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湖畔。
程月涵在吹箫。
他吹的就是初遇若雪时吹的那首曲子。
其实他一直很向往琴箫合奏那种感觉。以前,叶星雅也学过弹琴,可说来也奇怪,样样都是一点就通的他,对于音律之事偏偏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后来气得干脆把那把琴给砸了。从那以后,他甚至不许别人在他面前提起“琴”这个字,也不许程月涵再在他面前吹箫。
失而复得的感觉,比从来没得到过,对人的打击要大得多。
程月涵其实早就明白,他一直只是叶星雅用来遗忘岑剑飞的一个工具。可他还心存妄想,希望自己的温柔关怀终有一日能打动叶星雅,让他渐渐爱上自己。
然而岑剑飞只要一出现,哪怕他又一次把叶星雅搞得遍体鳞伤,只要他一服软一道歉,叶星雅就又一次立刻原谅了他。
自己还不能怪叶星雅,不能对他凶,甚至还要看着星月山庄包括父亲在内的每个人都为他和岑剑飞和好如初欢天喜地。整个星月山庄上上下下,竟然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
没有一个人,会在乎自己的感受。
自己这个师弟就总是那样的任性,总是可以如此自私地伤害他之后,还若无其事地笑着,享受着自己的幸福。
而有另外一个人,又总是那样的懂事。他竟然可以为了自己故意惹父亲生气,去挨父亲的打。他做的这一切,居然都是为了成全自己和他的情敌。
于是自己被那个懂事的人抛给了他的师弟,然后又被自己那任性的师弟给轻易抛弃了。现在师弟竟然还想把他抛回给那个人,这算什么,当人家是废纸箱?
但不能怪他。想着天边月,却不知珍惜眼前人的是自己。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此刻,他多么希望,有人弹着琴,来合他的箫声。
可是他已经伤了那个人的心,那个人的琴声,都像是在哭诉。
他现在又能怎么样?难道还能和岑剑飞一样,把人搞得遍体鳞伤之后,又跑回去忏悔?
程月涵觉得很累。他不想再回星月山庄,也不知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他只觉得万念俱灰,吹着那首忧伤的曲子,一步一步地往神仙湖中心走去。
“月涵哥哥!!你要做什么?!”他突然听到一个焦急而熟悉的声音。
“若雪?!”当程月涵转身,竟然真的在最需要他的时候见到了这个最需要的人。
若雪对他甜甜地笑着:“月涵哥哥又来神仙湖吹箫呼唤神仙了?人家来得及不及时?”他说着初遇时候程月涵对他说的话,仿佛他没有看到过程月涵刚才的行为。
程月涵想说,太及时了,及时得简直有些诡异。但说的却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最近爹爹准我外出,也准我弹琴了。所以我就常常来这里弹琴……”若雪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样纯净无暇的笑容。便如同初遇程月涵时一样。
可是,此刻两人的心境又岂能像那时那样单纯?
程月涵知道他一定又是在一群人的保护之下。但这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总算是明白,他今日一来便能遇到若雪,那不是巧合,他就算昨日来,前日来,明日来,结果也是一样。只不过,如果不是他企图投湖自尽,若雪便会一直默默看着他,不会现身。
程月涵的心在抽痛。自己到底有何德何能,值得他如此留恋?
“月涵哥哥……”若雪看着他痛苦的脸色,“你最近不开心……是不是?”
“我……我很开心啊。”程月涵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不,你不要骗我。我……我都知道了……”若雪原本从不关心外界的时,最近却常常打探外面的消息,也常常偷听前来报讯的人对父亲和大哥说起五毒教和星月山庄的事。他知道岑剑飞去了星月山庄,还和叶星雅在一起了。
若雪充满歉意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星雅哥哥不喜欢你……我要是知道……就不会乱点鸳鸯谱了,害你伤心了……”
程月涵苦笑,这些都是他自作孽,又怎么能怪若雪?若雪帮他逃出红叶谷,又帮他救出叶星雅,到头来,竟然还要向他说对不起?“傻瓜……”他现在除了说这两个字,也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词来形容若雪。
“月涵哥哥,上次我很不开心,你陪我玩,然后我就开心了。今天到你不开心了,我也陪你玩,让你开心,好不好?”若雪用明亮的大眼睛看着程月涵。
他生怕程月涵再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行为。
程月涵心中的感觉已经不能用“感动”两个字来形容了。他只轻轻说了一个字:“好。”
然后两人又一次有说有笑地逛起了市集。
上次是程月涵的话比较多,而这次若雪的话却很多:“月涵哥哥,我还记得,这个叫做泥人,只能看不能吃;那边那个叫糖人,可以看也可以吃;但是我觉得不好吃,还是糖葫芦比较好吃……你看,前面围了一群人,不是在斗鸡,就是在杂耍,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好。”程月涵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微笑着回应他的一切要求。
若雪虽然嘴里说着是要逗程月涵开心,但他出来的次数毕竟还是很少,不知不觉竟就对那杂耍看得呆了,快要忘了程月涵的存在。
程月涵见他看得出神,天又渐渐地黑了,便笑着呼唤道:“段大少爷,天色已晚,你是不是该回家了?”
若雪没有反应。
“喂,段若雪?”程月涵拍了拍他的肩。
“啊?”若雪这才回头,“月涵哥哥,你在叫我么?”
程月涵笑道:“我不叫你,难道是叫我自己?”
“可是人家不姓段啊……是啊,都那么晚了,幸亏月涵哥哥提醒,不然爹爹又要生气了。”若雪也笑了笑,“你这叫法我还真不习惯,还是叫我雪儿吧。”
程月涵只是觉得自己再也没有那么叫的资格,所以才刻意换了个叫法。
但他却突然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他会不姓段?他的父亲不是叫段勤吗?他忽然又想起,这个段勤也甚是奇怪,二十多年前,江湖中莫名其妙出现了这样一个武功高强的人物,他又莫名其妙地建了个红叶谷,而这红叶谷还训练有素,不久之后就出了名。
“你不姓段,那你姓什么?”程月涵问。
“我……我的姓是秘密……”若雪怪自己似乎又说漏嘴了,怎么面对程月涵他总是这么口无遮拦呢?明明爹爹再三嘱咐过他不许告诉任何人他们不姓段。
程月涵叫他不肯说,也就不再追问,摸了摸他的头发,柔声道:“回去吧,下次再来玩。”
“嗯……月涵哥哥明天也会来这里吗?”若雪依依不舍地看着他,怕他回去又做傻事。
“好,我天天都来,天天都陪着雪儿。”程月涵温柔地笑道。
他又何尝不是舍不下若雪。虽然明知道他们目前的关系有点奇怪。
若雪终于放了心,向他挥了挥手,离开了。
接下来的好几天,他们果然天天都在一起闲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