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博朗眼皮一抽,便听公孙道:“他钦慕的是我的书作,你怎知他见到我,定然就要钦慕我这个人呢?”
李牧无从反驳,“……你……”欲言又止。
公孙道:“多谢配合,不过七仁王的事情我们还需要从长计议。”
李牧道:“王爷他并无雄心逐鹿中原。”
公孙道:“既然他并不雄心逐鹿中原,又为何要做出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来?聚宝盆一事外露,在江湖和朝堂掀起多大波澜,你们该是想过的吧?”
李牧无言以对,不得不说,公孙在语言上是绝对犀利的。
估摸着今天是问不出什么东西了,公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放在李牧面前,道:“这是解药。”说罢,公孙便拉着马博朗离去。
李牧将解药拿在手上,表情有些呆滞。
边上一个刺客问道:“这真是解药么?”
是啊,这真是解药么?虽然公孙策是开封府的人,但是没有人说开封府的人就不会使手段啊……恰恰是开封府的人,即使他们什么都不做,也是威胁最大的。
“公孙策智谋过人,我们在此久了难免被他看出端倪,少主的身份已经败露,要早些通知七仁王才是。”李牧看着手中的药瓶子,最终还是咬咬牙,道:“我们五人吃了解药分头行事,我会回舒华派,你们暂且回到各自职位中吧。”
四个刺客都暗暗松了一口气,若是真让他们这样下去,恐怕不是被憋死就是羞愧死……
公孙和马博朗手拉手走出水牢,顿时叹了一声。
公孙道:“里面真冷啊。”马博朗听了,赶紧拥住他。公孙道:“希望在大年之前能将此事平息……大宋已经很久没有安稳的过一个好年了。”
“你管大宋做甚,管好你自己便是。”马博朗叹了一声,用内力来烘着公孙,公孙顿时觉得暖意洋洋,不禁朝马博朗怀中靠了些。
“你说,七仁王是个怎样的人?”
马博朗摇头,道:“说到七仁王,自从皇上亲政之后就很少出现在中原,一开始朝年时还会回京,几年后便告病不踏足中原了,一直在漠北封地一带。要说他是怎样一个人么……应该是个过分冷静又不善与人交好的那种人吧。”马博朗说罢,看了看公孙。心道:说起来那人与景之倒是有几分相似。
“他如此大动干戈,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马博朗点头。“连自己的儿子都能瞒着,还假意派人追杀……”
“我想七仁王应该不是派人追杀他,而是想要他交出聚宝盆的钥匙,我们在墨镇外的山洞里遇到他时便是如此,那时他分明已是强弩之末,刺客不杀他却逼他说出钥匙的下落,穆青临所受之伤虽然重,却都是些无伤大雅的伤势,只好将养些时日便恢复如常……若不是他们这样处处小心穆青临,我倒也不会发现这其中蹊跷……”
“这穆青临倒是个可用之人,就不知他是否有意属大宋。”
“这些天与他相处,他的为人倒是摸透了几分,因他父亲是七仁王,是决计不会站在皇上在这一边的,况且当李牧说出七仁王在背后主使之时他显得奇怪……保不定他已经知晓自己生父之事,就算不知晓,他与七仁王也必定有联系。”
马博朗道:“现下钥匙和聚宝盆都在对方手中,这穆青临是一定不能放走的。”
公孙叹道:“就不知他是敌是友,究竟有何打算。”
马博朗见公孙眉头轻蹙,不禁亲亲他的脸颊,安抚道:“想这些多的少的做甚,你心中不是早已有了应对计策么?”
公孙点点头,道:“要放长线,钓大鱼。”
“既然你都想好了,还站在这里吹什么冷风?”马博朗忍不住咬了咬公孙的耳朵,道:“你看那猫儿和白玉堂都晓得到酒楼吃吃喝喝,那穆青临也知道调养休息,你身为一个大夫,连自己的身子抖照看不好。”
公孙心中微微悸动,仰起脑袋去看自己身后的马博朗,马博朗环着他,只留给他半个侧面,撇去他满脸的伤痕不看,下颚线条流畅,却是很让人艳羡的。公孙眯眯眼,伸出舌头舔了舔唇,道:“幸好,你陪着我。”
马博朗失笑,道:“我还有很多时间陪着你,不用担心。”
公孙笑了,正待说些什么,先前那老头子却从旁边窜了出来。
“哎呀,马家小子,怎么能让你媳妇儿在这外面受风,感情好了连身子也不要了?瞧你媳妇儿瘦得,怎么禁得住你折腾……”
“是是,我们马上就走了。”生怕老人家又开始长篇大论说得人脑如斗大,马博朗赶紧拉着公孙就跑了。
公孙歪着脑袋看了那老人家好一会,直到拐弯看不见了,才转过头来问马博朗。“你方才怎么不跑?偏偏等得人家出来赶你。”想到刚才自己煽情的话被人听了去,公孙心里有些不平衡。
马博朗道:“一般来说,白玉堂和展昭若是离我们三十米,我是能感觉到的。我若是离他们五十米,他们是能感觉到我的。但是刚才那位老人家,我却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接近我们的,若是他不开口出声,我也决计不会发现他已经站在我们身侧了。”
公孙惊道:“莫非这个老人家的功夫比你们都好?”
马博朗道:“陷空岛藏龙卧虎,其危险程度不亚于皇宫啊。”
公孙饶有所思,回头又看了水牢一眼。
☆、兵分两路
公孙坐在床沿,淡淡看着床尾有些局促的马博朗。马博朗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朝床里边坐了坐,公孙一记眼刀甩过来,他又定住不动了。
“那个啥,很晚了,早点歇息吧……”
公孙瞄了床一眼,没有说话,于是马博朗也不好再说什么。心里却嗷嗷直叫:白玉堂太犀利了呀!够哥们儿啊!
公孙心中暗自叹气,看又看那床——那死猫儿,怎么就告诉自己今晚睡这间屋子,他一进门就看见屏风也不拉就准备脱衣服的马博朗。想起展昭告诉他房间位子的时候笑得露牙,公孙就觉得一口气喘不上来。
这陷空岛难道就没有别的房间了?非要他们两个睡在一起?
“唉……”公孙终于是叹了一声。
马博朗也叹了一声,道:“我去外面……”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被公孙一把拉住。公孙的手没了内力烘暖,此刻竟是冷得像冰。马博朗皱了皱眉头,道:“你不是去泡温泉的么,怎么手还这么冷。”
方才他跟公孙离开水牢之后去找了展昭和白玉堂商量,因为天色一黑四人商量未果,白玉堂告诉公孙宅子后院有口暖泉眼,公孙便辞了三人去泡温泉,马博朗便先行回房了。公孙道:“刚泡出来倒是热的,现在都过去大半个时辰了,自然就冷了。”
“许是属蛇的,怎的点暖意都没有。”马博朗将公孙的手握在掌心。
公孙只觉马博朗的手暖得烫人,赶紧将手抽回来,道:“很晚了,早些睡吧,这穆青临不知是敌是友,我们有得是事情要做。”
公孙说罢,便自行脱了鞋子爬上床去,直到半个身子钻进被窝才将裹在亵衣外的披风解下来。他不想跟马博朗独处一室也有这原因,方才从暖泉出来身子甚热,他想着回了房就睡了,就没穿外衣。
马博朗摸了摸鼻子,宽大的手挡住了上翘的唇,见公孙爬上床了,才去拿了公孙的披风挂在屏风上,然后脱掉自己的衣裤上床去。
公孙未曾与人同睡,被窝里兀的多出一个人来着实不习惯,好在马博朗内力精纯,身体温度也高于常人,公孙便在暖意洋洋的烘焙下安然进入了梦乡。
马博朗微微笑着看公孙睡着之后无意识的向自己靠拢,不禁俯头亲亲吻了吻公孙薄薄的唇,他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公孙迟迟不答应他的事情,但是还只是初步懵懂的有些感觉……若是公孙的心思这么容易琢磨,他也就不必吃这许多亏了。马博朗淡突然想:不如等这件事情过去之后,再好好跟他谈谈他们将来的问题吧。
次日一早,公孙醒来的时候马博朗已经不在身侧,被窝里虽然暖暖的,但是马博朗靠的枕头却已经冷了。
公孙坐在床头愣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的去穿衣洗漱。
马博朗和展昭正在院子里过招,白玉堂坐在一边的白玉桌椅上喝茶,公孙走过去坐下,白玉堂道:“陷空岛的水晶灌汤包子挺不错。”
桌上果然摆了两个食盒,公孙拿了一个吃,边问道:“穆青临呢?”
“他今早起来,说是想去水牢看看,方才便一人去了水牢那边。”
公孙想起昨夜遇见的那个老头,似乎不是什么好与的货色,便问道:“水牢里可是由个老人家负责看守?”
白玉堂眼中怪异的光芒一闪,道:“那倒不是,不过他老人家偶尔兴致来了,也喜欢去水牢玩玩,我们五鼠刚到陷空岛的时候水匪很多,便建了水牢关押打我们主意的人,他老人家常常装成水匪躺在水牢里睡。”
公孙道:“水牢湿气太重,对他身体不太好。”
白玉堂颔首。“我会转告他的。”
公孙见白玉堂对此人尊重,想来大有来头,也不便说些什么,心思便转回穆青临身上。“昨夜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这穆青临身为七仁王独子,七仁王又费心栽培,想来李牧的事情瞒不了他多久。”
白玉堂道:“我们何不将实情告诉他?也好看看他有什么反应——毕竟钥匙在他手上,他口风这么紧,不采取点极端行动恐怕他不会开口。”
比起七仁王,现下棘手的可是他儿子穆青临。
公孙道:“我也想过,但是不知如何开口。”穆青临毕竟是喜欢他的,就算只是因为看过他的画作就对他有了这种心思,但是世间少有生来便是断袖之癖的,对于将穆青临引至歪途的公孙来说,要欺骗穆青临已经是于心有愧。“我这次只想知道七仁王究竟在玩什么把戏……他的行为明明一直很隐蔽,却突然如此大张旗鼓,不暗理出的这计策,让人不得不小心翼翼,尤其他的子嗣不是个省油的灯。”
白玉堂点点头,道:“先生的顾虑我能理解,那么穆青临的事情就交给我和展昭,你们大可先行一步,昨夜监视水牢的人回报他们子时便逃离水牢,往成都府去了。”
“成都府?”公孙摸摸下巴。“他们兵分两路了?”
白玉堂点头。“李牧去了漠北。”
“也就是说现下七仁王还在漠北?”
“所以你们可以再去一趟漠北,我和猫儿倒是可以去一趟成都府。”
两人主意刚定,那边穆青临就奔了过来。他显然是很急,运着轻功在房顶上几个来回,便落在公孙身侧。
穆青临道:“水牢里的五个杀手不见了!”
白玉堂道:“方才下人过来回报过了,他们不知怎的就逃出了水牢,往成都府去了。”
穆青临一时怔住。陷空岛显然不是这种让杀手随意逃走的地方,尤其是五个杀手身上还带着公孙策下的毒,那么这就是几人有意为之了。穆青临突然觉得有些恼怒,但是这火却是发不出来的,看见公孙那冷冷清清的面容,虽然是姣好美貌,却让人感觉要退避三舍。
公孙终于是于心不忍,道:“此事未经过你同意我们便着手去办了,希望穆少侠海涵。”
穆青临的嘴动了动,却是什么责备怪罪的话都出不了口了。
此时马博朗和展昭已然过完了招,展昭打得酣畅淋漓,心情也舒爽了许多,跑过来问白玉堂。“玉堂玉堂,你看肚子是不是回来了?”
白玉堂见展昭毫不避讳,竟拉着他的手覆在他小腹上,脸不禁微微红润。这猫儿,胆子忒大,迟早有一天收拾了他。可是展昭笑眯眯等着他回答,他也只好道:“是精瘦些了。”
“那中午我要吃好的。”
公孙不禁笑道:“恐怕你瘦的那几两不够你一顿饭就吃回来。”
展昭不以为然,坐在白玉堂身边蹭了两下,哪知一向依着他的白玉堂今次不依了,道:“你这猫儿,今日我们要启程往成都府去了,你想吃海鲜恐怕是不行了。”
展昭蹙眉。“怎的去成都府?”成都府的小吃太辣,他的猫舌头受不住,虽然在开封也吃辣,但是厨房的大娘总是关照着。
白玉堂道:“别顾着吃了,你别忘记现下还有正事要办。”他看了看穆青临,又道:“不知穆少侠是否有意一同前往。”
穆青临看着公孙。
马博朗道:“我与景之还有其他事情要办,恐怕会耽误穆少侠。”
穆青临道:“我记得先生是要介入此事的,并且我不认为因为背后的人是七仁王先生便乱了阵脚。”
公孙也不否认,点头道:“不错,我此行要办的事情也是与七仁王有关。”
穆青临道:“先生是想要去漠北找七仁王?”
若不是知道穆青临是七仁王之子,公孙是很愿意让穆青临一同上路的,毕竟穆青临身怀武艺,难得还有一颗好脑子,才思敏捷,跟这样的人讨论事情很轻松,处理的办法也会多起来。但是一旦穆青临是七仁王独子的设想落实了,他就不得不重新审视穆青临来。
公孙道:“我们的确是去找七仁王,不过穆少侠不便前往,又唯恐穆少侠前去开封一路再遇到绝杀门的人,所以……”
“我明白了。”穆青临打断公孙的话,虽然这样并不礼貌,但是他内心不想听到公孙后面的话。他看了看马博朗,踌躇了一番才道:“先生有劳博朗兄照顾了。”
众人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展昭摸了摸鼻子,心道:这穆青临倒是痴情,可惜了……若是没有赵矍,先生该是和这样的人……嗯,也不般配呢……展昭突然发现,公孙和赵矍站在一起竟是天姿绝配,不禁往马博朗身上多看了两眼。
白玉堂道:“这一路前去成都府,除了跟踪那四个杀手之外,还想请穆少侠见一见包大人。”其实他想说是见皇上,但是又觉得有些唐突,此事还是先告诉包大人为妙。
穆青临心中自然是说不出什么滋味,却还是彬彬有礼道:“这一路要多受二位照顾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好晚了···
☆、初驶漠北
公孙和马博朗都没有想到竟然刚从漠北“逃命”似的来到陷空岛,呆了不过一个晚上就又要朝漠北而去。
白玉堂早已吩咐下人装备好了马车,毕竟公孙和他们这些练武的人不同,细皮嫩肉估计也堪不能长时间骑马,比起小毛驴马车还要快些。车上暖炉披风一应俱全,公孙倒是欢喜得紧。当即就跑到马车里抱着小暖炉,车里还备了几本杂记,想是展昭知道公孙爱看书,便放进来的,公孙想到自己在轻微颠簸的马车中一手书一手暖炉,偶尔还能吃几口点心,看几眼山林,心中一扫先前的焦虑不安,整个人都轻松快意起来。只是有人坐在马车里,就要有人赶车,公孙决计不带个下人,这赶车的……就只有马博朗了。
马博朗道:“李牧只身一人赶路,我们马车追的上么?”
公孙道:“我在他身上下了千里寻香,他跑的再远,总是会被我们找到的,况且他虽然服下了我给的解药,但是没有马他也走不快。”
马博朗道:“各处驿站都有售出马匹,只怕……”
公孙看他一眼,道:“就算有马匹,他身上的银子也是不够的……若他去七仁王在中原分布的各个势力点取银两马匹,于我们倒是一件好事。”
“……”
于是马博朗正式从跟班变为车夫。
公孙坐在车里是惬意得很,在外赶车的马博朗却是一脸死灰。本来么,他是想追人肯定要加紧赶路赶路再赶路,不用受那鬼船的气,他可以趁机要求不会骑马的公孙和他同乘一匹,吃豆腐自然乃家常便饭,可是现下呢?——公孙怕冷,又是十月的天了,越往漠北是越冷,公孙怎么可能像他这样坐在车沿上与他说话呢?别说白日赶路的时候两人说不上几句话,就是到了用膳时间也是他在外面边啃干粮边赶车,公孙在车内就像是未出阁的大家小姐般金贵。
马博朗觉得白玉堂这车安排的太不够哥们儿,但是日落西山,公孙要求歇息的时候,马博朗突然精神一振——原来白玉堂打的是这种心思。
虽然他们一路上走的是官道,但是这条路却不知为何没有看见驿站,除了几个小镇之外连个村子都看不见,所以他们夜间就只能在马车内歇息。白玉堂送的马车虽然不小,但是堆了行李暖炉之后,两个大男人就显得有些挤了。
公孙又何尝不知道白玉堂打的什么主意,做了一天的心里建设,这天还是黑下来了。看了马博朗吃了干粮洗漱完毕就装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公孙也于心不忍。
“我看今天夜里有大风,将马车往石涧边上赶赶歇了吧?”
马博朗等的就是这句话,赶紧将马车拉到石涧边栓紧了,然后就脱了靴子钻进马车。白玉堂知道公孙惧冷,特地在马车里铺了一层兔绒,为了穿脱靴子方便,还在马车两侧加了挂钩。马博朗一进马车就觉得暖意洋洋,烤得他有些热。尤其是公孙今日挨着他的身子不同以往那般冷得刺人,倒是温润如玉,暖人如丝。
马车内只有一颗巴掌大的夜明珠照明,公孙见马博朗上车了,便拿布将夜明珠罩了起来,道:“早些歇息吧。”
后半夜果然刮起大风来,呼呼作响,马博朗浅眠,便睁开了眼睛,只听马车外面呼啦呼啦,连马匹都不安的跺蹄子,好在他们是躲在石涧之中,风声虽然大却刮不着他们。马博朗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便将公孙朝自己怀中带了带。哪知公孙突然就抓住他了他的手。虽然练武的人能够从对方的脉搏呼吸上感觉出对方是否醒着,但是公孙是杏林高手,对这方面也甚是精通,马博朗竟一时察觉不出公孙是醒着还是做梦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笃定公孙是醒着的,因为公孙捏着他的手,摸黑在他手心写道:“外面是谁?”马博朗将头抵在公孙额上,轻轻晃了晃,示意他不要担心。公孙点点头,便靠在马博朗怀中,再没了动作。
马车外是谁?其实马博朗也很好奇,因为他能感觉到对方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童,走路亦是不顺畅,呼吸也薄弱得很,但是他钻进石涧看见马车却没有爬进来,而是在马车外缘的包袱上翻了翻,也不知道是那孩子的鼻子太灵还是运气太好,马博朗记得自己晚上为了早点爬上马车,草草咬了几口烧饼,便将剩下的几个烧饼塞在了外面的包袱里。那孩子明显是饿了,翻到吃的也不顾及车上的人,便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想到马车外还有自己赶车时用的披风,想来那人窝在石涧之中也不会受凉,马博朗便又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次日天微微亮,马博朗便下车洗漱,果然看见自己的披风被裹成一团包着一个小小的身躯。那孩子显然是被马博朗吵醒的,估计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比自己醒得早,那孩子听到马博朗嗤笑的声音竟然惊得跳了起来。
披风落在石涧上,马博朗蹲在车辕上,打量着面前这个孩子。
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瘦骨如柴、衣衫褴褛、面色几黄……好吧,是个小乞丐。不过……马博朗用鞭子柄在那孩子身上戳了几下,道:“倒是个练武的料。”
小乞丐有些惊慌失措的看着马博朗,马博朗那张恐怖的脸将他吓得瑟瑟发抖,想去捡起地上的披风却又不敢。
马博朗又笑了一声,小乞丐更加不知所措。
这时候公孙也醒了,掀开帘子看见小乞丐,愣了一下。小乞丐看见公孙,也愣了一下,因为公孙眉清目秀,长得实在是好看,让他觉得像是说书的先生说的——天上的仙人下凡了。公孙打量了他一下,便道:“披风捡起来。”
小乞丐赶紧将地上的披风捡起来,抱在手上等候公孙发落。
公孙看了马博朗一眼,道:“先洗漱吧。”
小乞丐听了,道:“前面不远就有条小河。”
公孙听了,便道:“那我们一起过去吧。”说着伸手想去抱那小乞丐,被马博朗拦住。
马博朗道:“你进去里面窝着吧,我让他跟我坐在车辕上。”
小乞丐低头看了看脏兮兮的自己,还有被他弄脏的披风,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公孙也不多说什么,点点头便钻回马车里。
水源果然很近,马博朗带着小乞丐洗漱,小乞丐虽然不说话,却执意抓着被他弄脏的披风洗干净,马博朗只好将他挂在车沿上吹干,小乞丐洗香了,被公孙用外袍裹着抱进车内。
公孙找了一会儿,将自己的衣服裁掉袖子和裤腿,让小乞丐穿上,然后用布条捆住腰和四肢,勉强穿着了,好在车里暖和,也不担心他会受寒。解决好穿衣问题,公孙又摸出两个烧饼给他吃,小乞丐生怕弄脏了车内的暖绒,吃的小心翼翼。等他吃完了,公孙才给他把脉。
小乞丐看着公孙,公孙也笑着看他,良久才放开手,问道:“你只身一人,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小乞丐没有说话,公孙又道:“你不想说没关系,不过你体内的寒毒针,想不想取出来?”
小乞丐眼睛瞬时一闪,干净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抬起来,问道:“你能治?”
公孙道:“我是大夫。”
小乞丐道:“可是他们说,这针封了我气海穴,天下只有医圣和医王能解。”
公孙笑道:“他们既然要封你气海穴,让你不能习武,又怎么会告诉你天底下还有会解的人?医圣和医王都是飘忽不定的人,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着,你倒是老实。”
小乞丐的脸红了,却还是抬头看着公孙。“真的能治?”
“我说能治,自然就是能治了。”
小乞丐顿时热泪盈眶,在车内跪了下来,连给公孙磕头。“请先生救我性命,我来生定结草衔环报答!”
公孙眼底的眸色暗了暗,伸手在小乞丐的脑门上弹了个响指。小乞丐惊呼了一声,捂着额头不明所以的看着公孙。
公孙道:“来生才来报答我?”
小乞丐垂下眼帘,道:“他们不是好惹的人,就算我能重新习武,估计也不能活着回来。”
公孙一挑眉,道:“那我倒是很愿意听听看,你的仇家究竟是谁。”
小乞丐被提到伤心之处,咬紧了牙关,满腔的怒火在胸口燃烧,委屈的泪水也不断的涌出眼眶,他愤恨道:“当朝王爷,钦赐兵马大元帅,封三军统领的赵矍!”
这话一出口,不仅公孙愣住,连马车外赶车的马博朗也愣住了。
☆、三花村事
“我姓张,叫做名扬,家住岭南三花村,村里有三十余口人,一直自给自足,鲜少与外界联络,家中三口有如身在桃源,然而有一日,赵矍带着一队人马来到三花村……杀了三花村三十余口人,夺走我家传宝物,烧了村子扬长而去,幸得我那日贪玩,到村外去踩溪避过一劫,但是这杀父弑母之仇却是一定要报的。”张名扬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就算我现在这样……一想到泉下有知的父母……”
公孙还处在诧异之中,直到张名扬哭得打嗝,才伸手在他颈穴上点了几下。张名扬哭声顿停,可怜巴巴的看着公孙。
公孙道:“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张名扬一愣。
公孙复道:“既然你去踩溪,想必是没有看见凶手行凶,怎么知道是赵矍所为?”
虽然知道公孙一定不会相信这小孩的话,但是听到公孙给赵矍开脱,马博朗的心中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张名扬道:“那日我踩溪完了回村,正看见一队人马挂帅而去,三花村被烧得一片狼藉,大家都被一刀破喉,显然是武功高强的人所为,而且身都有被鞭打过的痕迹……我爹娘虽然也身怀武艺,但是我跑回家的时候爹爹却已经过生了,娘亲身上亦是血迹斑斑伤痕累累,她拉着我说:找赵矍……要回家传宝。后来我离开三花村向人打听赵矍,才知道原来他是当朝兵马大元帅,当日我看到的帅旗正是他赵家军的帅旗!”张名扬说到恨处,咬紧了牙关,仿佛赵矍此刻正在他口中一般碾着牙。
“可是你依旧没有亲眼看见屠村之人,而且你不是说三花村不常与外界联系么?你爹娘怎么会知道赵矍这人?再者你说的那些话倒像是供状,并不像你自己所想。”公孙一边指出张名扬话中漏洞,一边心中烦躁:这赵矍真是个招惹人的主,连路上随便抱来的小孩子都跟他有深仇大恨,虽然这孩子的话疑点甚多,却不像是在说谎,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有人借了赵矍的名义夺取了什么……张名扬的父母既然知道赵矍这个人,又身怀武艺,想来也不是山野村民这么简单的。
张名扬微微红了脸,道:“是一个大哥哥教我这么说的。”随即像是又想起什么,咬紧口牙。“我确信这一切乃赵矍所谓,我初历江湖市井之间,不晓得原来这赵矍身份高贵,吃了不少苦头,遇到一个江湖门派听我打探赵矍,便将我拐去了……他们将毒针插进我的气海穴,封了我的武功,然后就把我丢在黑屋里……是一个大哥哥救了我,不过我在路上和他走失了。”
公孙垂了垂眼帘,心中计较着。是先查赵矍的事,还是先搞掂七仁王?
张名扬又道:“先生,我真的可以再练武么?”
公孙心不在焉点点头,道:“你说的大哥哥,叫什么?还有,你记得抓你的江湖门派么?”
张名扬摇头。“我只知道那些人都穿着黑色的斗篷,那个大哥哥救我的时候好像跟他们交过手,身上带着伤,他把我放在路边就去引开那些人,我便再没有看见他……”
公孙摸摸下巴,皱皱眉头,心中的主意还是拿捏不定。又问道:“你可知道这里是何处?”
张名扬依旧摇头。“我在这里已经待了五天了,别说这附近没有人烟,就是牲口也看不见……”也就是说他饿了五天,也受了五天的寒。张名扬道:“这个石涧我倒是记得,每天晚上就躲在里面的……所以……”
公孙点点头,道:“要除去你身上的毒针也需要些时日,你暂且跟着我罢。”
张名扬又给公孙嗑了个头,道:“先生大恩无以为报,多谢先生。”
张名扬的心是松了,公孙的心却是揪紧了——到底是先搞掂这娃儿和赵矍的过节,还是先搞掂国家大事?——公孙沉浸在这个双向选择中久久不能自拔。
公诉和张名扬的对话马博朗在车外听得清楚,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于是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很微妙的气场。
马博朗赶的马车在行了小半日后进了一片树林子,突然发现林子里有些野兔什么的,就对公孙道:“晚上吃野味吧。”
公孙撩起车帘子看了看四周,点点头。“你自己小心些。”马博朗便去打猎了。
公孙放下帘子,叹了一声,便去看已经倒在兔绒上睡着的张名扬。他身上中的毒叫做蛇迷果,这种毒可以使人麻痹,经过特殊处理后可以渡在银针或者箭头上,用来麻醉或者捕捉大型的野兽,可是对张名扬下手的人是个武功高手,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将毒针定在他气海穴上,气海穴乃是练武之人最重要的穴位,若是气海穴被点破,那么人一辈子都不能习武了。
这银针要取出来确实容易,但是要在不伤到张名扬气海穴的前提下取出……那取针之人势必要用同样的手法,至少要与扎针之人有同样高深的内力才行。
对方武功很好,而且一定是认识赵矍的……却不知是与赵矍为敌,还是与他陌路不同归了。
蛇迷果遇热则药发,先前张名扬一直处于漠北极冷的天气之中,只有单薄的褴褛衣衫裹体,蛇迷果药性被压制,现在进了暖和和的马车内,蛇迷果药性溅长,便睡了过去。公孙捏住他的脸,摆出各种各样怪异的表情,直到马博朗回来了才放手。
马博朗抓了两只兔子一只野鸡,已经剥了皮挂在树杈上,正在生火,便看见公孙掀开帘子走了下来。
“外面这么冷,怎的不在车里待着?”
公孙吐了几口白气,挨着马博朗蹲下,道:“方才那孩子说的,你可听清楚了?”
马博朗道:“莫非你认为是赵矍所为?听那孩子形容,此事发生不过月余。”
不错,月余,正是公孙一路北上,却不见赵矍追随而来之时。公孙是摸不准那时候赵矍在做什么的,却决计不会是在杀人放火。白了马博朗一眼,公孙道:“当朝兵马大元帅被人诬陷,不是什么好兆头。”
马博朗点点头,附和道:“是,既然毫无忌惮挂着帅旗去杀人放火,相信对方一定熟悉赵矍的行踪,以及赵家军各项军需……赵家军的旗帜不易模仿,我倒觉得那孩子看见的旗帜真的是赵家军的帅旗。”
公孙又翻了个白眼,道:“赵家军有几面帅旗?还能给人拿出来晃?”
马博朗道:“这帅旗,自然是只有一面。”
公孙皱眉,“那现下帅旗在什么地方?”
马博朗道:“自然是在赵家军营之中。”
公孙挑起一边眉头,看着马博朗,马博朗面上带笑,眼睛却是不笑的。这个人不仅能够模仿赵矍做事,还能从他赵家军的军营之中拿走帅旗,再完好无损的送回去?公孙突然觉得赵矍之所以没有在一个月之内追上他,也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赵矍于他,自是牺牲良多。
公孙突然抓住马博朗的胳膊,吓了马博朗一跳。
“怎么了?手上都是木灰呢。”
“你说……此事可会威胁到赵矍性命?”手竟然在微微发抖。
马博朗心下一动,却是笑道:“他堂堂一个兵马大元帅,还有什么能威胁到他性命的?”见公孙一脸消沉模样,复道:“七仁王能够在先帝打压之下守得一方势力,在皇上登基稳定势力之后还能洁身自保,不是什么好对付的,现下还是好好养精蓄锐,等着对付他才是。”
公孙眼眶微红,含恨看了马博朗一眼,看得马博朗心头又是一动。
公孙道:“你可知为何我不答应赵矍求亲?视圣旨于无物,不惜逃离开封也不见他?”
马博朗道:“你自是有你的理由。”他虽是终于有些懂了,却还只是摸到边角,明白得不够真切。
公孙道:“聚宝盆一事七仁王想来已经策划良久,现下钥匙在他手中,聚宝盆的下落却被穆青临带去开封,他得知消息必然不会轻举妄动。”
马博朗蹙眉。“他若是不动,我们如何抓到他把柄?现下可没有确实的证据。”
公孙道:“便是要他不动了,七仁王疑心慎重,听了李牧的叙述必定投鼠忌器,选择静观其变,就算有动作也一定是冲着穆青临去。”
马博朗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公孙道:“既然他不动,我们便先着手查查三花村一事。”
“景之!”
公孙道:“我意已决。”
赵矍付出的远比他想象中和期望中来得更重,这是公孙万万没有想到的,在不知不觉中心中空缺的一块被填满,甚至控制不住流溢出心口,公孙想:既然对方肯为了他放□段放下性命,那么他为了他,放弃一次天下苍生放弃一次开封府又如何?
☆、决心已定
马博朗有些激动了,嘴角带着的笑意也都没了,更不顾自己方才还说手上都是木灰,直接抓住公孙白嫩嫩的手,道:“万万不可!”
公孙朝天翻个白眼,道:“有何不可?”
“这件事太过危险了!”
“莫非去双挑七仁王就不危险?”
马博朗无言以对,公孙乘胜追击,道:“再者,赵矍贵为一品王爷,又是大宋兵马大元帅,身居三军统领,地位显赫,这背后操作之人居心叵测令人难安,若是赵矍有个万一,这赵家军那么多人,你说得听谁的?”
赵家军一向奉赵矍为神明,赵矍若是含冤莫白,他们估计会掀起反旗朝京城浩浩荡荡而去,给自己正名的同时顺便将他安上皇位……
见马博朗的表情松动了,公孙又道:“况且七仁王的事情并不急,倒是赵矍这边……你看这皇上给他赐婚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分明是他去请皇上赐婚的,现下人却不见了,不是说明形势很严峻,后果很堪忧么?”
马博朗想了想,还是慢慢摇头。“……不行,我还是……”
公孙怒了,骂道:“赵矍,你特么是猪么!”
马博朗不说话了,任由公孙一个嫩巴掌呼过来,打在他脑门上。
“你是猪你是猪你……”
终于被戳穿了身份的某人狼性大发,狠狠亲住了公孙的嘴,舌头也打着卷儿窜进对方口中——于是公孙也不说话了。
亲完之后赵矍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但是那人在我军中来去自如,连我都不知道他是怎样将帅旗取走的,比起相对有些印象的七仁王,这人危险得多。我不希望你介入此事。”
公孙捏住他的脸,双颊和双眼一样红通通。“皇上说的没错,你果然是猪,简直比开封后院的猪还要蠢!”
赵矍笑嘻嘻的抱住公孙,完全忘记自己刚才正在心情萎靡的剥兔子皮。
公孙挣扎了两下,道:“这件事我管定了!”
“景之,乖。”赵矍安抚炸毛的狐狸,可惜狐狸并不受安抚。
公孙道:“你不顾身家性命也就罢了,赵家军那么多人难道要跟着你陪葬?而且你前脚被陷害,后脚来到漠北就遇到穆青临,这时间也是蹊跷,保不定是有些关联的,你不让我查,万一漏了什么线索怎么办?”
赵矍搂紧了公孙,不再言语。
公孙又道:“我虽然不是什么天下第一聪明人,但好歹饱览群书,也许那人用了什么奇门之法,不知不觉偷出帅旗再离开,并不一定是武功太过高强,不若好好去查查,也许有些线索的……比起你的军师,倒是我能看出端倪的可能大些。”
赵矍沉默良久,叹出口气来,道:“我决计不会让他伤你分毫的。”
公孙心中犹如脱兔,伸手回抱住赵矍,道:“我也定然不会让人伤你分毫。”
赵矍轻声笑了,而后问:“对了,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虽然公孙的表现很明显,但是赵矍并不清楚自己是在哪一个环节出了岔子,一开始的时候公孙明明对他彬彬有礼像对待陌生人一般的(你想太多了,赵帅……),而且后来公孙也一直不点破,今日气极竟叫出了他的名字。
公孙哼哼。“就你这两下子,看不出来我就不姓公孙了。”公孙指着赵矍的眼睛道:“你这眼睛不就是吃了李元鹰的药变的,还有你脸上这些疤,忒假了,我不精通易容都做得比你好,这些日子又不好好保养,这面皮都已经发干皱起来了,还有,你再怎么装,身形都是不会骗人的。”说罢又抓起赵矍的手,道:“这双手分明就像是长期拿刀的,走路姿势也像长时戎马的人,说你不是赵矍,鬼都不信。”
赵矍自以为自己扮相脱尘,不想还有这么多露馅儿的地方,登时心头堵得慌……这么说来公孙一早就知道他是谁,他为什么还要忍得这么辛苦装得这么假仙?
公孙瞥他一眼,道:“还有。”
还有?
“马博朗马博朗……你这猪不是叫马大哈么?”
赵矍的嘴角抽动了两下,又扑过去擒住了公孙的嘴。
公孙牺牲自己的唇,终于是换来了赵矍迟疑的点头,当下心情甚好,从马车里拨拉出自己制的调料粉,道:“起火烧兔子吃罢。”
赵矍突然想起车上还有一个小孩,那小孩还是自己的“仇家”,问道:“那孩子怎么样了?”
“他中的毒在温暖的地方会令他昏昏欲睡直至死去,不过我在他身上扎了几针,该是要睡到明天一早的——放心,我之前将他喂饱了。他身上所中之毒看似简单,却是极难解的。”
“杏林之中医王医圣……”
“医王医圣都成传说了,哪里有这么好的运气能见到……传说中医王医圣不仅医术决绝,武功更是高强……这么牛X的人,被江湖及杏林传唱百年之久……你觉得人能活那么久么?就算活这么久,都已经是迈不动步子的老头子了吧!”公孙无所谓的去架木柴点火,不知为何便想起陷空岛水牢里的那位老人家……是嘛,真正的高手应该都是像那个老人家那样,他当时竟然看不出那老人家是习武的,若真的有医王医圣,又尚在人间,应该是同那位老人家那般吧。
赵矍接过公孙手中的木柴,道:“别伤了手,我来吧。”
公孙也不推迟,往边上挪了挪,坐到一块石头上。
赵矍道:“越往北去,官道越是崎岖,气候越是寒冽,你身子受得住么?”
公孙道:“我体冷是因为长期浸于药物,与身体本身无关。”饶是如此,却还是比寻常人怕冷的。
赵矍生好火,将兔子架上去,用水洗了洗手,才坐到公孙身边,捂住公孙冰冷的手,道:“你身子孱弱得很。”
公孙“扑哧”一声笑了,道:“你才孱弱得很,信不信我一根针就能要你的命?”
赵矍也跟着笑,道:“自然是信,你不用针,只一眼便能要了我的命,还能将我的魂勾走。”
公孙作势要打赵矍,赵矍却突然眉头一皱,道:“不知道是何方人士,竟然跑来漠北这荒凉之地。”
一个声音干咳了两声,自茂盛的山林之中走了出来,竟然是许久不见的花怀玉。花怀玉有些尴尬的看了看赵矍和公孙,道:“公孙先生,好久不见。”
赵矍挑了挑眉。
花怀玉又道:“看来那些流言不假,先生和赵王爷情投意合,实乃天作之合。”
赵矍心情舒畅了。
公孙道:“你为何会来此?”
花怀玉叹道:“说来话长,我将师兄送回门之后师父又遣我下山游历……我无意间发现了一个江湖门派在打听什么聚宝盆的事情,还说抓到了知情人士,待我潜入那门派才知道那是个龙潭虎穴,堪堪救了一个小孩就已不敌人手,就顺手将那孩子丢在前面不远,现下正是来寻的。”
料想花怀玉便是张名扬口中那个大哥哥,而花怀玉便是那个倒霉救人受伤还要独自逃命的可怜虫了,公孙鼻子动了动,道:“你的伤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