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山庄终于等来了叶星雅的消息。但信上只是说,自己过得很好,请众人不必担心。却丝毫没有交代自己身在何方。
程月涵焦头烂额之际,决定死马当活马医,赌上一把。他对若雪道:“你在我家也住了好些日子,不如也带我去你家玩玩吧。”
若雪大吃一惊:“这……这……可是我爹他……”
程月涵微笑:“我知道你爹讨厌我,可是你不告诉他我是谁,他也不知道,对不对?”
“那……那我怎么和他说?”若雪自然十分希望领爱的人回家,要是父亲能喜欢上程月涵,甚至因此化解和星月山庄的恩怨就更好了,但他从来不知道怎么撒谎。
“你就说,我是一个把你从星月山庄救出来的英雄。”程月涵道。
“这……爹爹会相信吗?”若雪觉得这个谎言十分容易识破。
“识破又如何?他还能把我杀了?”程月涵也知道这说法实在太不高明,但他一心要去红叶谷探寻师弟的下落,为了叶星雅的事,他早已乱了分寸,找不出什么好计策。他只知道,只要有若雪在,段勤便绝不会拿自己怎么样。就算找不到人,他也应该可以全身而退。”
“好,我带你去就是了。”若雪也隐隐觉得程月涵并不是真的为了去他家玩,但他一向对他的月涵哥哥千依百顺,也就只好带他去了。
待他们见到段勤的时候,那十个红叶谷的高手跪了一地,一个个都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段勤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十分压迫的威严感。
若雪却笑着走了上去,道:“爹,我回来了,还带了个朋友回来,是他把我从星月山庄救回来的呢!”
段勤看着程月涵,冷冷道:“多谢阁下。”他显然完全不相信若雪的胡诌。“把这些人都拖出去,五……一人杖责五十。”
程月涵猜他本来想说的是五马分尸,却受不了若雪那可怜巴巴的眼神,所以改了口。
段勤又冷冷道:“还有,把二少爷关起来,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爹爹~~”若雪撒娇地笑,“人家还带了朋友来玩呢!我要是不能出门,怎么带他参观红叶谷?”
“你还想怎样?!”段勤怒道,“我不把你打得屁股开花,你就应该谢天谢地了!带下去!”
若雪见父亲生气,也不敢再多作分辨,只得冲程月涵一笑,道:“我改天再陪涵哥哥逛。”
程月涵笑道:“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去看你,你就算在房中不出门,我和你在一起也是开心的。”
若雪红着脸“嗯”了一声,然后便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你过来,我想单独和你谈谈。”段勤把程月涵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段谷主有何吩咐?”程月涵问
段勤道:“程少庄主,你为了令师弟,竟然可以只身涉险,这份勇气实在令在下佩服。
程月涵心中咯噔一下:“我不是……”
“你不用否认。”段勤冷冷地打断他,“我要告诉你两件事,第一,叶星雅确实不在我手上;第二,你放心,我也不会伤害你。”
“可是他还能在哪儿?!”程月涵情急之下,不禁脱口而出。
“你就那么喜欢他?!”段勤怒问。
“我……”程月涵这才知道自己情急失言。
“我告诉你,我对星月山庄恨之入骨,若不是因为雪儿,你现在已经死了千遍万遍……可……哎,你坐下,我慢慢和你说。”段勤脸上的怒气渐渐转化为了一种莫名的忧伤。
“是,您说。”程月涵也不知道他时而疾言厉色,时而满怀心事,骨子里面到底卖什么药,只好坐下。
“雪儿他从小就性格文静,不喜习武,和他娘一样,是个温柔恬静的美人,所以,我也不想逼他。他喜欢什么,我便给他买什么,只想让他过得高兴,除了……不能让他多出谷。”
程月涵道:“我懂。”
段勤叹了口气,道:“也就因为这样,他一直恨我怨我……”
“不是这样。”程月涵打断他道,“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他都理解。”
“我也知道他一向懂事。”段勤的脸上浮出一丝欣慰的微笑,却瞬间又化为忧伤,“但他过得很不快乐,我很少见他笑,即使偶尔装出些笑容,也是为了哄我和他大哥高兴。你知道吗,我曾经到处悬赏,只要谁能逗他笑一次,就赏那个人五百两。可是试了一个又一个,他即使笑笑也是假装给我们看的。到头来,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拿走那五百两。”
程月涵觉得有点好笑,忍不住笑道:“这话若是还算数,那我已经腰缠万贯了。”
段勤却没有笑,他严肃地看着程月涵:“这也就是我和你说这些话的原因。那些人和我汇报,说这些日子雪儿天天笑,我不信,可我今天见着他,才真正的信了。若是他以前偷偷跑出去,回来他见了我,会愁容满面,一副做错了事的内疚自责的样子。我不忍重责于他,除了禁足,最多也就是象征性地打他两下。我只能责打那些看管他的下人,每当这个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我更是不忍多看,他只怕觉得我是这世界上最狠毒的人……呵,其实真正的我比这还狠毒千万倍,若不是因为他,那些人得到的便绝不是一顿打了。我不这样,又能怎样?只有这样,他偷跑出谷去的频率才会越来越低,甚至已经好几年都没有过……但这次不一样,他笑着,他一直都笑着,他还笑着叫我爹爹……我知道,他的改变都是因为你……如果他能一直这样对我笑着,该多好……”
程月涵听得心很痛。他眼前不再有什么心狠手辣的红叶谷谷主。有的只是一个一心护着儿子周全,也一心想让他过得快乐的父亲。可是他快乐,便不会有周全;他周全,便会少了许多快乐。而在这些快乐与周全的挣扎中,段勤痛苦,若雪也痛苦。他们之间的父子之情便也变得越来越淡。
只是,程月涵的心中也隐隐有些疑问。若雪是一个如此善良,又如此懂事的孩子,他明知自己跑出去会连累他人,为何还要一次又一次地这么做?而且,这几日和他一起,他明明这个也不懂,那个也不懂,根本不像是偷偷跑出去过很多次的样子,倒像是头一次出谷。
不过,这些疑问在程月涵脑中一闪而过,他也没有去深究。
对于段勤的话,程月涵只有沉默。他实在不知道该对这件事发表什么样的意见。难道他该劝段勤为了儿子,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红叶谷二十年来树敌太多,此时就算金盆洗手,难道就能过得安宁?所以他根本无计可施,他只能选择静静地听着,想着自己是不是能多多少少做点什么。
“我对你的要求很简单,我只希望,你能抛下星月山庄少庄主的身份,永远呆在红叶谷,陪在雪儿身边。所以我要告诉你的还有第三件事,那就是,你别指望今生能离开这里半步。”不等程月涵他说话,段勤便一字一顿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