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修表店后,祁安业发现屋内没人。他叫着黄平生的名字向柜台的后面走去,在打开里屋门的一刻,门却被人从内推开。
“你找我?”黄平生关上门后问道。
祁安业犹豫地看向黄平生,不知道该不该问出那句话。他好像在刚才的一瞬间见到了里面还有一个人,他们在那个小屋里做什么?
“啊,也没什么事?”
“没事?手表又坏了?”
“真没事,就是来看看你。”祁安业不知不觉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看我?”
今天的祁安业可真是直接,连表都不修了。不过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还带着一身的烟味,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黄平生一边观察祁安业一边走出柜台,然后说道:“我很好。你倒是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祁安业诧异地抬眼问道。
“你,是不是生病了?不舒服?”
黄平生将祁安业拉到椅子上坐下,转身给他倒了杯热水,放进他的手里。
“好一些了。”祁安业觉得他的胃痛被缓和了许多。
“身体不好,就不要工作了。”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祁安业苦笑道。
“是吗?那你干脆立刻辞掉那个工作算了。看你一副难以忍受的样子,还是找个自己喜欢的工作做做吧。”
“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要是像黄平生说的那样就好了,他也不至于搞到现在这样,被逼着去杀人。
“不容易吗?有什么困难讲出来,也许我能帮上什么也说不定呢。”
“呵呵,你能帮上什么忙?”祁安业嘴角带笑地问道。
杀人放火这样的事情他怎么可能讲给黄平生听。不过他有这份心就已经让他很舒心了,最起码说明黄平生对他还是有几分情意的。虽然这情意也许不是他想要的那种,但这就够了。肖海涛已经注意到黄平生了,他不能再连累他,特别是今晚,他还不知道能否过去那道鬼门关。
“谢谢,还是算了吧。你只要能照顾好你自己就可以了。”
“你的要求可真简单。”黄平生笑着继续说道:“看起来我被你小瞧喽。”
“没,我没那意思。只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我,平平安安。”黄平生顿了一下,反问起祁安业:“那你呢?不打算也平平安安?”
“我啊,也挺想的。”祁安业老实地回答道。
“你今天真是奇怪。”怎么突然就对他坦诚起来了,黄平生皱眉不解,但还是劝慰道:“说吧!只要你肯说,任何事情我都答应你,任何困难我都会帮你解决。”
“你真有那么大的本事?”祁安业说完,环顾了一下黄平生巴掌大的修表店,表示有几分质疑。
“不相信?”
“信,但这不是你能解决的问题。不,我没有什么困难,只是最近有些累而已。谢谢你的关心。”祁安业觉得自己说了多余的话立刻否认道,然后匆匆地同黄平生道别:“你这没什么事,我就走了。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
祁安业,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黄平生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对方关门的响声给堵在了嘴里。
“他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躲在里屋内的胡正方听到关门声后,推开里屋的门走了出来。在祁安业来这前,他正在向黄平生要这几日的录像。
“嗯?你说什么?”黄平生没注意到胡正方的靠近,他一直在思索着祁安业话中的意思,他的确有困难无法自己解决,并且他这个修表匠也不能解决,那么谁能解决呢?
“你确实很关心那个祁安业,他是上帝的上帝。”胡正方肯定的说道。
“胡警官,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要闭店谢客了。”黄平生走到门口为胡正方打开了大门。
“原来每个人的上帝也是有差距的。那么,我先走了。记得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胡正方走到店门处,对着黄平生重复了一遍祁安业的话后才笑嘻嘻地离开了修表店。
“安全?”
胡正方走过两条街,来到了自己停车的地方。他用钥匙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后,并未立即发动汽车而是打开了另一侧的车门。片刻后,祁安业坐了进来。
“您好,祁经理。”
“您好,胡警官。”
“很好,看起来我们可以省去自我介绍的步骤了。开门见山的说吧,您找我有什么事?”
离开黄平生的修表店后,胡正方就发觉有人在后面跟踪他,而且手法生疏。他从路边车辆的后视镜中发现跟踪者竟然是祁安业。然后他想起了祁安业在店中所说的话,看起来祁安业是来寻求帮助的。
“我想知道你调来这里的原因。”祁安业慎重的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胡正方的态度决定着他是否能够信赖他。
“原因?那么,你应该已经请警局里的朋友查过我的档案了。”
“你要举报我吗?”祁安业玩笑似的将双手送到了胡正方的面前。
“不,怎么会呢。我正愁没机会认识你呢,红海娱乐城的祁经理。”
胡正方当然不会拘捕祁安业,他正需要一个能够解开这座城市权钱交易网线的线头。不过他也想确认一下祁安业的立场,他是否能完全地为他所用。
“祁经理,在说出我的原因前,你能否告诉我,你加入东帮的目的?”
“加入东帮?你是这样认为的?”祁安业自嘲的笑道。
“没,我可没那么说,看起来是他们判断错误。”
“我算不上东帮的人,不完全是一个黑社会,这个答案你满意吗?不过,无论你满不满意,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显示了我的诚意,那么该轮到胡警官你了。你又是怎样一个人呢?”祁安业急切地追问道。
“我的为人,算不上品行善良,但绝对有仇必报。我来这里的目的,就像我的头衔一样,反黑。而祁经理,你啊,目前来说还不在我的目标范围里。”
“是吗?看起来你对我的回答还算满意。换到这个城市,你的工作进行得很困难吧?”
这里的反黑活动每年都会大搞几次,但除了被白黑两道共同推出去的挡箭牌外,像肖海涛这样的大哥们从来都是逍遥法外的胡作非为,而政府官员们则夜夜笙歌。祁安业也见过那些年轻的胸怀正义的警探们,但没多久他们都会失去曾经的光芒,要不离开要不成为其中的一员。所以,无论胡正方过去获得过怎样的嘉奖,在这里终将会被打压得迷失信心。
“困难?什么时候没有困难?但我势必要铲除掉这座城市的毒瘤,将肖海涛绳之以法。”
“你不是第一个说出这句话的人,我想”祁安业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胡正方打断了。
“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我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胡正方无奈的看到祁安业点了下头,但还是继续说出自己的决心:“我无法向你做出什么承诺,因为我也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将这些害群之马、为祸百姓的暴徒们铲除干净。但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努力争取,只要有一点的可能,一线的希望,我都不会放弃。你不是我,无法体会我对那群人的憎恨,尤其是肖海涛。”
“你不是想知道我调来这里工作的原因吗?”胡正方深吸了一口气后继续说道:“就是因为肖海涛,他在这里。”
“你和他有仇?我没听肖海涛提起过你?”祁安业非常诧异胡正方的语气,他好像非常激动。
“我和他确实不认识,我也没有和他结仇。”
“在我来到这个城市之前,我只从一个人那里听过肖海涛这个名字。那个人就是你的前任,红海娱乐城地下赌场的经理。我想,你应该没见过他。”
祁安业摇了下头,继续听胡正方的说明。
“他是我参军时的战友,非常好的哥们,可以托付彼此生死的搭档。我们志趣相投,做任何事都很合拍,简直就是彼此的影子。他后来也成为了一名警察,但与我不同的是他并不在警队里工作,而是卧底在调查对象的身边,也就是肖海涛的身边,收集证据。两个月前,我得知了他失踪的消息,紧接着就听说他被这里的警局立了衣冠冢。呵呵,无人的衣冠冢,连搜索都不需要。然后我就申请来这里工作,希望能接替他的努力,完成他最后的任务。可惜,我这张脸已经被曝光过了,再也别想混到肖海涛的身边了。”
“我除了对肖海涛这种人的憎恶外,并没有什么怨恨,是枉死的人与他结了怨。我,只是想替他完成心愿。现在,我可以得到你的信任了吗?我与那些人的不同,还有我的执着,你都应该了解到了吧。”
“算是吧,最起码我知道你还是有理智的。没有立刻对肖海涛采取行动,否则你会一败涂地。他的关系网太复杂了。”祁安业想起警局里的人对胡正方的评价,外强中干,虚有其表,应该只是他的伪装。
“这么说,你都知道有谁。”胡正方略带兴奋的问道。他原以为祁安业只负责些表面工作,并不深入东帮的□,没想到还会有意外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