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听出紫英的隐瞒,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本想走近紫英再问,然而却被那洁白的脖颈上几片绛红止住了脚步。
他的手心顿时潮湿起来,双眼怔然,“我刚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不记得了,你告诉我。” 那场竹林中的雨夜不知为何猛然在脑海中浮现,鲜血、嘶喊、还有永无止境的刺痛莫名其妙的在心中徘徊扩大。他越想越糟,恐惧感凝集在冰凉的指尖。
紫英闻言猛地回头,逆光的脸顿时显得有些阴森,“别再说了!”
倒吸一口气,玄霄知道自己害怕再次重演的事终是发生了,他感到周身都在发抖,胸中的空气变得彻骨的冷。
面对这样的事,自己该说什么?就算是说了又能怎样?罪恶顿时压得他喘不过起来,他感到自己似乎又置身在那个**的雨场中,树叶细碎的响动好似刺入心中的匕首发出的声音,细小又缠绵不绝。
“对不起…….”
紫英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你没做什么,后来我点了你的穴。”
“只是你知不知道,方才你差一点——就死了!”
紫英注视着玄霄,疲倦的脸庞上有说不出的忧伤,双眼睁得大大的,乱了的心思根本理不清。“我不知道会是这个样子,怎么会是这个样子……”他哽咽住,终于脆弱的将脸埋在双手中,“我几乎不敢看你……太可怕了……”
玄霄惊讶的伸出手,他从未见过紫英在他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
“紫英……”
他离得近些,矮下身,怜惜受伤的师侄,探出指尖刚触到他的肩头却又放下。
“紫英……”像叹息一般的声音,让人感到深深的钝痛和疲倦。他终于发现自己是如此无能为力,当面对命运、面对现实,他感到自己正疲惫于这个生命。
紫英依旧将脸埋在手中,无声的沉默着,他将视线和思绪一起掩盖在黑暗中。可刚刚发生的一切却怎样也挥之不去,它们在自己的脑海里不断重叠投影,交错出一幕幕混沌的画面。
他看到自己迷茫的在丛林中四处寻找,玄霄和自己从剑上跌落之时便分开了,如今落地却相离更远。紫英漫无边际的寻了半晌,竟毫无头绪,本想折路返回,却听前方不远处一声咆哮。听那声音正是玄霄,紫英不疑有他,连忙赶去。
行至一里之外,果然见到玄霄跪在一丛荆棘之中,双掌撑地,埋首闭目,然而周身散着涓涓真气,印堂微红、顶盖生烟、臂腕青筋毕现,竟是散功入魔之相!
“玄霄!?”快步上前,紫英伸指去探玄霄侧颈,才发现大事不好——手下脉息混乱、时急时郁,若不及时医救怕是性命不保。然而自己对医术了解甚微,若是跌打损伤倒是应付得来,这等大事又怎样能含糊的了?
但所幸自己曾得宗炼亲授,也曾学过应急之法,其中执息之术便是切中左胸内关穴、郄门穴以控制内息达到暂缓病情之效。思绪在脑中一闪,伸手揭开玄霄胸口单薄的锦缎,却赫然看见一只燃烧的火凤盘踞在胸前,那凤凰金灿炽热,生龙活现,样如展翅欲飞。然而长尾巨翅,星眸利喙,全身深深印刻在血肉之中,竟显得狰狞无比。紫英诈惊之下,“啊”的一声退后一步,失神向玄霄看去,却正对上一双赤红的眼!
“你——!”紫英知道事态不妙,玄霄此时此景正如那次林海之中疯狂之举的前兆。方要召剑应付,却一不留神被玄霄抢先一步,一道疾风扑面,玄霄已立身而起,双手化爪向自己取来。
紫英本就重伤未愈,此刻怎能拦住走火入魔的玄霄,不消片刻,就已被制服在地动弹不得。玄霄紧紧卡住掌下纤细的脖颈,几乎让紫英喘息不得,俊俏的脸时白时红。菱角般的唇开阖着汲取氧气,一双水眸情急之中溢满星光,玄霄垂头看着紫英,也不知此时究竟是否还有意识。他呼吸一滞,犀利的眼就染上了情欲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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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英分明的看到玄霄眼中那不同寻常的神情,他顿时头顶发寒,用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玄霄。玄霄神色一变,一丝狠利从眼中闪过,又向紫英扑去。
这一次有了准备,紫英向右一滚堪堪避过,左手一伸,点了玄霄右肩的几处大穴。玄霄一怔,顿时定在原处动弹不得。
“你……”
紫英见玄霄虽然停在原处,但眼神依然狠狠盯着自己,通红的双眼如刀如剑,仿佛要将自己千刀万剐。心底一颤,连忙起身,刚转身离去,却又顿住了脚步。
脑海中闪过玄霄那时憔悴苍白的脸,凌乱的发散在胸口破碎的衣前。还有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伤口与血迹……又想到他血性发作,乃是莫尘那妖人暗箱操作,身心被迫屈从,必定痛苦不堪。自己又曾经对他误会重重,如今他在这荒郊之中邪毒发作,若无人相救定是生死难料。想到此处,紫英不禁胸口一闷,终于还是心软的回过头。
这一回头,紫英才见大事不好,幸而自己稍有犹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只见玄霄僵直在地,依然是方才的姿势。然而转眼之间,已是天翻地覆,整个人如同变了个模样。他双眼半瞌,面目灰白,口唇青紫,豆大的汗珠正从额角滚落,全身微微发颤。无论是谁见到这副情况,也必然大惊失色。
紫英惊骇不已,连忙上前解了玄霄的束缚。玄霄刚一解穴,身子便如同推倒的泥墙轰然跌落在地。紫英慌忙去扶,却染了一手的湿润,摊在眼前一看,却是满手的鲜血!
“啊……”紫英恐惧的几乎失声,平时的淡定从容顿时在此时此刻飞到九霄云外。“玄霄,玄霄……”他吃力的扶起玄霄,然而自己仍有旧疾在身,使不上力,急的皱起眉心,水样的眸子不停地流转着。
鲜血从玄霄的嘴角流出,紫英慌乱间无计可施,只能用手去捂。然而毫无效果,须臾间更是愈淌愈急。
血水身下已积了一小滩,紫英咬着唇,浑身因为害怕而抖个不停。他不知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眼前那个强势的师叔又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是自己的原因吗?是自己点了他的穴,是不是刚刚伤了他的要害,是不是刚刚封了他的气门……
怀中的人脸色渐渐如同金纸,呼吸也越渐微弱,不见丝毫入气。扣住脉门,也感受不到半点心脉的跳动。此时的状况已经让紫英手足无所,慌了手脚,以至于他一直都没有发现自己对玄霄的担心已经多过了应有的预期。
“玄霄,玄霄……师叔……”他的手握着玄霄的手腕,盲目的向玄霄体内注入内力。口中不停的唤着玄霄的名字,然而无济于事。渐渐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微弱的颤音……
然而,人之生死,命之来去,苍茫之中自有天意安排。正在紫英绝望之时,突然一阵悠长的歌声远远响起,紫英循着声音望去,却见一个布衣褴褛的道士踏歌而行。那道士甩着长袖,拖着衣摆,倜傥着破布鞋,正向玄紫二人渐行渐近。
第二十四段
紫英连向道士唤了几声,那道士连声应和,“莫急莫急。”才急步走来。待来到两人面前,他捻着拂尘望了玄霄两眼,复又皱眉沉思了片刻。不作它语。
“道长,在下........”
未待紫英说完,他喃喃自语道,“怨孽怨孽,那厮果然痴心不改。”
紫英不解其意,刚想开口,又听道士笑道,“罢了,冥冥之中自有天数。你也不必心急,此人大劫之日不在于此,死不了死不了。”
紫英闻言皱了皱眉,又打量眼前这道士,虽说衣衫褴褛口无遮拦,但自有一份清越之气荡然衣衫之间,更是口出玄机,想来必定来历不凡。权且也就信他一言。
“谢过道长,只是......”
道士连连摆手,嘻笑道,“小娃儿不必心急,老朽知道你要问什么。你怀中之人这一番折腾可怨不得你,怨只怨那嗔痴之儿从中作梗,你也不必自责。老朽方才见他气血汹涌,脉冲气海,乃是走火入魔被摄心魄之兆。你方才虽说输了真气给他,助他护住心脉,然而仍是杯水车薪,劳无所用啊!”
“那、又有何解?”紫英听后心中更是急迫,语气中带了些焦虑。
道士见紫英的神情,眼梢微微一扬,“若说解法......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去找那施毒之人,不就结了。”
紫英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复又紧紧咬住下唇,“可现在.......”他垂头去看怀中之人,血已经制住了,然而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不可闻,似乎挺不过一时三刻。紫英紧紧抓住玄霄的肩头,“我怕他撑不过去。”
“老朽说了,这人生死之劫未到,如今不过小灾一场,不足挂心。若真到那时,也不是你我二人可以干预得了。命格已定,不过一触即发。”说话间又看了看玄霄,一叹,“你若不放心,我便为他活络活络脉势,你们若好生安顿一阵,想必他不久便会醒来。”
紫英连连点头谢过,见那道士上前一步掐指成决,指法如飞连点玄霄几处大穴,右手一带便见膻中气海两处之间气流互通,接连奇经八脉皆有青烟淡出。那道士又拉过玄霄,挫了几处筋骨,最后掌心一拍天庭,玄霄便口吐一口淤血软倒在紫英膝头。
一切停当,道士拿衣袖扇了扇凉风,看着扶起玄霄的紫英笑道,“结了结了,保管醒来后生龙活虎,小娃儿大可放心!。”
紫英连忙拜倒。“多谢道长救命之恩,敢问恩公高姓大名,在下今后必当结草衔环为报!”
老道士听完,哈哈大笑,“倒不必倒不必,小娃儿若今后有需,便来九华山芍药观找我。时间也不早了,老朽也该回庐喽!你们好自为之!”话毕甩着衣袖转身便走。
紫英接连道谢,又一揖作别,忽又想起什么,猛地抬头,“道长!”
奈何那道士健步如飞,已不知道走到何处,身形渐渐消失在雾气蒙蒙的森林深处。
然而紫英却不死心,大声向远处喊道,“道长!那死劫之事,可否为晚辈提点一二!?”
片刻之间,只有紫英自己的声音回荡在山间,方有些灰心,深远之处便传来那道士的回答。
“哈哈,小娃儿,你倒是有心了。既然如此,老朽便告诉你这人的牵机判词,切记不可教他人知晓。”话毕山林间再无声息,唯闻树叶沙沙作响,婆娑而舞。
紫英立在当处,只听清晰透彻的四个字传音入密在脑海之中,眉目一敛,心中百转千回......
紫英将前因后果大概讲给了玄霄,玄霄皱了皱眉,握住的拳紧了又紧,“我......原来......”
紫英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深深一叹,“奈何造化弄人。”
玄霄感叹一声,弯下身,手中的外衣披回到紫英肩头,“这样总不是办法......不过这笔账,我总要找那妖人去算的!”玄霄冷哼一声,刚想抱怨重楼用人不善,但又顾忌紫英在这里,没有再说下去。顿了顿,似想起什么又道,“下次我若再犯,你便绑了我吧。莫要手软,伤了自己。”
紫英紧了紧肩头的外衣,摇了摇头,“我没事。”
“紫英......”
“你再休息一阵吧。”紫英打断他的话,“一会儿我们便启程,是非之地还是早些离开为妙。”
玄霄点了点头。
迷障之林地势险峻,沼泽密布,一不留神便脚下打滑。玄紫二人相互扶持走了一段路,玄霄担忧的看了看紫英,握了握掌心的手臂,“我背你。”
紫英额上生汗,打湿了几缕发梢,“我无碍,倒是你,小心些。”
两人此时都是筋疲力尽伤痕累累,玄霄自知自己也是独木难撑,望了紫英一眼,倒也作罢。于是不再言语,保存些气力继续在雾霭中摸索。
约过了半个时辰,行至深山之处,玄霄突然听到耳畔窸窣,循声看去却无半分踪影。正待回头去问紫英,却听身旁之人一声惊呼。互相扶持的手臂突然被一股力量甩开。
“啊!”
“紫英!?”下意识的伸手去抓,然而双臂之间只有空空荡荡的触感,玄霄心中一凉,连忙回过身上前一步。只见自身左侧正是一道陡崖,陡崖虽然不高,但荆棘林立,崖底怪石嶙峋。原本应在身侧的人正落在崖底,淡蓝的一摆上几道血痕异常刺目。
“紫英!”
玄霄睁大双眼,不知发生了何事,然而关心则乱,也顾不了太多。纵身一跃便跳了下去。
幸而断崖不高,玄霄在崖底一滚,也不顾上浑身伤痛扶起紫英。
“紫英,怎么回事!?”有力的双臂抱起紫英,双眼顺着他苍白的脸色下移,才赫然发现一只荆棘插在那人孱弱的肩头,鲜血晕染开来,正顺着自己的手腕缓缓滴落。
“我......脚上一软......”
玄霄去掀紫英的衣摆,看到小腿的亵裤上有一滩血渍。撕开绸缎,只见两枚细小的牙印刺在苍白的肌肤上,周围已泛出淡淡的青色。
玄霄双眼一红,情急之下扯了几段布料为紫英绑住脚踝、膝弯,方要低头去吸,却被身后一个声音喝止。
“没用的,子午之蛇,子不过午,午不过子。若无解药,他必死无疑。”
玄霄猛地回头。
“是你!”
九天玄女半浮空中,神情肃穆,“玄霄,你竟然敢擅离千佛塔,吾本欲饶你一命,却没想你竟张狂至此!”
玄霄见玄女身后一众天兵天将,又见一道赤红身影遥遥在不远处,细细打量,正是重楼。不禁冷哼一声,“好,好一个神、魔、勾、结,果然是天界无人了吗?哼!我看.......所谓天神,不过是一群废物!”
玄女细眉一簇,倒不反驳。反倒是远处的重楼不知何时走到近处,淡淡看了玄霄一眼,似是不屑。又见紫英重伤,脸色顿时暗了下来。
玄女细眉一簇,倒不反驳。反倒是远处的重楼不知何时走到近处,淡淡看了玄霄一眼,似是不屑。又见紫英重伤,脸色顿时暗了下来。
“你......”
“不关他的事。”紫英咬牙撑起身,忍痛折断刺进肩头的荆棘,手心一片鲜血淋漓。
重楼见此,眸间闪了闪。
“你......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怕你的心上人寡不敌众?”
“重楼——!”紫英皱了皱眉,方要开口,却见眼前一晃,正是玄霄挡在面前。“不要欺人太甚!你当紫英不与你计较,我便就任你为所欲为吗?”
“哼!我看......这话应是我对你说才对!”重楼衣袖一摆,顿时杀气大盛。
玄霄霎时也感觉到了这股戾气,眉心一簇,便要掐指成决。紫英看在眼里,不愿见两人争斗,连忙拉住玄霄一角衣袖,摇了摇头。
“紫英......?”
紫英攥紧手中那缎白锦,眼中是坚决的模样,漆黑的眸子里映出玄霄愤怒却又无奈的神情。忽而瞳孔一缩,似乎惊恐万分,眼中倒影的玄霄不知何事,试探着问,“怎么......?”
话音未落,只听“刹!”的一声锐物刺进血肉的声音,紧接着铁器叮当作响,带来一片冰凉的寒意。
手足无措的人倒吸了一口气,“玄霄!”
一片湿滑从背后蔓延开来,弥漫着血腥的气息,尖冷的玄铁刺进骨间寒意更胜痛楚。玄霄额前的发丝一颤,瞬间面色全无。
“玄霄......”紫英感到肩头被眼前这个人的手握的死紧,指节咯咯发抖,指腹寒凉如冰。一股恐惧腾上心头,比林间那次有过而无不及。
正在这时,却听玄女的声音高高在上,“玄霄,你已中我界神器冰冥锁,现在束手就擒吾等尚可留你一魂一魄,如若不然......哼!便只能入千佛塔下永世轮回,到时,可是再无后悔可言!”
玄霄听言嘴角一动,咬牙道,“没想到,神界......也堪为宵小之行。哼......我玄霄,不畏生死,纵使魂飞魄散......又能如何......?”
玄女不怒反笑,“好个玄霄,倒是胆量不小!可即便如此,你却不顾那慕容紫英的性命了吗?”
“什么意思!?”紧绷的身体一转,面对玄女。
“子午之毒,你道是凡人可解!?”
“你......”玄霄握住紫英的手更紧了几分,“威胁我......吗?”语毕,又看了看重楼,“......那么你?”
重楼整个人仿佛投入到巨大的树影里,秋日的枫树映出血一般的色彩,他的眉目一暗,“我不会救。”
“呵......”玄霄轻笑一声,了然道,“你会。我知道......你会。”他仰天轻叹了一声,湛蓝的天空不复方才的阴沉,迷雾之林的幻境早已消失不见。他收回目光,定定看着紫英,衣袂轻轻舞动,带着修仙者独有的清然气息。
“既然如此,我降。”
褐色的眼像一湖潋滟的清潭,带着半掩的柔情。
紫英顿时愣在原地,“玄霄......!?你?”为什么.......噎在口中的疑问,居然问不出口。
他恍惚间看到玄霄微俯下身,瞬然又回到原来淡漠的模样,感到有单薄冷淡的柔软在这之间擦过耳际。紫英一片迷茫,记忆只留给自己耳畔淡淡的四个字,如这秋天若隐若无的暖风一般。
“我......喜、欢、你。”萦绕着、回环着,久久不绝。
轰然一声,头脑像被炸开一般,听不到其他声音。
身体也被震住,寸步难移。
玄霄......师叔......他曾经最痛恨,现在最在意的人,对他说......
喜、欢......
喜、欢、你......
我......喜、欢、你......
太过震惊,以至于眼睁睁看到玄霄别过头压抑的咳着,看着他拖着重伤的身面对玄女转身而去,看着他挺直的背被鲜血然满后屈身在一个高高在上女人面前。
百年来的倨傲散作云烟,腰间的环佩坠地,染了刺目的杂尘。
从未发觉原来“折腰”竟是这样一个不堪的辞藻。
当真,痛、彻、心、扉!
——第二十四段FIN——
错乱中,滚雷勿拍......
——第二十五段——
事先声明一下,咳咳,最近忙的很痛苦,更文更得也很仓促艰难
很感谢一直能容忍这篇烂文的亲
很爱很爱你们~
——————
玄女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她并非伊始如此冷漠,然而在冰冷的九霄之上,千年万载,论谁都会改变。她臂弯间飘荡着龙绫,长长的涤荡在风中,轻扬的垂在玄霄面前。
玄霄抿了抿苍白的唇,一言不发。
“你即已认罪,本座便赦你丧魂之痛,天刑之苦,暂不收于千佛塔下,改押东海碧寒谷,千年后轮回转世,再作断判。”
玄霄冷冷一晒,不作它言。玄女晃然未闻,双手结一绯光降魔印,方要抬手,便听一声“慢”字!
循声望去,却是紫英。
紫英望着玄霄,一双秋瞳变幻莫测,半晌才上前两步半跪在玄女面前,一双劲拳握得咯咯作响。“恳请玄女娘娘重作裁断!”
“你......?”玄女蛾眉一皱,“慕容紫英,你可是在为这罪人求情?”
紫英缓缓抬起埋下的头,闭了闭眼,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沉声道,“不!紫英恳请仍作原判!”
这一句,顿时惊异了所有人。出乎意外的回答,就连身在一旁的重楼也不禁皱眉。几乎忍不住想上前询问:紫英......你这是做什么......
玄女双眼一眯,“哦......?你是说......千佛塔?”
迎着玄女犀利的眼光,紫英顿时心下一颤,他心虚的回避着目光,却在半途撞见了玄霄的——那样震惊、疑惑、不可置信的眼神。
一颗心,仿佛被利剑划过,痛不欲生,又仿佛被绳索扎紧,生不如死。
对不起,玄霄......
对不起,若有生之年再见,甘愿你怨我恨我。
只求你生魂永在,不坠永劫。
紫英在心中默念着,他痛苦的对视着玄霄的双眼,仿佛想要看到心里去。
直到终于狠下心,扭过头对玄女道出一个“是”字。
“哦?”玄女看了看玄霄,她隐约看到了那个骄傲的人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痛苦缝隙。嘴角动了动,冷冷对紫英道,“理由?”
“玄霄不仅为害人间,且犯下逆天之罪,连篇累牍罪无可恕。如今数罪并罚,又怎有通融之理。还望玄女娘娘从严发落,以示天界神威。”
“哼哼。”玄女细目低垂,“如你说来,不如便散了他三魂七魄,岂不干净。天刃之苦且不至死,千佛塔又费我仙家兵力镇守,得不偿失。”
紫英闻言浑身一抖,连忙道,“玄霄所犯之事死不足惜,然而分魂散魄不过一瞬,又怎能值当其罪!”
“你的意思是......要让他生不如死?”
紫英深吸一口气,“是。”
余光中,那袭布满血痕的白衫重重一颤,凌乱了的发纠缠在风中,呜咽着说不出的痛。
紫英......我们何以至此......
而你,又何以如此狠绝......
紫英的声音一遍遍回响在玄霄的耳畔,他为紫英跪下的膝深深的埋在泥土中,被尖锐的石刺的血肉模糊。然而......却不比心痛。
“呵呵。慕容紫英,没想到你竟能如此绝情,本座当真小看了你。这玄霄为你深陷囫囵,怕是没想到你会落井下石吧。”玄女一挥衣袖,“可惜本座话已出口,岂容再悔,你退下吧。”
紫英一愣,方要再开口,却被玄女打住。
“不必多言,我意已决。”说罢招来天兵天将,将玄霄缚起。
玄霄一挣,“你们不必,我自己会走。”转身,又淡淡看了紫英一眼,失望至极的眼神带着三分轻蔑,“慕容紫英.....你竟然......”话未说完,却自嘲的笑了笑,“我玄霄半生倨傲,未曾想竟败落于此!呵呵,却也总算能看尽世间险恶阴毒之事,卑鄙龌龊之人,不悔!不悔!哈哈哈哈!”说完,仰天大笑。
玄女见玄霄如此,脸色不善,令天兵将玄霄匆匆带下。又向重楼颔首道,“今日,有劳。”说罢也金光一闪,急行而去。
紫英一时愣在当场,想去阻止玄女却又无力追赶。这时,全身的伤痛才叫嚣起来,一阵阵的无力和眩晕涌上头顶。他脚下一软方要跌倒,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扶住后背。
“紫英......”
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才看清眼前那一张英俊的脸,关切的目光暗暗隐藏在那双赤色的美目中。“你怎么样?......我为你解毒。”
解毒......?
提及这两个字,紫英心头巨颤,一股悲鸣仿佛要冲破胸口。他浑身一僵,顿时推开重楼,“滚——!”
重楼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敛着眼睑伸手再去握紫英的手臂。紫英向后退了一步,想要逃开,奈何浑身软痛无力,头晕目眩。一个踉跄便跌倒在地,眼前顿时漆黑一片。
醒来时,正是晌午,阳光明媚耀眼,几束光线携着斑驳的树影投在床前。紫英艰难的睁开眼,全身酸痛的使不上力气,他蜷了蜷手指,吃力的撑起半个身子坐了起来。随着光线的方向他看见了一个并不意外的身影。
重楼背对着他,背手看向窗外,一袭黑衣在充盈的阳光中暖化成深浅的暖色;赤红的发随意的散在肩头,有些凌乱单薄但依倨傲不羁。阳光从他的背影打进来,相交的地方散发着融融的温暖,但却总有一种莫名的孤单和悲哀,好似形单影只的侠者一般遥远孤寂。
顿时心头闪过一丝惆怅,却被重楼的话所打断。
“醒了?”重楼突然收回放在远处的眼光,有些幽远的回过头来。看到紫英已经自己坐了起来,皱了皱眉。“感觉怎么样?”
紫英也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重楼连忙叫了下人端了药来,亲自接过,坐到紫英身边。“喝些药吧。大夫嘱咐过醒来就喝,并不伤胃。”
紫英也不言语,看了看那碗浓黑的药汁,偏过了头。“不必。”
“虽是固本的药,但仍是要喝些的。”重楼也不恼,压低了声音温言道。半晌见紫英没有接碗的意思,重楼将碗换了只手,“多少喝些也好。”
紫英动了动唇,“我不需要。”
“你若不想喝,便吃些东西吧。一觉睡了两天,定是要饿的。”重楼知道他心中有结,不愿惹恼他,便仔细回应。然而紫英却不再言语,瞌上眼小憩着。
重楼无奈,只得放下碗,又招呼下人准备安排几道点心小菜。片刻,方要挥手打发下人快去快回,便被紫英打断,“我不需要这些。”
“紫英…...想吃些什么?”
紫英默默的攥紧手中的被子,“给我酒。”
紫英捧着一壶竹叶青在房中自饮自酌,这竹叶青酒液碧绿清澄、清香淡然清馨,识货之人未拍开坛封便知是酒中上品。然而紫英却不知,他平系极少饮酒,对饮酒之事格外生疏。今日饮这竹叶青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几次之一。
紫英捧着一壶竹叶青在房中自饮自酌,这竹叶青酒液碧绿清澄、清香淡然清馨,识货之人未拍开坛封便知是酒中上品。然而紫英却不知,他平系极少饮酒,对饮酒之事格外生疏。今日饮这竹叶青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几次之一。
夜静无风,他紧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颤抖着,低低的清咳了两声。才闭上双眼,海水一般的回忆便汹涌而来。
“我玄霄半生倨傲,未曾想竟败落于此......”
“总算能看尽世间卑鄙龌龊之事......”
“慕容紫英......你竟然......”
玄霄一声声痛彻心扉的斥责,在他耳中振聋发聩,久久不能忘却,本想借着醉酒而移情,然而越是烈酒下肚就越是心痛难熬。紫英抿着唇一言不发,握着酒壶的手不受控制的斟了一杯又一杯,仿佛自虐一般饮入口中。满室的酒气宁在门窗紧闭的房间里,压抑的令人窒息。
饮尽一杯,将瓷盏轻轻置在楠木桌上,紫英有些醉意。苦涩的感觉一直从心中蔓延到嘴角。
“玄霄师叔.......”默念着对那个人的称呼,满心的疼痛仿佛要满溢出来。“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那个褴褛道士的话如同梦魇一般缠绕着他,“东海永劫”四个字更如晴天霹雳,使他心魂俱颤。他当然知道一个萍水相逢的道士的话无足轻重,然而当那老者说出了自己九华山芍药观的住地之后,一切再也便不同寻常。
九华芍药,一箴牵机。
传遍了大江南北的一箴道士断命之绝,百无一漏,经年可验,无人不敢不称之为奇。紫英曾经周游六合,又怎能不知。
却如今......
纵使知道险劫之处,又能如何......避之不能避,无过于不知。
头痛欲裂,紫英按住额角,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仿佛有一股涌动要冲破血流。从未沾过酒的他感觉口中的辛辣苦涩横冲直撞,让他顿时晕了头脑,连眼前的视线也都开始模糊。
忽而,房间的门从外面缓缓打开,一道身影踱步而入。那人见到伏在案前的紫英,顿了顿脚步,复又上前拿了件床前的薄毯为他披上。哪知紫英其实并未睡去,只是埋头在臂弯中,忽而感觉到有人在身畔不觉一动,睁开了眼。
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虚幻不真,半晌才清晰起来。然而此刻紫英面前所见的,竟是玄霄!
“师叔......?”紫英皱着眉,他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是你......吗?”
眼前的身影犹豫了一下,温暖的手心熨上紫英冰凉的脸颊,俯下身,有柔和的气流轻吐在面前。“别哭。”
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泪水已经湮湿了领口。
“师叔。对不起......”紫英也不顾脸上的泪水被那只手大把的抹去,只是攥紧那人的衣襟,“我救不了你,是我的错......师叔,我救不了你,我该怎么办......”
那人轻叹一声,“不是你的错,紫英。”
紫英摇摇头,“若不是我,若不是重楼......”话语哽咽在此处,“又怎能害你至此。”
面前的人一愣,“你......恨我吗?”
“不,紫英早已知道师叔的苦衷。只恨......自己未能看清。知人知面不知心,呵......我现已对重楼失望至极。想必师叔你......如今心里也正如此怨我吧。”
温暖的手轻轻撤离,带着说不出的没落。“我知道了......晚间夜凉,你好好休息。”
紫英不由一愣,顿感周围的空气变得冰凉,他低头扶住额,揉了揉眉心。再抬头时,眼前却空无一物。方才在眼前的人连半片身影都没有留下。
“师叔......!?”紫英猛地站起,肩上的薄毯倏地滑落。回身看了看逶在地的一袭薄毯,紫英似乎想起了什么,夺门而出。
掀开门扉,门前的一丛竹林掩住了庭前的路,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渐行渐远。树影斑驳,月光从林间撒过,带着凄凉、静默的气味。
“是你吗?”紫英轻声的询问,“......是你吗?”
喃喃的声音消失在风中,紫英注视着那道身影良久,终于在他缓步到庭外前的一刻大喊,“是你吗?我知道你是!——重楼!”
那袭墨色的晚衫顿住了脚步,缓缓回头,眼中一丝惆怅划过。“夜了,回去吧。”
紫英犹豫了片刻,心情也随之更加低落。他转过身,方要回房,突然见一柄紫气幽幽的宽柄长剑置于桌上。紫英一愣——这......怎是魔剑!?惊异之下快步上前,指尖拂过剑身,却疑惑这剑是何时而来。
正思虑这些,身后一声“紫英哥哥”打断了自己的思路。
紫英闻声一愣,这声音.....“是小葵?”
“紫英哥哥,是我。”一团淡蓝色的光晕徐徐从剑身浮出,带着喜悦的语调有些颤抖,“紫英哥哥!”
“真的是你!小葵!”紫英吃惊不小,不觉一愣,“小葵是何时出关?”
“魔剑残损,小葵魂力破散聚于剑内,经年长眠不能脱离。还好重楼他.......”小葵恰时住了嘴,又转了话题道,“先不提这些,紫英哥哥这些天过的可好?”
紫英心知小葵有所隐瞒,却也无心勘破。只笑笑道,“还好。只要小葵平安无事便放心了。”
第二十六段
一道赤色夺目的光芒闪过,血红色的剑锋流下几股鲜红的血水。莫尘俯视着剑下的尸身,见几缕蓝白色的流光渗入剑中,手中血鹤顿时艳了几分。他薄凉的嘴角淡淡一笑,转身欲去。
“站住!”不知何时,一绿衣少女已来到身侧,拦住他的去路。“哥,不要再造杀孽了,你承受不起!”
莫尘一哧,也不言语,径直走了过去。
“你——”她上前几步,横臂在莫尘身前,“万物始生于道,亦要还道于天地,人怎可起死回生?况且那个传说根本不是真的!可你深知此事,为什么还要尝试!?”见莫尘毫不为止动容,她急道,“况且魂飞魄散又如何重聚?你只不过留了那半缕残魂,怎可相生?”
莫尘听到此处,眼神一动,攥住剑柄的手更加劲力了三分。“若卿,你还是滚得越远越好。”他一笑抬首,眼中却是犀利狠辣,口中更是字字如剑,“别忘了,你受上古恩惠,灵气丰盈,清基毓秀,别让我也打你的主意。”
若卿闻言,不觉吃惊的踉跄后退,“你......说什么......”
莫尘眯起双眼,冷哼一声,转身便传了法术离去。
怎会有这样极致的痛,不见伤口,不见鲜血,只有尖锐的刀锋在最脆弱的肉体上道道划过。残忍的毫无痕迹却又痛彻心扉。
玄霄双目微闭,眉心紧紧攥着,苍白的唇有些发抖。
玄女见玄霄如此,无甚表情的脸依旧漠然。“玄霄,本尊本想将你囚禁至东海罅隙之地,却没想慕容紫英再三请求将你关押至此。我虽未应承于他,但你在其口中为恶至此,本尊想从轻发落,也是无法了。”
玄霄冷冷开口,“你要罚便罚,何必理由再三?我玄霄又有何惧!”话虽如此,但心下早已痛不欲生,想起紫英最后决绝的神情和话语,不禁又恨又怨。思及至此,一股悲痛涌上心头,不觉喉头一甜,但见玄女在此,又强咽下去。惨然心道,“慕容紫英,我当真看错了你吗?你又何必落井下石?待我逃出生天,定会找你问个清楚。”
“哼!你便在这里承足天刑,莫妄想其他,千年之后自有解脱之日。”玄女似看透玄霄心思,又厉声讲过一遍。再看了看玄霄便拂袖而去。
玄霄见玄女离开,这才松了口气。自己早已疲惫不堪,却又强撑凌厉,如今这才有无力之感。却在这时,一道人影悄然闪过,玄霄用余光扫见不由皱眉,“谁!?”
“呵呵,没想你深陷囫囵,受天刑惩戒,还能微查至此,佩服佩服。”身影一转,一袭白衣飘然入内,正是莫尘。
玄霄不愿与他多言,深吸口气复又闭上眼,“你来,看我笑话吗?”
莫尘一笑,也不回答。待上前见玄霄锁于刑架之上,已换了一身净衣纤尘不染,但双拳紧握,指尖早已扣在手心划出道道血痕。缓缓道,“天刑无痕,却有轻重之分,这天刃之厉生不如死,不知你可承受的住?”
“但有心安无愧,又有何难。”
莫尘抬手抚上玄霄面颊,淡淡道,“怎得心安?怕此时最不心安的便是霄了吧?”
玄霄一愣,听莫尘又道,“被心爱之人背弃至此,你怎可心安?”
“......”玄霄闻言,如重锤当胸,正此时一袭天刃加身,郁气难平,说不出话来。
“呵呵,霄何以为难至此?不若与我同道,上天入地杀他个痛快。到时佳人不唤自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岂不妙哉?”
玄霄思忖良久,没有说话,莫尘又道,“在下也无过分要求,这事说难实易。霄若愿与在下合作,同夙瑶一起再结双网,网罗妖界。届时不仅在下能汲取妖力,更能帮二位达成夙愿。如此双赢……”
玄霄听到此处,不屑一顾冷笑道,“可笑!神玄之界,哪里是我玄霄这糟践之人可达?吾被上天所弃,宁为嗔魔而已。莫尘,你怕是找错人了!”
莫尘闻言不由一愣,俯首片刻复又抬头,“呵,玄霄,莫要怪在下耻笑。你弃仙入魔也需有这股实力!”倏忽间转了态度,字字冷了三分。“如今被玄女如此压制,又有何资格狂妄自大?”
一股凌厉的风穿过空旷的暗堂,玄霄脸色顿时冷如铁色。
谁知眼前的人却又浅浅一笑,语调更是暖了十分,“不必担忧,只要你愿方便这举手之劳,在下便帮你修成毁天灭地之功,届时怕连重楼也不敢小觑。五湖四海,莫敢匹敌。”
玄霄神情不变,定定看着莫尘,“哼,你又何必这般激我?天下莫敢匹敌……? 笑话!真到那时你又如何自处?这般步步为营,究竟为何?”
莫尘一笑。摇了摇头,“玄霄,你不必担忧在下为难,这天下之大,非我所愿,我莫尘半世精心,不过为一人而已。”
不过为一人而已……玄霄默念此句,沉默不语,想到这话中恐怕故事甚多,不禁心思百转千回。良久,才闭了双眼,轻嗤一声,“多谢费心,只可惜恕难从命。”
莫尘了然,看着玄霄缓缓道,“如今你难逃千佛塔仙家灵力,受此天刑度日如年。虽此事事小,但若此生再不与那慕容相见,岂不抱憾?”
玄霄闻言心下一痛,胸中苦恼万分,面上却不动声色。“你……不必多言。”
莫尘也不再劝,只淡淡笑道,“莫急,我便等你答复。”话毕,不再多言。便转身离去。
话分两头。这边紫英独坐在桌旁,昨日饮酒甚多,浑身便没一处不痛。魔界四季如春,暖风和畅,原本不该感到如斯寒冷。然而他却被这里的风吹得刺骨,凉透了心。想到这里,不由咳了两声,抬头时却见重楼不知何时站在门外,落英如雪,衬得他更显没落。
重楼幽幽看着紫英,也不言语,见他不适便要上前。紫英见状,连忙收了目光,抬手带上门扇,掩住门外一树梨花。
幽暗的屋内只闻门外传来一声叹息,和渐远的窸窣。
重楼回到寝间,沉思了良久,他本不是这般婆妈之人,从来都随性而为。然而如今……他自己也不能理解自己的所作所为。烦恼的按了按眉心,耳边却传来手下仓皇的声音。
“主上!属下有事急报!”
重楼皱了皱眉,一挥手,“说。”
“慕容……慕容公子他……不见了!”
“你说什么!?”重楼顿时一惊,猛的站起,重手一拍,矮几上的茶碟乒乓作响。
“属下,属下方才巡查之时,遇见公子房间的女婢,说慕容公子独自在房中许久不曾出门。到了午饭时间也未曾应声,属下担心另有事端,便推门入内,只见……”说着,将一方纸从怀中取出,便见上面几处墨迹。
重楼一愣,连忙打断,“拿来!”
待属下将其送上,重楼匆匆展开,只见纸上四字小楷,皆是端正清秀,字字清晰透彻。
“好自珍重……”口中轻念,手上却紧紧将其攒做一团。重楼一瞬不瞬的看着这四个字,忽而一股疲惫之感顿上心头,额上的细纹更深了几分。“好自珍重……呵,这是何意,本尊不明白。”
那属下见重楼面色不善,神情沉痛,连忙急道,“属下已派人去找,魔界迷障甚多,寻常难以自由出入,相信不久人便可送回。”
重楼默然半晌,似乎思考了良久。他朝下摆了摆手。“罢,便让他去!如若有见,让他走。”
这边,紫英携剑匣匆匆行走在深林中,幽曲的道路明暗曲折,僻远幽深。凌乱的脚步在静谧之中有些令人心慌。身后的剑匣渐渐浮出一丝微弱的淡蓝,小葵幽幽显出,疑惑道,“紫英哥哥,这样急去哪里?”
紫英向身后望了望,脚下又快了两步,“小葵莫要说话,我们先离开此处。”
小葵微弱的叹了口气,“紫英哥哥,这里早已不是魔界地界,若是重楼有心要追,我们早就不在这里了。”
紫英闻言,脚步便停了下来,他静了静,也不讲话,良久才有些沮丧道,“我......我只是,再不想回去。魔界一日,也不知人间几年......经久不归琼华,我不放心。”
有些事虽是不说,他人也心下了然。“紫英哥哥是因为玄霄的事吗?”
静静望着小葵,紫英不知该如何去说,“我不知道.....只是回琼华之前,我有一事要去九华山一趟,小葵可愿一同前往?”
淡蓝的幽光微微闪动,算是答应,“只是紫英哥哥不要再因这件事烦忧了,重楼也不愿事情走到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