的被伤害,我们打算和你们在一起,让两个家庭来做你们的后盾。”

进藤光和塔矢亮胸臆中涨满感激之情,难以言表,伏身叩谢,感觉人生从未象此刻一样充满振奋的力量。

一直没有说话的进藤美津子突然站起来,从里屋费力地拖出进藤的旅行箱,自言自语:“还好有先见之明,没花力气收拾。”扔到进藤光身边,“喏,重死了,你差不多也可以带着它滚蛋啦。”

“诶……”进藤光不禁一脸黑线,“妈妈,你这是干嘛?”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进藤美津子一脸明知故问的表情,“你都19岁了,是个成年人了,难道还好意思赖在家里蹭吃蹭喝?当你的保姆是很累的哎,我还想清闲几年啊!”转头向塔矢亮说:“小亮,我家这个迷糊蛋加懒虫就拜托你啦。”

“十分乐意。”眼中盛满笑意。

“拜托,妈妈,你叫我面子往那里搁诶……”

“呵呵呵呵……”

夜幕降临,公寓门前。

塔矢亮又一次重复着两年前的动作,从口袋里拿出房门钥匙郑重地放入进藤光的手心,笑道:“走,进去看看。”

还带着塔矢亮体温的钥匙硌在手心,滋味意会而不可言传。“吱呀”的声音在空旷清冷的公寓里分外清晰,门缓缓开启,如同开启记忆的闸门。

开灯,进藤光禁不住热泪盈眶。熟悉的房间,充满回忆的地方,在梦里千百回出现的画面。暖暖的橙色灯光洒满客厅,房内的摆设物件都没有变动,维持着他离去那一天的模样。四周很干净,可见经常用心地打扫。玄关处依然放着进藤光最喜欢的紫色拖鞋。门口的留言板还留有进藤光堪比蟹爬的字迹:“亮,晚上想吃拉面,拉面!”

脱鞋走进房间,地板上的棋盘上有一局棋,刻骨铭心,十二岁初遇的对局。缓缓拿起仍然摊在沙发上扶手上的报纸,日期是两年前他们在这里渡过的最后一天。

蓦然转身,塔矢亮在玄关含笑看着他。挺秀的身形,温柔的笑容,精致的面庞,沐浴在灯光下,仿佛在梦中不曾醒来,却又那么真实。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塔矢亮走近进藤光,贪婪地凝视,这是我一生的珍宝,只要他能在我身边,我愿意用一切去交换。

双手扶着进藤光的肩膀,微侧着头,渐渐靠近,吻上他的唇。温柔的吻倾泄无尽的爱意,贪恋他的气息,辗转索取。呼吸逐渐紊乱,进藤光的双手慢慢移上塔矢亮的背脊,从后面用力搂住他的肩。吻变的激烈,舌顶开微分的牙关,闯入爱人口中与之深深纠缠,互渡醉人香津。

双手越来越用力地抱着对方的身体,想要把彼此嵌入自己的胸膛。两人颈中的吊坠慢慢溢出淡淡的光晕,微微发出几不可闻的低鸣,起伏呼应。

呼吸急促而粗重,眼波蒙起氤氲,面颊染上桃红。进藤光直感到难以呼吸,意乱情迷,身子越来越软,挨着塔矢亮的身体渐渐滑落……

斑驳的记忆如涓滴清流,碎金阳光在水花溅尖起舞,舞动青春岁月,徜徉喜怒嗔痴。旖旎缠绵间,思绪溯回十六岁的那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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