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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作者:散烟花 当前章节:148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0:36

听了卢珍的回话,公孙策摇了摇头,唉,那孩子,还是放不开啊。“珍儿,你先回去罢,这两天记得提醒你五叔吃药,还有,别让他再碰酒,那药同酒相碍。今天就算了。我再开一副方子你带回去,叫云瑞晚上熬了,让白护卫睡前吃。”

“好的,有劳公孙先生了。”

公孙策开好了药,递给边上侍侯的书童——他自会去把药捡出来,包好,再交给卢珍带回去。

拜开封府一众侍卫经常性受伤,中毒所赐,现如今公孙策的药房可比一般的药铺要齐备多了,除了某些奇珍,已经堪堪可与御药房一比了。所以,现在众人要什么药材,都是直接在他这里取。

送走卢珍,公孙策先把今日的公文等整理好,取了几份急件,就往包拯的书房走去。

公孙策进去的时候,包拯站在桌前正在看信。走过去,却发现包拯在看的是前些时候收到的一封信。

“怎么,又想起他了。过些日子他不是要送骥儿和忠伯来开封吗,虽然碍于誓言他不会进城,我们出城去见他不也是一样的吗?”

“没什么,只是今天这日子,不禁又想起那些事。当初,如果……”

“没有如果,包拯,没有。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后悔也没有用的。有这些时间后悔,还不如多想想骥儿来了怎么招待他呢。”

包拯没答腔,他知道公孙策说得不错。但是,他也知道,公孙策心里的愧疚不会比自己少,毕竟当年,他也是误会和伤害了那个人啊。

公孙策把公文放好,向包拯说:“大人,这几份是今天比较要紧的公文,还请大人尽快批阅。”说罢,又向外走去。到了门口,忽然听见后面包拯低声说:“公孙,你就真的不后悔吗?”

“后悔,我很后悔。我后悔当时为什么不再多信他一些。”公孙策苦笑着转过头,“但是,还是那句话,后悔又能怎样?我公孙策自负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却偏偏忘了很多事要在特定的情况下才会发生。在没有了解所有的真相之前,就妄下结论,结果……包拯啊,当时的你又何尝不是呢。”

走出书房,公孙策向自己住的院子走去。五月的天气,虽然已经有几分燥热,但是,这傍晚十分还是很凉爽的。只不过,今天大家心里都有事,所以才会有些烦躁。蓦然,公孙策想起,十一年前,那场大战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整个开封府都在这样一种烦躁的气氛当中。

十一年前,是康定二年。

宋康定二年二月,李元昊设伏好水川,宋军大败。

是役,士卒死者七万余人;

大将任福被围,突围不成,重伤后自尽;

大将王珪,救援不果,战死;

宋将武英、赵津等人相继英勇战死;

是役,御前五品带刀侍卫,穿山鼠徐庆重伤致残,武功尽失;

御前五品带刀侍卫,钻天鼠卢方为箭阵所伤,被俘;

御前四品带刀侍卫,南侠御猫展昭被西夏一品堂高手,联手重伤,力尽被俘。

从前线传来的消息开始只说徐庆重伤,卢方和展昭下落不明。几天后,有确切消息传来,卢方和展昭皆被俘,李元昊为招降二人,还没有对他们俩下什么毒手。不到一个月,又传来消息,展昭降了西夏,成了西夏一品堂内堂供奉,专司保护西夏皇族;卢方坚持不降,被穿了琵琶骨,打入奴隶营为苦力。

没人会相信这个消息,谁都有可能投降,但展昭绝对不会降。展昭出了什么事,整个开封府更加担心起来。而白玉堂则整个人变得焦躁不安,如果不是答应了展昭要保护包大人的安危,他怕是早就冲到兴庆府去了。

但是,范仲淹的奏章,却结结实实打了开封府众人一闷棍:“有败兵自西夏回,言开封府四品护卫展昭降,随侍李元昊左右。”

范仲淹乃是忠直之臣,没有确实的证据是不会说出不实之言的。自此,展昭叛国之罪确认。皇上盛怒之下,免去展昭四品官职,还声言若展昭入宋一步,必定斩不饶;包拯治下不严,贬官一级,罚俸一年;开封府上下人等,皆罚俸半载。

迁怒,这是实实在在的迁怒,但是谁又能说什么呢。大家承受着皇上的迁怒,却更加希望展昭回归。

后面传来的消息,更让所有人的心沉到了冰水里:

六月,有宋军探马在灵武城外看见展昭为李元昊牵马执缰;

七月,有宋人在灵武看见展昭出入西夏皇宫,卫士执礼甚恭;

八月,李元昊复于边境挑衅,有大量宋军士卒看见展昭随侍于李元昊身侧;

九月,李元昊于定川寨大败宋军,归途中有江湖侠士行刺,为展昭所伤,元昊大怒,率兵屠掳渭州,大掠民畜而去。

直到这个时候,开封府众人才不的不相信,那个总是微笑着的青年,再也回不来了。

而后,再也忍不住的白玉堂去了西夏,他要亲口问展昭是不是降了,再后来,白玉堂铁青着脸从西夏回来,带回了两个消息:展昭降夏,卢方死于奴隶营。

回来那天,白玉堂喝了个烂醉,把他和展昭在开封府共居的小院砸了个稀烂。而后,倒在地上,如同睡去了一般。包拯看着那被打湿的地面,和白玉堂微微耸动的双肩,心里唯一的那一点希望如同风中残烛一般,熄灭了。

十年(三)

就在大家认定展昭再也不会回来的时候,展昭却回来了。确切的说,展昭要回来的消息传了回来。西夏连年对宋用兵,虽然连场大胜,但是自身损耗亦十分严重,于是决定与宋和议。为表诚意,西夏王李元昊决定遣还在好水川一战里被俘的宋军四百余人,同时遣还的还有前御前四品带刀侍卫,展昭。

展昭要回来了。听到这个消息,包拯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是该庆幸他的无恙回归,还是该唾弃他对李元昊的卑躬屈膝,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起涌上来,化成了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滋味,弥漫在眉间心上。

白玉堂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愤怒,痛苦,抑或是麻木。展昭要回来了,放在一年前,这个消息会让他神采飞扬,高兴的让所有人分享他的愉悦。而现在,他却如同饮下了一瓶苦酒。在西夏皇宫的会面,对于白玉堂来说不亚于一场灾难——那个对着李元昊卑躬屈膝的人就是他的猫儿;那个为了李元昊对他挥剑的,就是他的猫儿;那个在皇宫锦衣玉食,却让他的大哥被折磨的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就是他的猫儿;最后,那个阻止他把大哥尸身带走的,还是他的猫儿。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这就是他爱上的那个人吗?那个时候,若不是同去欧阳春和智化硬把他架走,恐怕他会和展昭及后来增援而来的一品堂高手拼个同归于尽。

那天晚上,白玉堂又喝醉了,醉到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喝醉的白玉堂是脆弱的,他象一滩泥一样,瘫软在地上,痛哭出声。

包拯知道白玉堂的痛苦,他看着这两个年轻人从相遇到相爱,也清楚的知道他们之间的羁畔有多么的深厚。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又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呢。只除了叹息。

现在想起来,包拯的心中却更添了一分苦涩。若是当年他拦住了白玉堂,没让他去西夏,或许这两个年轻人之间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误会了吧,又或者,在展昭返宋之时,自己对展昭的信心再多那么几分,多劝劝白玉堂,那么也许,他们就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还记得展昭进城那天是个晴日。暮春三月的太阳已经有了几分毒热,在近午的时分,已经可以说的上是燥热了。展昭就是在那个时候到的汴梁。进城的时候,展昭还枷着百斤重的大枷。这副枷是在入了宋境时,就枷上了的。从渭州到汴梁,展昭已经带着它走了千多里地。即使背着重枷,展昭的背依然挺得直直的,他整个人看上去依然是那么清隽挺拔,如同傲立之松。

没有人注意到展昭眼里的企求与希翼,就好像所有人都只记得他的背叛一般。包拯一直都不知道,展昭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从汴梁城门走到的刑部大牢,因为那是一种从希望走到绝望的感觉。而自己,也是为他添上一丝绝望的人。

那个时候,没有人会想到后来发生的事。那时的大家都觉得自己被展昭伤害了。在哪样一种受伤的情绪里,大家的所作所为都有些过分了,而这些过分却深深的伤害了那个温雅如玉的展昭。

直到嵬名浪遇的话敲醒了所有的人。

“宋国御前四品带刀侍卫大人是我大夏皇帝的俘虏,他从未降过……”

“我皇兄不过是用四百八十七个宋军战俘的命,雇了一个叫做展昭的宋国江湖人做了一年的保镖罢了……”

“你说这没有不同,不过,我皇兄说这不同,那么这就一定不同。总而言之,我带来的那个家伙只是个俘虏,而不是降将……”

包拯没想到的是,另一个打击还在等着他。

“包大人,我皇兄还有话要告诉你,展昭回来前,和我皇兄打了一个赌,若是在我上朝觐见之前,还有人相信展昭没有归降我大夏的话,他就放归去年在渭州掳来得三千民壮,若是没有人相信展昭的话,则展昭就要发誓,再不入汴京和兴庆府半步,且见我大夏三品以上高官就退避三舍。看来,这赌,是我皇兄赢了。”

“你放心,这事只有你我知道,我还没有糊涂到把这件事到处宣扬的份。毕竟,现在议和对大家都有好处。不过,说实话,好水川一战,虽是宋国输了,但是由将至兵居然无一降者,在下甚是佩服。就是展昭虽然被我皇兄以宋军战俘之命相协,却也明言,自己只是以展昭这么一个江湖人的身份受雇于大夏皇帝,如果是以御前四品带刀侍卫的名位的话,那展昭就算是死,也不会答应。”

包拯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开封府的,只知道他回到开封府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卢方的骨殖和遗书。

卢方是在死前的一个月留下这封遗书的。也许,在那个时候,卢方就已经感觉到死亡的威胁,也想到了自己死后,展昭可能会受到的责难,所以他才会留下这么一封信。

“……上未能报效官家,下不能保我大宋将士,方甚愧矣。……展昭弃一人之清名,护四百余士卒之命,而余却只惜一人之名,而弃众人之命,余远不如矣。……然展昭之作为,其中内情错综复杂,非卢方一纸可以言明,只是冀望包大人能明察之,还展昭之名。……李元昊为人狠毒,喜怒无常,时常以我大宋士卒之性命为难折辱于展昭,展昭心中之苦远甚于吾等身受之苦,还望归去之后五弟能善加抚慰,切记切记。……方与夫人结俪廿余,平素多有赖于夫人扶持,操劳家务,方亦多有愧于夫人,今方无甚望归去,然娇儿尚幼,还望夫人多加管教,切切无忘以忠义二字为先。来日,方必谢夫人于九泉之下。”

卢方写这信时,双手无甚力气,握笔也有些吃力,因此字迹有些变形。但是仔细看,还是能辨认出他熟悉的笔迹。看完信,包拯在心中苦笑,卢方啊卢方,包拯有负你之冀望啊。只是展昭虽然是以民间身份受雇于元昊,但是仍无法脱其叛逆之罪,到时候,包拯只能以其之功和包拯顶上乌纱,向皇上呈情,以求从轻发落。

后来,包拯又知道了,卢方的骨殖和遗物之所以能送回来,是展昭以巨阙交换而来。得到巨阙的,正是嵬名浪遇。而当白玉堂看过信冲到刑部大牢时,三天前进去的展昭已经被折腾的遍体鳞伤,晕撅了过去。暗令狱卒下手的,正是曾多次在展昭手上吃鳖的庞太师之子庞昱。再加上,入狱之前,白玉堂以截脉手暗伤展昭,是以,展昭当时已经处在一种极度危急的情况之下,若再有损伤,就恐有性命之忧。

幸好公孙策向皇上求得让展昭转囚于开封府的旨意,才算是解了这性命之危。

而后,包拯主审,再经三司会查,展昭虽然是以民间身份受雇于李元昊,但当时西夏与大宋为敌国,展昭以宋人身份接受敌国之聘,虽然情有可原,但是仍然犯下叛逆之罪,其情可悯,其罪不可赦。但念在,展昭曾立有平叛大功,判展昭脊杖二十,再加徒三年。后,上以念展昭昔日救驾之功,以一日代一年,御笔改徒三年为负枷三日于开封府前。

十年(四)

皇佑四年的初夏还是稍稍有点闷热的,不过在皇宫这间傍水的偏殿里,却是十分的凉爽舒适。

大宋朝的第四位皇帝赵祯这个时候还在批阅奏章。

他现在看的是徐州知州上的奏章,言迁任颖州知州的老臣范仲淹路过徐州之时,病情加重,如今已经卧床不起,恐怕有不治之豫。

范仲淹啊,赵祯不禁又想起这位忠直老臣的点点滴滴。他老了,自己也不再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任性妄为的少年天子了。

对于赵祯而言,范仲淹最让他记得的有三件事,二政一军。二政,一是指天圣六年范仲淹上书刘太后,请刘太后撤帘罢政,将大权交还当时已经二十岁的皇帝,这件事直接导致了范仲淹被贬出京,却给了赵祯十分的安慰。所以,赵祯亲政以后,就立即将范仲淹召回,任职言官;另一个是指庆历三年到五年初的庆历新政,庆历新政由范仲淹主持,韩琦,富弼,欧阳修等人相辅,然而,新政却遭到了大多数官员的反对,最后在庆历五年初,草草结束。一军,就是指的康定元年到庆历三年之间,大宋同西夏在西北的一系列军事冲突。虽然,这一系列冲突宋朝败多胜少,但是,范仲淹却还是在庆历二年取得了庆州之战的胜利,在宋夏边境筑起了那座著名的孤城——大顺城。

想到大顺城,赵祯又想到了那个如今远在常州的人。当年在耀武楼上,自己一时口快,给了他一个御猫的称号,却没有想到,这个称号对于那个清隽如莲的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折辱。他本来就应该是天上翱翔的飞鹰,又怎会去做那供人戏耍的猫儿呢。不过,幸好这称号给他带来了另一个人,一个可以同他并肩而立的英雄。

无法否认,赵祯对展昭和白玉堂有相当的好感,这好感并不象他人所想的那样关乎情欲,而只是一种少年的梦想。对于年青时的赵祯而言,展昭和白玉堂代表着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里没有跋扈的太后,没有罗嗦的言官,也不会有那些烦人的朝政,有的只是幽并游侠儿,有的只是红袖召里飞舞的衣袂,有的只是白日放歌须纵酒的潇洒。又有哪个男孩不会喜欢和向往那样一个世界呢?

不过,他终究是长大了,但是展昭和白玉堂对于赵祯而言,是特殊的,因为,他们是他的朋友。朋友,作为一个帝王,当年刘太后就曾经告诉过他,皇帝是没有朋友的。所以,当他得到了这两人的友谊时,他是那样的高兴。所以,当他得知展昭投降的消息时,他是那样的愤怒,甚至于作出来迁怒与他人的决定。所以,当展昭再度回到汴京时,他想也未想,见也未见,就把他投入了刑部大牢。

不过,当他再次见到展昭时,他就知道,展昭并没有背叛他们之间的友谊,因为展昭的双眼还象当年在耀武楼下一般,清澈,明亮,无垢无尘。

那年,那个带着囚锁的展昭就是那样跪在那里,向满屋子的重臣讲述他在西夏的见闻和自己的预计。如今,他所说的一切大部分都一一应验:

“赵元昊(宋初曾赐姓李元昊家族赵姓,所以在此处将其姓氏改为赵)此人阴险毒辣,但天性聪颖,以其在军事上的成就而言,罪臣觉得起码是当世少有敌手。若其出而为将,则应避其锋芒。但是,其若为君,则太过狠毒,太过暴虐,西夏一国,因其而亡的贵族豪酋,不计其数。”

“西夏之所以可以立国,全赖宋辽两国之争。西夏自德明起,就在辽宋之间左右逢源。但是,如今宋夏之间连年征战,贸易不通,党项平民深受其苦,因此,不愿再与宋国交战之声日盛。所以,宋夏之间议和必成,但是议和不会在短期内完成,原因在于辽国。”

“辽国并不希望出现一个强大到可以与他分享岁币的西夏,所以辽国一定会遣使阻挠此事。”

“辽国兴平公主为元昊皇后,但是由于与元昊不和,前几年就郁郁而终。元昊对辽一直隐瞒这一消息,但兴平公主毕竟是现任辽主的姐姐,前些时候,辽主已知晓公主过世的消息,遂遣使责问于元昊,且辽国对于元昊擅自称帝多有不满,所以,近来辽夏边境颇为动荡。以罪臣浅见,辽夏之间必有一战。现在,元昊还在准备这一战,因此他还有时间同我朝就议和一事互派使节。但是,一旦准备完成,他必定会加快议和,以取得他需要的物资。到时候,再要如何做,就看朝堂上各位相公的决议了。”

果不其然,宋夏之间的议和一直拖到庆历三年才大致完成,但是,此时,辽国密遣使节入宋,要宋朝不要与元昊讲和。宋廷用礼部郎中吴育之计,朝廷可派使臣到西夏,告诉西夏要一如继往与辽朝和好,宋朝方许约和;同时,又派使臣去辽朝,告诉辽帝,宋朝已经命令元昊向辽朝道歉,在此前提下,才接受西夏的求和,否则,当再兴兵征讨。此举使得西夏、辽朝皆无借口向宋朝发威,总算是在外交上取得一次成功。

而后,展昭又告知,西夏内部元昊与各大豪酋之间亦是矛盾多多。但是,综合来讲,元昊毕竟还是受圣人教诲多些,因此对抢掠之事还有几分克制,而各大豪酋若是当政,则宋夏边境必然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宁日。纵然他们之间的争权夺利会使得边境暂时安宁,但是,一旦他们之间分出胜负,则必会再度攻宋……

元昊有一谋主,名为张元,真实姓名不为人知,只知道是宋人,因在宋不得志,所以归入西夏。此人怨恨朝廷甚深,且确有其才,若图西夏,请先除去此人……

那天展昭说了很多很多,说了足足两个时辰,最后,提出目前宋夏边境有一批去年在渭州被掳去的民壮在做苦力,夏军防守并不是很严密,能否求朝廷派兵救援,同时,指出,离这批民壮不远之处,有一地地势险要,若在此筑城,可防御夏军。

后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范仲淹派自己的长子领兵突袭夏军,夺下庆州西北的马铺寨,将西夏当时在边地的大军吸引过去,又亲率大军到达展昭所言之地,先夺回三千民壮,然后就地筑城,十日就筑起了大顺城。此后,在这座孤城之下,埋葬了不知多少侵宋的夏军,大顺城也就成了西夏皇族的眼中钉,肉中刺。在元昊之子李谅祚(也就是后来的西夏毅宗)在大顺城下中流矢受伤后,这里就更加成为了西夏皇族的伤心地。

看着跪在那里的展昭,赵祯不禁有些心疼。但是,他是皇帝,他不能让自己的感情驾驭,所以,展昭的叛国之罪必须的审,不过在最后,他还是对主审的包拯说:“包卿记得了,犯了判之罪的是展昭,不是御前四品带刀护卫。”然后,不意外的,他看见了包拯眼中的感谢。

如今,想必那个如莲般无垢无尘的人应该还安稳的生活在那个江南小镇吧。当年虽然夺去了他的官职,但是并没有撤掉他御猫的封号,所以现在每年展昭都还会得到因封号而得来的俸银。这就当作对当年的一点小小补偿吧。

“皇上,皇上。”小太监的叫声打断了赵祯的思绪,“枢密使王大人有紧急军务上奏。”

“宣。”

“是。”

十年(五)

“吃药。”白玉堂皱着眉头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药碗。

天已经黑了,白玉堂却没有什么睡意,往年的今天,他都是独自一人在院子里的梨树下枯坐一宿。

瞥了一眼端药来得白云瑞,白玉堂说道“不是已经吃过一剂了吗?怎么还有。”

“这是公孙先生今天特地补开的一剂方子。四哥,四哥带回来,叫我晚上让你吃。”虽然叫得有点不情不愿,但是在他父亲面前,云瑞还是不敢乱了一点礼数。

“知道了,放下吧,我呆会再吃。”

云瑞放下药,立在一边,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白玉堂看了看他,端起碗,一口气把药灌了下去。云瑞看见白玉堂皱着的眉头,连忙倒了杯水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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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今天下午刚跟徐良说过,自己再不管白玉堂的事。可是,有怎么能不管呢?那个人,是白玉堂,是他白云瑞想了十八年,崇拜了十八年的爹。虽说自小自己就不在爹的身边,可是只要一提起白玉堂,又有哪个人不对他另眼相看。

六岁那年,自己被师父看上,带上了峨嵋,爹在自己离家前匆匆回来过一趟,只不过嘱咐了几句,就又走了。自己当时还有些伤心,觉得爹太不关心自己。后来,才知道,那时为了调查襄阳王谋反一案,爹和展昭已经忙碌了好几个月,为了抽出时间来看看自己,爹不眠不休赶了好几天路。冲霄楼一役,爹和展昭九死一生,终是闯了过来,却,不得不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最终错过了自己的拜师礼。而后,自己跟师父在峨嵋闭关。等到再见到爹的时候已经是十年后了。

再见到白玉堂的时候,云瑞呆了。这还是他那个笑傲江湖我一人的爹吗?十年前的白玉堂,是一块封着一团烈火的寒冰,每一个面对他的人都能感觉到那冰层下爆发般的温度。而十年后的白玉堂只剩下了冰冷。他冷戾的外表下,包裹的是可以杀人的冰刃。白玉堂已经把自己给冰封了。

为什么会这样?展昭呢?他为什么不在爹的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连串的问题充满了云瑞的脑袋。去问谁,小五义里除了卢珍,没有人知道原委,但是又不愿意说,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又都是一脸后悔,一脸惋惜,吓得他不敢再问下去。最后,还是卢大娘解了自己的疑惑。

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后,白云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怪展昭,在那种情况下,展昭没得选择,他没有错。怪白玉堂,当时的情况下所有的事都积在一起,白玉堂又能怎么去分辨。怪包大人或者公孙先生,他们俩一样在为那件事后悔。怪李元昊,他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不过他并没有隐瞒什么真相,而且他已经死了,不管他做过什么,现在再说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最后,云瑞只能问卢大娘:“为什么,展昭可以原谅所有人,却偏偏不能原谅爹?他们,他们不是,不是……”

“相爱。你想说得是相爱吧。”

“是。”

“傻孩子,你还太小了,你还没有爱过啊。”

“为什么,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你一定要知道。”卢大娘沉默了一会,问道。

“是的。我要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是白玉堂。”过了一会,卢大娘回答到。

“什么,什么叫因为他是白玉堂,难道就是因为我爹叫白玉堂吗?”

“不是,是因为你爹是白玉堂,是展昭所爱的白玉堂。”卢大娘端起杯子,饮下一口清茶,“展昭是个实心眼的人,他一旦认定了的人就不会改变。对于展昭而言,他所求的不过是多一点点的信任。他曾经说过,你爹给他的爱和信任,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和幸运。他可以为所有人死,却只愿为你爹活着。云瑞,你知道吗,让一个人最痛苦的不是从没有获得的幸福,而是让一个人拥有了幸福,又活生生的夺走他。展昭知道有些事不能怪你爹,但是,云瑞,展昭他也只是一个凡人,他还是会受伤,他的心也是会痛得。所以,他可以原谅所有人,却独独无法原谅你爹。最起码,现在还不行。”

“既然您说展昭还爱着我爹,那么他,他怎么会娶妻生子。”

“这件事另有隐情,我答应过展昭不会告诉他人。不过,云瑞,有些事机缘巧合,不是都能说得清的。”

“我不懂。”白云瑞沉默了一会“不过,大娘,你说什么时候他才会有可能原谅爹?”

“我也不知道。可能在他能重新靠近京城的时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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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在他能重新靠近京城的时候。”想着今天在御史府听到四大门柱透露的消息,白云瑞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白玉堂。

“怎么了,我药都吃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白玉堂放下杯子。

“没,没什么。”云瑞收起药碗,向门外走。到了门边,他一转身,又走了回来。

“爹,今天我听王朝大叔他们说。展叔,展叔要带着展骥,就是他儿子,来东京求医。下月初九就会到。他会在城外十里的镇上呆一段时间,包大人和公孙先生都会去看他。”

十年(六)

“爹。”展骥趴在窗边喊道。

“骥儿,怎么了,有事?”展昭轻轻一拉马缰,策马靠近车子。

“没事。骥儿只是想问问爹,还有多久能到东京。”展骥乖巧的回答。

“怎么,在车里闷了?这里离东京城已经不远了。再往前走一段,就到了十里亭了。我们在那住几天,过两天,忠伯会带你进城。到了城里,见到你包爷爷就好了。”

“爹,你不和骥儿一起进城吗?”

“骥儿,爹发过誓,是不可以进汴梁城的。你不会是想让爹食言而肥。”

“不是,不是。只是,骥儿从没有和爹分开过,骥儿想跟爹在一起。”

看着儿子泛红的双眼,展昭不禁心中一软。是啊,骥儿自生下来开始,就没有和自己分开过。想当年,自己从稳婆手里接过骥儿的时候,差点以为他活不下来。骥儿在他娘的肚子里将将呆了八个月就生了下来。出生时,又碰上难产,他娘是一命换一命生了他。

这孩子刚生下来那会,没有人知道他会不会活下来。不足月的小小身体,连哭声都是那么的细小,象只小猫仔儿一样,轻轻的,细细的,不仔细绝对会听不到。幸好当时有大嫂在,才让这孩子活了下来。

不过,可能是因为早产吧,展骥的身子一直不好,每到季节相交的时候就容易生病,身形也较一般的孩子要小些。虽然这几年卢大嫂也常常为他开一些滋补的药,但是一直都没有很好的效果。而且,大嫂说,是药三分毒,骥儿身体不好,源于先天,药的话,能少吃还是少吃些比较好。原本展昭准备教展骥习武健身,但是,展骥的身体却不耐久站,因此收效甚微。年前,他写信给公孙先生,想问问他的意见。公孙策回信说,京中有一位王姓太医,是儿科圣手,何不带骥儿入京一行,让王太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方子可以调理一下,而且,用药一道,孩童总是不同于成人的。大嫂也对此持同样的意见,虽然展昭碍于誓言不能进城,但是,送骥儿到城外总是成的。到时候,让包大人派个人接一下,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思来想去,为了骥儿,展昭终于决定送他入京。

十年了,不知不觉离开这个当年几乎已经成了他第二个故乡的城市已经十年了。到了十里亭,这个小镇已经变得让他快认不出来了。当年的十里亭,不过十来间民居,一座小小的客栈。而如今,客栈变成了三间,还开了两座小小的酒楼,也比当年热闹了许多。

将车马停在镇口的那家客栈边,小二立刻从里面迎了出来。“客官,里边请。”

展昭从马上下来,又从车上抱下展骥——这孩子赶了几天路,现在已经有些累了。展忠拿着行礼卷子跟在后面,又嘱咐车夫把车马栓好。车夫应了一声,跟着另一个小二往后面去了。

招呼展昭一行进店,小二殷勤的把他们引到楼上的雅座,斟上茶,问道:“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打尖的话,本店有好酒,这酒可是咱们掌柜的从东京城里的太白居订的,一般的店可拿不到;若是住店,小店的上房也颇为洁净,一定让客官满意。”

这时候正是中午时分,这店里也颇为热闹。

“住店,麻烦小二哥给我们两间僻静些的上房,再给车夫在通铺里安排个铺位。”展昭答道。

“好嘞,不知客官要住几日?”小二接着问道。

“这个,还不好说。过几日再行相告。麻烦小二哥了。”展昭言罢,对着小二有些歉意的一笑。

没想到,这一笑却让店小二看得有点恍惚,要不是展忠推他一下,怕是要在那愣上一会了。回过神来,店小二满脸通红,告了个罪,连忙下去了。出了雅座的门,小二又回头看了一下,心想:这位客官笑起来比小翠儿好看多了,就跟画里的人儿一样。

总算安排好一切,展昭把展骥抱上床,又叫展忠守着他,才出去找到掌柜,托他送封信去开封府——信是给颜查散的,信封里还有另一封信,是托颜查散交给包大人的。展昭不能进城,一般人不知道包大人官邸的所在。多给了掌柜一些银钱,又嘱咐他今天就把信送到后,展昭又要了些饭菜,端回房去了。

一晃眼,到了傍晚,展骥下午睡了好一阵子,现下精神正足,展昭便带了他到前边楼上吃饭。

正吃着,忽然小二带了一个白衣青年敲门进来了。

展昭一抬眼,看着那个白衣的人影,不禁一呆。

十年(七)

那一刹那,展昭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第一次在陷空岛的通天窟里同白玉堂面对面的时候。那时的他们,是那么的意气风发。耳边也恍然听见那一句:“御猫大人,不知在下这憋死猫住的可还舒心!”

“客官,客官。”小二看见展昭愣住了,连忙说道,“这位是……”

“你下去吧,这里用不着你伺候了。”来人打断了小二的话,有些不耐烦的说。

“可是……”小二似乎有些畏惧,但是又不好丢下客人不管。

展昭站起身来,将白衣人让到桌前,又吩咐到:“小二哥不用急,这位……恩,白公子是在下旧识。对了,劳乏小二哥再拿副杯碟碗筷过来,嗯,再来一壶女儿红……等等”转过头,看向白衣人。

那白衣人看见展昭望过来,连忙答道:“不用别的菜了,酒的话,女儿红就很好。”

小二见两人是旧识,也就放下心来,关上门,连忙下去取东西去了。

白衣人看见小二下去,这才转过身,对着,展昭行了一个见长辈时的大礼,“侄儿云瑞,见过昭……展叔。”

听见云瑞的称呼,展昭却不由得心中一痛,当年同那白老鼠情好的时候,就知道他有这么一个儿子,自幼就养在金陵老家。当年还有些担心,这孩子会不喜欢自己同他爹一起,没想到,白玉堂只是写了几封信,就说服了他。后来才知道,这孩子极是崇拜他的爹爹,认为能让他爹爱上的人也必定不凡。后来,他们爷俩还为怎么称呼展昭颇费了些唇舌——云瑞说应该叫展昭作展叔,但是白玉堂却非要云瑞也叫展昭作爹爹。那时,还只道是这一生就会是这么相伴了,展昭膝下无子,让云瑞亦叫展昭作爹爹,是白玉堂的细心,‘猫儿,我儿子也就是你儿子了,让他叫你作爹爹,有什么不好’。后来,两人各退一步,决定云瑞叫展昭,昭爹爹。可惜,当年言犹在耳,却已是物是人非了。

展骥拉了拉展昭的衣袖,“爹,那位哥哥还站在那呢。”

展昭这才惊觉,忙拉着云瑞坐下。

没多久,小二送了酒和食具上来,云瑞坐在展昭对面,斟上一杯酒,对展昭说:“展叔,小侄来得匆忙,没备什么礼,就以酒代礼,先干为敬了。”

展昭连忙举杯,回了一礼。

放下酒杯,展昭不禁问道:“云瑞,呃,我还是就叫你云瑞罢,你怎么知道我来了这里?”

“好叫展叔知道,小侄现下也是御前四品护卫,也在开封府当差,今天展叔让人送进城的信,就是小侄接的。后面给包大人送信过去的也是小侄。包大人原想让王朝大叔来跟展叔传话,小侄想,一事不烦二主,就自告奋勇来了。”

“原来如此。不知道,包大人有什么吩咐?”

“包大人说明天下了朝,就会去寻那王太医,先请他过两日到府里。展叔你不便进城,明天上午就把小哥儿送到外城南门门边,包大人说您知道是哪个门(开封外城有二十个城门),公孙先生会在那等着。公孙先生还要小侄把展叔住的地方记好了,说,过几日,包大人得了空,要亲自来看展叔的。”

展昭一听,不禁心中一暖,“展某碍于誓言不能进城,累得包大人奔波,真是惭愧。”

云瑞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转过头,却看见展骥正好奇的打量自己,看见自己转过头去,小脸一红,躲开了。

展骥正是在小儿好奇的年纪,本来身体不好,不能常常四处走动,就有些内向害羞,如今见了白云瑞,觉得这个哥哥,唇红齿白,笑起来虽然有些傲气,却极是好看,也就不免想多看看他。不想却被抓了个正着,一张小脸顿时红了个彻底。

“这就是展哥儿吧。”没想到云瑞也不怪他,反而问展昭。

“是,这就是骥儿。骥儿,这是你白家哥哥,还不叫人。”展昭笑着对展骥说。

展骥见云瑞不怪他,还问他的名字,心下欢喜,走到云瑞跟前,作了一揖,说道:“白家哥哥好。”

云瑞看着展骥,同展昭比起来,展骥跟他脸形,口鼻都不是很象,想必是随了母亲。但那双眼却跟展昭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晶莹黑亮,圆滚滚的,如同猫儿一般。所以,虽然别的地方不像,单只看那双眼,也会让人知道,这就是一对父子。

云瑞却看的心中一酸,爹爹这十年就等来了这么一个结果吗?

展骥看着这白家哥哥也不说话,就直愣愣的看着自己,不禁有些怕,微微往后退了半步。云瑞却惊醒过来。忙拉住展骥的手说:“别叫我白家哥哥,我还有个堂哥,你日后也会见到,你叫白家哥哥我到分不清你叫谁了。你还是叫我云瑞哥哥吧,展叔说怎么样?”

展昭一想也是,也就点头答应了。

吃过饭,展昭先把展骥送回房,再送云瑞出来。走到栓马柱前,云瑞忽得停住脚步,轻声对展昭说:“昭爹爹,你真的不能原谅我爹吗?”

十年(八)

六月,时序已经进入了盛夏,但是到了三更时分,也还是有丝丝凉风吹来。

躺在客栈的床上,展昭却怎么也睡不着。看着身边的骥儿已经睡熟了,展昭索性披上衣服,起来了。

十年的时间确实已经让很多事情都淡去了,不过再次回到这熟悉的地方,却又让展昭想起了很多他以为自己已经遗忘的东西。今天同云瑞的见面是展昭没有想到的。虽然知道回到这里免不了会见到很多曾经熟悉的人,但是他还是没有想到会在第一天就遇见和‘他’有关的人。

躺在床上的时候,只要一闭上眼,展昭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让他梦销魂碎的日子:

“展昭,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为什么要那样做?”

“你说不出来吗,啊,你说不出来,是因为你贪生怕死,是因为你不愿意受苦受累,还是,李元昊那个该死番狗用什么狗屁理由说服了你,啊!展昭,你说啊,我等你说。只要你给我一个理由,我就信你。你说。”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不会再信你了。”

“不要再叫我玉堂,你不配。”

而后,展昭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被摔下来得白玉猫儿。那是一块羊脂玉雕的小小玉猫,展昭还记得这是白玉堂买了一块原玉,自己雕的,一起的还有一只玉鼠,原本带在自己的身边。当初定情之时,是他硬把那玉鼠佩在自己的腰侧,说自己不在之时权当他陪着自己。又把玉猫随身带着,那猫就是展昭的化身了。而那天,他却这样把玉猫儿摔了下来。

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捡起了那玉猫儿,只记得那时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连腿也是在微颤着的,站也站不太稳了。那时的自己在想什么呢?记不太清了,好像那时自己心里是痛得一片空白吧。

然后呢,自己似乎被绑在了囚架上,玉猫和玉鼠都被自己紧紧的攥在手心里。那些刑罚用在自己身上,却好似一点也感觉不到疼一般,可手心却被那鼠儿和猫儿炙得生疼,最后,他好像听到了一声脆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碎在他自己的掌心。

再后来,白玉堂来了,公孙先生也来了,但是,一切都晚了,原本自己相信的,依赖的那个世界已经破碎掉了。

理智告诉自己其实他们都没有罪,有罪的是那个挑起战争的李元昊,但是情感上自己却无法释怀。在最初的日子,除了讨论怎么解救那三千无辜的生命,自己甚至不想和任何人交谈。直到大嫂的到来。

大嫂是自己唯一愧对的人。没能保住卢大哥,甚至差点连他的尸首都要不回来,让展昭在见到大嫂的时候长跪不起。可是大嫂却拉着他的手说,谢谢,谢谢他将卢大哥带了回来。或许正是大嫂的谢谢唤回了那个会体谅他人展昭。慢慢的,展昭发现他不再怨恨那些冤枉自己的人,不过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再也不可能象以往那样毫无芥蒂的相处了,所以离开是最好的办法。

在离开开封府之前的那一个月,展昭开始慢慢放开了自己的心防。终于,他又可以同包大人一起谈论公事,又可以毫无保留的指点四大门柱的武功,又可以帮公孙先生整理药房。开封府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他离开之前的样子,只除了白玉堂。

展昭完全无法再同白玉堂呆在同一个屋檐下,只要看见他,展昭就会想起当年他曾许下的诺言:“展昭,我白玉堂对天盟誓:今生今世这颗心只为你跳动,以吾心换君心,即使他年人人与你相背,我白玉堂也信你,爱你,永不相负。”然后,又会想起他在那天说过的话:“我不会相信你了,不会再相信你了。”“不要再叫我玉堂,你不配。”这些话会反反复复在他的脑海里回响,直到要把他逼疯。

所以,在那段日子里,展昭一直在躲着白玉堂,直到他离开。

十年了,展昭用了十年时间来遗忘,但是所有的记忆却在见到白云瑞的那一刻复苏。他才知道,原来他并没有真正的放下那些伤痛,只是将它们藏的更深而已,原来,白玉堂这个名字对自己仍然有着强大的影响力。

他无法忘记白玉堂给他的伤,同样也无法忘记白玉堂对他的好。白玉堂就像是展昭命里的魔星,时时刻刻在散发着他无比的影响力。

坐在窗前,看着天上半明的月亮,展昭不由的想得痴了,眼前亦渐渐模糊。

十年(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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