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段
转眼便是中秋,如此佳节,合家欢乐之时,亲朋相聚之日,百姓无不欢欣鼓舞,大张旗鼓的庆祝一番。便连即墨小城也不例外。
但家中虽是热闹,街道上却是行人甚少,大多小店早早便打了烊,伙计们各自回家呷饼赏月去了。零星有几间稍大些的客栈酒馆还在夜幕中撑着寥落的小红灯笼,随着晚风飘摇。
紫英坐在采珍楼的二层,凝视着那盏挂在房檐儿上的红油纸灯笼出了神。重楼坐在对面瞧着紫英,又盯着那盏灯笼瞧了半晌,最后总算是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又耐不住性子道,“不过一只灯笼,看什么看那么久?”
紫英闻若未闻,也不回头答话。
重楼暗暗握紧拳头砸着自己的手心,过了半天终于再次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继续道,“我看这人界的节日也别有一番风味,若能融情于景岂不乐哉?何必闷着干坐?”
紫英恍惚了一阵儿,听了重楼的声音才缓缓回头。一转瞬离菱纱去逝已有月余,但他依然难以将此事放下,心中仿佛结了一个死死的结,扯不断理不开,堵得生疼。
重楼见紫英终于回过头,却向自己展出份牵强的笑容,脸色不觉暗了暗。“何必如此。人死不能复生,那姑娘说不准已经投胎去了,转世个好人家便结了。又何必还想着念着。要是叫她应到,岂不耽误了下辈子?”顿了顿,又见紫英听了这番话埋头不语,只是盯着身前一盏清茶黯自神伤,才道,“罢了罢了,乱讲这些做什么。本尊看这即墨虽小,各式菜肴却是应有尽有,备的齐全。”顺手把一盘方形小糕推了过去,“喏,你爱吃的酥兰糕,既是佳节,便多吃些。”
紫英看着那盘糕点,小小的四五块摆成一朵,淡蓝色的夹心配着纯白的酥制饼皮,极是诱人。淡淡的兰香飘散在昏暗的灯光中,和桂花酒香杂糅在一处,醉人心脾。
他抬头对着重楼颔首,手中却未动筷,道声“多谢。”又起了身,扶着那雕花栏远眺夜幕,轻轻道,“茫茫天地,人不过浮游一般,存活的意义何在?以前,一直想着要重建琼华完成掌门之命。后来,又为菱纱的病而夜不能寐。可是如今……”沉沉叹了口气,星眸被纤长的羽翼遮住半分,没有再说下去。
重楼闻言一愣,这番话中厌世之意不言自喻,竟让他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他生怕紫英有了轻生的念头,不待多想又急急劝道,“话不可这样讲,那姑娘的仇怎能不算一件大事?还有魔剑,龙葵能不能出关,还要靠你从中相助了。”
“小葵之事,我也是爱莫能助。其中因缘结果,还要看她的造化了。至于菱纱……”紫英一默,面上流露出道不尽的哀伤与忧愁。“冤冤相报,本不是正道所趋,只是这一次……”随即眼神一定,看向重楼道,“我一定要讨个说法。“
重楼应道,“正是。你放心,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本尊无论刀山火海都会替你分担。凡是我所能及,都无需你忧虑。”
重楼此话说的真诚肺腑,又十分应时,让紫英不由心中一暖。那种在孤独中终于有了份依靠的感觉更加深刻了几分。不由点了点头叹道,“重楼,若我能先遇你三年,又是女子,未必不能倾慕于你。”
此话一出,恍若惊雷,让重楼不禁脸色变了又变,不知是喜是悲。但他毕竟是洒脱之人,片刻后竟是一笑,道,“其实你早便认识本尊了,只是以前的事……忘了也罢。前尘过往,只消我帮你记得便是。只当这一世是新的起始,又何尝不可?”
紫英听了重楼此言,半晌,释然一笑,“也好。”
中秋月色如练,花香正浓时,桂酒清甜飘扬在樟木的采珍楼雅间,醉了心肠,动了心弦。
玄霄一路走来,浑浑噩噩,他记不得自己是如何下得山去。然而胸口前只是火辣辣的疼,血顺着坚细的指尖淌在剑身上,和丧魂于羲和之下的兽血融为一体。
下了缎山,玄霄向南望了望,方要起步,却听身后一人离了老远唤道,“年轻人,这可是要去到哪里?”
玄霄此刻身体几近透支,也无力去顾及旁事,闻声只闭了闭眼,迈步要走。
那人竟眨眼之间跨到玄霄面前,伸了破烂灰衣裹住的枯瘦手臂拦住去路。“何必急着去见那人,世间万物冥冥中自有定数,生死有命,因果随缘。况且你本自身难保,又何必管他死活。”
玄霄被点中心中之事,惊异的猛一回头,“你又如何知道的!?”
那人笑而不语,只见他一身道袍打扮,身材骨瘦,面容饥黄却隐隐带笑,眼角唇畔暗含玄机,深藏不露。手中持一纸信笺,在风中瑟瑟抖动。他也不答玄霄的话,只是似颠似狂的拍掌道,“痴儿痴儿,心动而生情,关心而忘危啊。若你能好自把握,这却不失为一段佳缘。”
这道士言之甚怪,玄霄听了却觉得此人话中有话,蕴含颇深。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哈哈。”道士摆了摆手,宽大的衣袖补丁摞着补丁,“这方信笺可测你与那人今后之事,此缘之结,如若参商。到时你若想翻排此命,便来九华山芍药观寻我,我自会与你化解。”说完,塞了那截纸到玄霄手中,拢了衣袖便走。
玄霄越听越觉不对劲儿,却来不及拦住那道士,忙在他身后喊了声,“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来日方长,你自会知道!”
那道士脚程极快,顷刻已不见人影,玄霄仅闻那人余音在山中回荡。摊手展开那方信笺,只见上面几行字迹,不羁洒脱,松散却不失刚毅。
“醉漾轻舟,信流引到花深处。尘缘相误,无计花间住。
烟水茫茫,千里斜阳暮。山无数,乱红如雨,不记来时路。”
重楼最终还是说服了紫英,和他一起回去魔界。
人间如今对紫英来说着实成了了无怀恋的地界,他曾经的责任、誓言、眷恋,无一不随风而逝。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沧桑、绵绵不断的痛苦和仇恨……
可如他一样淡如清涟的人,终是不能够活在恨恶之中的,所以离开这个伤悲的地方,也许对自己来说是最好的解脱。
紫英回首望了望,看到九华山下一片繁盛的集市,笼在烟雾下的城镇流露出淡紫色的情怀。微凉的手不觉中被另一个温暖的掌心包围,紫英抬头去看那人温存的眼角,第一次没有挣开。
两人行到集市末处,正要运时空之术而去,却突然被一个褴褛道士撞个正着。
那道士一脸胡茬,看起来已有不惑之年,一身酒气撞上重楼,却没道半句歉。只笑着打量二人,又仔细看了看紫英“是了,是了!”那道士抚掌高喊了两声,“有缘之人,可愿让我为你算上一卦?”
重楼俊眉一挑,挡在紫英面前,“紫英,我们还要赶路。”
紫英一颔首,方要转身,却听那道士朗声道,“重楼,你也不想为自己卜一卦吗?”
重楼闻言,竟不知此人怎能唤出自己名号来,回身方要询问,便见那道士附在紫英耳畔念了一句,却又被匆匆的人流一带,身形一闪,消失在人海中。
“他对你说了些什么?”重楼寻不得那人身影,只觉奇怪,便疑惑道。
紫英看着那道士消失的方向,“尘缘……相……误……”摇了摇头,那道士之言在脑中过了一遍,竟瞬间便记不真切了。“我……记不得了。”
重楼皱眉疑惑的看了看紫英,“怎么会…..?”
乔| 2010-10-28 21:21回复
乔小迁
后起之秀7
830楼
是夜,重楼端坐在案前,如豆的灯光跳跃在昏暗的室内,映在重楼的眸中显得有些诡异。他扶住额,刚劲有力的手指骨节分明,随着灯光的跳动一暗一明。
他的指尖略动了动,迟疑了片刻,才从额际落回到案上,又顺着衣领,从衣襟里抽出一张薄纸——正是白日里那道士撞在他身上时,偷偷塞进去的。
他看了看那上面的墨迹,竟是一段词:“醉漾轻舟,信流引到花深处。尘缘相误,无计花间住。烟水茫茫,千里斜阳暮。山无数,乱红如雨,不记来时路。”
看到最后一句,重楼的眉紧皱了起来。
正在这时,窗外斑驳的树影中突然闪过一道黑影,重楼本在回想中,却被光一晃回过了神。抬头去看,身影早已不见。他定了定神,见那黑影所去的方向正是紫英所在之处,心中一沉,连忙起身出了门去。
此刻紫英正在屋内垂首目坐,身前开着一本书,却是没有看进去多少,也不知目光飘忽的在想些什么。玄霄藏在门侧时,见的就是紫英这幅沉思的样子,又环顾了几遍室内发现没有他人,才快步走上前去。
“紫英。”一时情急,想也没想就唤了这个称呼。
紫英闻声抬起头,却没找到声音的方向。
“是我。”玄霄上前两步,一手撑着桌案。
一路奔波劳顿,又不知和多少妖魔拼杀,已是身负重伤的自己早已精疲力竭。要不是心中有着一定要找到慕容紫英,告诉他他已中锁魂之事的信念,恐怕自己早已支撑不住。
然而此刻更为雪上加霜的是,那唤作若卿的姑娘给他的药,已经快要散效了……玄霄现在已经能清楚的感觉到,心口处细微的绞痛随着血液缓缓的流向四肢百骸,正绵绵不绝着……
“是你!”紫英终于看到了玄霄,整个身子立刻紧绷了起来。他从椅子上站起,不可抑制的全身颤抖着,像是看到了此生最大的仇恨——是的,他本就是他此生最大的仇人!
第十九段
“慕容紫英……”玄霄看着眼前这个浸溺在痛苦中的人,比上一次相见仍是消瘦了许多,乌色的发顺在白皙如玉的颊侧,让玄霄忍不住心中揪疼。
“紫英……”玄霄念着这个名字,不知为何,声音里竟有一种极致呵护的温柔,他向前迈了一步,“慕容紫英…..我来是……”
却未等说完,只见寒光一扫,一支长剑便抵在咽喉上。
“你……!”
“别过来。”紫英持剑的手吃不上力,微微抖着,“别过来……”他闭了闭眼,痛苦的抑制着压抑的感情。“……不要逼我动手……”
“紫英?”玄霄困惑的试问,却又在下一秒明白他的剑究竟为何会指向自己。那一瞬他也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对这个清风傲骨的人有着怎样的打击,又为他带来了多大的创伤。
此刻,他只觉后悔。
后悔轻信莫尘,后悔难以自控,后悔一路走来,被尘缘捉弄。
忽的又想起前日见的那褴褛道士,拍着手叫道“痴儿痴儿”,又胡乱的塞给他一页薄纸,说道“乱红如雨,尘缘相误。”
脑海中仿佛真的出现花雨一片,绯红长天,前方有一抹淡蓝的飘渺身影渐行渐远,却是怎样都唤不回首……
玄霄顺着笔直的剑身看去,正对上那双墨瞳,“若你要杀,便动手罢……只是——”玄霄凝视着紫英,仿佛要将他看到心里去,牢牢印住……“只是,那日我给你的解药——”
“畜生!你还敢提此事!”正待此时,一道闪电般的影子闪过眼前,金红色的光芒熠熠生辉。重楼越步冲上前来,夺了紫英手中的剑就刺向玄霄。
玄霄此刻本未注意,偏又在神乱之时,只勉强接了一招,便被剑伤了胸口。待要起身,突然心口一痛,那痛锥心刺骨如若万剑穿心。玄霄咬牙倒在地上,死死攥着拳头,半声不吭。
重楼的脸色极其不好,听到玄霄对紫英所说之言,神色更是暗了又暗。他回头看了看紫英,见他仍立在当处安然无恙,却也不言片语。重楼只哼了一声,睨着玄霄拂袖召出几个喽啰,“来人,给本尊压到冰室去!”
紫英听到这声话,方才像如梦初醒一般,浑身一震,双眼从迷茫中回神看向玄霄。然而玄霄此刻锁魂毒发,心口又被种有毒物,更是痛苦万分,冷汗滴滴滑落。他紧抿了双唇,眉头绞成川字,浑身微颤着。
直到被重楼手下抓住了上臂 ,玄霄猛地握拳一挣,右拳抡向那人下颚,左手向腰间探去,本想召出羲和,却怎奈抓了个空。剑早已被身后一干人缴了去。
那人被玄霄打倒在一边,口里吐出一滩血沫子。众人见势不妙,忙飞快围了上去。
玄霄见人来势汹涌,定了定身子,向后一退,唤出道羲和玄炎去挡,又虚晃了一招,转身夺门而出。身子刚探出门外,却不知怎的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慕容紫英,似是叹了口气,才以气凝剑,飞身而去。
重楼见状,怎能就此罢手!趁玄霄回头的一瞬亲自追了出去,一从属下也慌忙紧跟。转瞬之间,灯火通明的室内便只剩紫英一人。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有些眩晕的扶住额。复又默默的注视着尚在开合的门扉,半晌,转身取出剑匣一负,也飞快奔了出去。
玄霄毕竟重伤在身,转眼便体力将尽,剑气渐渐散淡。他剑气一落,便跌在地上,回头看了看重楼一行越逼越近,咬牙站了起来。
然而身后,绝然是一道险崖。
“玄霄,还不束手就擒!”重楼右手一员大将见玄霄立于崖边,已是退无可退,趁机吼道。
玄霄迎风而立,一袭白衣虽有血色却依然猎猎鼓动,如帆如旌,仿似飞天白凤。他苍白的唇抿成一线,一字不回。
重楼冷哼一声,“死到临头,还敢狂妄!”说完亮了魔刃,便要上前。
那断崖高达百丈,崖下虽有一泓清潭,却迷障重重,妖兽更是群聚其中。若是不幸跌入,虽能幸免坠崖而亡,却躲不过被噬之命。那高崖又是四环封闭,只有一处被奇门盾术隐去的出口,却也是在重楼的地界,由手下之人掌管。
重楼深知玄霄此时之境,却也不想推脱太久,方要上前,便听紫英在身后匆忙赶来,“慢!”
一声“慢”字,让众人皆回了头,紫英快步上前,来到重楼身侧。
重楼看着紫英因为匆忙赶来而有些凌乱的发,微微皱眉,“你怎么来了。”
紫英愣了一下,避过重楼的注视,“我来……只是有些担心。”他又看了看站在崖边的玄霄,洁白的齿贝压着下唇。
重楼闻言一笑,“他本是本尊手下败将,你又何必担心。”说话间扶住他的肩头,声音掷地有声,“ 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活着把欠你的一一还回来。”
紫英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我知道……”
玄霄听到二人的对话,不经意间向后退了一步,碰落崖上的滚滚碎石。他突然感到浑身上下的痛都聚集在一处,汹涌澎湃的冲向那处最致命的伤。
他扶住心口,那里冰凉彻骨。
“紫英……”
一阵凛冽的寒风从崖上吹过,尖刀一般肃杀,吹走了一声浅浅的呼唤。
第二十段
挥手之间,一道心波毁天灭地般的袭来,一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玄霄方有些浑噩,突然天地变色,让他措手不及。再加上重伤加身,更是无力反击。
待心波近身,再拿剑格挡时也是强弩之末,玄霄生生受了一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凝气为剑,以其撑地,强烈的气场硬是将他逼退数步,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玄霄,本尊给你一次机会。若你现在磕头认罪,便留你个全尸。”重楼仰头睨视道,“否则……本尊定让你尸骨无存!”
玄霄握拳抹掉嘴边血迹,冷言道,“呵,狂妄自大!我玄霄不跪天地,可笑,怎会为你屈从。”说罢,玄霄手中之剑愈渐淡薄,正是气竭之兆。他却将剑一抛,仰天大笑,“哈哈哈,今日之境,本是天要亡我!重楼!你不要得意太甚!”这时眼光一转,又冷冷看着紫英道,“慕容紫英,你自己好自为之。若想清楚这一切始终,便去问问莫尘那厮。”
说罢转身回首,“至于我玄霄……呵,人死归根不过魂魄而已。留不留全尸?哼,不劳费心!”
话毕只见一道白光,如同白凤展翅,凌空一跃,飞扬在九天之上。
他向前一步,踏空万丈深渊。
凌空的一瞬,突然眼前缤纷缭乱,仿佛无数花影错落。耳畔似乎又响起那一句“尘缘相误……乱红如雨……”
想起黄昏中的褴褛道士一步一颠,摇着白纸笺,说道此缘之结,如若参商……
如今果真一语成箴。
可远处,却不知是谁在崖上一声惊呼,饱含了无奈与惶恐。
“不,玄霄——!”
“不——玄霄!”
紫英欲上前一步,却被重楼横臂挡住,“紫英!”
紫英愣了愣,默然片刻,“可他……”
重楼似乎不经意间叹了口气,“你放心,本尊不会让他就这样轻易逃过的。”说罢对手下吩咐,“挖地三尺,给我把他押回来!有深潭为底,相信他还没那么容易死!”
手下喏了一声,回身办事。
紫英看着崖边,神情有些飘渺,他埋下头,似乎在思索这些什么。半晌摇了摇头,“重楼,我累了,走吧。”
重楼一顿首,“好。”
寒潭之中,刺骨的冷水直入心肺。玄霄跌入其中,却奈何浑身乏力,许久才渡到岸边。痛苦的呕了几口水,他面色苍白的伏在岸边。一想到紫英的决绝,便心如刀绞,只觉浑身伤痛都没那处深切。痛彻心扉。
转眼山风转凉,玄霄浑身忽冷忽热,疼痛交加,然而伏在岸边却又动弹不得。神志不甚清醒之时,只见眼前一道白光晃过,却是一双银靴。
“霄...?”
那声音柔中带媚,甜腻可憎,玄霄坚信此生绝不会认错。“莫尘!”
“果然,还记得在下吗?”莫尘一身白衣翩翩,却藏不住一身污浊。“霄何必用这种眼神瞧我?你即已是我的人,患难之中我助你一次又有何妨?”说罢掩口一笑。
玄霄听到这番话,咬牙不语,撑剑起身,万分艰难的站了起来。他已身受重伤,强弩之末也要撑得起尊严。“滚!”
“呵呵,我走了,又有谁来救你。”莫尘上前一步,毫不为所动,“知道吗?重楼已派大批人马下崖寻你,他知道你死不了,只想留你回去慢慢折磨。”他眯起眼,“我知道你不怕,可是你要记得,那个人就在他身边,一直看着你!”
玄霄浑身一颤,“你闭嘴!”
“事实如此,你又何必掩饰。霄,跟着我走,我让你求天下,得天下。包括这其中的所有人,只要你想要,都能得到。”他的眸子幽深,仿佛可以直看到玄霄心底。“包括他。如何?”
玄霄半响不语,水晶般褐色的眼睇着莫尘。
“你以为……”玄霄放声大笑,“全凭这些妖言就能说动我?哼!你真可怜,深陷魔障还迷茫不知,自、以、为、是!”
莫尘闻言,一双阴霾的眼更加深暗了几分。“玄霄!我看,你是那些零碎苦头还吃得少罢?”手中一挽,一把通体朱红的血剑便持在手中。虽是鲜红欲燃,然而却散发着刻骨的冰寒。“既然如此,多说无益——!”说话间,剑气飞扬,剑势已出,玄霄身负重伤躲闪不及,向后连退数步。
“——!”
莫尘尚未出招,玄霄便已感到那妖剑力量又强势几分,势不可挡之意更加浓厚。思量之间,嘴角溢出一线血丝,滴落化在白衣斑斑血迹之中。
深知自己精疲力竭,这场比试,必定一败涂地。
然,却没想到。
一道白光从天际划过,直逼莫尘,血鹤猛然嗡鸣作响,震颤着从那妖艳之人的手中脱离而出。
“谁!?”
金华灿烂,天光四开,一位身穿碧色天衣的女神从天而降,面容端庄妍丽,从容平和。
“玄女娘娘?”莫尘见之一惊,忙拜倒在地。
九天玄女俯视莫尘,略一点头。“莫尘,你近日所做之事,本座便不予多说。吾已警示你多次,你莫再执迷不悟。”
莫尘垂首不语。
“趁未造成劫难,望你速速收手。鉴你曾有恩于天界,本座暂不追究。”长袖一拂,衣袂翻飞,“否则今日之后,若再见你肆意妄为,立惩不误!”
“是,玄女娘娘。”莫尘俯首一拜。
九天玄女微微颔首,又见玄霄一旁伫立。“玄霄,你私逃东海,为乱人界。仍是执念过深,执迷其中。你可知错?”
“错?”负伤的师叔霸气犹存,“对错不明,不是天界的常习吗!?”
“哼!”玄女声色之间,身后天兵天将显于云端,浩荡万人,银胄芒眼。“玄霄,这一次,你休想再逃过天界严惩。”
是夜,凉风微微,月色正浓。
重楼细细喂了紫英吃过药,又拿了一方素白的锦帕小心为他拭了嘴角。
“苦吗?”
眉头禁皱的清丽人儿摇了摇头,如何不苦。
重楼了然一笑,端过桌边早已准备好的苏兰糕,捡起一块凑到紫英嘴边。紫英略一犹豫,缓缓含入口中。
重楼放下瓷碟,宠溺道,“明明怕苦,还要逞强,你啊……”顿了顿,又道,“又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让本尊如何放心。”
紫英并不习惯重楼这般细心呵护,冷冷转过了头。“夜了,我有些乏。”
“罢了。”知道紫英的心情,重楼也不动怒。衣带窸窣间起了身,“你好好休息,本尊有些公事要忙,便不陪你了。”说罢见紫英点了头,缓步离去,又转身为他掩了门。
方一出门,便见黑色幕布一般的天空中闪过一道白光,重楼望了望,随即转身向远处一丛密林走去。
刚刚站定,那道白光便随之而来,幻化人形,竟是九天玄女。
“事情办得怎么样?”
玄女闻言,脸色不善,“重楼,你可不是在驱使天界。”
重楼不为所动,扬了扬头。玄女见重楼不以为意,却无奈发作不能。只得又道,“你是说他么?千佛塔下,天刃加身,怕是永世不得翻身。”
“哼。”重楼冷冷一笑,“有胆敢惹本尊,便早该知有此下场!”
玄女一旁摇着头,“你们之间的恩怨,本座不想再管。不过好心提醒你一句,自己身边的人,还是注意一些为妙。”
“身边的人……?”重楼默念着,在清冷月光下扯了扯嘴角,“莫尘吗?呵,他那些鬼伎俩,怕还逃不过我的眼。”
赤色的大麾一转,带起一阵凛冽的风。“玄女还是做好自己的职责,本尊的事,不劳费心。”话音随脚步,渐行渐远。
“哼!”
玄女冷颜不语,待重楼走远,方才怒气冲冲的旋身离去。
两人都满载心事,以至于谁都没有发现:密林深处,一道身影久久没有离去,风露之中,清明的眼中终于带了些许疑惑。
第二十一段
重重亭台水榭深处,一座湖心小筑静静伫立在如碧的一泓春水之中。亭中一袭淡蓝身影半倚在靠栏上,右手案上一柄绛紫色利剑,微微颤动着,发出深不可测的幽幽光芒。
他忽的叹了口气,也不回头,只淡淡道,“你来了...”
年青的魔尊抱胸站在远处,一片碧翠未开的桃树阴翳在他的身侧,“魔剑近来可有异样?”
紫英摇摇头,“不知。”站起身,垂手搭在剑柄上,双目略有些出神。“玄霄......可曾在崖下寻到?”
重楼缓步来到身侧,手中不知何时接过一件外衣为紫英加上,“怎么?”
“没什么。”紫英别过头,“你昨晚去了哪里?”
觉得紫英的语气不对,重楼蹙眉道,“什么意思?”
紫英猛的回头,直视重楼道,“你去见了九天玄女!?”
“你跟踪本尊?”被揭穿了行踪,不可侵犯的魔微微动怒,“你昨晚一直——跟、踪、我!?”这次,没有再用‘本尊’这个词语,而是用‘我’。
“我光明磊落,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不比一些人......”言外之意,不必多言。
“你——!”重楼身影一动,一把抓住紫英的双肩,紧握的指节泛白。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紫英皱了皱眉,眼神却毫无畏惧。
“你既然怀疑我,又何必与我虚与委蛇?”
“我从未怀疑你。”紫英冷冷道。“我无心去听你二人对话......但玄霄,他却是我琼华派门下!”
“玄霄!?他是什么人?你这样在意他?”
“我怎样在意他?对!我在意!他是我慕容紫英这辈子的仇人!可...他也是我的同门。我怎能弃他于险境而不顾?”
“同门?”重偶楼眯起犀利的双眼,拽过紫英逼到栏边,“信誓旦旦一个‘同门’?你究竟想让我相信什么?”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也不懂你!慕容紫英。别告诉我你只是想着同门之情,那玄霄如此待你,罪行累累,人神共愤,你有什么理由可以足够饶恕他!”
“你——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哼!本尊从来只讲实话。慕容紫英,你说,你是不是对他——”
“你闭嘴!”尖利的打断重楼就要脱口的话,紫英一把拨开重楼的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你心虚了。”重楼确定着,冷冷道,“你敢说你对他没什么?”
“重楼!”紫英秀气的脸染上怒意,“他是我师叔,就算有不共戴天之仇,我现今身为琼华一派掌门,门内有难, 不得不帮,我有何心虚?反而你,仙魔勾结,阴狠险恶,让人不齿!”
“本尊阴狠险恶?本尊令人不齿?哼!如果本尊已经如此,那么玄霄又算什么,岂不是世间之下下作!?”
“你不必拿此事来说,我和他的恩怨早晚是要算清。何况……”紫英顿了顿,“我觉得有些事,还有许多疑点。”
“疑点?什么疑点?”
紫英扶住额,半响没有再说话,过了片刻才道,“你带我去见他,我们自会知道。”
重楼抿着嘴,定定看着紫英,方道,“好。不过一见,又能怎样!”
玄霄盯着莫尘良久,没有说话。
莫尘嘻笑道,“不问我为什么帮你?”
“你的话太多了。”玄霄一开口,手中就已拿出一招,转眼间剑气凛然,劲风呼啸。然而一道金光闪过,莫尘一抖袖,凛冽的招式便被其收在其中化散开来。
“你还是那么不自量力。”莫尘笑着去挑玄霄的前襟系带,“你忘了,你早就是在下的人了。”
玄霄狠狠捉住眼前这个妖人的手,“住手!”
“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不好吧?”莫尘抽回自己的手,“你可知千佛塔下是专门关押像你这样不知死活之人的?入塔之后永世不得翻身,日日受天刑利刃之苦。我救你,可是你的再造之恩呐!”
“哼!”玄霄冷哼一声,“你大可以把我再关回去。”
“关回去?不。”莫尘又进了一步。“你也了解那下面有多么可怕吧?否则我带你出来的时候你怎么连一刻都没有犹豫?不过…不知道和我的锁魂相比,那个更痛苦一些呢?”
玄霄一听,脸色顿时惨白,他突然想起自己曾身中两种毒性至今未解。然而多日不曾再发作,是否又是在眼前这人的控制之下?
“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莫尘细长的眼一挑,“我突然发现和你多费口舌也是无用,不如,还是按原计划来的好。”说话间指尖在袖下轻捻,面上不露声色。
玄霄突然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周身血脉忽冷忽热,大脑嗡的一下仿佛被顿物击中。他有些站不稳,一下子跌倒在地。
“你…又对我做了什么!”
“又?呵呵,对你一次就够了。锁魂牵机,一触即发,还记得那只凤凰吗?”
凤凰!?
一想到此处,玄霄便觉胸口一处仿如火灼,犹如有一团火在燃烧,渐渐的密密麻麻的疼痛从此处传来,像是顺着血脉游走到全身。一时间痛楚排山倒海,体力抽丝剥茧,根本抵抗不得。
“这滋味,不好受吧。”莫尘上前看着玄霄由于疼痛而有些扭曲的脸。“想要摆脱它,你就记得要好好听话,听我的话,听你现在听到的话…”
渐渐地,有一个声音自远处飘渺而来,遥远却又清晰。“玄霄…玄霄…”
“玄霄,你听到了吗…?”那声音极度温软的,轻柔的,人被深陷其中便不能自拔。它令人忘乎所以,牵着人的灵魂飘向一个地方,顺着它的方向走下去,仿佛周身的痛苦也能减少许多。太令人迷惑。
重紫二人来到千佛塔时,却见千佛塔前一僧也无,前至门前,见门上封印所用万字咒印不翼而飞,佛门四敞,殿内漆黑一片。紫英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糟!”重楼暗道不好,拉起紫英,跃过一池湖水来到对岸。
方一落地,重楼便见莫尘正站在不远处向其观望,似是没有料到重楼竟能如此之快就能发现自己,他略微惊讶,微微一笑道,“没想到主上也有此雅兴……”
未待说完,便被重楼打断,“休再与本座周旋,本座问你,玄霄他人所在何处!?”
又见莫尘垂头但笑不语,重楼拂袖愠怒道,“莫尘,你不要以为本座不知你所作所为,若非看在若卿的面子上,你还能活到如今?本座劝你不如尽早请罪伏法,自当留你三魂七魄,否则……论你罪行连篇累牍,定当永不超生!”
“永不超生……”莫尘默念这四个字,缓缓抬头,面容中浅笑止于眼角,“纵使如此,又能如何?呵呵,重楼,既然事已至此,你可否知道,以玄霄之力不足惧于仙魔?”
重楼正奇莫尘为何口出此言,眼前一晃,莫尘已侧过身去。眼前白衣翻飞,褐发飘扬,他身后立着一人,正是玄霄!
“玄霄!”紫英见到玄霄,自是吃惊不小,刚想上前却被重楼护在身后。
“玄霄?你倒胆气不小,还有胆量在本座面前出现!?”
玄霄闻言不语,面目冷峻,一把长剑握在手中,杀气四溢。重楼观察玄霄面色有异,深觉不妙,果然未等重楼再出口,他便一剑横劈向重紫二人。
重楼见招,也抽出魔刃,纵臂挡在紫英面前。“呯!”的一声火光电石之间,两人已对过十几招,重楼矮身去扫玄霄下盘,玄霄一跃,纵身来到重楼身后,重楼连忙回身避过,扬臂对上玄霄手中长剑。只听金石之响大震,又见白光一闪,两刃相接,长剑受不住两重重压,竟然崩碎断裂,溅出三丈多远。
玄霄立刻放下手中断剑,旋身一转,来到紫英身前。变掌为爪,一手扣住紫英手腕压在背心,一手掐住脖颈。紫英措不及防,未曾料到会有此事,竟然挣脱不得,只得被按在玄霄身前。
突生变故,让重楼也是一惊,顿住脚步,“玄霄!你做什么!”
玄霄抿住唇,只是将紫英抓的更紧。
重楼见紫英呼吸艰难,急道,“放开他!你到底要什么!?”
“不是他要。”身后响起莫尘阴冷的声线,“是我要。”
“你什么意思!?”
“呵呵,我只不过想向主上要两件东西。”莫尘摆了摆手,“只怕主上不舍得给呢。不过遇上这慕容紫英,您又有什么舍不得呢?”
“莫尘!你要反么!”重楼咬牙扔出这几个字。见紫英被持,只恨自己一时疏忽给了玄霄机会。但他怎样也没想到以玄霄的个性,竟肯为莫尘做事。
“何来‘反’字呢?”莫尘一笑,“我要的不多,只要一把羲和,一把魔剑而已。”
“你说什么——!?”
第二十一段FIN
乔| 2011-02-11 15:28回复
乔小迁
后起之秀7
1123楼
第二十二段
紫英见重楼面色不善,然而自己却无能为力。他被玄霄扣在怀里,炽热的温度让他有些窒息。
“玄霄。”紫英突然感到颈上的手指有些微微动摇,“你现在迷途知返还来得及。”
玄霄也不知听没听到紫英的话,指节松了又紧,似在犹豫着什么。
紫英顿了顿又道,“上次的事……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我以为你不是那样的人。”话音刚落,紫英便感觉身后的胸膛一僵,“告诉我,我信你。”
仿佛一击重锤击中了玄霄的心头,他猛地一震,扣住紫英喉部的手顿时放了下来。混沌的双眼闪过一丝痛楚与迷茫。“我……”
紫英顺势回过身,但左腕却依然被玄霄握在掌心。“玄霄……?”
“玄霄!——你!”循声望去,正是莫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知道锁魂一旦失控,玄霄恢复正常,事态将一发不可收拾。此时三十六计从脑中走过一遍,最终还是走为上策,他一扬手,从袖中飞出两枚火弹。“走!”
火弹坠地,顿时硝烟四起,一片浓烟滚滚过后,待重楼挥开眼前浓雾,只见举目之中,四下再无他人,方才三人所站之处,竟连痕迹也无!
深林之中,只见一道白光闪过,玄紫两人双双跌落在一丛矮木之中。玄霄吃力的撑起上身,头脑好像完全清醒了过来。他有些疑惑的环顾了四周,见到只有紫英一个人在离他不远处,才放下了忐忑的心。
看到紫英在他左前方缓缓起身,似乎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淡淡叹了口气,“这里离陈州不远,你走吧。”
紫英站起身,回头看了看玄霄,却并未回身,“其实我和重楼此次前来,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玄霄一愣,紫英所问何事他已猜出大半。“我不想解释,你走吧。”
紫英没想到玄霄会给自己这样一个答复,心中有些失落。“你……为何要这样做。”话音落下,却是半天没有回复。他等了片刻,听身后仍是没有回音,攥住剑匣扣带的手紧了又紧,终是抬脚离去。
刚走出一步,便听身后一声闷响,紫英慌忙转过身,竟见玄霄跌在地上,弯蜷着腰,按住胸口,表情极其痛苦。紫英上前去扶,只觉他周身冰冷,寒气彻骨,又连忙撑起玄霄,见他面色苍如白纸,连忙问道,“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玄霄咬紧牙关,他知道自己锁魂与寒月银针此时发作,定是莫尘所为。如今逃脱莫尘掌控,那妖人定不会善罢甘休,锁魂一动,不是六亲不认便是痛不欲生,自己又怎能在紫英面前一错再错!?
“你——还不走……”
紫英见玄霄浑身虚软,额头冷汗淋漓,想来定是中了奇毒。他拿住玄霄手腕一翻,紧紧握住,渡了些真气入内。然而这一握才发现事情不妙,脸色一沉道,“我若现在就走,你必死无疑。”
玄霄摇摇头,拉开紫英的手,“不必。死不了……那妖人不会让我就这样解脱。”
紫英一惊,“此话怎讲?”
玄霄顿了顿,本不想将那些不堪之事叫紫英知晓,但到了如今,只得开口道,“我一时不慎……被他下了锁魂。锁魂一发,不分人神,都只能受他所控……”话语之间,甚为不甘。
“啊!原来你——”紫英顿时恍悟,他曾听重楼提过此毒。其凶险异常,恶毒之极,令人发指。“难道你那时……”紫英看着玄霄,心中的疑惑终于展露了一线生机。
玄霄无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可惜犯下大错……于事无补……”
“不,是我错怪师叔了。”紫英顿时心中千回百转,好似庆幸一切尘埃落定,甚至有些欣慰。
玄霄轻咳了两声,说了这些话已是十分勉强。“是我心智不坚,又怎能完全脱离干系。”
“师叔……”紫英想说什么,还是缄了口。环顾四野,又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玄霄默默看着紫英招出一柄长剑,自己却并不动身,“你快走吧。”
“师叔?……这是何意?”
“我……”玄霄如今身遭重创,早没有气力御剑,更何况羲和已被重楼缴去,自己更是寸步难移。如今只能徒步,也只怕拖累眼前这人。“你不必理会。”
紫英见玄霄的表情,大致猜出个情况,心下了然。“紫英怎能弃师叔于此地。”伸出右手,宽大的淡蓝衣袖随风铺展在玄霄眼前。“师叔若不嫌弃,可愿与紫英共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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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思维有些混乱,实在是不好意思
在碧霄之中,寒风呼啸,青云在身旁飞快的掠过,牵起蹁跹的衣裳。
玄紫两人载于剑上。所幸长剑宽厚,玄霄一脚踩剑一脚悬空侧坐其上,臂肘搭在膝上,远望远处的山山河河。突然想起自己这样的动作,倒是像极了一个人,以前那人虽总是一番玩世不恭的样子,却常是在见了自己的时候做出一副幽怨神态,惹人心中怜笑。那人在时,自己虽未给过他半分笑脸,然而心中……
“师叔……可有心事。”紫英站在玄霄身前御剑而驰,身子挡住了凌厉的风,衣摆猎猎的舞动着铺展在玄霄肩侧。
玄霄幽幽一叹,“莫再叫我师叔了。”
紫英听后不知何想,竟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我们这是去哪里?”
“去昆仑,可好。”
玄霄仰面叹着,“半世坎坷,竟然铩羽而归……罢,去看看也好。”
“可惜琼华如今已不是原来模样了。”
玄霄一愣,侧头看着紫英淡蓝的背影,终于想起来,“这些年辛苦你了。”他心知紫英并不是有意说这个,然而提及此事,玄霄心中终有些愧然。
紫英刚想回些什么,却突然眉头一皱,右手一挥画出个弧在半空,一时间金光刺目,玄霄避过眼去。
“什么事?”
紫英抿住唇不答,脚下的剑开始嗡嗡震动起来,幅度越来越大,玄霄怕影响紫英不敢肆意再问。只是担忧的望着紫英,心中忐忑。
“下面是玄瘴之地,怕是有冥力侵扰。”紫英在颠簸的气流中微喘着,他的身体也未曾痊愈过,昔日里寒气入骨,还需长时间调养治疗。今日大量的强催真气,已是力竭。“这剑……有些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却是一阵天旋地转,一股狂风席卷而来,带着二人跌落剑下。
第二十三段
玄霄醒来时只见暮色四合,昏暗苍茫,自己置身于一处密林中。远处被高耸严密的松樟掩去了道路,近处有一团橙红,双眼渐渐聚焦,才发现正是一团篝火,紫英侧坐在一旁,被火苗映照的面颊雪白中透着淡淡的红晕。再看身上,却只穿了一袭薄薄的中衣。
玄霄方要起身,一件淡蓝外衣便从自己身上滑落下来,心中顿时暖了几分。缓缓的抓住一角,他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异常酸痛,下腹有如撕裂一般痛楚难当。他“啊”了一声,脚步踉跄一步,正依靠在身后的松木上,心口突然一跳一跳的阵痛,连忙按住左胸。
紫英闻声回过头,见玄霄脸色苍白,向前探了探身子,又在中途顿住。“醒了?”
玄霄咬牙忍了忍,“无碍…...方才,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转过脸,紫英继续盯着眼前的篝火,火苗在黑眸中一灭一暗。
“怎么了?”
“我们掉落冥灵之地,走出去便好。只是暂不可御剑了。”沉默了很久,紫英终于犹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