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英摇摇头,“不提也罢。只是小葵从何而知此事?”
小葵一愣,“这,这是重楼讲给我的。他也用心良苦,你别再怪他了。”
紫英收回目光,只道,“我怪他做甚。”话毕不再言语,只将朝前走去,小葵心事重重,也一路无言。
第二十七段
九华山人杰地灵,乃洞天福地聚集之处,曾有太白赋诗抒怀,地藏深居苦修。愈到深处愈是神仙境地,深不可测,重山钟灵俊秀,彷如仙家点染。
紫英四方打听,又费了三四日时辰方才寻到芍药观,只见芍药姹紫嫣红盛开门前,一道童远远便见,站在丛花之中向紫英颔首示意,一袭青衣仿佛要与花叶融为一体。
紫英快步上前,稳稳一揖,“劳烦小师傅,请问此处可是芍药观一箴大师仙居?”
小童调皮一笑,“师父早知您今日要来,已安排宁儿在此迎接慕容公子啦!师父已在内室等候多时,施主便随我一同吧。”
紫英谢过,便随小童入内。观内道路曲折,似有八卦之妙象又似璇玑之诡谲,回环参差,宽窄不一,若没有明人带入恐怕难入其境。前行良久,紫英才见眼前一片开阔,柳暗花明,一林秀树正是桃花。
桃林落英缤纷,花红树碧,似人间初春之境。暖香扑面,正是微风卷落一树桃红时,倏忽间乱红飞过,如妙女子红袖广舒,曼妙渺渺,流风朔朔。
紫英一愣,却不知为何,一股悲痛涌上心头。见这落红逝去,竟有种生死离别之感。抬头时,又见一汉白玉石桌与配椅静立在桃林深处,残红三两落在石桌之上,更显一份忧思。悠然之中,又似有两人在桌旁私语,远远只见那一淡蓝一雪白两道身影,却看不真切面目。紫英心中忽的一动,只想上前去瞧那两人,却忘记身旁小童早已了无踪迹。
走上前去,紫英刚来到桌前,又感觉那两人离得更远,追逐不上。待他回头去看,桌上一卷素纸上写了阕词,拿来一看,正是秦观那段“乱红如雨,不记来时路。”寥寥几句,不甚凄凉意味。
“这......”疑惑间,紫英耳畔响起一段呢喃。仔细分辨,才听清是不远处那两人的对话。
“这是......?”
“半年之后,你将这木匣送与一人,那人就在东海之滨的浮玉山下一木屋内,那木屋梁上悬有柄利剑,屋内有他一人。你与他说:我若回来,便第一个去找他。望他珍重,不见不散。”
紫英努力去看,明明就在离自己不远,那两人依旧看不甚清。正待那蓝衣人接话下去,这两人却在眼前淡淡散了。紫英眨了眨眼,眼前已再无它物,只留一片空地和一张竹榻。而一人正躺于榻上,正是一箴道士。
“小子。老朽叫你半天,怎不答应?在游神些什么桃花梦!?”
紫英一听桃花两字,浑身一震,但想起今日来之所求,只得连忙将刚刚那事放在脑后。却是那道士笑的是十分了然。“慢慢来,莫急莫急。有何难处,我这老儿自当尽力。”
紫英略一犹豫,忙将刚才脑中幻想挥散。对一箴将玄霄之事娓娓道来。
那一箴闻罢,将手中竹团扇摇得飞快,“你小儿倒是听话,怎的那玄女却又不听人言?”
紫英垂首答道,“此事不敢责怪玄女娘娘。只是晚生身为师侄,没能救前辈于水火,此事由我而起,心中有愧。今日来叨扰道长,但求一明路,让晚辈尽了这份责。”
“啧啧啧。”一箴笑道,“你这小娃倒是情深意重,殊不知你那师叔可是怎样想?罢,你若要寻条明路,老朽这便为你提点提点,只是必要有舍方才有得,你可明白?”
紫英听懂话中含义,连忙道,“道长有何所需,晚辈刀山火海,定不退却。”
一箴摇头笑道,“你这娃儿,老道我有何所需?这便说与你听,你且听好:东海之畔浮玉山处有鲛人每晚夜游海上。你若能达成其愿,相信必要之时其族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达成所愿?”紫英不解。
“至于有何所需,你前去一问便知。”说罢摇了摇手中竹扇,“天儿怎这般热?墨儿!?”
“在,师父。”一小童不知何时立于紫英身侧,紫英略一犹豫,向旁侧让了让。
“为师还有它事,这便送客吧。”
“是。”
紫英见状,虽不知为何一箴突然回避,却也不敢多言,只得恭敬答谢。见一箴身影一晃,消失在竹林之中,便匆匆与那小童寒暄几句,下山去了。
东海浮玉山,因其山体碧翠阴翳,白日里熠熠生辉,再因毗邻东海,远看如同碧玉浮于水上,乃被称之“浮玉”。紫英来到浮玉山侧已是三更,心中仍在思虑一箴所言之事,虽对一箴阴晴不定的性情不甚了解,但也对其所言不敢多疑,只是不知所指,心有所思。
转过一处海湾,眼前正是一片开阔海域,紫英向远处一望,却见大事不好。
海面上混战一片,刀光火影中遍是狼藉,海水激荡,泛起阵阵血腥。紫英连忙上前,眼前满是鱼尾翻出海面,大批鲛人横尸海上。
“这——”踏入海滩,见原本碧色的水被染成暗红,顿时心惊。抬头一看,正见一道身影手执妖红长剑,浑身白衣如同鬼魅,此时此刻屠戮鲛人的不是别人,正是莫尘!
血剑一翻,白袖随风鼓起,抹出一道血光。莫尘扬眉看着被剑身吸入的几缕幽光,不禁嘴角轻扬,余光中见一尾小鲛正窜逃向深海中去,不屑回头,一道剑光扬了过去。
紫英心头一动,手上捻出段剑气,皓腕一转弹了出去。“呯”的一声撞开莫尘的力道,一道红光射入海中。
“谁!?”莫尘闻声回头,只见一人静立海上,淡蓝衣裳在血海之中分外透彻。“呵,竟是你?”回手收剑,莫尘眯起双眼。“那,正好了!”
未等明白莫尘话中含义,紫英只觉一道奇风铺面,犀利难当。顿时被一股力拉住衣襟,旋身而去。
千佛塔下碧水灵秀,湖水静若处子,山色苍翠如同青玉。一切仿佛人间仙境。然而世人难知,塔下如今正是另一番景象。
地底潮湿冰寒,玄霄被八道坚锁锁于塔下,天刑加身,早已不知今夕何夕。这暗无天日、度日如年的日子,直要把人生生逼疯。然而玄霄日思夜想,也不过那四个字的姓名而已。
慕容紫英,这些日子,你可还安然无恙?
“玄霄。”
一道声线幽幽传到耳畔,打断了玄霄的思绪,循声看去,正是许久不见又最不想见的人,“莫尘…..?”
“不知霄近来怎样?”莫尘立于门扉,笑的轻巧。
“还来作什么…….”玄霄心知莫尘所来何事,咬牙道,“莫再白费口舌了。”
“哦?可不要这样无情啊。在下抽空前来探望,霄怎能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莫尘挑眉,“不过……这次来,在下是不是白费口舌,你又怎能知道?”说罢从身后推出一人。玄霄只见一抹淡蓝倒在自己脚下,血腥气顿时扑面而来。
无需多想,玄霄便知道是他——那个熟悉的气息,单薄的身影,是他!可,到底发生何事,竟让他伤及至此?关心则乱,不禁急急唤道,“紫英!?你怎么了?”
“呵。”莫尘冷笑,上前抓起紫英,“我知你对他心心念念,这便带他来了。你可欢心?不过,若不是他多管闲事,我又怎能有此良机?”
玄霄见紫英面色苍白,襟前满是血痕,想是重伤已深,顿时胸口一痛,喘不过气来。“你……”
“怎样?”莫尘右手握住紫英右肩,“慕容紫英,见了老朋友,怎么连声都不出一下。”说罢灌了力道于手下,紫英浑身一震,面色又白了几分。
玄霄只听紫英一声呻吟,见撑起的身子又软倒下去,心弦崩了起来,横眉对莫尘怒斥,“你——究竟想做什么!”
“呵呵,霄,你我心知肚明,又何必再问?”
玄霄不忍去看,只闭上眼,“让我臣服于你?哼,凭你修为,这世上已经难逢敌手,纵有千军万马也不过尔耳。你如此费尽心机又是何必?”
“哈,你若不明,这便让你知道又能如何。”莫尘笑道,“血鹤此剑乃是妖鹤所化。若要重塑剑灵不仅需强大剑气,更要大量妖界紫晶为衬。斩杀生灵吸魂锁魄事易,妖界紫晶却是难得。言之于此,霄是明白人,想必在下无需多言了。”
玄霄缓缓摇头,“妖界十九年才有一次到达人界上空。你做不到的。”
“霄何必为我担心,在下自有办法。”莫尘一笑,“不若挂怀一下我手中这人呢?说起来,慕容紫英不愧是琼华一派之长,深藏不露,能经得起在下这般对待,也算是难得。不过,我倒想知道你能撑到什么时候!?”说话间又是一道狠力,紫英承受不住,重重倒在地上。
此时紫英早已神智不清,被莫尘协走之时遭了重创,已是身不由己。到了千佛塔后又被破了护脉之气,内息紊乱,血气窜流。此刻勉强抬头,见玄霄铁索横身,一双琥珀似的眸子直视着自己,不由心中绞痛。
他没有去东海吗?太好了…..可如今这般憔悴又是为何?仍是因为我啊……紫英注视着玄霄,心绪犹如乱麻。见他消瘦了许多,终是双眼酸涩,忧思郁结,吐出口血来。
“玄霄,你若不愿,我留下这人也是无用。不如杀了,血祭吾剑,还有几分好处。你说是吗?”莫尘闲闲一句,气氛顿时冷了三分。
玄霄闻言沉默半晌,没有回复,只是与紫英对视。眼光流转,看不清表情。
紫英想必玄霄对自己当日所作所为不能释怀,但到此时竟也无话可说,“师叔……我……”顿了顿,仍是无力解释。
玄霄停顿良久,轻叹口气,“慕容紫英,我只问你,当日之事,你可是出于真心。”
“我……”紫英混沌之中听到这话,心中数不出的苦涩一齐涌上。他当日如此狠绝,要说不是,又有谁信?
“我……”紫英混沌之中听到这话,心中数不出的苦涩一齐涌上。他当日如此狠绝,要说不是,又有谁信?
玄霄哪里读不懂紫英的意思,顿时心下了然,如重石坠地。他本就对紫英有愧,如今就算紫英说是,也不会有半分怨言。只是心中一直因此事自苦,不得开解罢了。见紫英神情,玄霄摇头,“吾心已知,不必再言。”
莫尘在一旁只冷笑道,“呵,怎么,慕容紫英生死之事如今可全凭你一言了。”他早已猜透玄霄心思,知他不舍,只在旁冷嘲热讽。
玄霄听不得此话,“哼,你这般害人性命,不怕报应不爽吗?”
“报应?若真有此物,早该天翻地覆!玄霄,你莫要争辩,我只问你,双剑之事究竟答不答应?”
说道正处,玄霄也是举棋不定,若为莫尘所利用自是不甘,但紫英性命之事更是严重。顿时脸色青白,抿紧双唇。
“哦?可是不愿?”莫尘一动,手已抓上紫英喉咙,微一施力紫英面上便已毫无血色。
玄霄见莫尘手背筋骨分明,果真使了劲力,不是做戏,顿时心中一跳,话便脱口而出。“且慢!双剑之事,你说与我听!”
第二十八段
玄霄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是远眺天地是从未有过的高度。便如当年琼华飞升之时也没用这般凌风冽寒,心中不禁有些烦乱。
“霄。”是那个许久不见的女人,“霄,我……”似乎不知如何言语,唤了几声竟也没能说出句完整的句子。夙瑶一叹,默默站在玄霄身后,看着他愈发萧瑟的背影不觉思绪回到当年。那时凤凰花耀眼夺目,正如灿烂年少。无忧无虑,怎堪如今身不由己?不堪回首……不堪回首......
玄霄听见夙瑶唤他,本不想多理,想了想还是启口,“有事?”
夙瑶似乎吃了一惊,“不、不……只是霄……可有准备?”
玄霄闻言深吸口气,“你去吧,别打扰我。”
“哦?怎么?霄可是临危有惧?”一个妖媚的声音窜入耳中,玄霄皱眉回身,不做言语。
“莫尘!今日我这便帮你网罗妖界。事成之后你答应我的事,可莫要忘记。”夙瑶见莫尘款款而来,急急叫道。
“怎敢食言?”莫尘草草一答,看得出不甚在意。又见玄霄无意言语,笑道,“霄也莫担忧,那人已托名医照料,想必不日便可痊愈。”
玄霄盯着这罪魁祸首,冷哼了一声,“那最好!”
莫尘笑容不减,“网罗妖界之事,还需你我三人协力。稍后我启动法阵,你二人便依旧琼华之术操控双剑即可。”说罢将一柄火红利剑奉出,玄霄一看正是羲和!
只手接过,玄霄不禁暗自盘算起来,若想他如此逆来顺受接受事实,也是难事。心中早已有一计划出。正思量着却听夙瑶问道,“如今望舒不在我手,单有羲和怕是无用。”
“呵呵,无妨。”莫尘随手抽出一剑,交给夙瑶,“望舒早被我当日所毁,不过剑魂依在,现已附于此剑。照用便是。”
玄霄去看那剑,只见剑身平淡无奇,锋厚刃盾,乍一看如同凡品。然而仔细观之一股清越之气附着于剑,剑气含而不发,剑光收而不露,乃剑魂所藏之故。
夙瑶狐疑接过,拿在手中一看,方才信了。“那……这便……”
“开始吧。”话毕莫尘双掌一起,一股疾风骤起,顿时双手生莲。一璀璨如金,一幽暗如墨。气道将玄霄夙瑶两人退离几丈之外。
玄霄见这般功力,乃是魔道双修,洪荒之间难有如此修行成功者。心中暗道不好,若是与之硬拼,怕是难成。
玄霄是不信天命之人,如此便从未惧怕过任何事,然而现在,他却犹豫了。手中的剑微微颤抖着,心如擂鼓。
莫尘大喝一声,随之一股气流带动自己也跟随他升到半空,长剑高举,呈网罗之势。玄霄紧紧抿着双唇,多年前能使自己欣喜若狂的事今日便要达成,如今却……
剑光卷成螺纹上升,遁入空中,眼看便要大功告成——却见一道白光划过天际,炸响在云端,打散了四周法阵。
“莫尘,你好大胆子!”
“玄女!?”玄霄被一股力量冲开,重重摔到台上。正见莫尘也同时旋身落下,横臂持剑接过玄女一道白光,两人相接,顿时胶着不下。
“莫尘,本尊念在燃儿面上一直对你种种恶行不作置喙,却没想你放纵至此!”
“呵,你若真心待他,又为何不让我救他!?”
“他百年前早已去了,你又如何救得。”
莫尘的身子明显一颤,嘴角落下丝血来,“不….我有他一魂三魄……!”
玄女不肯放过,手下一紧,顿时力道重了三分,莫尘承受不住,正被打中胸口,向后连连退步。
“你忘了。”玄女突然怜悯的摇了摇头,“青鸾本非人间之物。有‘天地命’三魂便罢,却如何有魄?”
莫尘的脸色顿时灰白一片,“不可能……”
“血鹤剑中所藏,不过是你人剑合一所分出的一魂三魄,这也正是你刃下亡魂越多自身戾气越盛的原因。”
手中的剑被激动的紧紧握住,“不会…不会!”莫尘猛然抬头,“笑话!我苦活百年,不过为了重塑剩下的二魂四魄,你休想…休想就这样让我放弃!”
“重塑魂魄乃是逆天之行。”玄女抢言道,“只有女娲娘娘才有此神力。何况你杀人无数,早已触犯天威,为何不早知悔改?”
莫尘不开口,只是双眼死死盯着玄女。
“事到如今,你又有何可执着。”
“我不信,我不相信……!若如你所说,他现在又在哪里?”
玄女眼光一动,“三魂散尽,消融于万物之中。尔之所在,其之所存。”
云流在风中滚动,天地间顿时悄声无息。
“呯”血色的剑从手中滑落,“尔之所在,其之所存……”莫尘喃喃自语,忽然仰天跪地。“可笑…..可笑!”
玄霄在一旁听到莫尘的苦笑,心中也有些涩然,其中诸多故事,他并不知情,但听他和玄女的几番对话也了解了大半。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莫尘过去种种,今日也算有了答案。玄霄缓缓站起,他淡淡看了一眼夙瑶,那个精明的女人早已退缩到远处,忐忑的瞧着。
“你……他,在哪里?”玄霄几乎被自己口中说出的语气吓了一跳,是难得的恳切与怜悯。他走上前去,发现那个娇丽的人妩媚不再,脸上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哀伤。
“他?”莫尘被从思绪中唤回,他抬头看到了玄霄,了然的扯了扯嘴角。“九华山芍药观。去吧。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玄霄的脸色变了又变,听到最后一句,顿时犹如一把利剑刺入肺腑。“你是什么意思!?”
“他被人从我手中带走,我不知道。”
世间竟有人能胜过莫尘,想必紫英凶多吉少。只手提起羲和,转身便要御剑而去,脚步却在半空中停下。
险些忘记,如今的自己,早已灵力全无,与凡人无异。
他紧紧瞪着莫尘,却只得到沉默的死寂。狠下心来,终于把眼光投向玄女。
玄女居高临下,睥睨着世间万物,她与玄霄对视着,言语间冷漠疏离,“也罢。玄霄,如今你我也该有个了结。”
在重楼的记忆中,九华山从未留下过什么特殊的印象。世间山峦无数,他几乎览遍,千山看尽,也大致如此了。
但这一次访山,他想,他恐怕是忘不掉了。
下山的路,是他一阶一阶徒步走来的,颠颠簸簸,眼前的景物也摇摇晃晃。这一路,他只沉浸在回忆之中。
他还记得他们最开始斑驳的相见,那张染血的剔透的面容带着凄美与决绝对自己说“不”;记得后来缤纷的相识,那个人冰冷又憔悴的推开自己说“不”;记得最后阴郁的相知,那个人既绝望又失望的摇头说“不”;记得最后的最后,也是刚刚,那个人站在一片初绽的桃花下,低垂着头,仿佛在思量着什么。
乔| 2012-01-24 12:20回复
乔小迁
后起之秀7
2274楼
他突然变得不敢多话,掩在火红披风下的手抬了抬,终于还是放下。“你若不愿,我……今后便再不见你;你若答应……”
“不。你的心意,我心领了。”
如此清晰的回答,重楼如今仍希望自己没有听见过。他机械的迈步向前,突然趔趄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踏了个空。眼前,已不再是九华山的石阶。
他回首望去,看到背后九华的石坊高耸入云,遥遥的远方,几处道观露出门房一角。然而烟雾缭绕,早已找不到来时的那一个了。
“重楼!”听到有人在唤他,循声望去,却见是龙葵。“这个给你!”
一封纸笺飞至面门,重楼单手接过,“这是……”
“紫英哥哥他……不是哥哥,你知道的吧?”
“嗯。”他很早便知此事,只是如今是与不是,对他来说已不重要。
小葵犹豫了一下,“这是飞蓬将军的转世,如今……这天地间还能找寻的到,你……”
重楼迟疑半晌,还是将纸笺收回衣襟深处。
“紫英哥哥他毕竟不是……你也莫要伤神了,不如先找回哥哥。小葵……小葵会祝福你们的。”
重楼突然觉得有了些慰藉,胸口被那张纸条熨的发暖。他朝小葵拱手,“多谢”,转身消失在一片灿芒中。
紫英见到匆匆赶来的玄霄时,并不觉得惊讶,他早便料到。
或者该说,一箴临走时,已将这结局告诉了他。
此时两人对坐,一壶清茶置于桌前,相对不语。半晌,终于是紫英先开了口,“听说莫尘他……”
“他……本是天界一小仙,后走入魔道又遁入红尘,这三界都互相推诿。若不是逼到紧要处,玄女也不会插手。如今说到处置,却都又落井下石了。”
“世上冷暖,本是如此。”紫英摩挲着杯子,“你身上的伤……”
“我无碍。”玄霄下意识的抿了抿唇,“我来,是有一事。”
紫英仿佛被触动了什么,水杯中的水一漾。一阵微风吹起,脆弱的桃枝纷纷洒下落英,一时间迷了人眼。
“我有一位故人,远在东海。我想托你一件小物,将其送往他处。”
握住瓷杯的骨节越发惨白,紫英猛地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你……”他顿了顿,声音几乎走了调,“你,为何不自己去?”
玄霄避开紫英的目光,“此事,你帮是不帮?”
紫英默然。
玄霄犹豫着,从衣袖中拿出一物,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匣木盒。他起身上前,将木匣递到紫英面前。
“这是......?”
“半年之后,你将这木匣送与一人,那人就在东海之滨的浮玉山下一木屋内,那木屋梁上悬有柄利剑,屋内有他一人。你与他说:我若回来,便第一个去找他。望他珍重,不见不散。”
紫英闻言一怔,这些话,他曾经在一箴的幻境中听过一次,但只一次,便永生难忘。
他顿时昏了头脑,呆呆的接过木匣,“好。”
玄霄看着他懵懂的样子,缓缓一笑,抬起了手想要拍拍他的头,却又想起了什么收了回去。“那么,我……”
“你要走了,是吗?”紫英突然问道。
玄霄一愣,脸色疑惑。“你,都知道了?”
“不,是一箴大师临走前告诉我,你这一去,怕是九死一生。”
一句话,却让心口软了起来,“你是说,不愿我去?”
“不,我是怕你.......”
“别多想。”玄霄觉得自己似乎很久都没有这样温暖过,如果有可能,他真希望自己能够抱一抱眼前的人。“以往种种误会,皆是玄霄之责,待我处理完其他事,一定回来向你请罪。”
“何必这样说,前缘种种皆是阴差阳错,一箴大师早已为我点明一切。怪不得你。”
“纵使如此,我心中仍旧有愧。”玄霄叹道,“罢,待些时日,我再来见你。如今日暮将至,我需去东海了。”像是着了急,话音未落便转身走了出去。
2012-01-24 12:20回复
乔小迁
后起之秀7
2275楼
东、海!
两个字,犹如平地惊雷,惊得紫英不知所措。
“东海,原来玄女娘娘要让你去东海……?”他看着玄霄,忽然觉得眼前的人越来越模糊,“不行。那地方,你去不得!”东海永劫这四个字在他心中辗转反侧了无数个日夜,如今,仍不能躲过命运的安排吗?
“紫英。”玄霄回过身,笑了笑,“别送了。”
“别去。求求你别去!”紫英急忙上前去拉玄霄的衣袖,然而,却抓了个空,“玄霄……!?”
“对不起。”玄霄愧然道“我怕见了你,就走不了了。”
紫英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人越来越淡,渐渐变得透明,一柄橙红的剑在半空显露出来。
“剑气留形……你就是用这种方式,和我作别吗?”
“对不起,紫英。”忽然晚风飒飒而过,吹起地上千万落红,那个白衣的人儿在这一片乱花中消失不见,只留余音。
“紫英,别忘记我的嘱托,我的话,一定要帮我带到。”
“还有……我记得我说过…..喜欢你。”
“现在,我……想听你……新的答案。”
乱红飞过,如血如雨,来时的路艰难坎坷,不堪回首。
但是否能够恩怨皆抛,一笔勾销?又是否能够反排命格,重改宿命?
尘缘相误,烟水茫茫,乱红如雨,不记来时路。
“那么,我们重新开始。”
“当”的一声,一柄重剑落地。
东海 浮玉山
山脚下的那座小屋已许久不见人烟,所有的器物都蒙了一层灰。
不知多少个月过去了,终于有一个白发蓝衣的仙人到了这里,住了进去。
这一住就是许多年。
只有他一个人。
村子里好奇的娃儿们总是偷偷去看,想看看仙人每日都在做些什么。
然而今日,好像有些不对劲儿?
门窗都紧紧关着也就罢了,怎么大白天的床帐还拉着?
难道仙人生病了!?可是……仙人也会生病吗?
几个孩子有些担心,仙人哥哥平时对他们都很好,若是病了,可如何是好。大着胆子走到门前,刚要推开门,门却从里间打开。
“啊!?”几个孩子一同惊呼,“你是谁!?”
眼前的人一身白衣,褐发散开无风自动,一双杏目间有抹鲜亮的红,映衬着双眼水波流转。
这个从未见过的人,竟和仙人哥哥一样漂亮诶!孩子们不禁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人有了些好感。
“咦?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仙人哥哥的朋友吗?”
那人不禁莞尔,“嘘……别做声。昨晚,他累了。”
——FIN——
仓促的病中写完了结局,也终于在2012结束了这篇文章,从2008到2012,近四年的光阴,感谢有所有支持我的朋友们。特别要感谢小芃,能够在我杳无音讯的日子里相信我,支持我。
我是真的想放弃了,若不是看到又有三百多楼的顶帖。我深感自责,又怕朋友们觉得不值得。
这段烂尾希望大家能不要介意,我现在仍躺在病床上,一天吃或大或小的药片,不过比起以前每天16个小时的吊水,总算好了很多。所以本来想写一个开放的悲惨结局(笑~)也改成了甜甜的小清新(踹~!)也算对自己和朋友们的祝愿~
最后还是要感谢所有支持过我的朋友们,小莫,残心,小米,雪月,楼小鱼,小染,小妖,澜澜,梦梦,芷若,慕容,小仙,蓉蓉,碧蓝,袋鼠,霜霜,夙霁,念冢 ,恋恋~~等等等等,还有很多我叫不出名字的朋友(惭愧)~我爱你们^_^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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