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貔貅
公孙终于是睡了一个好觉,次日起来的时候腰板绷得老直,长长叹了一声。破庙里的五个死人都已经不见,那一男一女江湖人早已经走掉,徒留下昨夜一些打斗的痕迹。至于那刀疤男……公孙揉了揉眼睛,才确定对方的确不在庙里。
公孙眯了一会儿眼睛,才站起来抖抖披风。漠北的天气着实寒冷,没有披风公孙顿时就感觉寒冷凌烈,吹得人肋下生疼,他赶紧把披风披上,然后去摸水壶……
“水壶呢?”
“在这呢。”刀疤男子突然走进庙中,道:“漠北天气不比南边,这水晚上要是不挨着火就冻成冰了。”说罢,将温热的水壶递给公孙。“先生第一次来漠北吧?是有什么事么?”
公孙接过水壶,点点头。“来找人。”
“这么巧,我也是来找人的。”刀疤男笑道。“我以前没踏入过江湖,没想到江湖这么险恶啊,连半夜睡觉都会有刺客……昨天多亏先生把我弄醒了。”
公孙一挑眉,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道:“江湖之远,防人之心倒是不可无的。”
刀疤大汉挠挠头,顿了顿,又道:“不知道先生要找的是什么人,我寻人时也可留意留意。”
公孙又是一挑眉。“不若结伴同行。”
刀疤男子道:“我也正有此意,就是怕唐突了先生。”
公孙道:“既是结伴,便无需唤我先生了,复姓公孙,字景之。”竟没有报出自己的名。
刀疤男子似乎也并不在意,笑道:“在下姓马,名博朗。”
“博朗兄,有礼了。”倒是个有些诗意的名字,只是配上那张斑驳的脸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公孙微微笑,心道:这名字倒是熟悉。
马博朗的马在来到墨镇附近的时候走失了,而公孙的小毛驴显然不能抗动两个男子,于是公孙只好拉着小毛驴的缰绳,和马博朗二人慢摇摇走在去墨镇的路上,一边找些话来聊。
“昨夜那位女子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舒华派掌门林牧的千金林金蝶。”马博朗沙哑的声音荡在公孙耳边。“那位年轻的少侠是舒华派大弟子穆青临。”
“虽然他武功差了些,倒是有那么些侠士的味道。”公孙道,“不过跟南侠展昭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
“哦?此话怎讲?”
“昨天看他剑招,倒是有几分似展昭的燕霞剑。”顿了顿,公孙又道:“难道你没见过南侠展昭出招?”
马博朗尴尬一笑。“这倒是真没见过,不过南侠展昭不是开封府的人么,也不全然算是江湖中人吧,那个穆青临为何要学他人招式?”
“也许是羡慕。”公孙道:“这人应该是想要入朝为官,最好官职比展昭还高吧……”
“可是昨夜我与他攀谈,他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
何止是麻烦,简直就是天大的麻烦。绝杀门上下有数以千计的杀手,遍布大宋各地,皇上派往各地的巡官至今都没有找出绝杀门的总坛所在。不过庙堂不管江湖远,江湖人亦不愿朝廷管他们江湖事,这绝杀门不动朝廷命官,皇上也不好拿他们大做文章。
“他一个门派的大弟子,为何不回舒华派求援?”马博朗疑道:“我看那小姑娘倒是对他一往情深,莫非他不喜欢人家?”
何止是不喜欢,我看他简直烦透了有个女子跟在身边。——公孙腹诽完了,才道:“江湖之事总有江湖解决之法,我们惶谈这些又有什么意思?昨夜一事权当是夜半惊魂,受惊了,便罢了吧。”
“景之兄倒像是世外不问事的,人都道是医者父母心,先生的心不知是什么做的。”马博朗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责备公孙昨夜见伤不救,但是沙哑的声音放软了,却没了那几分怪罪的味道。
公孙紧了紧披风,道:“心,当然是心头肉做的,就是有些人还不明白罢了。”
马博朗点头。“想必先生这样做是有讲究的。”
公孙顿了顿,道:“他是故意受伤的,想是为了让那女子回去罢。”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此情总被无情扰。”
公孙没有说话,直到见到墨镇的城门,才突然来了一句。“你还不懂。”
马博朗还想问个清楚,公孙却已经牵着小驴子进镇了。
漠北城镇甚少,多是一些分布零散的村落,有时候走大半个月也不见得能遇到人家,所以公孙一进镇就开始采办干粮存水。
“这个怎么卖?”马博朗蹲在一个摊子前看玉器,手上把玩着一个拇指粗的小貔貅。
那摊主凑近了,压低声音道:“外来的吧?”
马博朗点点头。那摊主复道:“看你挺识货的,我便宜些卖给你吧,三千两。”
“三千两?这么贵?”
摊主左右看了看,又道:“你别看这玩意儿小,做工能这么精细的,不是大宋的东西。”
马博朗沉下脸。“莫不是外族的?”
“哪能啊,外族的东西做工再细也卖不了这么贵呀!”摊主又左右看了看,伸直了脖子,在马博朗耳朵边上轻声道:“这是唐朝贵族墓里的。”
原来是个土撅子,马博朗苦笑不得。看这貔貅做工确实考究,可是三千两确实太贵了。他将貔貅放在手中转了两圈,定了定心神,刚想说话,一只白玉手就将貔貅拿走了。
“这哪里能是唐朝的东西。”公孙清冷的声音飘过来。“唐朝以瓷为主,倒没听说有玉做陪葬的,而且玉以如冰透月为佳,这玉成色虽好,却不是上佳的玉……三千两?你说三十两我都不见得要买。”
摊主一见来了个懂行情的,抹了一把冷汗,道:“这位先生可别乱说,这可真是我上个月在后唐一个王爷的陵墓里挖的。”
“你挖的?”
“当然,这个是掉脑袋的事,我本不该告诉先生,但是先生不能不信这东西确实值钱啊!”
“这个东西自然是值钱的,不过值不了多少钱罢了。”公孙干脆也蹲了下来,指着摊主的手道:“你这手看起来不像是土撅子呀,指节一点都不粗。”
摊主赶紧将手藏进袖子。
公孙又道:“听说这土撅子在墓里游久了,面色会有些发白的。”
摊主赶紧将脸藏进毡帽里。
公孙又道:“我还听说……”
摊主受不住了,哭着脸道:“先生,你自己开个价吧。”
“十两。”
“啊?这也太少了吧。”
是啊,这也太少了吧。马博朗心道:明明三千两的东西,那张薄唇一开一合,就变成了十两,这落差也太大了。
公孙却道:“这十两呢,有五两是这玉的本价,有三两是你的辛苦费,有二两是这位爷打赏的。”公孙拍了拍马博朗的肩,道:“若是你不愿意,那这辛苦费和打赏……”
“卖了卖了,先生给钱吧!”摊主心中直淌血,还以为外来的人好欺负,结果就这样白白去了一件物器。
公孙看了看马博朗,马博朗赶紧掏出十两银子。
买了玉器,公孙便说饿了,两人进了一家酒楼,叫了两个菜。
马博朗还把玩着那个小小的貔貅。说来也怪,这貔貅虽然小,却栩栩如生,透着一股冰凉,令人爱不释手。
公孙道:“被你赚了。”
马博朗抬眼。
公孙道:“这玉的确是后唐旧物,听闻后唐有两位巧玉能手,一个姓张名闻,最喜刻大宇器,尤以百鸟朝凤,白虎之王为甚,一个姓齐名问天,善在玲珑小巧的玉面上雕琢蝇文。我看你这貔貅应该就是齐问天死前遗作,唤作玉面貔貅。”
马博朗有些傻眼。“你方才不是……”
“那摊主开价三千两,分明就不明白这东西真正的价值。”公孙笑着抿口茶,道:“想不到你对玉器明明没研究,却独挑了这无价之宝。这是凉玉,夏乏时挂在身上暑气难侵,最难得的是能试百毒。”
马博朗翻来覆去看了很久,也没看出这貔貅有什么不一样。
公孙道:“这貔貅可大有来历,听闻是齐问天为了自己心爱之人所做,他心上人身居朝堂,位高权重,还得罪了当时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毒娘子,他本人就是因为这毒娘子身中奇毒命不久矣,便花了百般心思雕琢出这块玉来。我只在书上见过这貔貅的模样,道是:玉面貔貅事事休,郎君不待我何戴。这齐问天的心上人在他死后伤心欲绝,不久也就跟着去了,这貔貅至死也没有被人用我,我倒也想知道它是怎么试药的。你一会儿拿水泡着,过三天便能看清楚它原本模样了。”
马博朗听公孙说得啧啧有声,似真有其事,心中更加不确定了。“这当真是个宝贝?”
“若不是宝贝,我又何苦去跟那摊主讲价。”公孙挑挑眉,竟露出有些孩童才有的得意之色,说不出的俏皮可爱。
马博朗心中一动,正待说些什么,突然有个人影闪进了酒楼。像是被人一掌打进来,人影摔在一张方桌上,当即吐出一口鲜血来。
酒楼顿时慌张起来,便听得有个女声怒道:“穆青临!你倒是有脸说出这样的话来!”
☆、初现端倪
穆青临?公孙和马博朗都眨巴眨巴眼睛,互相对视了一眼。
穆青临还穿着昨夜的衣服,一身白色流苏长衫,外披一件白色狐皮外袍,只是此刻上好的意料被清汤淡菜撒得斑驳,显得狼狈不堪。
“咳咳。”穆青临咳了两声,将喉间卡着的血吐了出来,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对酒楼外道。“这么久不见,欧阳师姐还是如此雷厉风行。”
一个清丽的女子提着一柄长云剑跨了进来,漂亮的脸蛋上愠色十足。“穆青临,你不配叫我师姐!我舒华派没你这样的首席弟子!”
“这倒是怪了。”马博朗小声道:“他既然是首席大弟子,怎么还叫她师姐?”
那叫欧阳的少女许是听到了,朝马博朗看了一眼,一双凤目上挑,竟瞪得有几分风韵。
公孙拿筷子敲碗。“小二,怎么做生意的,点菜这么久了。”
“是是是……客官包涵些。”小二赶紧到后厨去端菜,顺便将客栈掌柜的叫了出来。
穆青临已经爬了起来,全然不顾身上狼藉,从容的对上那艳丽十分的女子道:“你我过去之事且莫再提,今日金蝶已经送到你这,我便告辞了。”
公孙瞄了一眼穆青临,开始慢条斯理的吃饭。
漠北没有海鲜,牦牛和羊肉倒是新鲜得很,烤过之后尤其香。公孙吃的津津有味,却听那姓欧阳的女子对穆青临道:“穆青临,你甘心为了一个公孙策放弃舒华派掌门之位?”
穆青临顿了顿,叹了一声道:“莫提此事,只怕要惹来杀生之祸。”
欧阳怒道:“你一个男子,软香玉怀不爱,偏去喜欢那见都没有见过的男子,当真是可笑之极!”
穆青临回道:“我喜欢与不喜欢,又有谁能勉强?”
“你!”
“我敬你,便唤你一声师姐,但是且莫忘了,我如今已不是舒华派首席弟子,我做什么想什么喜欢什么,是师父都不能勉强的。”说罢,穆青临摸出一锭银子丢给刚出来的掌柜,便越过女子走了出去。
欧阳满脸怒容,却终是狠狠一跺脚,哼了一声了事。
马博朗摸了摸鼻子,道:“他说的公孙策,不会就是开封府的那个公孙策吧?”
公孙瞄了他一眼。“我怎知道,食不言寝不语,快吃饭。”
饭后二人问了问路,方知墨镇前不过二十里有个暗沉岭,岭间多树,长有草药。公孙听了,便决定去上一去。
马博朗本想劝说,但是一见公孙两只眼睛在发亮,便将想好的说辞尽数吞回了肚子。
公孙高兴的拨拉出自己的药箱,找了几样小巧的工具带在身上,然后对马博朗道:“依你的轻功,能在天黑之前回来么?”
马博朗顿时语塞……他什么地方表现出自己会武功了?
公孙微微皱眉,道:“不能么?”
马博朗赶紧点头。“能的能的。”
于是公孙又用油纸包了卷干粮,丢进一个收缩自如的竹制药篮里,将自己的小毛驴和药箱子丢在客栈,拉着马博朗就往暗沉岭去了。
暗沉岭的确多树多草,公孙一入岭就如同虎入羊圈,开始大肆穿梭,其身影之快,惊得马博朗只能蹲在树上看着他。
公孙手上扯着一根树枝在草丛里拨拉拨拉,时不时用他的小工具弄下几棵草,或者拿切成方块的油纸在某些花上刮花粉,专注得一双凤眼都睁圆了。马博朗蹲在树上痴痴的看着公孙,心里说不出是什么奇怪的滋味儿。
两人一个看草一个看人,竟然都没有注意天色,等公孙觉得眼睛发酸,才惊觉已经日落西山,暗沉岭一片灰蒙蒙。马博朗方觉自己犯了错误,赶紧道:“我刚才看见那边有个山洞,这林间也有飞禽走兽,不如外露一晚吧。”
公孙抱进了兔绒披风,突然认真的想自己只买一件披风是不是太节省了……别到时候连换洗的都没有。马博朗朝公孙的手看了看,原本白嫩的手通红,不禁心疼懊悔起来。
公孙呵了口气,道:“只好如此了,希望山洞里没有狗熊。”
狗熊没有,群熊倒是有那么几只。
公孙刚慢腾腾走到离山洞口十米处,马博朗突然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将他拉到一旁的草丛里,公孙吓了一跳,狠狠咬住马博朗的手,马博朗吃痛,却将他往自己怀中带了带。
公孙这才听到山洞里传出来的人声。
像是兵器碰撞的声音,公孙仔细听了一会发现那是穆青临的剑。穆青临的剑与一般江湖人惯用的剑有所不同,虽然外形一样但是刀剑交锋时声音尤为清脆,所以公孙听了出来。这便奇怪了,怎么这个穆青临也到暗沉岭来?
“穆青临,实相的把东西还来,否则我绝杀门定不放过你!”
“呵呵呵。”穆青临低低的笑道:“就算我交出来,你们绝杀门又放得过我?不如我将此物交给开封府御猫展昭,你看如何?”他言语中喘息气促,想来是受了内伤。
“胡说,我们一路追杀,封锁你前往开封府的路,你根本没有将东西送去开封的余地!”
“哈哈哈……你们忘记在成都府与我偶遇的林金蝶了?”
“哼,你根本没有将东西交给她。”
穆青临的声音骤然发冷。“原来舒华派有你们的人……是欧阳媛芳?不,应该不是她……与金蝶关系密切又足够成为你们绝杀门一份子,还能告知你们我动向的……莫非是师父?”
“哼,没想到吧,是你师父告诉我们你拿走了钥匙,还找到了聚宝盆所在!”
聚宝盆!
公孙眼睛骤然一亮。前朝遗留的聚宝盆……皇上之前找遍了皇宫国库都没有找到的聚宝盆!凝聚了大宋数个金矿分布位置的聚宝盆!
公孙身子颤了颤。马博朗还以为自己将他捂得太紧,却发现公孙一双凤眼贼亮的盯着山洞。他顿时明白了自己心中那说不出的滋味是什么——原来是酸味儿。他这是在跟所有公孙注意的事物吃醋呢。
“想不到道貌岸然的师父,竟然是绝杀门中人……真是个大消息啊,你说当今圣上会不会对这个消息惊喜呢?”
“穆青临,不把东西交出来,今日别想走出这个山洞。”
“我死了,你们也得不到。”
刀剑交锋之声又传了来。公孙还咬着马博朗的手,身子却不经意的往前倾,马博朗的手正压在他胸前,一时也不知该放还是该收。
公孙拉了拉马博朗的手,回首用滴溜溜的眼睛看他,嘴里叼着另外一只手,模样依旧是说不出的可爱,马博朗心头一紧,赶紧飞身窜进山洞去——再看下去他就要把持不住了。
公孙擦了擦嘴,眯起眼睛笑了笑,才提着落到一边的药篮子,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山洞。
洞内有穆青临和五名杀手,其中四名已经死在穆青临剑下,还有一个已经被马博朗点了穴道,而穆青临,则是浑身是伤靠在一边的石壁上。
穆青临看了看马博朗和公孙,道:“多谢二位救命之恩。”
公孙提着药篮子走到穆青临身边,扣住他的脉门,然后道:“内脏受损,失血过多。”
穆青临看公孙,公孙复道:“今日算你走运。”
穆青临翻了翻白眼,晕了过去。
日色露白,偏偏君子沐金乌;落华成色,此姿容有如天成。
穆青临醒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的公孙。公孙靠在洞口不远处,阖眼睡着,沉静的脸没了那双凤眼的冷冽,多了几分恬静之感,更显得尤为怜爱。
佳人天成,便是如此了吧?穆青临想到。
旁边有人戳了戳他的腰,道:“你醒了?”
转头,看见一张伤疤斑驳的脸,与公孙的白净无瑕落差甚大,穆青临不禁吃了一惊。
马博朗抽抽嘴角,道:“是公孙先生救了你。”
公孙听到声响,微微转醒,揉了揉眼睛,道:“这石壁靠着不舒服。”
让你靠着我睡你又不让。马博朗心中叹息,嘴上却道:“一会儿慢慢走走,兴许好些,洗漱的水弄好了,在火堆边上。”
穆青临直直盯着公孙,道:“公孙……先生?”
公孙微微一笑,道:“在下公孙景之。”
穆青临原本闪闪作亮的目光顿时黯淡了下去。是了,他逃亡前听说公孙策和兵马大元帅赵矍有些牵扯,之后又听说皇上给两人赐婚,闹得是沸沸扬扬,现下公孙策应该和赵矍在筹备婚礼,又怎么会跑到漠北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来。
公孙道:“我昨夜仔细检查了一下你的身子,你那剑法于你所学心法相克,你用之太过勉强,所幸你对这门武学涉猎不深,现在改改还来得及,否则日后走火入魔,心智全无。”
穆青临微微眯眼,对公孙的话颇有微词,说道:“据说我是舒华派众多弟子中武艺最好的一个,若不是出了点事,我应该是师父钦定的掌门候选人,承蒙江湖友人抬举,还给了我一个剑如风雪的名号。”
公孙叹道:“那些人的眼睛一定是被狗吃了。”
……
☆、江湖纷扰
虽然公孙说了穆青临的外功心法和内功心法不是一路货,长此以往练下去走火入魔只是时间问题,但是穆青临并没有放在心上,三人在墨镇呆了几天,又迎了两拨刺客之后,穆青临的身子好了许多,他便思量着要向公孙和马博朗二人辞行。
“这群刺客对你紧追不舍,派来的杀手一波比一波厉害,若不是博朗兄帮你挡下,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装风雅?”公孙挑眉。他在墨镇又买了一件白狐皮的披风,现下正裹在身上,比起兔绒更为暖和,他悠悠然坐在客栈房椅上,小口啐着杏花白,杏花白的酒香浓郁,且后劲十足,是寒天冬日防寒的最佳良品,缓和得他两腮红润。
连带着穆青临的脸也红了一红。
“两位救命之恩穆某无以为报,只是我有件急事,必须要前去开封府。”
公孙想了一想,问道:“他们要的便是聚宝盆?”
穆青临面露难色。“先生莫要声张,此事事关重大,恐怕会给先生惹来杀生之祸。”
“若真是如此重要那便是奇了,你明明要去开封,怎么大老远跑来漠北?莫不是这开封府在漠北不成?”
“先生有所不知,我当日已到了成都府,只是对方设下重重关卡,我实在进不了城。”
一个江湖门派哪里有这样的势力?公孙握着杯子的手在杯沿上摸了两下,心中道:这聚宝盆一事泄露得也十分蹊跷,莫非朝中还有心怀不轨之人?
穆青临见公孙一脸沉思神色,道:“先生万不可对这聚宝盆有何非分之想。”
公孙眨眨眼,勾起一抹笑意。“若是我有这非分之想,又与你何干?”
穆青临心头一窒,却不是因为公孙的话,而是因为公孙眉眼,和那抹笑意。
“先生……”
“且不论你现在伤势是否已经痊愈,你能保证自己安然的走到开封府大门前么?或者说,你再遇到杀手的时候,有能力与其周旋自保么?”
穆青临一时语塞,但他是个聪明人,转念便明白了公孙的意思。他道:“先生,仕途坎坷,这江湖之桥也不是好走的,此事若是牵连了先生,穆某于心难安。”虽然知道公孙不会武功,但是他身边跟着的马博朗的功夫却是一流的,能在警觉为甚的杀手毫无察觉防备之下点其周身大穴,不是一般人。
“我自然知道,不过我正好在找人,你要办的这件事,也许能让我找到也说不定。”公孙心道:可惜的是绝杀门的杀手个个都是自幼时培养,从小就泡药浴,一被人点穴不出一个时辰便会气绝身亡,药石无效。——这也导致公孙和马博朗至今都没有从杀手口中得到什么有效的情报——诸如聚宝盆的消息是怎么流入民间,他们口中的钥匙又是什么东西。所以想当然尔,只能从穆青临下手了。
“先生是否真的想清楚了?”穆青临道:“不若与博朗兄商量商量。”
“他出去买马了,不在,一切由我做主。”
……你这不是撒泼么?穆青临心中叹道。“绝杀门不是好惹的。”
“想不到穆少侠一派坦荡荡的模样,关键时候却缩头缩尾。我是自认要淌这浑水,于你只有利无害,为何你还要诸多言辞?”
公孙话以至此,穆青临想不出什么驳论,也只好由得公孙。
一盏茶后马博朗回来知道了,也道:“我也有此意,既是如此重要的事情,我和景之倒是能帮上一帮。”
虽说如此,穆青临却还是觉得怪怪的,到底哪里怪,他却又道不明白。他还未理清这缘由,公孙和马博朗却已经在商讨路线了。
公孙道:“对方既然知晓你有何打算,必定在开封府外设了重重关卡等你,你一路来到漠北,想来通往京城的官道也埋伏了许多人,我们不如取其蹊径。”
马博朗道:“漠北倒是每月会进贡马匹上京。”
公孙摇摇头。“就穆少侠所言,恐怕这绝杀门身后还有官场中人撑腰,最好不与官府打交道。”
马博朗复道:“不如绕路而行?”
公孙依旧摇头:“恐怕夜长梦多。”
穆青临浑浑噩噩,此刻却还是道:“我原是打算将金蝶交给媛芳后,顺金昌江回开封的。”
马博朗摸摸下巴,“水路?这倒是行得通,可是码头上有水兵,他们也不是好易与的。”大宋为了防止海患,专门驻扎了水路军师,过路的商旅游人都必须要有地方官府盖印的通关文书。水路军师不得擅自受贿,否则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公孙道:“我倒是知道有个地方不需要通关文书也可停船。”
马博朗一愣。“你是说……陷空岛?”
此刻,陷空岛。
展昭刚刚收到一封来自开封府的信。
他正在逗白玉堂刚足月的小侄子,看见开封府的信,一边嘟囔着“不会是包大人发现我走之前摔了他的镇纸吧?”一边慢吞吞拆信。
白玉堂站到展昭身后,看见信上是包拯的笔迹。上书“公孙嫁人,速回。”
两人突然都石化了。
良久,展昭才抖着信道:“公孙先生嫁人?”
白玉堂点点头,“你没看错。”
展昭深呼吸。“不行,我要回去。”
白玉堂想了想,这赵矍估计没这么快就能包办了公孙,应该是他找皇上要了人,此事传开了却还没有圣旨下来。这开封府的人都向着皇上,对赵矍这拐人的没好脸色,包拯要展昭回去八成是搞破坏的。对于展昭的杀伤力一向秉持能减就减的白玉堂捏住展昭的后领,道:“你这会儿还在休假呢。”
“不行不行。”展昭道:“先生的事情比较重要!”
白玉堂在展昭腰间狠狠一抓,道:“你摸摸你身上多出来的几斤肉,你确定身轻不如燕的展昭能打得过赵矍?”
“赵矍?”展昭拔高了音调,瞪圆了眼睛。“谁谁谁谁谁告诉你公孙要嫁给赵矍的?不可能不可能的!”
顿觉自己嘴欠了,白玉堂抿抿嘴,用嘴堵住展昭的。
展昭只觉清风一阵,白玉堂身上特有的梨花淡香钻进鼻子里,顿时觉得脑中嗡嗡嗡,赶紧张开嘴巴伸出舌头朝白玉堂口中抵过去。最近这种事情做得多了,展昭胆子越发大起来,一边亲着白玉堂,一边伸手去扯他衣服。
“咳咳。”
很响亮的咳嗽声。
白玉堂和展昭脑中白光一闪,都朝后跃开一步。
徐庆一脸菜色站在门口,道:“你们……在这么小的婴儿面前……”
就是小,所以不懂嘛——白玉堂心中想道,嘴上却说:“一时没注意。”
徐庆一看白玉堂的脸就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在说什么,脸色顿时更加难看。这时候徐大嫂笑眯眯的走进来。“真是难为你们两个半大男帮我看孩子了……老徐,你怎么一脸便秘?”
徐庆能说什么?说自家兄弟特么是个断袖,还当这自家没牙小鬼的面亲嘴儿?……就说他们五个,除了老五都成亲了,年初不知道给他讲了多少亲,他都不要,原来特么是断袖……徐庆除了想锤地还是想锤地。
徐庆不知道的是,早在蒋平发现两人有不同寻常的关系之后,哭号着冲回房间跟自家娘子唧唧咋咋,波拉波拉,蒋嫂子就跟其他三位鼠夫人通过气了。跟家里四个大男人不同,四个嫂子看着白玉堂那张脸就知道找老婆比找情人困难,估计要难婚,这真看上一男的,却是在情理之中了。而且那小展展一脸乖巧,又讨小孩子喜欢,甚得几位鼠夫人的心,于是这白玉堂和展昭这事儿,在陷空岛四位嫂子眼里就算过了。
不等徐庆叹气,对自家娘子吐苦水,展昭就扑了过去。“嫂子,大事不好了。”
徐庆嘴角一抽。你这嫂子叫得还真够顺溜。
“哟,怎么啦?是不是老徐欺负你了?”徐大嫂狠狠剐了徐庆一眼,徐庆脖子一哽,顿时伤心了——这是他媳妇儿么?怎么竟帮衬外人?
“不是不是,是公孙先生。”
“什么?”徐大嫂拔高音。
这徐大嫂姓唐名毓,出身四川唐门,最喜欢和药草打交道,对公孙策的医术是崇拜不已,这会儿听到公孙出事,脸色是陡然难看起来。
白玉堂赶紧道:“别听这猫儿危言耸听,公孙先生不过是要成亲罢了。”
“哦,原来是要成亲,吓得我小心肝……诶,老徐,回头包份大礼送开封去。”
展昭努努嘴,道:“甭包啊,他那哪是成亲,分明是被逼良为亲。”
见徐大嫂没懂,白玉堂道:“他要嫁给当朝王爷赵矍。”
徐庆听了,张大了嘴巴。怪不得、怪不得他家小五去了一趟开封府回来就堕落进断背背一道,原来那开封府就是个狼巢虎穴!一群断袖余桃啊!顿觉事态严重的徐庆赶紧冲出小宝宝专用的育儿房,叫道:“兄弟们啊!大事啊!”
房内三人面面相窥,徐大嫂莫名道:“公孙先生嫁人,他激动什么?”
☆、纷纷扰扰
“你真要去?”白玉堂双手抱胸,依在展昭房门口,看展昭收拾东西。
“自然,先生绝对不能嫁给什么赵矍……一定是赵矍又干了什么,先生现在说不定急需帮手……若是那姓赵的敢耍什么幺蛾子,我就用先生给的药让他永远举不起来!”
白玉堂扶额。若是公孙看不上赵矍早就把他药倒了,还等着赵矍耍幺蛾子?转念又想道:原来展昭身上带着会让人不举的药啊……
展昭收拾着东西,突然发现自己短短几日在陷空岛就买了好多东西,不驾车自己根本带不走,便一丢东西,气鼓鼓的坐在床沿上。
白玉堂走过去,问道:“怎么了?”总不会是突然想通了吧?
展昭看了看屋子里自己买来的东西,粗略算了算,鼓起腮帮子道:“我发现……”这些东西都是自己买的,但是掏钱的是白玉堂。
白玉堂拨拉着展昭的脑袋,轻声道:“发现什么?”
展昭咬咬下唇,低头便看见自己的小肚子……本来硬柔的肌理估计已经没有了,这死老鼠说的没错,自己是该减肥了。
“你说的没错。”展昭叹了一声。“我现在回去估计也打不过赵矍。”
白玉堂以为他还在为公孙的事情揪心,便道:“你这傻猫儿,平时不是挺精明,怎么关键的地方净犯糊涂。”
展昭抬眼看他。白玉堂又道:“你若是和先生比智谋比手段,谁占便宜?”
展昭想想,道:“自然是先生,公孙先生饱读史书杂记,又精通八卦五行,对兵法更是造诣颇深,虽然我身怀武艺,却断然不是先生对手。”想起自己以前在公孙手下吃的闷亏,展昭突然觉得赵矍若是把公孙收了也不错。
“这便是了,想来赵矍也不是先生的对手,若真的对先生不敬了,先生又怎会轻易放过他呢?说不准先生这会儿心中有了计较,只怕你回去坏了他计划。”
展昭捏了捏自己的肚子,又叹了一声,道:“先生国姿天成,那张脸以前给他惹了不少祸,现下金枪必倒是日日防身,我倒不怕赵矍对先生怎的,只是赵矍是个王爷,又是兵马大元帅,跟开封府扯上关系,皇上心中必定有所计较。”
“我想先生有自己的想法。”白玉堂看展昭捏自己肚子,竟觉得下腹一阵无名火起,心道这猫儿越是圆润越是可人,只怕自己等不到他开明的那一日就……
展昭扭了扭腰,发现肚子上软软的一团肉跟着颤了颤,心顿时拔凉——回去公孙肯定要笑他的……不行,今日开始戒口!不准白玉堂给他喂食。展昭忿忿抬眼,对白玉堂道:“死老鼠……唔!”话只道一半就被白玉堂封杀,两人亲着亲着就滚上床去,展昭扑在白玉堂身上,死命扯白玉堂的衣服。
白玉堂在展昭腰间轻轻一捏,展昭顿时嘤咛了一声,心中一颤,已经被展昭扯开了线绳。
“老五、老五啊——!”蒋平的声音适时的在门外响起。
白玉堂和展昭俱是一颤,分了开来。展昭跨坐在白玉堂身上,直起腰方看见白玉堂白色带红双眼迷离,嘴角银丝一缕,说不出的妖媚。展昭一顿,□火热。
白玉堂勾起嘴角笑了笑,道:“还不起来?若是被看见了,南侠……”
展昭俯身压住白玉堂的唇,将舌头伸了进去。
蒋平破门而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展昭强取豪夺,饿狼扑食一般啃着白玉堂,顿时像是被点了穴道一般定住了。
展昭啃啃啃,啃了良久,直到自己都喘不过气了才放开白玉堂的唇,道:“死老鼠,没事儿长这么勾人做甚。”
白玉堂喘了两口气,坐起来才道:“哥,你站在那里看够本了么?”
展昭这才发现蒋平张着嘴巴看着他和白玉堂。
蒋平收回自己快掉到地上的下巴,道:“没……没……”
白玉堂笑道:“没看够?不如我们洞房的时候继续看?”
蒋平赶紧摇头。白玉堂的性子他们都了解,只怕认准了展昭一个,就是吃天大的亏都要将人弄到手。
展昭意犹未尽的抹了一把嘴,丝毫没有“强占人家弟弟”的自觉,反而大咧咧道:“不知蒋大哥进来做甚?”
心知展昭也不是个好惹的主,蒋平道:“之前你徐大哥来找过我,说是公孙先生要嫁给王爷为妃?”
白玉堂摸摸鼻子,道:“看来几位哥哥也认定了开封了?怎么开封的事情个个都如此关心?”虽然他乐见其成,不过徐庆去找蒋平他们说的重点应该不是这件事吧。
果然,蒋平道:“你和展少侠的事情之后再谈……其实我是来告诉你们,我们的船昨日在金昌江附近接到三个人。”
“陷空岛一向做海上运输的生意,怎么还负责载客?”白玉堂扯了扯发带,发现被展昭抓松了,便将发带交给展昭,展昭心领神会接过,用爪子帮白玉堂梳头,蒋平看得脸上又是一阵尴尬,白玉堂一句话将他尴尬打消。“莫非这三人其中一人是公孙先生?”
“论画像上来说,是的。”
白玉堂眯起眼睛,一副考究神情。“陷空岛什么时候把开封府众人的画像人手一份了?金昌江这么远,还能这么快得到消息?”
蒋平抿抿嘴,心道:我打死都不会告诉你自从你上次跟只猫跑了我们就上下戒严,对开封府的事情查得比皇帝的后宫还密集。
展昭也是一脸好奇。“公孙先生不是要嫁……呸,被赵矍逼婚么?跑到漠北那边去作甚?难道那赵矍不知好歹也追去了?”
“具体是什么情况不知道,不过回报的人说了,他们只认出公孙先生,其他两人倒是不知身份,而且他们是打听了货船回陷空岛才上船的……不出意外三日之后便会到达陷空岛。”
展昭跳下床,道:“先生一定是来找我的!”
蒋平不以为然,道:“若是急着找你,骑马不是更快么?我看先生怕是招惹了什么麻烦,身边随行的二人也不知是何来头,不能从官道上走。”这开封府也不知道是什么星宿下凡,简直就是一个灾难衙门,洪水猛兽看见他们就往死里冲过来,让人防不胜防……这不,流萤一事开始,他家小白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天天都是“开封”“开封”……开封他妹啊!
白玉堂也道:“陷空岛的码头不归官府管,先生此举像是故意避开庙堂,莫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
蒋平道:“这开封府真是年年事情多,今年特别多,这西夏聚宝盆一案刚过去不久,又有事情找上门来。”
展昭眼中精光一闪,道:“蒋大哥怎么知道聚宝盆一说?”
蒋平没料到展昭不知道,睁大了眼睛。“你竟不知晓?这聚宝盆一说在江湖上撅起,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沸沸扬扬。”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一眼,眸子里印的都是疑惑。展昭道:“聚宝盆一说亦真亦假,且这聚宝盆富可敌国,皇上下令此事不可对外声张,怎么会弄得沸沸扬扬,江湖人人尽知?”
蒋平心中兀的升起一丝不安,莫非又让他想中了……不会吧……
只听白玉堂道:“恐怕这件事没这么干脆……先生许是为了此事来找你。”看来……聚宝盆一事未安,赵矍这杯喜酒,是没这么快能够喝到了。“先生既然避开官府中人,想必此事还与朝堂有关。”
展昭低着头看自己的腰,叙叙道:“你说,先生为何只身一人跑去漠北?那赵矍不是对先生有非分之想么?为何不跟着先生,先生纵然聪明,却也是个读书人,他怎的放心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只身一人跑去漠北那么远的地方?先生向来惧冷,漠北那么冷的地方……”展昭咬咬牙,心里将赵矍上下问候个遍依旧不解气。
白玉堂倒是觉得好笑了。“你怎知道赵矍没有跟着?早说先生心中自有计较,放心便是。”
展昭叹了一声,随后又道:“玉堂,我们来过几招。”
白玉堂心中狠命一跳。这猫儿第一次唤他的名字,竟是顺口得很,声音软软煞是让人心口悸动。还未待白玉堂回答,展昭就抽出无暇佩剑刺了过去,白玉堂赶紧运起轻功闪出房,一边道:“你这猫儿,哪有这般出招的?”
展昭哼哼。“你不是说我轻功退步?自然是要先发制人的。”
白玉堂窜进展昭房间的对门,从自己房中拿出龙吟殇来,与展昭过招。
被两人晾在一旁的蒋平默然的看着两人在陷空岛飞上飞下,白玉堂嘴角那抹笑意就没放下过,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男儿大,当嫁”的感觉来。
白玉堂这张脸,生得男子都心动万分,走出去就要迷倒一片,可是那性子就跟那张脸一样冷,任是皇帝都不给面子的。偏偏这展昭入了他的眼……也好也好,这南侠的身份,总是配得起他五弟的……至于断袖男风之说……说,便让天下人说去吧,这白玉堂难道还在乎别人怎么说不成?
想罢,蒋平松了口气,脸上也带出几分笑意来,哼着小曲走开了去。
作者有话要说:由于工作原因,以后更的时间会比较晚OTZ……
☆、甲板擒人
公孙和马博朗并排坐在船沿上。公孙将两只脚伸出船栏,淡定的看着身边的人。马博朗的脸色倒是没变,但是皱起来的眉头以及时不时喉间发出的咕哝声可以证明——他,晕,船。
说出去恐怕会笑掉人大牙,他竟然晕船?
公孙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马博朗瞄了一眼,发现是公孙从漠北采回来的草药刚做的。公孙道:“吃吧。”语气里除了同情还是同情。马博朗翻了翻白眼——不是他想翻,而是他又有天旋地转的感觉了。公孙看他微微张嘴,又是一副要吐出来的模样,白嫩的手一拍,将药丸打进马博朗口中。“这个药效只能维持两个时辰。”意思就是说两个时辰之后他还是会有这种欲生欲死的感受?
马博朗心中凄哀的嚎道:为什么不骑马为什么不骑马!
穆青临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站在公孙身后道:“公孙先生懂医术?”
“略懂而已。”
“说起来,公孙策先生的医术也是一绝,我看先生似乎与陷空岛有些交情,不知是否见过公孙策先生?”
何止见过,还很熟呢,熟到上几代祖宗,下几辈后生都一清二楚。
公孙淡淡道:“我每天都见。”洗漱的时候。
穆青临心中一跳,顿时呼吸有些急促。“那……不知先生是个怎样的人?”
公孙道:“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是个普通人。”
“噗。”马博朗喷了。
穆青临面露尴尬,这个公孙景之对他一直有种莫名的疏远感,虽然隐隐觉得他身份不简单,但是偏偏又探不出个虚实,穆青临暗道:莫非是公孙策的亲戚……抑或,根本就是本人呢?可是,公孙应该是与赵矍在一起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