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的路异常的沉默,自喜儿说了一些是似而非的话后,聂隽远觉得与喜儿的距离一下子拉开了好多。这样的喜儿不是他所能了解的,首先是态度不同了,喜儿似乎不再像从前那般的单纯与可爱,而是多了一份深沉与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感。
不符年龄?聂隽远暗自嘲讽了一番,喜儿是一只活了上千年的狐狸精,现在的她似乎才应该是她应有的样子。以前那股天真与活泼似乎才是不应存在在她身上的特质。
他们已经弃马而行,喜儿此时正跟在他的后面,心事重重的模样。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搭上话,似乎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错。
“聂隽远,我要拿回我的狐狸皮。”喜儿突然开口。
听到“聂隽远”这三个字时,他的心口突的一紧。只是这简单的三个字,却已经把他与喜儿的距离由咫尺变成天涯。
“为什么?”聂隽远停住身形,定定的看着她。
“不仅是狐狸皮,还有……我的内丹。”喜儿目光中隐含着一些留恋,但很快的一闪而过,取而代之是淡漠。
“你想离开我?”聂隽远颔首,“只因为你认为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
“聪明如你,怎么会听不懂我适才说过的话?”喜儿叹了口气,“我生在世,本就是要乱人心智、蛊惑苍生的,无论是谁占有了我还是谁因为我而犯下过错,那本就是天命所致,怨得天却由不得人。”
“不要说些我听不明白的话,这些话,不是你聂喜儿嘴里能说出来的?”聂隽远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心痛的说道。
“我不是要离开你,但只怕你终是要自己离开我。”喜儿低下眼眸,“我…是要重回妖道,不愿舍弃这千年难得的道行。狐狸之身,才是我的本命。”
“不,我不会还你内丹,也不会还你狐狸皮。你承诺于我,无论天涯海角你都跟定于我;如斯话语在耳,我无论如何也绝不能放你重归妖途。”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喜儿摇头,眼光渐变冷漠。“从来没有人能改变狐狸王的决定。”
“喜儿……”聂隽远被她的眼光所震,双手不自主的放开了对她的禁锢。
“连你……也不能。”喜儿向他伸出了手。
“你……”聂隽远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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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顶。
圣火宫殿建在光明之巅,进殿之前,便能远远的看见一抹青火终年不熄的燃烧在山峰顶巅之外。
山鴂冷冷的瞅着那向征着地藏王身份的北冥圣火,心里却激动不已。也许不久的以后,这里将会是属于……他的。
“韦护法,您回来了?”前殿守卫向韦不凡作揖。
“快传,聂大少随后就会上山。”韦不凡挥挥手。
“是,属下立即上报。”守卫领命进入内殿。
“山鴂大人,这边请。”韦不凡为他带路。
“你们教主若是问起,你要怎么介绍我?”山鴂回过神来看他,一抹笑意隐去了。
“这……”韦不凡一怔,倒也没想到这点。
“就如实说吧。”山鴂挑挑眉,“按照我跟你说的照实说。”
“是。”韦不凡点头。
进入殿内,一股莫名的阴森感涌向周身。说什么圣火教,他还以为是教如其名,光明四射。搞了半天,那什劳子圣火是青色的,散发出的光芒活脱脱的像是地狱鬼火一般,同时也将这圣殿照得跟地府一般阴沉。
山鴂皱皱眉,心下暗忖,恐怕他猜得没错,这地藏王才是圣火教的实质操控手。
“禀教主,韦护法复命回教。”守卫在距离首座一丈开外的地方呈报。
“下去吧。”淡淡的声音甚是好听,山鴂不禁的向上瞅去。
“参见教主。”韦不凡不动声色的向下屈膝。
“护法毋需多礼。”教主转过身来,却原来是一位戴着面具的伟岸男子。
“谢教主。”韦不凡谢后起身。
“这位是?”面具后的眼神闪烁不定。
“禀教主,他乃穿云山麒麟山谷的守护者。无论是谁,想要去到麒麟山谷,必须经由他的同意。”韦不凡如实说道。
“守护者?”教主颔首。
“是的,他的尊号为山鴂,属下且尊他为大人。”韦不凡点头。
“你就是袁天纲?”山鴂倒不在意他的身份,再怎么威严,也不过是个把灵魂出卖给地藏王的凡人。
“我是圣火教主。”他也不怒,只淡淡的说着。“你们都下去吧,韦护法,你也先行休息吧。”
“教主?”韦不凡一愣,不明白教主何以突然赶人。
“山鴂先生就先在我这里聊聊,想必山鴂先生能在这里遇见故人。”教主挥挥手,阻止韦不凡再追问下去。
“这……属下告退。”接收到山鴂的眼色,韦不凡领命告退。
“山鴂先生不是人啊。”待所有人退出圣殿后,教主走下阶梯来。
“你虽是人,却也早就没了人的灵魂。”山鴂冷笑。
“你说袁天纲吗?”教主笑出声来。
“你不是?”山鴂微怔。
“那个没出息的家伙,有何能耐与地府大神作交易?”教主的声音中无不充满了鄙视与不屑。
“你是谁?”山鴂不再啰嗦,只想知道他想知道的事情。
“这里的教主原就是他,但他不敢与大神交易,于是我取而代之。”教主把弄着自己额前垂下的发丝。“本座乃是圣火教今后唯一的教主——阡陌。”
阡墨?山鴂差点没跳起脚来,他不是在墨宫吗?怎么会……等等,这个人不是阡墨,但从身形上看就不像,更别说声音也不对。可他为什么也叫阡墨呢?
“我不是墨宫宫主阡墨,而是纵横天下之王者——阡陌也。”阡陌淡淡一笑,知道他听错了语音。
“阡陌?就是农田地里的小道和灌溉渠道的那个阡陌?纵者为阡,横者为陌的意思?”山鴂了然道。
“是纵横天下为王的意思。”阡陌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继而又笑开了。
“是你这么说,阡陌的原意本为如此。”山鴂不屑的撇撇嘴。
“不想见见故人吗?”阡陌也不恼,只淡淡的问道。
“这里会有我的故人?”山鴂睥睨着他,“等等,你刚刚说你不是墨宫的阡墨,那就是说你——认识他?”
“不,我不认识他。但对墨宫,我可谓是了如直掌。”阡陌挽了下头发,拍了拍手。
一位男子自屏风后走出,静静的看着山鴂。
“你……”这一回山鴂可真是跳了起了。
他……活见鬼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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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精喜儿 第三卷 圣火教:第十七卷 再见膺离]
山鴂仿佛活见鬼一般的跳起脚来。
这个男子是膺离,那个本该在墨宫就该死掉的膺离。他怎么会……凡人受了心脏致命的伤害怎么还能活得成?
山鴂头一回吃惊到说不出话来。
“好久不见了,山鴂。”膺离淡淡的说道。
“你不是膺离!”山鴂更加吃惊了,或许这张脸这个身体是属于膺离的,但他的灵魂绝对不是属于膺离的灵魂。
“膺离是我暗插在墨宫的眼线。”阡陌勾起嘴角邪邪的笑着,“可是,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
“什么意思?”山鴂的背后突然冒起了冷汗,或许,他小看了圣火教教主,更小看了地藏王。
“膺离的躯体之中,不只有他一个人的灵魂。”阡陌执起垂落的发丝,浅浅的笑着。“诚如你所说,你现在看到的膺离既是膺离又不是膺离。”
“你……”山鴂有些明了眼前的这个阡陌有哪里不对劲了,他时而像个伟岸的男人一般,时而又如同一个手执兰花的女子一样——这太不寻常了。
“现在还不是想我的身份问题的时候。”阡陌用手指摇了摇,轻易的点破了山鴂的心思。
“你怎么……”山鴂傻掉了,这人也太会猜心思了吧?
“山鴂,你真的想不起我是谁吗?”膺离,不,应该说占用膺离身份的那抹灵魂发问道。
“不用猜,他会告诉我的。”山鴂冷哼了一声,并不加以理会他。
“我放入了另一个灵魂进去,当我需要知道相关的情报时,他就会以自己的身份与我交流。”阡陌得意的说道:“而真正的膺离却并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窥探墨宫的秘密?”山鴂冷眼打量着现在的膺离,想从他的眼睛看入他的灵魂深处去。
“江湖中人不也个个想知道墨宫之中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秘密吗?”阡陌摇摇头,暗示他这个问题问得很蠢。
“但是会将一个人的灵魂放入另一个人的身体内的却只有你才能做得到。”山鴂有些不耐烦了,“你说的故人就是膺离吗?他现在能算是我的故人么?”
“怎么不算?”阡陌转过身去,“还是你自己告诉他你是谁吧。”
“山鴂,你果真不记得我了吗?”膺离挑衅的看着他,“真的想不起那个被你吞食下肚的人了吗?想不起淡冉的丈夫了吗?”
“你……”山鴂再度跳了起来,这一回他所受到的不仅仅是惊吓了,而是完完全全的被吓傻了。“你、你……不可能,这不可不能!”
“以为我被你消化干净了吗?”膺离的眼光变得凶狠。“知道我在般若炼狱受到的苦是怎么样的吗?只怕连你也不曾去过。”
“谁放你出来的?是——谁?”山鴂简直要晕过去了,聂枫——那个狠心的将淡冉推下心崖的薄情郎竟不在般若炼狱而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
“他对于你们来说,只是作恶的灵魂;但对于我们来说,却是怨忿不堪的邪灵。想得到他的怨灵你以为地藏王无法做到么?”阡陌冷笑道,“地府三界相争已是由来以久,这么长的时间没有分出个胜负就是因为三界之王各凭千秋。山鴂,到了我的地盘,你还打算着你那个如意小算盘么?”
“你知道了?”山鴂不算太意外,眼前的阡陌只怕已不是寻常凡人,他山鴂现在能不能自保已经不是定数了。
“不错,还能想到如柯自保,看来,韦不凡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也用不着了。”阡陌眼光深遂的看着山鴂。
“你会……读心术?”山鴂胸口一紧,这项认识令他有些惶然。害怕不是来自于自身的安危,而是——随后会到的聂隽远和喜儿。
犹其是喜儿……
“膺离,这下子,你有足够的能力与聂隽远抗衡了。”阡陌读透了山鴂的心思,转而向膺离说道。
“他不是聂枫么?你怎么又说他是膺离?”山鴂有些糊涂了。
“将一个人的灵魂种入另一个人的身体内,原就是有违天规。我原本想着最坏的打算也是他们二人的灵魂从此就飞灰烟灭,却不料……”阡陌若有所指的笑笑,“他们的灵魂竟在膺离濒死前紧紧的纠缠在了一起。可想而知,膺离有多么舍不得死,而舍不得的,就是喜儿。”
“你的意思是……”山鴂不敢置信的看向膺离。
“现在的他既是膺离,亦是聂枫。”阡陌看向上方,“命运之轮已经开始转动了,山鴂,这不是你能阻止的。三界大战必然一触即发,但是喜儿,未必需要你们的保护。”
“你知道?”山鴂疑狐的看着他。
“知道,而且远比你多。”阡陌眼波流动,看向了殿门之外。“她……终于来了。”
“谁来了?”山鴂转向殿门,眼睛却越瞪越圆。
喜儿的发髻全部散开,神情却安祥的不像是她。更加奇异的是,当她慢慢步入圣殿的时候,仿佛步生莲花般的将灰暗阴森的圣殿变得温暖与光明起来。
“恭候九尾狐王大驾光临。”阡陌虔诚的向喜儿俯身。
“喜、喜儿?”山鴂听到阡陌的话,刹时间身形动弹不得。喜儿是九尾狐王的身份一直没有被证实,但……为何阡陌此番的说话,却丝毫没有令喜儿感到意外呢?
“你是地藏王的人?”喜儿眯起眼睛。
“是的,属下已经在这里等候您多年了。”阡陌语气恭顺的答道。
“喜儿?你……聂隽远呢?”山鴂急急的问道,喜儿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难道……
“他不会再来了。”喜儿脸色未变的说道。
“喜儿——”膺离深情的唤道。
“膺离——”喜儿转向看着他,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柔情。
膺离——
“膺离,我想假如喜儿死了的话,你也不会独活吧?”
“是,黄泉路上,我不会让她孤单一个人上路的。”
“果然是痴心一片。为何你就能不求回报的付出呢?没有回报,你的付出又有何意义?”
“爱,不仅仅是占有。只要你所爱之人是开心的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需要强求呢?”
“哪怕为她而死吗?”
“是,我愿为她而死——”
这是膺离与墨羽的对话,她在昏死过去的时候曾听过,她听得到的——正如她在数千年前睡梦中听到纣王对女娲的起誓之言一般。
膺离——
你究竟是谁的转世?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