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小山在海水中浸泡了三天，然后不管东南西北，将身子放松得犹如一团飞絮在风中上下起舞，任由海风带着四处漫游。
天是黑色的，海水也被映衬的灰白中带着漆黑，不见一丝蔚蓝的美景；在灰暗的海天间漂荡半月，西边现出浓郁的黑褐，却是海岸线；海岸仿佛大堆的土石，没有花木丛林，没有走兽爬虫，没有其他色彩；此时的生灵星似乎处于混沌的蒙昧状态，除了神龙一族外，别说生灵的影子，就连四季都不分明，难见半点生机。
关小山飘然落下，身子一沉陷进黑褐的泥土中，然后闭目凝神，静心感应大地的沉寂。随即，他感应到一丝奇妙的气息。这丝气息非常的细微，在泥土中漂移不定，即便他这个圣人也只能若有若无地感应到，却找不到具体的踪影。
“这不是生机，到底是什么？”
关小山一边琢磨一边静心感悟，最终却没有结果。三个月后，他放弃了对这丝气息的追踪，起身向西飞去。
西方的大地又不一样，地表和天空一般，流火烁金明晃晃的耀眼，到处都是火灵气肆掠的痕迹。看到这些，关小山恍然感觉到少了点什么，静心一想便意识到自己从东蓬莱州到轩辕中州再到西昆仑州，中间竟没有穿越过灵气风暴密布的恶地。
“难道生灵星上的恶地还没有形成。。。。。。”
若有所悟之下，关小山飞身上了高空。
高空之上，火属性灵气四散弥漫，关小山随着龙息涌动方向飞遁，十几天后来到一处恍若风暴眼的气浪漩涡里。漩涡是三股不同的灵气会合时冲突的力道形成的，里面嗤喇声响，火灵气、土灵气、金灵气激荡冲突，一丝丝蛛网般的闪电连续不断地闪现，看起来倒有几分亲切，正是他非常熟悉的灵气风暴。
关小山投身进入风暴眼，随着漩涡转动的劲道旋转着向下沉，距离地面二十多里处，漩涡似乎到了最底部，一口将他吐了出来。被吐出来之后，他便凝定在空中不动，而且一站就是三个月，三个月后，渐渐下移的漩涡沉降下来将他完全包容进去了。
“生灵星运转还不足两年，神龙一族喷吐的灵气太过稀薄，没能充盈整个生灵星空间。所以，灵气冲突交界的恶地还没形成。。。。。。”
思酌片刻，关小山感受到身周金、火、土三种属性的灵气的激烈冲突，向下一瞥，有暗思道：“这个风暴眼下方莫非就是金石熔炉？”想到这里，他身子一沉，笔直地坠下去。
也许是缺少灵气风暴和迷雾的遮掩，风暴眼下方完全袒露原貌的大地看起来很陌生，不像出入过无数遍的金石熔炉，而且大地的色彩和其他地方也有很大的区别，竟然是泾渭分明的三色土——北方是白亮亮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岩石、东方是黑褐而又湿润的泥土、西方则是流火铄金般的沙尘。
“有意思，灵气相互的浸染不仅发生在空中，地下看来也在悄悄进行。。。。。”
关小山嘿然一笑，找到三色土壤的分界处，旋即沉陷下去。
陷身于大地之中后，关小山再次感应到了那丝奇怪的气息，他有心追寻究竟，便凝定心神仔细感应，前几年他的努力没有收获，过了三年，便有了发现，开始感应到气息中似乎蕴含有若有若无的狂躁情绪。又过了五年，气息变得更为复杂了，似乎多了一点渴望。
“这是什么？大地的情绪？难道大地也是有生命的？”
关小山微微错愕，随即继续感应。又过了八年，气息中的情绪又是一变，里面参杂有各种属性的灵气，总体感觉却模糊了，似乎更复杂了，只给人一种刚苏醒还懒洋洋想再睡一觉的感受。
“生机！这才是生机！！！”
关小山对这种感觉非常熟悉，一下就分辨出来了。
“这是生机，在灵气催生下的生机；那么以前的气息是什么？为什么能在灵气催生下孕育出生机？”
关小山再度陷入沉思。
随着生机的出现，生灵星上开始出现生命迹象，无数微小的粒子在灵气滋润下聚合分解萌芽成长又以极快的速度死亡。这些粒子非常微小，即便凝聚心识也看不见，关小山却能感应到它们的存在，感应到一个个小生命的诞生。
小生命们相互吞噬，相互聚合，如同修炼一般，随着时间流逝变得越来越强大，生存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还有的似乎死了，过不久再度复活，接着再度死亡，再第三度复活，如轮回一般。
感受到万千生命的诞生绽放和熄灭，关小山不由自主想到了界间罅尘土覆身的一堆圣人。“生命的过程是由生和死组成，缺少其中任一个便不完整。圣人们显然悟到了这些，所以才修炼寂灭功法，以寂灭代替死亡。但是，寂灭不是真正的死亡，如同凤凰涅槃，寂灭的目的是为了下一次的再生，从这点来说，寂灭功法其实是轮回功法。如圣人这般强大的生命可以轮回，那么，天地可以轮回吗？天地算是强大的生命吗？如果有，混沌状态是不是天地的寂灭？三生万物是不是天地的复活？神龙一族其实是天地从寂灭状态苏醒的引子？是天地寂灭时备下的后着。。。。。。”
想到生死，想到大道，关小山思绪万千，唏嘘不已。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收回思绪从泥土中钻出地面。
地面之上景致大变，四周迷雾弥漫，灵气风暴形成的闪电灵蛇一般四处游走，原来不知不觉间恶地已经成形，金石熔炉也成了名副其实的金石熔炉。
“金石熔炉？呵呵。。。。。。岂止如此！天地本就是一个大熔炉，万事万物包括生死都在其间熔炼。只是这个大熔炉不是一团死铁，而是一个强大的生命，也不依靠火焰炼化世间，依靠的是阴阳五行之气，遵循的是相生相克的大道规则，总成为造化之功。。。。。。”
轻笑声中，关小山突然俯身蹲下，双手在泥土中轻轻一分，找到一粒胚芽初露的种子。他温柔地将种子捻起，抬头向空中望去，目光穿过弥漫的雾气，但见天空湛蓝如洗，一轮红日透过灵气云层将万千光辉遍洒下来。
“生灵星彻底活了。。。。。。”
关小山一笑，随即身子一动，向昆仑山瑶池飞去。不知不觉间，他在生灵星已经呆了五十多年，现在该回去了。
关小山身形展开，数千里路途半个时辰就过，当他飞进瑶池之时，龙窟里感应到动静，一个红脸大汉匆忙迎上来问候道：“龙野圣人，你来了，可是要回大道教学校？”口气竟非常熟悉，似乎认识他。
关小山微感奇怪，答应一声随口问道：“嗯。你是。。。。。。”
“我的人类名字叫红玉，李青夫人帮我取得。嘿嘿。。。。。。”
红脸大汉颇为健谈，憨厚地笑了两声，又详细地解说道：“我是昆仑一队的火龙王，当初刚来大道教学校时远远见过圣人一面，哦——水花子和李青夫人将我们编为二十个队，生灵星每个神界四个队，每个队进来值守十二年就可以在外修炼三十六年，我们昆仑一队这是第二次值守。”
“嗯，不错，好生修炼值守。”
关小山温言鼓励一番，便辞别红玉出了生灵星。
“蓬莱二队、三队下方出击！轩辕二队、三队向左迂回！其余人等正面突击——”
关小山刚一出生灵星，耳边就响起水花子果断的轻喝声，与此同时，眼前旌旗招展，飞龙翔空，数百头五色神龙在骑士的驾驭或下潜、或转折、或突击，奔走冲突，将天空遮蔽的上不见红日浮云，山川。
“这是。。。。。。”
关小山大为错愕，他心明眼亮，一眼就看出眼前是神龙骑士营演练的情景，而不是真正有战事发生。
在场中演练的无不是耳聪目明的修士，个个反应敏锐之极；关小山自言自语的话音刚出口，立即引来无数应答。
“小山哥哥！你出来啦——”
白影一闪，李青驾驭一条白龙欢呼着冲过来。紧接着青影荡漾，水花子口角含笑，驾驭一条青龙缓缓靠近过来，一边回说道：“我们闲的无聊，就商量着组建了一个神龙骑士营，没事时操练着玩。。。。。。”
“校长！校长回来啦——”
正在冲锋的骑士跟着齐声欢呼，纷纷调转冲击方向，往生灵星这边聚过来。
“大家都还好吧，修炼进度怎么样？”
关小山向四周一招手，先和众学员打了个招呼，接着握住飞跃过来的李青右手，然后微笑着看向水花子问道：“花子，孩子们呢？你都当妈的人了，还这么好动，半刻都闲不住。大道教学校以反对会战、专心追寻大道为宗旨，组建神龙骑士营岂不是有所违背？”
“出岫带着孩子们在闭关修炼呢。”
水花子对关小山的揶揄不以为意，掠过来牵住关小山的右手，沉静地说道：“我喜欢冒险的感觉，不管是四处行商还是带领金水联盟征战厮杀或者是在魔神阴界奔波逃亡，我都喜欢；即使有了孩子，我的心境还是安静不下来。实话说吧，我是不忍拂逆你的心意，否则一定会率金水联盟的修士参与会战，那样的生活才精彩。”
关小山知道不仅水花子这样，包括荨姑、龙冉等龙家子弟以及甲一等出自金水联盟的，都有很大一批人不愿就此隐遁，而是更希望在会战之中挣取荣耀顺便磨砺自身，却都不敢拂逆自己的意思，这才勉强归隐的。这种情况属于个人性格、爱好，没办法劝说改变，他只得无奈地苦笑道：“好吧，花子——组建神龙骑士营也好，没事时演练也好，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只是不要勉强护阵神龙和学员，不要耽搁他人修炼。”
“怎么会勉强？我们这个神龙骑士营全是自愿凑到一块的，包括护阵神龙也是自愿加入的。。。。。”
水花子反而有些不满，先瞪了关小山一眼，继而转对四周喝问道：“诸位道友，诸位神龙，你们说——神龙骑士营是自愿凑到一块的，还是在我逼迫之下组建的？”
“当然是我们自愿的！校长——不怪水花子夫人！”
众骑士像是特意支持水花子，不仅应答声特别大，还整齐划一，宛若一人。不仅如此，七百五十头神龙跟着幻化出人形，待众骑士应答罢，跟着嚷了起来：“龙野圣人——当真是我们自愿的，大家凑一起玩热闹一些，水花子夫人没有勉强我们。。。。。。”
“如何？”水花子得意地斜睨一眼关小山。
关小山只好堆起笑脸道：“我知道花子你大度得体，不会勉强学员胡闹，只会劝道学员安心修炼。嘿嘿。。。。。。你们玩吧，我回去看姑娘、儿子去了。”
半真半假地劝了一句，关小山生怕水花子再较真，当下借口挂念儿女，牵着李青飞也似的跑了。
二百三十章各怀心事
关小山真有一点想念仁、义、礼、智、信五个儿女，但也只是有一点想念；初进生灵星的时候，五个孩子只有三五岁，天真烂漫，活泼可爱，可以让他多一点想念和疼爱；如今五个孩子至少五六十岁了，虽然在阴阳界还是稚嫩的没达到兵级的修士，按照人间界的习惯却都过了花甲之年，让他委实无法疼惜爱怜。
“造化之功真是奇妙！能够改变一切，包括情感、思绪；有情无情原本不是凡人能够定义的，大道未必真无情，圣人也未必真无情，有情无情原本是一种感觉而已。。。。。。”
怀着无限感触，关小山牵着李青飞往六合楼准备去看一眼孩子们。走至半途，六合楼内人影一闪，荨姑婀娜有致的身影先迎了上来。
“野——你出来了；这倒巧了，圣人殿有人过来商量事情，我正拿不定注意呢。”荨姑口中说事，脚下不停，飞过来在关小山空着的右侧站定。
关小山接过伸来的小手，笑着问道：“距离下次会战只有三十多年，圣人殿是不是来为会战说项希翼大道教出手襄助？如果是，就直接回绝了，没必要为难。”
荨姑闻言，双眸不由自主地一黯，关小山似乎没看见继续说道：“大道教学校是一方净土，不参与会战一心追求大道是我们的原则；但凡有这样的事情但凡秉持原则就没什么好为难的，以后都这样以原则办事。”
“野——你弄错了，圣人殿来人所求之事和会战无关。”
荨姑终于忍不住插话反驳，语气虽然有些怨忿，却像压抑住了，总体比较和缓：“是这样的——大道教学校帮助九渊神龙一族塑造经络穴道的效果非常好，自此，九渊神龙不仅能够修炼人类功法技能，整体实力也在快速增长；小圣荆长生听说后便遣人过来，打算请我们帮忙为九个星区和圣人殿直属神龙塑造经络穴道，以此提升各神龙骑士营的战力。除此之外，没有提及任何大道教学院参与会战的言语。”
“哦？是这样啊。嘿嘿。。。。。。。”
关小山听出荨姑隐含的不悦，无辜地憨笑两声便顺着对方的心意答道：“大道教学院如今在仙神阳界这一亩三分地上，我们怎么也得给主人一点面子不是？嘿嘿，荨姑，这事你做主，让炼器系、炼丹系的学员辛苦一下，给仙神阳界麾下神龙尽皆改造出经络穴道就是！”
荨姑脸色稍霁，展颜笑道：“嗯，既然你肯答应，稍后我就去安排。”
关小山不想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转口问道：“荨姑，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在生灵星呆了多久可有什么感悟？”
“我在生灵星只呆了十年，不仅是我，阿冉、阿空和曹筠、郭善长他们也都早早出来了，只赤灵心一人至今还没出来。”
荨姑嫣然一笑，不以为然地说道：“若是说到感悟，呵呵——有两个，一个是孤独冷清到极处会让人心里发渗，只想快快离开。另一个是生灵星太单调，万物繁衍的速度也慢，我们应该送一些种子虫兽进去助其尽快成形。事实上，九个星区的仙神将府开始都这样培植过生灵星。”
“赤灵心还没有出来？”
关小山一愕，将其他的信息过滤掉只抓住这件事追问。
荨姑微微颌首，回道：“嗯，这些年一直没人见到赤灵心，她应该还在里面没出来。”
六合楼一共五层，五位夫人一人一层；关小山在每个夫人处都有修炼的静室，却没有单独的楼层。三人说话之间不知不觉到了六合楼，关小山说道：“你继续接待圣人殿来人，我去云出岫那儿看看孩子们，一会你忙罢也过去。”
说罢，松脱荨姑紧握的小手，和李青径直飞向云出岫住的一楼，也许是想补回在水花子和荨姑那儿受到的挫折，还没进门，关小山便先开口亲热地招呼道：“出岫，仁儿、义儿，我回来啦。。。。。。”
话音刚落，里面就有了反应。
“小山！”
“爹爹！是爹爹回来啦！”
清脆的丽音和沉稳的呼声同时响起，关小山只听出其中之一是云出岫的，另外几道声音无论男女都很陌生。
“岁月造化真是奇妙，连我这个圣人都分不出孩子们长大变声后的声音了。。。。。。”
关小山微一感概，牵着李青掠进一楼大堂。与此同时，大堂内人影闪动，云出岫和三男二女五个年轻修士分从不同门户现出身形。
“爹爹安好！”
“爹爹——这么多年不见，你还好吗？”
“爹爹！智儿有礼了。”
。。。。。。
五位年轻修士男的英俊，女的俏丽，一进入大堂便纷纷上前向关小山行礼问安。
关小山微一错愕，但见三个男孩个个沉稳持重，两个女孩稍显活泼却也矜持有礼，却都比较陌生，再一仔细打量，才从眉眼间留存的些许小时候印迹分辨出这是仁、义、礼、智、信五个孩子。
这种场面和臆想的颇不一样；关小山忍不住愣怔片刻，最后才点点头，一边去上首位置坐下，一边摆出为父的尊严问道：“你们修炼的怎么样？都进阶到什么等级？嗯——还有，平时都在做什么？都在动什么心思？”
云出岫娴静地在他身边坐下，打趣道：“孩子们都跟你年轻时一样呢，外表沉稳，心思可活跃，想到可多，一刻都安静不下来。”
“哦？是吗？”关小山一笑，握住云出岫的手将她拉近少许，然后冲下面一颌首，道：“阿仁，你先说吧。”
阿仁是水花子生的，也是五个孩子中的老大。他的神情和母亲水花子很像，英俊中带着果敢坚毅，听到问话，他阔步上前，肃然说道：“爹爹——自从幼稚园出来以后，孩儿平日除了跟随母亲们修炼外就是翻阅各种修炼典籍，以前没有想过任何心思，眼下神丹越来越凝实，自感勿须多久就会突破进阶成兵级修士。”
“不错。”关小山满意地点点头。
“孩儿以前没有想过任何心思，眼下突破在即之时却开始想一个问题。。。。。。”
阿仁回答之后却没退下，稍稍迟疑之后又鼓起勇气说了起来：“爹爹！孩儿现在常想，我们修炼只是为了永生么？大道教学校如果一直不参与会战，很多涉及格杀争斗的神通技能就没必要修炼，只需一心炼气并参悟大道就是了；是不是这样？”
关小山一晒，笑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大道教学校想置身于会战之外，想成为一方净土，必须有自保的资本，否则别人不会允许。这就是汝等需要修炼争斗用神通技能的理由。明白吗？”
阿仁点头示意明白，口中却又问道：“既然如此，大道教学校为何不干脆帮助圣人殿一统阴阳界，彻底平息会战，待干戈平息后再专心修炼长生之道岂不是更省心？”
“嗯~~~~”
再一次听到有人提及会战，关小山很是不耐，不由自主地皱起双眉向阿仁打量。阿仁并不害怕，双眉一扬直视过来，颇有真理在握大义凛然的模样，另外四个孩子不知道是声援阿仁还是兴趣太过浓厚，不约而同上前两步，一起望向关小山。
“才刚刚安稳六十多年，花子、荨姑还有孩子们便开始不安心，如此下去怎么得了？说不得要用强断了他们参与会战的念想才是！”
关小山暗自寻思，待拿定主意后双眼一翻，冷冷说道：“帮助圣人殿一统阴阳界？凭你么！你连兵级修士都不是，当炮灰都没资格；有何本事帮助圣人殿一统阴阳界？莫非你打得是让大道教学校倾巢而出的主意？先不说大道教学校两千多人是否有影响会战结果的能力，只说出现伤损该怎么办？莫非你认为学员的性命不值得珍惜？或者是你有本事保证不折损一人？你没亲历厮杀的惨烈，没受过死亡的威胁，不懂得性命的可贵；偏偏无聊时还要泛泛空谈，好像会战是个好玩的游戏，双方每次上万的死伤只是一个数字，没有当真发生似的。。。。。。”
想到从生灵星出来后一路所见，想到水花子、甲一不甘寂寞的作为和荨姑勉强压制的幽怨，关小山越发生气，声音不由得越来越大，冲阿仁厉声斥责道：“大道教学员有许多跟随我出生入死上千年，不是亲人胜是亲人，没有血脉联系胜是血脉联系；他们每个人的性命都弥足珍贵，我绝不容许任何人驱使他们去白白送死！你——或者还有别人，想参加会战尽管去，只需脱离大道教学校就可！我绝不阻拦！”
说到这里，关小山嘎然闭嘴，只恶恨狠瞪着阿仁，大堂上顿时一片寂静，另外七人连呼吸声都没有了。他脾气一向很好，特别是成圣之后更加注重风范，对谁都是笑眯眯的随时保持一副超然姿态，如同这般厉声咆哮不仅五个孩子是头一次见，云出岫和李青也是头一次领教。
不好发火的人一旦真的发火往往极具震慑力，关小山也一样，这顿吼刚一开始，五个孩子除阿仁委屈得满脸涨红，另外四个脸色煞白惊得站在堂中不知所措，阿智、阿信两个女孩子更是浑身颤抖，随时都会倒下一般。吼到最后，李青、云出岫都有些承受不住，一个嘴唇蠕动，想说什么却不敢开口，一个螓首低垂只不安地揉捏衣角。
过了许久，嚅嗫了半响的云出岫终于开口劝慰道：“小山，你别生气，孩子们经历的少，又正值年轻，喜动不喜静，任性一点也是正常，你好生教训指正就是，别太当真。”
“哼！他们的毛病我清楚得很，二世祖一样从小被呵护照顾的周全，从没经历过一点事，没吃过一点苦头，所以才会生出一些不知轻重的念头。”
关小山怒气犹自未熄，重重哼了一声，指点着下面喝道：“你们不是嫌修炼无聊吗？那就进生灵星去，在里面单独呆上几百年，尝尝真正无聊的滋味。”
说罢，站起来一拂袖，撇下五个孩子和两位夫人，独自去了自己的静室。
大堂教子这场戏非常有效，关小山进入静室不久，有关“圣人厌恶会战并为之震怒”的传言便在大道教学校流传开了。
对于是否参与会战，校内学员分为三派；其中一派以美鱼儿为代表，害怕伤及性命或者是一心修炼因而极度厌恶会战，这一派的修士数量最多，占到学员总数的一半；另一派以荨姑、水花子为代表，主张参与会战，这一派主要由龙家子弟、与仙神阳界其他世家联姻的修士以及水花子、甲一这等天生不安分的修士组成，数量也不少，占到学员总数的三成；最后还有随大流的一派，这一派对于是否参与会战无可无不可，只遵循圣人校长的意思。
大堂教子的戏码流传出去之后，美鱼儿一派欢欣鼓舞暗呼庆幸这且不说；主战一派跟着收敛了心思，不敢在风头上随便进言或暗示参与会战，特别是水花子和甲一，甚至暂时中止了神龙骑士营的例行操练，生怕再激怒关小山；荨姑也把统领炼器系、炼丹系学员为圣人殿麾下神龙塑造经络穴道一事以及接待各星区仙神将府等事项托付给美鱼儿，自己则陪在关小山身边任事不理，以此表明心迹。
更妙的是，通过联姻修士的口，关小山誓不参与会战的绝然之态还传到了今圣杜天羽、小圣荆长生耳中。这两人通过联姻修士一直和荨姑、龙冉有联系，也一直抱有会战来临之时督促大道教学校倾力襄助的心思。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两人又是生气又是失望，好在关小山虽然态度决绝，大道教学校却有很大用处，帮助神龙一族塑造经络穴道等于帮仙神阳界提升了许多战力，算得上是大功一件；另外，有了更为犀利的神龙骑士营，两人自忖下次会战一定能大败魔神阴界，勿须大道教学校襄助，所以，气怒之下，两人干脆暂时熄了笼络的心思，只督促改造停当的神龙尽快修炼，一心一意为即将到来的会战做准备；三不管之地由此得以平静了三十七年。
三十七年后，当又一个炎夏到来之时，仙神阳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新的一次会战到了；这一次是魔神阴界主攻。
关小山也从静室出来了。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仙神阳界终究接受了大道教学校不参与会战的姿态，魔神阴界却没有，会战之地又没个准，谁都不知道魔神阴界出征大军在哪出现；如果在三不管附近出现，即便关小山说破嘴，也没法保证让孙成方忘记当年的仇恨，没法保证不受到魔神阴界出征大军的攻击。这个时候，除了祈求幸运之外，还需要有足够的实力，让对手不敢轻易挑衅的实力。
“赤灵心呢？还没从生灵星出来？”
一出静室，关小山第一个问起赤灵心。大战在即，多一个仙神将级的高手就多一份自保的实力。
“没有。值守生灵星的神龙说了，她还在里面，一直没出来。”这些年来大半时间随在身边的荨姑回答得很详细。
关小山皱了皱眉头，随后吩咐道：“荨姑——通知两位副校长，还有花子、出岫、青妹以及研究院的诸位道友到校长室会议。”
“好，我去去就来。”荨姑答应一声，随即腾身飞走四处通知去了。
关小山来到校长室做了一炷香时间，水长青、美鱼儿、龙冉、龙空、李青、水花子、云出岫、曹筠、郭善长和荨姑等一个个就先后赶到了。
“大道教学校不参与会战，但也不任人欺凌屠戮；召集大家过来是为了商议在会战中如何自保这个问题。。。。。。”
关小山也不废话，简明扼要地道明议题，接着说道：“三不管偏远荒僻，按照几率推算，这里成为战场的可能不到一成，但是，我们切不可大意，为了这不到一成的可能也要全力一赴，绝不容许出现失误。大家说说吧，怎样避免被卷入会战，一旦卷入进去，又该怎样自保。”
“小山，这样行不行。。。。。。”
云出岫率先开口道：“我们可以先向魔神阴界出征军表明姿态，与其相约互不侵扰；对方同意便罢，若不同意只能倾力一搏了！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孙成方不是无智之人，想来不会因为过去的仇怨而多竖强敌影响会战结果吧。”
龙空对此不以为然，插口道：“我们在魔神阴界和对方结下的仇怨太深，孙成方不可能相信大道教，绝不会和我们相约互不侵扰。”
云出岫却没放弃自己的意见，抬目看向曹筠、郭善长肯定地说道：“如果曹道友、郭道友愿意出面游说，想来问题不大。孙成方可以不信别人，却一定信得及曹道友、郭道友。”
曹筠、郭善长的两个孙子也在三不管，而且在此成了亲，生下一堆孩子，有这些子嗣在，云出岫丝毫不担心两人会出卖大道教学校。
曹筠对云出岫的信任颇为感激，当下冲她一颌首，思虑着说道：“孙成方这人多智识势，如果我猜的不错，自败于龙野圣人之后，他对龙野圣人多半是心怀忌惮，而不是记恨仇怨；会战之时也会尽量想法避免撞上龙野圣人；这种情况下，如果我和善长再去游说，事情多半能成。不过，我怕担心的是。。。。。。”
说到这里，曹筠飞快地扫了一眼荨姑和龙冉，然后将目光转向关小山。“我明了龙野圣人的厌战之情，也相信龙野圣人出自真心；但我担心，如果荆长生在战事不利时率军向三不管方向撤退，故意把魔神阴界出征军引过来，到时候龙野圣人当真能置身事外，当真见死不救？”
“不救！”
关小山没有丝毫犹豫就给出了答案，随后又补充一句展示决心。“果真出现这样的情况，大道教学校不仅不救，还会攻击率先靠近三不管的人马，管他是孙成方还是荆长生！”
荨姑脸色一白，幽怨地垂下眼帘，龙野对仙神阳界决绝到这种程度，让她非常地为难和伤心。
曹筠却是一喜，微笑道：“龙野圣人既然如此说了，游说孙成方之事就交给我和善长，我有九成把握孙成方会应许龙野圣人的条件。”
关小山微笑颌首，道：“不错，我知道孙成方的为人，他宁可将仇怨深藏，待彻底大败仙神阳界之后再收拾我和大道教，也不会在胜败未分时多竖一支强敌。”
曹筠呵呵一笑，对此了然于心。
关小山目光四下一扫，又道：“诸位！我们不能把希望放在别人是否允准之上，不仅要做以和拒战，还要做以战拒战的准备；水花子——你和甲一操练的神龙骑士营到了大显身手的时候了！龙空、龙冉——你们两个仙神将级的高手还没有荒废吧。。。。。。。”
二百三十一章你不开心
校长室会议结束之后，大道教学校随即进入到紧张的战备状态。
幼稚园的四五百位年青修士在第一时间被转移至生灵星。这四五百人是和阿仁、阿智、阿信一般的大道教新生代，实力大多没突破到兵级，遇到魔神阴界出征大军可谓不堪一击；所以才会被送进生灵星；生灵星位于独立的空间，不利于大军展开攻击，而且进出非常不便，每个狭窄的入口都有几十头神龙看守，贸然往里闯差不多等同送死，相对来说非常安全。
紧跟着，炼阵系学员用三天时间在三不管布下了两百多座迷幻阵。迷幻阵不能完全遮挡大道教学校的存在，也不能完全掩盖气机波动，只能在对手不熟悉附近地形兼且疏忽大意时才有一些掩饰作用，尽管如此，炼阵系还是十分用心地做了一番遮掩。
与此同时，没在生灵星轮值的七百五十头神龙和七百五十位炼气系修士完成建制，组编出一个神龙骑士营；神龙骑士营由水花子统带，下辖东、南、西三个小队，每队二百五十骑；水花子、甲一、金惜福三人担任队长，各统一队神龙骑在大道教学校东、西、南三方逡巡，与九渊接壤处的北方则不用理会，自有神龙一族负责。
神龙骑士营完成整编之后，大道教学校还剩一千七百余修士。关小山将这些修士分成东、南、西、北、中五军，其中东路军四百人，由龙冉统带，与神龙骑士营东小队联手防御东边来犯之敌；西路军四百人，由曹筠统带，与神龙骑士营联手防御西面来犯之敌；南路军四百人，由龙空统带，与神龙骑士营联手防御南边来犯之敌；北路军四百人，由郭善长统带，防御北方小股流窜之敌；关小山自己和荨姑、李青、云出岫、水长青、美鱼儿等一百余精锐中的精锐充作中军，坐镇教学区中央，随时策应四方。
待一切就绪，关小山跟随转移的幼稚园修士进了生灵星。
转移的队伍从轩辕中州神界进入生灵星，值守此处的是土属性黄龙一族的轩辕三队，队长有个人类的名字——阿黄。
“阿黄，赤灵心在哪儿？”
见到阿黄，关小山没有客气，直接开口发问。他这次来生灵星就是找赤灵心，一个是想弄明白她为何待在这里如此之久，一个是要把她带出去为会战做准备。赤灵心的性子非常任性，除了他，其他任何人都没把握降服。
值守生灵星的神龙一族早奉有打探赤灵心下落的使命，听见问话，阿黄连忙答道：“龙野圣人，这些年赤灵心夫人一直呆在昆仑州西海、金石熔炉外西南边地以及昆仑山北麓三个地方，很少去其他地方。你去这三地一找一个准。”
“哦？是吗？”
关小山默记下三个地名便出了轩辕谷龙窟向西飞。
“金石熔炉外西南边地。。。。。。咦！这是？！”
飞过金石熔炉之后，关小山一边念叨着地名往西南方向缓慢漂移，一边仔细逡巡，只是没过多久，他似乎发现什么，两眼倏然一凝，在惊呼声中仔细向下打量。。。。。。
下方的大地发育的尚不够成熟，即便是盛夏季节，也难见到茂密的荒草和山林，迷雾弥漫的金石熔炉被一道长长的山岭拱护，山岭以及与金石熔炉之间的平整荒原之上只有斑斑驳驳的苔藓和绒绒的草芽。尽管如此，关小山却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那是长岭。。。。。。那是野猪林。。。。。。”
关小山的目光先在褐黄的山壁上掠过，最后落到山下一片绒绒绿草地上。尽管地表的装饰完全不一样，他还是从地幔的结构认出山岭就是当初自己和赤灵心、卷毛狗、智多星隐形埋名隐居的长岭，浅草地就是藤蔓纠缠、树木丛生的野猪林。
好像鬼使神差，关小山不由自主地在长岭北麓一处陡直的岩壁前落下，伸手在一块大岩石上一扳，下方落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他无声一笑，闪身入内，晦暗之中，但见洞内平整洁净，左边洞角有一大堆绒毛似的干苔藓铺成被窝一样的形状，右边墙角又有一些或类似蝎子或类似蜥蜴的虫豸干尸整整齐齐码放着，如同专门的窖藏之物。
“姑奶奶，你在干嘛呢？”
关小山口中低声抱怨，嘴角却不由自主浮起温柔的微笑，洞室布置的格局他非常熟悉，和以前在生灵星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把兽皮改换成苔藓，把凶丹、凶物精血改换成了虫豸干尸。
在洞室默立半响，四周阗无人迹，也感应不到半点气机波动，关小山猜到赤灵心此刻不在附近，便出了洞室继续向西南飞。
两柱香过后，关小山来到昆仑山北麓，当熟悉的群山丘陵扑入眼帘，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飞向一道似曾相识的断崖。魔神阴界坎位生灵星昆仑山北麓也有一道相似的断崖，在那道断崖前，他曾首次遭遇凶物——碧眼苍狼；在断崖之后，他曾第一次设谋杀人，虽然那个追踪者确实该死，他的内心依旧为此不安了许久；断崖壁上，则有一个宛如家一样的洞穴，在那里他开始了第一次修炼，开始教导赤灵心识字做人，开始为赤灵心塑造经络穴道，他的成人仪式——和赤灵心第一次双修——也是在那里举行的。
有过长岭的经验，关小山直接意识到，似曾相视的崖壁上肯定有一个洞口，里面肯定也有一个似曾熟悉的家一样的所在。
事实证明这个猜想非常正确，当瞧见崖壁上突兀堆着一丛干草时，他忍俊不住地一笑，过去伸手掀开干草，下面果然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他又是无声一笑，闪身钻了进去。
除了些微细节不同，洞内的布置一如往前，入口通道一样的狭窄，需要匍匐着钻进去，洞窟与入口通道并不一致，有尺许高的落差。洞窟内一样的逼仄，让人无法直腰，只能蹲坐着移动。
关小山却感觉很温馨，在逼仄的洞窟内呆坐了半个时辰，直到确认赤灵心不在附近，他才重新出洞往西海飞去。
这颗生灵星的布置和魔神阴界坎位生灵星一模一样，西海中心也有一座如同海心山的岛屿。飞临岛屿上空之时，关小山原本准备直接去第一次见到赤灵心的“狐狸沟”，谁知一瞥眼却见半山腰平坦处耸立有三间土石垒就的小屋。
尽管小屋不是木质的，关小山还是一眼认出这儿正是“阿秀”在海心山的家，与此同时，一些熟悉的生息从小屋正堂随风飘过来，既有甜香迷人的狐媚味道，也有赤灵心喃喃的自语声：“哇~~~气死姑奶奶啦！笨蛋——你好久都没有陪姑奶奶说话聊天了。”
“姑奶奶，我这不陪你说话聊天来了吗？”
关小山笑着打趣，一闪身进了小屋。
小屋非常简陋，比阿秀当年的家还要简陋，没有床柜、没有锅灶，除了墙角一块平整的石台上放置了三件泥捏的盘盏，几乎没什么家什，三件盘盏内窸窣声响，各有一个不知名的虫豸在爬动。
赤灵心蹲坐在石台前，正在用心拨弄盘盏里的虫豸，听到声响，她似乎毫不意外，一边依次拨弄三个盘盏，一边嘀咕道：“卷毛狗、智多星还有笨蛋，你们自己玩吧，真正的笨蛋来了，姑奶奶要陪他说话，不陪你们了。。。。。。”
敢情她把三个虫豸当作以前的关小山和两头宠物了。等安顿好三个‘伙伴’，她才抬起头，冲关小山灿然一笑道：“笨蛋，你怎么来啦？”
关小山原本以为赤灵心独自一个呆在生灵星会有寂寞孤独之感，等看到她那灿然的笑容又感觉自己想岔了，遂打消了安慰的心思，兴致勃勃地问道：“我以为你在潜心修炼，就进来看看免得你一个人无聊，没曾想你在贪玩，还玩得这么开心。怎么着？这几个虫豸难不成比真的我还有智多星、卷毛狗更好，让你舍不得离开了？”
“咯咯——不是这样，笨蛋！”
赤灵心咯咯娇笑，身子一闪直接从蹲坐的姿势飞进关小山怀里，然后一边蜷缩着腰身一边嗔道：“笨蛋，你好久没抱着姑奶奶说话了。”
关小山双臂稍稍用力，将赤灵心搂进了一些，然后飞身出了小屋。
此时正值黄昏，褪去炎热的夏日已经缩进西边山巅，只将天空映衬得火红如烧，美丽而又辉煌。关小山稍一打量，便抱着赤灵心来到西海沙滩上坐下，任徐徐而来海风拂面而过，尽情享受入夜前的凉爽和惬意。
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关小山开口问道：“姑奶奶，你是不是觉得阴阳界不好玩？修炼也不是很有意思？”
“嗯。”
赤灵心不假思索地给出了答案，似乎被关小山的问题触及到心事，顿了一顿她又幽幽说道：“笨蛋——姑奶奶好想回到以前，就是刚成灵的时候，你在昆仑城学习修炼之道，姑奶奶在妖怪识别圈外的洞里等待；还有和智多星、卷毛狗住在金石熔炉边缘的时候，我们没事就去恶地冒险修炼，那时候的姑奶奶可高兴呢。。。。。。”
“时光一去不复返。。。。。。”
关小山轻声叹息道：“姑奶奶——我们可以再造一个生灵星，甚至可以废了修为变成一个普通人从头再来，但没办法改变心境，此生再不可能拥有那种充实和满足了。除非。。。。。。”
关小山口气十分消沉，赤灵心却从中听出一点什么，身子一挺，从他怀里立起来，急迫地追问道：“哇！笨蛋——除非什么？莫非你真有办法？”
关小山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姑奶奶，你可明白你渴望回到过去的心思是怎么回事么？”
“姑奶奶不明白。”
赤灵心懵懂地摇摇头，回思道：“那时候，不管你在或不在姑奶奶都开心。你在，姑奶奶担心你马上要离开，一刻辰光都舍不得浪费；你不在，姑奶奶就一直盼，盼着的时候也好开心。还有啊，那时候姑奶奶想修炼成至尊，想活三五千年，只要修炼有点进展就高兴死了。唉——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时候干什么都能开心。”
“因为那时候我们活得有希望。”
关小山索然作答，继而语气更加消沉地说道：“生命的过程如同从山脚向山顶攀爬，起初目标虽然遥远，却能激励人不断向上，每付出一点，每努力一次，就能换来一点收获，就能距离目标更近一步，攀爬的过程因此充实而又快乐。但若真到了山顶，目标达到了，前面没有了路，生命就如同山顶的岩石再没半点意义。譬如我就是这样，不仅我是这样，所有的圣人都这样，站在顶峰的我们没有目标，没有希望，也就没有了乐趣，其实已经没有存在于世的必要了。你现在是仙神将级，距离圣人这个巅峰还差一步，原本应该有目标、有希望，也该有开心快乐。可能是你直觉太敏锐，早早感受到我的空虚和失意，以至于对进阶成圣非常失望，所以，你不想向前攀爬最后一道坎，反而开始回顾过往的快乐。”
“哦？是这样吗。。。。。。。”
赤灵心倏然一愣，她似乎不是很明白自己的心思，喃喃自语道：“笨蛋，你说的有点像，这些年你一直在笑，姑奶奶却感觉你是在应付，对荨姑、李青是笑着应付，对姑奶奶和孩子们也是笑着应付，对大道教学校的事还是应付；姑奶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所以很不开心，觉得当初不该进入阴阳界，一直在坎位生灵星就好了；没想到你是因为成圣而不开心。那该怎么办呢？你已经登上顶峰，会与天地同寿，这不就要经历万万年的不开心。。。。。。”
赤灵心越说越担心，说到最后眉头很少见地紧锁起来，又是怜惜又是担忧地望向关小山，只是没等关小山回答，她想起什么似的，唉呀叫了起来：“唉呀！笨蛋——你刚才说除非什么？是不是有办法回到过去？快告诉姑奶奶。。。。。。”
关小山斟酌着词语说道：“姑奶奶，回到过去是不可能的，就算圣人也没有这个神通。登上山顶之后能做的不是回去，唯一能做的是坠入轮回，投入到一个全新的轮回中，一切从头开始。一旦进入这个轮回，我将不再是关小山，也不是龙野，而是一个新生命，会有一个全新的生命过程，会有许多新的生命际遇，只是再遇不到你、遇不到云出岫、水花子、李青。。。。。。”
“啊~~~~~”
赤灵心双眼大睁，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其实她听得迷迷糊糊，并不知道轮回是怎么回事，却明白轮回就意味着她和关小山的诀别，这一点对她来说非常难受，情急之下，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会这样？没有别的办法吗？不这样不行？”
关小山缓缓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道：“姑奶奶，大道的真正奥义就是从无到有、从有到多、从多到滥、从滥到死的轮回。死是寂灭，也就是重归虚无。这是规则，我们是修道之人，没法超越规则。普通人和低级修士只能在大道轮回中旋生旋灭，圣人不同，圣人能够顺势而为，随大道一起生、一起有、一起寂灭再一起轮回。只是在下一个轮回中，又是另一个天地，另一种人生，另一些际遇，与回到过去截然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