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的世界静谧无声,没有草木植被,没有虫鸣鸟叫,不管是看还是听,都不见半点活物的踪影,有得只是灰蒙蒙的天空、厚实的尘土、二三十座土石堆以及一片凝聚不动的灰白色雾气;当然,还有供呼吸的空气和修炼用的阴阳气。
关小山越感觉到诡异,这个世界绝不可能凭空生成,其中必定有活物,至少应该有布设阵法之人,自己若感应不到,只可能是这人在暗中,也许正盯着这边的动静。想到这种可能,他就开始在尘埃中拍打身子,像足了一条离水搁浅挣扎的鱼儿。
拍打了一柱香功夫,四周依旧没有一丝动静,关小山对自己当前的处境有些尴尬,不知是该继续挣扎拍打,还是应该装死。毕竟,普通的鱼儿离水不可能太久,他若一直挣扎着不死会显得很不正常。
“诈尸复活太容易引来嫌疑和注意,但装死后就不能动,必须装到底,又太被动。。。。。。”
权衡了片刻,关小山决定继续维持挣扎的状态,只是稍微变通,身子借着拍打之力一尺尺向前挪。眼前的世界大多相似,看不出奇异之处,所以,他把有雾气凝聚的土石堆视作首要目标,一蹦一跳慢慢地靠过去。
凝聚有雾气的土石堆就在两里外,若在平时,这点距离只需心念一动就到了,此时为了伪装,关小山只能如一条生命力强盛的鱼儿蹦跳了小半个时辰才到。
到了近处,关小山才发觉凝聚的雾气不是全然不动,而是在悄无声息地扩张,只因扩张的速度非常缓慢,不仔细看发觉不了,所以才让人感觉到是凝聚的状态。
雾气之所以能够扩张,是因为有源头补充——雾气底层有一块巴掌大的地面,上面龟裂了几道蛛网粗细的缝隙,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灰白雾气从中飘摇而出,汇聚到悬垂的大团雾气中,正是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来源使大团雾气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外扩张。
除了雾气缓慢的扩张外,整个土石堆一片死寂,既没有生命的气息,也没有任何动静。
关小山一边在原地蹦跶,一边观望风色,蹦跶了一阵眼见四周并无异常,就挺起身子向有雾气渗出的那块巴掌大地方蹦去——事实上,那里并没有特别的异常,只是相对空旷的原野来说,只有那一个地方值得瞄一眼。
关小山打算瞄一眼就离开土石堆,然后往前蹦跶以继续探察之路;谁知刚刚靠近灰白色的雾气,一股凛冽刺骨的寒气迎面扑来,激得他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欢快的蹦跶跟着慢下来。
“咦——”
椭圆的鱼嘴开开合合,关小山倒吸一口凉气,自修炼真武者功法以来,他再没感受过寒冷,没想到此时竟会生出寒彻透骨的感觉。要知道,不算这些年在海底世界的修炼,单单融合龙野的修为就让他达致顶尖的魔神将级境界了,怎么可能还会有寒冷的感觉?
“唉呀——这条鱼儿不简单,竟能禁受人间煞气!”
“呵呵——樊公,这不是一条普通鱼儿,体内阴阳气充盈鼓荡,修为等级比祖尊还要高得多。”
关小山正在为雾气的寒冷惊疑不定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直爽一温和两个不同声音的对话。不管是直爽的还是温和的,对话声进入耳中都像是一盆冰水淋到心头,他身子一寒,全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冻结了。
这一次的反应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惊惧。
以他目前的修为,稍一凝神,方圆数十里内只要有一点生命迹象或是阴阳气机都会一清二楚,不可能被瞒过。而进入这个世界后,他一直在小心戒备,早就探查到周围没有丝毫生机,没想到身后竟然会有人说话对答!
出现这种结果只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身后对答之人修为深不可测,比他这个顶尖的魔神将级高手要精深得多才可能瞒过;如果单是修为精深,还不用太惊惧,可怕的是,被什么“人间煞气”一冲,他修为深厚的底细彻底暴露在身后之人面前,对方若是对头该怎么办?哪里还能再假装鱼儿蒙混?
关小山惊得心神俱颤,就在这时,对答声再度在身后响起来。。。。。。
“何公!我知道这不是一条普通的鱼儿,否则进不了界间罅。我奇怪的是,这条鱼儿修为如此之高怎么没受管束,游荡到这里来啦?”
“呵呵——究竟为何只有鱼儿自己明白,樊公不妨问问它。”
“何公说得是,且让我问一问。嗯。。。。。。那个。。。。。。鱼儿,你的修为等级究竟有多高?是否受圣人殿管束,为何会到这里来?”
听到这里,关小山听出说话直爽之人叫“樊公”,说话温和之人叫“何公”,而且樊公已经开口向自己问话了,便蹦跶着身子回过头准备应答。可是,等回过头以后,他发现身后依旧空空,或蹲或卧造型各异的土石堆中并无半点人影,也没有任何生机气息。
“不是活见鬼!是对方的修为高出我太多,所以发现不了。。。。。。”
关小山心中又是一凛,一边御使阴阳气在口中鼓荡成声,茫然地望着四周回说道:“两位前辈高人是在问我么?”
“当然是问你,不问你还能问谁!”
直爽的声音从三丈外一座土堆里传出来,口气中流露的是兴趣盎然,倒没多少恶意。
关小山鼓瞪着白多黑少的鱼眼望过去,但见土堆有丈余高,四五尺宽,上下陡直如同一根土柱,若藏个人倒也绰绰有余。
当下一边借机思虑如何回话,一边盯着土堆搓气成声问道:“前辈,你在哪里?可以现身一见吗?”
“你这人恁啰嗦,我就在这里,哪里还需要现身?只不过时间长了身上落了层土而已。。。。。。”
“樊公”直爽的声音再度响起来,与此同时,土堆一阵抖动,外层泥土簌簌滚落,一个魁伟的大汉随之现出身形。
“身上落了层土而已?”
关小山一愕,再度凝神打量,却见对方所有的一切犹如笼罩在暗夜中,既不闻血液奔流之声,也不见气息的起伏鼓荡,好像没有生命的木头人,即使是面对面,他也感受不到丝毫的生机。
“哦——我在修炼寂灭功法,所以你感受不到气机牵引。”
樊公似乎明白关小山疑惑,先开口解说了一下,然后寻回原来的话题问道:“哎——你这条鱼儿有点古怪,能进入界间罅,能禁受人间煞气,能做人思吐人言,修为等级应该很高,你有名字么?是否被圣人殿记录在册?为什么到了这里?”
“寂灭功法。。。。。。这是什么功法?”
关小山不答反问。他没摸清对方来路,不敢轻易透露自己的底细,也不敢随意欺瞒,只能硬着头皮拖延时间,所以,一边蹦跶着四下环顾,一边好奇地问道:“这里有不少土石堆,不会每一座里面都有人在修炼寂灭功法吧?”
樊公性子直爽,没有太多心思;听见反问便随口答道:“呵呵,你这条小鱼儿倒有趣,问题真不少。看在你有缘到此的份上,我便实说吧——寂灭功法是生死间的轮回,只有到圣人等级才能修炼,你猜的不错,这里没什么土石堆,里面其实都是因为修炼寂灭功法而蒙尘的圣人。”
“圣人!这么多——”
关小山惊得鱼嘴一张,发出一长串含义模糊的嘟哝声。
“呵呵,这里是界间罅,原本就是魔神阴界所有圣人的隐居修习之地;要不怎么说你到此是有缘呢。”
樊公呵呵一笑,随口解释了一下,转而又道:“好啦——小鱼儿,现在轮到你了,你且说说自己是怎么回事吧。”
“前辈,我有个名字叫做阿秀。”
听说这里是魔神阴界圣人的隐居修习之地,身边有二三十个圣人,关小山惊得魂飞魄散,这些人若把自己当作龙野,可就再没有自己一点活路了。危急时刻,他的头脑再度灵光起来,霎那间就想好了说辞,当下先支吾了一句,接着缓缓解说道:“是这样——我算是一条幸运的鱼儿,原本在坎位生灵星蓬莱州的大海里,有一天凑巧遇上了蓬莱州的女修美鱼儿,她看我机灵可爱,就养在身边当宠物并且取名阿秀;不知是否在神界时间长了吸收了不少灵气,在主人身边没呆多久我就通灵成了精怪;主人美鱼儿没有在意,仍旧将我留在身边,使我能够继续吸收神界灵气,就这样我从精怪一步步进阶成了妖灵,这时候我的主人美鱼儿修炼到了至尊境界,需要进入至尊天,她舍不得撇下我,就把我当坐骑灵宠带进了至尊天,后来又带进了阴阳界。。。。。。”
“。。。。。。。阴阳界每百年一次的会战很凶险,对我这个未到至尊境界的宠物来说尤其如此;主人美鱼儿怕我死在会战之中,在我修炼至尊境界时先传我阴阳气修炼之法,然后把我放入大海,言道没有她的召唤,我必须一直在海底修炼,不得擅自出世现身。我是一个宠物,只知道听主人的话,对圣人殿了解不多,不知道自己需要受圣人殿管束。自从主人下令以后,我就一直在海底修炼,距今不知道过去几百年了,也不知道主人现在怎么样?不知道她为何一直没有召唤我?至于修炼到了哪个等级,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关小山这个躯体没有声带,说话需要用阴阳气鼓荡发声,这样述说的语气很呆板,平直的毫无起伏。不过,越是这样,越能让人相信。
樊公明显没有产生怀疑,听罢哈哈一笑道:“哈哈——原来如此,这倒怪不得你,你是宠物出身,确实该听主人的话;要怪只能怪你主人私心太重,在你修炼到至尊境界后,没有向魔神将府报备登记。不过——这些事该圣人殿操心,用不着我管。”
关小山心里一松,对方的口气很超然,不像是个多管闲事的,就在这时,原先和樊公对答的“何公”温和的声音从左侧四五丈外的一个土堆里传了出来:“这些事虽然不用我等操心,不过,遇上了还是应该管一管。魔神阴界修士有守土拓疆之责,任何人都不能因为忧心性命安危而逃避。阿秀——你也一样。”
关小山一愣,没想到说话温和的何公比爽直的樊公更较真,但他没有反驳,当下恭恭敬敬回了一声是。
何公不仅较真,心思也慎密,并非关小山一个“是”就能打发的,接着吩咐道:“阿秀!你能禁受住人间煞气,修为非常不错,应该到了魔神将级。这等修为不在会战中杀敌立功,却躲藏在暗无天日的海底,实在很浪费。这样吧——看在培养出你这等高手的份上,我就不再追究你主人的自私之罪。但是,你必须三日内赶到中宫星区圣人殿报备记册以供驱使,若到时不至,不仅你主人以前的罪责要追究,你也有罪。知道不?”
“啊。。。。。。。”
关小山一惊,他早就想离开海底世界重回人间,但不是何公说的这样公开去圣人殿,因为他这个躯体是借的,没能完全融合,还不能幻化出人形;这是他目前最大的破绽。堂堂的魔神将级高手不会幻化人形这一点说出去没人会相信,被人知道后肯定会引来无数猜疑,他以这种状态去圣人殿厮混下去很有可能会坏事。事实上,他一直在想的是遮掩自己的修为等级,假借普通鸟兽的躯体上岸进入人间界。
尽管心中千不愿万不愿,关小山却不敢反驳,惊啊一声后连忙应道:“是!是。。。。。。我马上就去圣人殿报备。多谢前辈原谅我主人的罪责,以后我一定用心努力,以此报答前辈宽容之恩。”
关小山打得是糊弄的主意,只等离开界间罅就反悔,所以口就没有遮挡,只嫌好听的说。何公、樊公似乎想不到魔神阴界会有如此大胆敢于违逆圣人和圣人殿意思的修士,待关小山说罢,樊公脸色霁然十分高兴;何公的语气越发和缓,欣然说道:“如此最好。你去吧——见到今圣、小圣,就说是东海之鱼儿,受过何九、樊十八点化,因此会有如今的修为。这样就能遮掩住你主人的罪过。”
“多谢两位前辈指教。”
听说能够离开,关小山大喜,一边道谢一边御使阴阳气缓缓飞起,他知道自己飞鱼的模样古怪,却又不敢走的太匆忙,为了不让两人生出“此鱼何不幻化人形”的疑问并向下探究,就抢先说出了盘桓在心头的疑惑以此分散对方注意力:“两位前辈,我这就走了——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两位前辈刚才说的人间煞气是什么?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樊公抢先开口,不答反问道:“阿秀,你修炼也有许多年了,对道有什么理解?”
“道?”
关小山沉吟了一下,就小心翼翼地回道:“从无生有,有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是为道。我认为——道是世间转换的规则,无是虚无,虚无之时道处于沉寂状态,没有运转;而道一旦从沉寂中苏醒,虚无就不再是纯粹的虚无,成了有;道继续运转,有的世界开始混沌,这就是一,道不止不休,一的世界开始分化,轻起向上,浊气向下,有了天地和阴阳,这就是二;道再次运转,天地间有了生灵,这就是三;三吸收阴阳气,吐出五行灵气,五行灵气再孕育出万物,这就是三生万物。是这样吗,前辈?”
“嗯,不错,你能有此理解想来是听你主人说过一些。。。。。。”
樊公满意地颌首,继而又问道:“然后呢?三生万物以后呢?”
“以后?不知道?”
关小山老老实实地摇头,他没事时也时常探究道是什么,但只依照典籍记载的前事研究,真没想过以后会如何。
樊公却似知道他回答不上,哈哈一笑道:“人有生老病死,天有春夏秋冬,万事万物都脱离不了生死轮回,道也如此,有生的时候——就是大道行于天下之时;也有死的时候,就是你刚才说的沉寂状态。当一切寂灭,新的大道便会诞生,当三生万物、昌盛繁茂到极处,就是大道将死之日。”
“啊!!!三生万物之后就是死!”
话音入耳,关小山心中一凛,忘记自己的本意原是分散何公、樊公的心思,一门心思地追问道:“大道如何死得了?谁能让大道死去?”
樊公仰天大笑道:“哈哈,大道怎么死不了?由无生有,由有而多,由简单而复杂,由纯粹而浑浊,大道原本就是自己和自己玩生生死死的游戏。至于谁让大道死去,哈哈——那就是人间煞气!当万物昌盛繁茂到极处之时,纸醉金迷、利欲熏心、贪生怕死、巧取豪夺等等会充斥人间,混合而成人间煞气,人间煞气侵蚀力非常厉害,不仅能浸透人间生灵肌肤骨髓,还能浸透阴阳界之间的阻碍,浸透修士的护身真气和神丹。你可能还不知道——阴阳界之所以不再轮换循环,原因就是作为三界中轴的人间界被人间煞气於塞,大道在人间界已经转不动了。哈哈,现在人间煞气还侵透到了阴阳界,也许要不了多久,阴阳界也会被於塞,到时便是大道彻底寂灭之时。”
“会是这样吗?”
关小山被这番话惊得一呆,心头一片空白,全然没有了思考能力。
ps:前一段时间有事耽搁了更新,对不住各位书友,从今天开始恢复正常。
二百零二章寂寥的惆怅
关小山的担忧完全是做贼心虚,樊公、何公两位圣人并没有闲心理会能否幻化人形这个问题,解说罢人间煞气就都沉寂下去,似乎任他自行离开界间罅。
关小山却也忘记了这个顾忌,没有急着离开,过了许久,他从惊怔中回过神,开口连番问道:“樊公——人间煞气需要多久浸透阴阳界?大道何时才会终止运转?还有,阴阳界无法循环的根由既然已经找到,魔神阴界和仙神阳界的会战是否终止了?两界圣人殿是否有办法阻止大道走向寂灭?”
樊公颇有耐心,听见问话就从沉寂中恢复过来,直爽地说道:“照现在的速度推算,再过两三万年人间煞气就能浸透阴阳界,到时大道也将终止运转。在此之前,魔神阴界和仙神阳界的会战将一直继续,人间煞气中的仇恨怨愤之毒已经深入两界修士心中,争斗不可能轻易终止;另外,大道由死到生,再由生到死原本是圆满的轮回,两界圣人殿怎敢逆天而行妄加干涉!我等修炼的寂灭功法正是顺天之举,准备随大道一起寂灭,未来再一起重生;所谓圣人不死,大道不止,就是这个含义;死亡对圣人和大道来说,是沉睡,是寂灭,是重生的前一刻。”
“圣人不死,大道不止?到底是大道不止还是大盗不止,樊公之言和我在人间界学的完全不是一个意思啊。。。。。。”
听说两三万年之后大道才会终止运转,关小山心头略松,即使是对修士而言,两三万年也是一个很漫长的时间,期间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过早操心实没必要。当下他一边飞身离开界间罅,一边暗自回味今次的遭遇。
“。。。。。。何公提到何九、樊十八这两个名字;看来,樊公可能是樊十八的尊称,何公可能是何九的尊称,两人姓氏后的序号也许是魔神阴界所有圣人按照成圣时间进行的排序。。。。。。界间罅应该是人间界和阴阳界之间的罅隙,人间煞气不知是什么性质的东西,好像超出了阴阳的范畴,如同人心丑恶滋生出来的邪恶病菌。。。。。。”
思酌之中,关小山重新回到海底世界,向海面急速蹿去;待完全浮出海面后,他放松身子随波逐流,开始认真思考上岸一事。大道死与不死,圣人们都不愿操心,更不是现在的他该理会的;对他来说,是否借机上岸以新的身份混进圣人殿才是迫切的现实问题。
关小山对混进圣人殿有一点顾忌,他这具躯体没能完全融合,不能幻化人形,缺乏魔神将级高手应有的风范,容易惹来猜疑;并且,他这个“女修美鱼儿宠物”的身份是假的,运气不好的话很容易被拆穿,到时将会很麻烦。
当然,相比这点顾忌,借机进入圣人殿的好处更多。
首先,有何九和樊十八作保,关小山不用担心被人追问来历,从此有了新的清白身份。
其次,关小山此时的修为已到魔神将级顶峰,距离成圣只有一线之隔;圣人殿不仅有最精妙的修炼典籍,还有今圣、小圣两位圣人级高手,若是得到这二人指点,对进阶成圣有莫大的助益。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赤灵心、云出岫四女受“龙野”牵连,现在的状况绝不会好,不可能依旧安逸地待在梦幻草原,最好的结果也是性命得以保全却被秘密囚禁。进入腹心之地圣人殿方便打听四女下落,也方便营救。
想到失散多年没有音讯的赤灵心四女,关小山心头一热,随即腾身而起,向坎位星区飞遁过去——这都什么时候了,天将要塌,地将要陷,大道将要沉寂;首要之事是尽快找到四女的下落并弄到身边保护好,哪里还有时间顾忌别人猜疑、身份暴露这些琐事?
分别的这些年,关小山一直不敢想念赤灵心四女,一则是想念没有用处,只会增添无数的担忧烦恼;二则是想念会让日子变得枯燥寂寞,变得难熬,甚至能将人逼疯。所以,他有意识地屏蔽了记忆,脑袋中转的念头除了修炼还是修炼。
世间事往往是压抑得越狠,爆发之时越凶猛。他此时就是如此,当赤灵心、云出岫、李青、水花子四人的音容笑貌刚刚涌上心头,他脑中轰地一响,压抑了无数年的思念一下子全部爆发出来,脑中闪烁的尽是有关四女的温馨回忆,心头萦绕的尽是对四女安危的牵挂。这一刻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立时打听到四女的消息,然后一路追索直到亲眼看见为止。
充沛的阴阳气如喷泉似飞瀑,从神丹源源不断涌出来;关小山潜心御使全力施为,他的修为已达致魔神将级巅峰,一旦使出全力飞遁,当真如风驰电掣,长空之上只有一道被气浪破开后留下的绵长白痕,身子完全成了虚影,等级稍低一点的修士根本无法看清真身为何。
关小山不管声势是否太大,不管是否会引起路过修士惊诧,只埋头飞遁,这样一口气奔行两个时辰,待天色渐黑之际,三千里路程已被抛在身后,坎位星区也到了眼前。此时他才轻嘘一声,缓缓放慢身形。坎位星区是事件发端地,也是此行的目的地,他不得不有所顾忌。
他这个躯体不大,只有二尺来长,五六寸高,二十来斤重;当夜幕拉下来,这样的小身板在百十丈的高空连个黑点都算不上,地面上的修士若不留心观察很难发现上面的存在。
借着夜幕掩护,关小山于子夜时分悄无声息地飞到大吉岭上空,然后缓缓坠进南麓的山涧——他记得很清楚,这条山涧是梦境湖的源头,两者通过一条两百多里长的小河一头一尾相连着。梦幻草原此时不知是何光景,为求稳妥,他决定以鱼儿之身潜过去看看再说。
越是接近梦幻草原,关小山越紧张,也越小心;进入山涧后他担心被发觉,就不敢再御使阴阳气,只摇摆着身子顺流而下游动。山涧水流甚急,加上鱼儿体力甚好,两百多里水路只用两个时辰就到了,辰初时分,关小山迎着朝阳进入到梦境湖。
故地一片宁静,似乎没有改变;梦境湖下鱼虾鳖蟹诸般水族依旧闹腾,湖面上浮萍点点依旧葱绿,岸边芦苇丛丛生长繁茂,原上青草萋萋随风而舞,只是景致依旧,人物渺渺;湖畔青草中塌落了一堆废墟,似是破旧的帐篷遗迹,湖中没有关爱、亲爱、心爱这三头神龙嬉戏玩闹的声响,湿地上也没有智多星酣睡成长的气息,周围的一切因此显得荒凉而又破败。
这原本在意料之中,当真看到的时候,关小山还是感觉到失落。他曾经心存侥幸,希望自己成功诈死之后,圣人殿会放过赤灵心等人,或者是处以扣除军功这等比较轻的惩罚。眼前的情景粉碎了他的侥幸,魔神将府显然没放过赤灵心等人,不知是囚禁了起来还是。。。。。。
关小山不敢想下去了。就在他暗自伤神之际,突然感应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卷毛狗!”
关小山脑中闪过一个浑身金光灿灿、威势十足的白虎形象,精神猛然一振,旋即挺身跃上湖畔,向气息传来之处飞快地蹦跶过去。几个呼吸后,他在倾倒的帐篷废墟下看到了阔别已久的宠物卷毛狗。
卷毛狗一直都以懵懵懂懂的凶物面目存在,没能开窍成为灵物;不能成灵就不能吸收阴阳气修炼,阴阳界又没有适合凶物淬炼的灵气风暴,因此,其他人修为突飞猛进之时,它依旧维持在四级凶物这个等级上没能寸进。
卷毛狗其实对当前的实力很满足,四级凶物有足够的实力捕杀各种凶禽猛兽,平和安全的梦幻草原实在没法让它生出修炼进阶的冲动,更妙的是,它没到至尊境界,没有在魔神将府登记在册的资格,被当作普通生灵看待,既不会被役使征用,也不会受龙野之事牵连。所以,在梦幻草原其他成员惶惶然四散逃命之际,只有它能安逸逍遥地留守家园。不过,此时的卷毛狗心情并不好,灯笼大眼里流露出浓浓的寂寥。主人们一去再不复还,最好的玩伴智多星也没了踪影,这么多年过去了,它由青壮转为垂垂老朽,眼见时日无多,此生看来再也见不到三位主人和儿时玩伴了。
想到伤心处,灯笼大眼里不自觉淌出两行浊泪,卷毛狗却没去擦,任由泪水被晨风晾干,它满心满脑都沉浸在儿时欢乐的回忆片段里无法自拔,以至于当关小山这条大鱼儿蹦跶到了嘴边也没能发觉。
卷毛狗懵懂不明言语,交流起来很难,好在智多星以前有用意识流“看图说话”的经验,关小山有样学样,蹦跶到卷毛狗嘴边就用心印术传过去一副赤灵心、李青躲藏在深草中、自己四处找寻的图像,看图说话道:“卷毛狗——你的两位女主人在哪?”
看图说话本来就是一桩麻烦事,关小山还要分一半心神警惕四周,所以,没顾得注意卷毛狗的寂寥老朽,也忘了自己是条鱼儿。
接收到图像的卷毛狗从寂寥情怀中回过神,然后楞愣地瞪着关小山发呆,不知一条鱼儿为何自称是男主人,它不会心印术,也不会意识流,没法把自己的疑惑直接道明,只能发呆。
关小山等了一阵没见回应,便收回在四方探查的心神,转对呆愣的卷毛狗看图说话道:“赤灵心她们呢?梦幻草原出了什么事?”
这副图画内涵是如此复杂,呆愣得卷毛狗看罢更加目瞪口呆,没有一点反应了。
关小山见状倒是彻底明白了,转而用了一副鱼儿和“关小山”相互转化的动画反复强调道:“我是关小山!是你的男主人!我是关小山!是你的男主人。。。。。。”
卷毛狗这次明白了,却有些不信,它知道主人有几幅相貌可以转换,但几幅相貌都是人形,与鱼儿的差别太大了,所以就半信半疑地盯着关小山,不时呲呲牙以示恐吓。
“你特么的少来!快告诉我赤灵心出了什么事!”
关小山没想到刚一现世就有此不顺,不由得勃然大怒,接连传去两张暴跳如雷的画面。只是一瞬,他又体谅到卷毛狗无法传递信息的难处,便熄了怒火,想了一想,就先传过去一张很凄惨的图像,图像是赤灵心、李青尸横于地,然后狠狠地瞪着卷毛狗。
卷毛狗像是被两个女主人惨死的景象镇住了,这次脑袋倒很灵光,知道关小山询问的意思,连忙摇头否定。
关小山见状心头略松,稍后又传去一副赤灵心、李青被囚禁被折磨拷问的图像。这次卷毛狗回答得更快,立马摇头否定。
关小山心中安慰的同时又是一奇,赤灵心、李青没有被杀,也没有被囚,哪该是什么结果,难道是不敢被擒想法逃走了?他想了想就发过去一副诸女在追兵围攻下奋勇突围的图像。
卷毛狗这次回答得很不干脆,一会摇头一会又点头,似乎同意一部分不同意一部分。
关小山沉吟片刻,又发过去一副没有追兵,只有众女潜逃的图像。这幅图像一发过去,听智多星说了一些内情的卷毛狗虎头立时连连点动,唯恐关小山不明白似的。
“万幸!万幸!万幸。。。。。。。”
关小山双眼一热,吧嗒一声掉进草丛,紧绷了许久的心弦一下子放松了。事实上,诸女闻讯逃亡本来是一个很正常的选项,奈何龙野的记忆里没有任何事败时想法通知诸女的信息,所以他不敢保有这样的期望,直待卷毛狗证实以后,他才终于敢相信这个可能了。
关小山虽然是鱼儿之身,但传达的图画带有男主人惯常的威势,卷毛狗直觉敏锐,即使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能完全确定,却凭直觉将眼前的鱼儿当作男主人的化身,见到男主人跌落草丛便探嘴过去伸舌舔了舔,以慰藉自己多年来的思念。
感受到故旧的亲昵,关小山心头一片温馨,他想继续追问,却不知道该弄哪些选项让卷毛狗选择,躺在草丛中思酌片刻,最后只给卷毛狗传了一个让它留在梦幻草原等待自己归来的信息——没有智多星在,卷毛狗肚子里的东西没法掏出来,跟在身边无益;最重要的一点——赤灵心等人性命无忧——关小山已经知道,眼下他可以放心地赶往中宫星区混进圣人殿,然后慢慢打探她们的行踪。不过,在此之前,他必须先去一趟云出岫的封地,看看那边的情形。
关小山用几幅简略的画面将自己以后的打算草草告诉给卷毛狗,然后不再有诸多顾忌,腾身飞起,化作一道轻烟向云出岫的封地飞遁过去,浑不知身后的卷毛狗未干的泪痕上又有了湿润的新痕。
卷毛狗确实不甘心。
和主人们分别这么多年,眼见垂垂老朽之际好不容易和男主人再度相会,没想到匆匆一会竟又分开。它弄不清男主人传来的图画里有关中宫星区和圣人殿的意思,却明白男主人先要去一个距离很远、貌似也是女主人的封地;这个貌似女主人的封地具体位置它不清楚,却知道大概方向。
关小山离开不久,卷毛狗摇了摇身子,循着方向跟了上去。它没多长时间可以活了,与其留在梦幻草原孤独地死去,不如循着方向向前走,不定能碰上几位女主人和儿时玩伴呢。
卷毛狗只是四级凶物,没到至尊境界,在阴阳界属于不入流的。这一点在外行走时却有很多方便,修士——不管是人类或是妖灵——都不会对它敌视,兽类——它是四级凶物,站在所有不入流生灵的最顶端——只能充当它的食物,不能造成半点困扰。所以,出了梦幻草原后,卷毛狗犹如巡视领地的王者,受到的是四方兽类的逢迎和臣服,没有一点风险。
离开梦幻草原的第二天傍晚,卷毛狗来到大吉岭北麓,然后在一群不入流生灵的逢迎下暂时歇脚。这群不入流生灵也有不少八卦,凑在一处便用各自的吼叫和身体语言聊了起来。其中一位兔子精恢恢恢地说了一件事引起了卷毛狗的注意。
这个兔子精提醒众位不入流的生灵,说当天中午大吉岭西南发生了一桩战事,交战双方不是魔神阴界和仙神阳界,而是坎位星区内部的争斗。魔神将府五组神龙骑士和十几位当地修士大动干戈,激战了一场,出奇的是,十几位修士不仅大部分是女修,面对五十位神龙骑士毫无惧色,还轻易退进大吉岭逃之夭夭了。
“你可记得——哪些女修都是什么模样!”
卷毛狗心里本能地一动,踱到兔子精面前厉声逼问。
“这个么。。。。。。”
兔子精一慌,不知道这个八卦哪一点冒犯了四级凶物大人,张皇地回说道:“阴阳界的女修个个都很漂亮,看起来差不多。只是——今日参与激战的女修都没有神龙坐骑,却大多御使神龙骑士才会使用的长枪神兵,当真古怪得很!”
“也许女主人就在这些人之中。。。。。。”
卷毛狗心头涌上一个直觉,随后又逼问兔子精道:“你可看见,她们从哪里遁入大吉岭的?神龙骑士又是在哪里追丢的!哦——你别害怕,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对此非常感兴趣。”
兔子精听说四级凶物大人对自己的八卦感兴趣顿时来了精神,竭力回想道:“当时我正在岭上褥草,看得清清楚楚。她们是从西边五六十里处退入大吉岭的,进入岭内二十余里就失去了踪影,不仅神龙骑士找不到,我也没看到了。。。。。。”
“哦!是这样吗。。。。。。”
卷毛狗抬头向西边的深山张望了一眼,继而对一众不入流生灵道:“诸位!大家因缘而聚,因缘而散;今日到此能与诸位有缘相逢,我心甚慰。只是——相聚千日,终有一别,现今我有些琐事需要立时处理,这就告辞了!”
言罢,卷毛狗仰天大声嘶吼,随即再无二话,纵身向西边的深山飞掠而去。
二百零三章音讯初闻
卷毛狗的直觉很准确,在大吉岭北麓对战的其中一方正是它的女主人赤灵心、李青、水华子等;当然,并肩作战的不仅几个女主人,还有水长波、水长青、甲一、金惜缘等一帮梦幻谷基地出来的修士,交战之处就是甲一的封地。
当初,“关小山”在东海上空诈死,有关他灰飞魄散的消息在第一时间就传遍魔神阴界。一般修士听到这个消息大多信以为真,很自然地就将“神龙骑士关小山”选择性地予以遗忘;赤灵心却坚决不信,她凭直觉认为“笨蛋”绝不会就这么死了,受她的影响,对消息半信半疑的水花子、李青也坚定了信念,认为“关小山”可能使得是金蝉脱壳之计,不久就会用另一个面目回归。
不过,无论这个消息是真是假,都对三女的去留产生了根本性的影响,水花子原本打算会战之时和赤灵心、李青潜逃到仙神阳界,听到这个消息后改变了主意——如果不能确定关小山的踪迹和生死,她们冒冒失失闯进龙家倍受嫌疑不说,对方还未必接受,不定会一顿棍棒打出门;与其过去受辱,不如留下来探察关小山的踪迹,等找到他的人再说。
这一留就是六百年。
六百年时间不算短,比任何一个斥候渗透时间都久远得多,单单藏身匿迹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三个女人的目的不仅是为了自身安危躲藏,还要想法打探关小山的踪迹,自然更加艰难。
起初,三个女人和智多星藏在明了内情的水长波领地内,一边修炼一边请水长波打听东海上空战事的详细经过,希望从中找出关小山去向的线索。
在“龙野”手上吃过亏的严同连带恨上了关小山几位夫人的娘家亲戚水长波、水长青等人,但逢会战就驱使水家修士冲锋最前,撤退最后。水家人习惯在金水联盟称尊,也不好欺负,一察觉到严同的企图就阳奉阴违,只要有机会能躲就躲,能逃就逃。
一来二去双方关系越来越恶劣,严同随即让孟广圣暗中安排心腹修士盯紧水家诸修士封地动静,准备找些差错治罪惩罚。无巧不巧,一次很意外的机会,孟广圣在水长波领地发现了赤灵心、李青等人的踪迹。他也是立功心切,见到赤灵心、李青后一边命人急报魔神将府严同,一边忍耐不住先行出手缉拿。
赤灵心、李青、水花子三女作为叛逃修士,自然不会再顾忌魔神将府的规矩,但凡见到神通技能,不管许多先修习了再说,三人尽皆修炼出了心识,而且都有两颗神丹,经过这些年的磨砺,修为都已超过孟广圣。行踪败露之后,三人不等严同闻讯赶到,先把现身缉拿的孟广圣一行修士杀得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随即和水长波、智多星从容遁走。
经过水长波封地之变,三个女人不敢再轻易进入水家子弟的封地,只在荒野中觅地躲藏,暗中联络旧部打探关小山的消息;在这个过程中,又凑巧遇上了落单的云出岫,四女会合一处后,加上在身边相随的水长波、智多星,俨然是一支小队伍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支小队伍的成员原来越多,实力也越来越大。。。。。。
原来,连番遇挫的严同忿怒难平,不仅对水长青等水家子弟越发严苛,甚至迁怒所有金水联盟出身的修士,孟广圣更是积极配合,借机打击金、水两家修士;水长青、金惜缘、金惜福、甲一等人的日子平时就很难过,逢到会战之时更像到了鬼门关,稍不注意可能就会被严同、孟广圣当作炮灰有意安排在最危险的地方。在这两人逼迫之下,金水联盟修士先有水长波、水长青,后有金惜缘、金惜福,一个个先后临阵叛逃,成为四个女人小队中的一员。
六百年下来,四个女人不仅有智多星相随,还集合了十一名不堪忍受严同、孟广圣压制的梦幻谷基地出身的修士。这些修士个个神体双修,还精熟穿花绕树这等实战技能,实力当真不小,就算偶尔被人撞破行径,也能轻易脱身,还没遇到过真正的危险,直到在甲一封地撞上孟广圣一行五十位神龙骑士。。。。。。
当时的情形远不像兔子精说得那般轻松。
虽然“关小山”死在东海,他的四位双修伴侣以及许多旧部仍在,还一个个叛逃藏匿起来了。这件事是坎位星区主府钱万斤、御敌将军严同心中的隐痛。两位魔神将事务繁多,没时间理会,却不会放任不管,就将缉拿“关小山”余孽的重任交给了孟广圣。
孟广圣是担负这一重任最合适的人选,自听闻孟家衰败、四小福地被金水联盟兼并的消息以后,孟广圣对关小山以及金、水两家子弟可谓是恨之入骨,以前没有合适的理由报复,“关小山”事起却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受命之后,他处心积虑反复筹措,誓要将水花子四女以及一众金、水两姓修士全部铲除;百般刁难、逼其叛逃就是他精心策划的第一步。
随着金、水两姓子弟叛逃的越来越多,罪名一一坐实之后,孟广升开始推行计划的第二步——广撒诱饵、收网成擒。他先放出风声,说金、水两家子弟叛逃太多,已经惊动了圣人殿,圣人殿传下圣谕,要将尚未叛逃的金、水两姓子弟尽皆锁拿到中宫星区问罪;然后调遣两组神龙骑士大张旗鼓地前去缉拿甲一、甲六、乙二、乙十五这最后四个没叛逃的金、水两姓子弟,他亲率五十位神龙骑士暗中集结,准备缉拿闻讯赶来搭救的水花子、水花子一行。
水花子一行果然中计。
甲一等四人和水花子一直暗中保持着联络,四人之所以没有叛逃,是为了方便打探关小山的行踪。听说魔神将府要缉拿自己布下的明桩,水花子二话不说,与赤灵心、云出岫、李青分兵四路赶去通知或襄助四人逃脱,四路人马相约找到人后就去位置居中的甲一封地会合,最后再一道退进大吉岭藏身。
行动刚开始的时候很顺利,在孟广圣的纵容下,赤灵心、水花子、云出岫赶在神龙骑士抵达前找到甲六、乙二、乙十五,带着三人来到甲一封地与李青会合一处。就在众人准备退进大吉岭的时候,孟广圣率五十位神龙骑士杀到了。
六百年来,孟广圣和水花子等人数度交手,清楚地知道对手实力非常强悍,不是一般神龙骑士能够应对的,所以,这次他集结了五十位神龙骑士,这样一支队伍即使不算五十头神龙,单单骑士的数量就比对手多出一倍半,足够压倒对方了。
事实确实如此。
水花子、李青虽然实力强悍,但数量太少,整个小队算上智多星和新入伙的甲一四人也只二十位成员,如何挡得住五十头神龙和五十位身经百战的士级骑士联手围攻?何况对方代表魔神将府,随口招呼一声就有无数援兵支持!
水花子知道不好,命令众人全力向大吉岭突围,她做好了承受大量损失的准备,只想逃得一个是一个。谁知道关键时刻仿佛有天助一般,赤灵心突然进阶了——从士级进阶到了魔神将级。
赤灵心修炼天赋原本就是上佳之选,仅比受“龙野”附体之恩润泽的关小山差一点;修炼时间又特别长,比关小山、水花子、多修炼一两百年;进入阴阳界九百多年后,在迫在眉睫的危机催逼之下,关键时刻她终于突破了士级的桎梏,顺利进阶到魔神将级。
刚刚进阶的赤灵心是最稚嫩的魔神将级高手,和士级顶峰修士只一线之隔,可这一线之隔是质的飞跃,即使还没熟稔“摄”术,稚嫩的魔神将级女修就凭一人之力挡住了十几位神龙骑士,并掩护小队所有成员安然撤进了大吉岭。
只是,水花子小队的危机并非如兔子精所说的那般彻底解除,摆脱神龙骑士的纠缠是暂时的,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眼见对手临阵进阶,又妒又恨的孟广圣一边率神龙骑士在大吉岭上空盘旋逡巡,一边向魔神将府告急求援。御敌将军严同听说关小山的一位双修伴侣进阶到魔神将级之后再不敢疏忽大意,决心彻底剿灭这支隐患,就在卷毛狗深入大吉岭寻找主人的时候,他紧急征召了两百位神龙骑士,由自己亲自统帅开赴大吉岭,准备搜山围捕水花子、赤灵心小队。
夜幕笼罩下的大吉岭深处,水花子小队正借着暗夜和树丛的掩护悄然向西转移,孟广圣的神龙骑就在小队头顶五六里高的空中逡巡。
虽然不知道御敌将军严同正率大队神龙骑赶来,小队成员凭借过往的经验却猜到危机并未解除,对手一定还有其他措施,否则,神龙骑不会一直在空中监视。神龙骑的监视非常管用,明知道危机尚未解除,小队却没办法尽快转移,为了不被对手感应到气机和灵气波动,所有成员都没使用法术,只扮作普通人兽的模样,凭借体力在崎岖的山间一步步向前挪,一天半夜走出不到百里,依旧在神龙骑逡巡范围之内。
“赤灵心,如果。。。。。。。”
在小队前端的云出岫预感到不妙,她先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黑黝黝的神龙,然后忧心忡忡地对落后一步的赤灵心说道:“真到了艰难的时候,你不要再顾我们,想法逃出去。我们之中。。。。。。需要有一个人活下来,见到小山,并且告诉他——没有人背叛,我们还有金水联盟无论何时都站在他身边。”
也许是沉浸在顺利进阶的欣喜中,赤灵心是小队中唯一保持精神振奋的成员,听见云出岫的问话,她撇撇嘴不乐意地说道:“等见到笨蛋,我要告诉他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受了几次伤,还有如何想他,要说的可多,才没时间说你那些呢。你想说就自己和他说吧,只要赶快进阶,你就能活下来,用不着我帮忙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