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南方,是个年轻有为的男人,他身上具备一切当警察的特质,好奇、热心、仗义、英勇。他很好相处,表面总是大大咧咧的样子,却能在细微的地方察觉到他的体贴和关怀。但我知道,一切都是假象,在他随和的面具下,掩藏著犀利细腻的心思,足以让我稍有不慎便粉身碎骨。
今天的茶馆里冷冷清清,梨花木屏风前,坐著在沏茶的郭南方。他手上的功夫依然了得,行云流水,片刻便能让茶的香气挥发到极致。
“问吧,你想知道什麽?”我接过他递来的杯盏。
他抿一口茶水,才道:“就由你离开圣心孤儿院开始吧。”
“好。”我闭起眼数秒,再睁开时说:“我从十三岁被新西兰华侨收养,十四岁被养父强暴,十七岁遇见韩建安,二十岁杀死养父後继承遗产,二十一岁回国後放火烧了圣心,二十二岁绑架孙小茹再催眠她自杀,然後唆摆韩如意滥药。”
“郭警官,你满意了吗?”我笑著问。
郭南方的眼睛冷冷看著我,虽然面无表情,但左手却紧紧抓住桌案边缘,指节泛白。
他沈默好一会才问:“你杀死自己的养父我能理解,但为什麽要害孙小茹?而且你是如何做到的?”
“确实有点麻烦,当教堂的锺声响起时,我之前设下的心理暗示便发挥作用。”
“那为何又要害韩如意?”他问。
“这是个意外,我只想让她沈迷毒品,不要妨碍到我。”我答。
“你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麽?”
我没有回应,反问:“你是从什麽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察觉到你是同性恋的时候。”他说。
我笑笑,点燃手中的香烟。看著他的眼神从惊讶转到了然,最後再变成愤怒。
抬手看看腕表,我说:“郭警官,时间有限,还想知道什麽尽快问吧。”
他脸色一变,表情凝重地道:“我自问查看过不少罪犯的心理案例,但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太冷静了,把犯罪当成理所当然,我很好奇,每当你做坏事的时候,难道不会有心虚和负罪感吗?”
郭南方的问题是我没想过的,沈思片刻,我答:“没有。”
“那亢奋和快感呢?”他追问。
“也没有。”我摇摇头,说:“我只是一步一步去实行自己的计划而已,没什麽值得兴奋的感觉。”
“冉奕……”他端住杯盏的手微微发抖,说:“告诉我,你为什麽要放火烧孤儿院?”
我叹口气,说:“那些是没人要的孩子,孤苦伶仃的活著已经够凄凉,何况有朝一日还会沦为交换利益的工具,如果我能选择,倒盼望当年也有人来放一把火,免去我日後看到人性丑陋时的绝望。”
“你简直是个畜生!”他握住拳头骂,但片刻後收起激动的情绪,继续问下去:“按照你以上说的种种犯罪事件,根本不可能一个人完成得了,你还有同党对吗?”
“同党?”我嗤之以鼻,答:“只是为我所用的工具而已。”
他愣住半晌,回过神来後拿起支烟,点了几次也没点著。
“冉奕,我太天真了,你远比我想象的要可怕,我有种感觉,接下来,你会不择手段的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但现在我的心里很乱,完全猜不到你会怎麽做。”他将没有抽过的烟捻碎,深深地看著我说:“最後一个问题,一直以来帮你为非作歹的那个人,他到底是谁?”
“你马上就会见到了。”我答。
话语刚落,茶馆突然冲进来一群蒙住脸的人,他们手里的枪见人便开。凄厉的尖叫声,响亮的枪声,还有各种混乱的声音环绕在耳边。有个细长眼睛的歹徒,连续对准郭南方的脑袋连开两枪,然後在他身上搜掠一番,将他口袋里的黑色录音笔拿走。这名歹徒将我踹到地上,再度举起枪来,在大腿被射穿的那一刻,我因为阵阵楚痛而眼前发黑。
缓过劲来後,才看清眼前狼藉的景象,刚才那群人已经不见踪影,剩下的,是七横八竖的伤者和尸体。我趴在地上,用手缓缓爬到郭南方身边,然後,捂住那双不肯冥目的眼睛。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医院的病房里,作为本市特大枪击案的幸存者,我没有回答一批又一批警察和记者的提问,只是在他们面前不停发抖。就连韩建安出现时,我也没有开口,只是紧紧攥住他的手不放。
他足足请了一个月的长假,除了陪我以外,其余的时间都用来料理郭南方的後事。出殡那天我也去了,当时乌云蔽日,无风无雨,我看著灵柩被庄严的国旗覆盖,再被抬进灵车里。郭南方下葬时,哭声彼起此伏,韩建安显得最为安静,他将白菊放在墓碑前,然後深深地鞠躬。直到人都渐渐散了,他依然傻傻地伫立著。
“冉奕,为什麽会这样?南方是个好人,不该是这样的……”韩建安喃喃自语地说。
我坐在轮椅上,轻声说:“是啊,不该这样的。”
他撑起伞走过来说:“你的伤还没好,别淋湿了。”
点点头,最後看一眼墓碑上穿著警服的刚阳的男子,他的一颦一笑仍生动的留在脑海中,仿佛昨日才相见过。多麽好的人啊,每个人都这麽认为,但为什麽就偏偏不肯对我仁慈,留下一点退路给我呢?
献上鲜花,我在心里默念:郭南方,永别了。
终於可以出院了,虽然腿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但只要按时复诊和换药便可。再度回到别墅里,感觉竟像重返人间,心中有著说不出的惆怅。接到电话,店长叫我马上回去主持大局,说现在一切乱了套,没有炎的酒吧街成为被虎视眈眈的肥肉,总有不同的帮派轮流前来耀武扬威。我笑笑,让他自己看著办,然後挂掉电话,一瘸一拐地走进韩建安的房间。
他正在翻看高中时的纪念册,上面有许多他与郭南方的合影,我走近一点,便见到相片上张张青春洋溢的脸庞。
“看什麽呢?那麽认真。”我笑著说。
韩建安抬起头来,愣住片刻,然後立即扶我坐下,然後把纪念册递给我。
“哦,原来你少年时期是这副傻样。”
“当时沈迷武侠小说,老是浑浑噩噩的,同学也都说我傻。”他羞涩地笑著。
我打趣地道:“没关系,起码长大了讨人喜欢。”
他挠挠头,有点别扭地合上纪念册,背过身去说:“冉奕,虽然明知道你有伤在身,可我还是想问,陪我喝酒好吗?”
“不好。”看著他转过身失望表情,我笑著说:“我不陪你喝酒,但我们一起用酒给郭南方送别。”
“好!”他用力地点点头。
这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把家里凡是跟酒沾边的东西都喝清光,连厨房里用来调味的花雕也不放过。韩建安涨红著脸,唠唠叨叨地给我讲许多陈年旧事,大多数都是他和郭南方的轻狂岁月。
说到开心时,他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眼角处隐约有光亮闪动。莫名地,心尖一颤,我倾身前去,将那颗细如碎钻的泪花吻去。韩建安呆滞住,眼睛睁得大大的。
“别逞强了,心里很难过吧。”我捧住他滚烫的脸,说:“在我面前,你可以做回自己,不管是什麽样子的韩建安,我都会永远陪在他的身边。”
“永远吗……”他轻轻地道。
“是的,永远,绝不离弃。”
说罢,我便深深吻住他的唇。韩建安第一次没有挣扎,没有犹疑,乖乖地任我索取,甚至他还配合地环抱住我。我们渐渐倒下,身子陷进柔软的床里,我的脸挨在他胸膛上,轻易便能听到急促的心跳声。抬起头,正好对上他迷离的眼,然後,像有磁场似的,双唇自发自觉地粘在一起。
我们从未试过如此的贴近,感受著他的气味,他的温度,他痛苦和悲伤。整颗心都被填得满满地,意识到他的一切都属於我,只属於我。
“冉奕,冉奕……”
韩建安的声音如此真切,轻轻回荡在耳边,我抱紧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回应著。他的手很炽热,游走我的腰间,他的唇很柔软,落在我的耳後,呼出来的热气,一阵一阵,似乎能将我融化。
当他进入体内时,我狠狠地打个哆嗦,然後便泻了。不可思议,只有韩建安能令我如此,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让我彻底地被征服。即使是高潮後,我的分身也丝毫没有软化迹象,仍随著他一次次深入,淌下透明的粘液。
“啊…建安,我的建安……”我攀住他的肩膀,意乱情迷地喊:“深一点,对,再深一点,进到我的最深处来。”
韩建安如我所愿地将我抱来,让我跨坐在他的腰上,双手托住我的臀,用最凶猛的力道将我贯穿。我失去了引以为豪的冷静,扭动著腰,将指甲掐入他的手臂里,甚至用牙齿咬住他的耳垂。
橘黄色的灯光下,我能看清韩建安的模样,原本蕴含著日月光华的明朗眉眼,如今添上迷乱而狂野的味道。他喘著气,湿润的唇微微张合著,即便他什麽也没做,足以诱惑我奋不顾身地吻下去。
对,就算会是万劫不复,依然奋不顾身地亲近他。
天亮时,我把头枕在他肩膀上说:“建安,我要走了,上次的事还没有办完。”
他似乎醉了,含糊不清地问:“又要走…这次不会再出事了吧?”
“不会的。”我亲亲他的额头,说:“我保证很快会回来,你等著我,然後我们一起搬到新房子里去。”
“真的?”韩建安仍是不相信。
我起身捞过丢在地上的裤子,将一张卡片拿出来:“这是我在酒店长租的房间门卡,你帮我把东西收拾带回家,顺便退掉房间,等你做完这些事以後,就会见到我了。”
“那好,我现在去……”
他想要从床上坐起来,被我一下按回去:“别傻,好好休息,你最近总是在忙个不停的,已经很累了。”
“嗯。”他闭起眼睛答。
韩建安看起来有点憔悴,最近为了我和郭南方的事,在医院和他家两头跑,还要分心注意韩如意的状况。经过昨晚的纠缠,估计连最後一点精力都被我榨干,闭上眼睛不久,就已经沈入梦乡里,连我穿好衣服离开时也没被惊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