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挂着吊坠的刀,他马上认出,它曾经刺进他胸膛。
秦瑶的眼底,是玉石俱焚的绝决。眼晴一闭,那刀好像下一秒就要割断她的脖子,于是他的心一抖,手……就此放开。
此时,有一行机车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从车上下来的人们说笑着,来到离他们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前。
摆脱钳制的秦瑶,突然冲过去,跨上了其中一辆机车。
一切太快了——
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飞快的飚弛——!
油门加大,加大……
引擎像怒吼的狮子。
司徒明辉骑着飞骑在后追撵。
他大声地叫喊着:“秦瑶,秦瑶停下——!停下来——!”
城市的天空,警笛骤响。
交警拿着扩音器,在飞驰的警车里大声警告。
机车,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飞驰。
呼啸——!
像野兽般咆哮。
警察拿起了对讲机:“目标向三号地区行驶,目标向三号地区行驶。请设路障,请设路障。”
路口,是一排红白相间的三角路障。
三台警车一字排开,拦在深夜无人的路口。
冲——
过去了——!
红白相间的三角路障,漂亮的在空中跃了起来。
车与人分开,滋啦地,带着火花,摔去得老远。
“砰”的一声。
城市的天空腾起三丈高的火焰——!
于是,
救护车,消防车的遥相叫鸣——!
被摔得远远的身影倒卧在路的边缘。
头发,像浸入水里的墨丝。散乱了一地。
而血如丝交错滑落殷红殷红的,贴着脸面,急促流淌。
秦瑶嘴角逸出一丝解脱的笑来——!
真好——!
她想。
终于可以……结束了。
恍惚看到幽冥泉上比肩继踵的灵魂。
他们突停脚步,向她招手,向她微笑。那让她感到热情,像月亮离不开地球,一点一点感受吸引。
白茫茫的。
她感到自己飘了起来……
微笑……
如身陷层峦叠峰,又或漂浮其上,山峥重叠,峰峦相接,千回百转,如云似雾,虚空无常,漂浮不定。
记忆的颗粒在空中扩散开来,悬挂在空中,像无数的空中影院。
她的世界变成星尘点点的宇宙,失重地悬浮在上面,立于自己的记忆。
奇妙的感觉,奇妙得细微而渺小……
紫色,白色,透明的粉色,
每个颗粒球里都在演绎着她的故事。
演绎着情窦初开里,一点一丝的爱情。
彩色的空气泡泡,
彩色的心情……
一触及碎的梦幻,
一如梦幻的纯真……
腾然升起两只白色的翅膀。
如丑小鸭蜕变成白天鹅时的卓然一翔。
快乐的翩翩起舞的飞翔,在记忆丛中穿梭行舞。
在空中歌唱,旋转。
……欢快无比,无忧无虑。
咣当一响,像中暗枪的小鸟。
顿时之间,
黑色记忆的球体,像宇宙风尘般扑面夹击……
她看到了她的记忆,
看到秦潇的死去,妈妈的死去,爸爸的死去——!
啊——!
她忍无可忍地尖叫——!
整个空间都在旋转。
记忆的颗粒无以承受强烈的震荡,极限以至破裂。
四分五裂的碎片,像阳光下被人击起的灰尘的碎片。
密密麻麻,密密麻麻……
黑暗。
窒息,旋转,眩晕,即将被此淹埋。
一刹那间,透明得可以透析空气的身体被一股强而有力的吸力吸附,拉直曲成一道满力的弓弦。瞬间,一股强力将她拉进一种无以名状的隧道。
刺痛由每个细胞袭来。
无影手术灯下的医生们叹口气时,惟一的意识告诉她,我活了。
推车推出了急救室。
“医生,她……”
司徒明辉一直守在门外,直到医生出来。
张锦也随后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她比起刚才来,要镇定许多。
还记得,她接到司徒明辉的电话,赶到医院时,她简直是失控地拉住司徒明辉的衣服,大嚷着:“你怎么看着她的?你怎么照顾她的???”
司徒明辉那脆弱疲惫的样子,简直是让人心痛到极点!!
张锦的爸妈是医生,急救成功的话,医生是最先出来的。所以,她莫名地抚着胸口,吁下一口气,轻松了很多,也放心了不少。
可是,司徒明辉却还在问,医生,她怎样了!?
医生笑了笑,用手抵抵疲惫的眼睛,强打着精神张合着说:“从车上摔下来只是擦伤了脑袋,手骨骨折,算她命大。”
一席话,说得司徒明辉放心不少。
“但是……医生。”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孩子呢?孩子保住了吗?”
医生一脸茫然:“什么孩子???”
司徒明辉更是一脸奇怪:“她……的孩子呀!”
“她根本没有怀孕,哪里来的孩子?”
秦瑶醒来时,头上已包缠着绷带。
司徒明辉正牵着她的手,趴睡在她的身边。
身体很疼!!左手还吊着石膏,想起身,却突然泛起一阵酸意,别开脸去呕。
司徒明辉被动静惊醒!!
他惊喜,随后,心疼地去拍她的背。
她反手,去推他。
他执意拢近身来。
她原本躺了好久,气血两虚,使不上劲,他执意上前,她根本推不开他。呕吐感又来得厉害,她只得任他拍着自己的背,替自己舒缓。
为什么会呕——!
为什么还在呕?
司徒明辉一脸焦急,按响了床头的呼叫器。
医生赶了过来……
……
……
“你是她什么人?”
“男朋友。”
“她的家人呢?”
司徒明辉心中一疼,随后,有些苦笑道:“去世了。”
这里是诊断室。
医生拿着秦瑶的病历。也正是医生,看到呕吐的秦瑶,看到她的肤色,做出一个临床诊断,但是不确定,所以,他让司徒明辉“这边谈谈”。
“她没有其他的亲人了吗?”
司徒明辉顿感一丝不祥。此时他正与医生对坐着,突然激动地前倾了身体。
“她到底怎么了?”
医生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竖起秦瑶的诊断书,眼晴没有看到司徒明辉,只是推断的语气说:“现在还不敢确定……不过,看临床反应,应该是肾方面的问题。”
“你一直都没有去做检查和治疗吗?”
立在床头的是张锦的母亲。
很奇怪,张锦为什么会知道秦瑶不是秦潇的亲妹妹呢?
谜底就在这里。
张锦的妈妈是医生。
当年,两岁的秦潇抱着那个弃儿时,她也在场。
秦潇是怎样“捡”到那孩子的,她不大清楚,只记得,当时……她还一脸惊讶地看着林小溪,更是惊讶道,哟,这哪来的孩子呀?
林小溪的回答是,刚刚被人丢弃的,我打算抱养她。
弃儿是秦瑶——!
张锦的妈妈对秦瑶的养母林小溪记忆深刻,完全是因为……当年,秦潇生病,天天呆在医院里。
一来而往,就记得林小溪的脸。
自己的女儿从小学起,就跟秦瑶同校,去学校开家长会的第一天,她就认出了她的脸。
所以,“对秦瑶好一点”是张锦妈妈第一次从家长会下会后,回来对张锦说的话。
张锦一直记在心里。
那个时候,她根本没有爱上秦潇。
只是渐渐大了,渐渐地发现,爱……居然这么简单的爱了。
张锦妈妈听说秦瑶车祸,跑来看她,见她呕得厉害,便疑惑了。
不错——!
秦瑶早做过肾穿透,她的肾是有问题——!
不,是很大的问题。
是……肾衰竭。
早在一个月前,她还一个星期来一次做血透析。可是,最近没有来。
张妈妈打电话去问秦瑶,秦瑶说,她在洪恩医院继续治疗了。
可是,刚才看她的反应——!
她根本就没有去做继续治疗。
正因为是肾毒素刺激了胃,所以,她才不停地泛酸。
因为她是医生,所以,她有权保守病人的秘密。
连张锦都不知道。
可是……
这想拖下去,惟有换肾,才能救活她的命——!
而且……
她的身体,只适合直系亲属,不然,出现排斥现像,死得更快。
直系亲戚呢?
所谓直系亲戚,就是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妹妹,弟弟,这一系列的……直接血缘的关系。
有——!
是真的有——!
秦瑶想到孟柯林那魔鬼般的叫嚷。
是——!
没错——!
*** ***
因为,那个女人对两岁的秦潇说:“小朋友,请你帮我看一下妹妹——!”
两岁的秦潇抱住了刚生下来的宝宝。
那女人转身就要走——!
林小溪恰时从医院洗手间里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那排椅上的婴儿,而秦潇正抱着她,守着她。
“潇潇,你抱的是谁?”
秦潇转脸便笑道:“是阿姨的宝宝!!”
林小溪抬眼,去看那加快脚步的女人。
那远去妇人的背影,她穿着棕绿色的外套,在素白的医院里很是显眼。
她看着她的背影眼熟,突然叫喊出来……姐——!
那女人,就是孟柯林的妈妈,或者说,就是秦瑶的亲生母亲。她跟林小溪没有血缘关系。
可是,她为什么会叫她姐姐。
那是因为……林小溪的妈妈曾经改嫁给那女人的父亲。
这就是机缘,这就是巧合,这就是令人不得不惊愕的缘分。
*** ***
孟柯林把一切都告诉了秦瑶。
她恶狠狠地说:“你知道不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要折磨你?”
因为你是她荒唐的代价。因为她看到你,就想到自己不齿的过去。而且……她心慌,她很怕我爸爸知道。她做了这么没有脸面的事情,却要天天面对你,她恨不得折磨你,让你滚远一点,滚得越远越好。
“而我为什么要讨厌你?因为……我见到你,就觉得我亲爱的妈妈,居然做过这么恶心的事情?她居然能装到若无其事,她居然那么虚伪。所以,我就是想狠狠地折磨你,我看她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现在,我明白——你根本是她的耻辱,她恨不得你在眼前消失,希望你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她的存在,只是她生母的罪孽。
她根本就是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人。
所以,那个时候哥哥还活着,她撒了谎——!
骗秦潇说,搬出来住,是为了好好地照顾他。其实,是因为……
因为不出来……
“因为”又扯出了一波酸涩。
因为……当她收拾行礼说要搬出来时,她的生母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说了一句,钱不够用的话,我从卡上打给你。
当时,秦瑶笑着说:“谢谢姨母。”
她上了电梯。
电梯门渐渐合上……已经合上,她突然靠着电梯冰滑的墙壁,瘫软下来,咬着唇,抱膝而哭。
无以复加的哭泣道:“妈……我好想你对我说,留下来,你不要走。”
*** ***
当年……在哥哥面前,笑得好辛苦哦。
明明是心口有一块很大的疤,却还是天天笑着去面对。
还有那个时候,司徒明辉对她的折磨和污辱……
一切一切的打击,她都是在以非人的毅力在承受!!
双鱼不是很软弱吗?
不啊——!
一个人的坚强,跟星座没有关系!!不要因为是双鱼座,就要认定她是软弱的。
为了她深爱的哥哥,她义无反顾地忍受着,只要他开心就好。只要他快乐,那她的世界里,就是阳光普照。
可是,那“阳光”没有了。
上帝残忍地让她失去了——!
她哭得快要死去——!
心碎得快要裂开——!
哥哥——!
哥哥——!你不可以死,你死去,我怎么办?我怎么去坚持?我拿什么作为我活下去的理由——!为什么要告诉我自杀要下地狱?为什么你要说,在天堂的路口等不到我,你会伤心?
没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突然间学会了憎恨,突然间想要报复,突然想让他们尝尝什么叫万劫不复。
她开始算计司徒明辉,像一只看似后退的蝎子,以软弱的方式诱敌,趁其不备,给他最狠命的一击。
可是……却碰到了戚夜——!
她以为……自己只是负担和累赘,只是一个人体定时炸弹时,她才晓得,她另外有一种“用途”。
她“成功”地抛弃了司徒明辉,“成功”地和戚夜在一起。
又在那个夜里,被戚夜抛弃。
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没有想到,她开始消瘦,开始食欲不振,开始……干呕。
她从医院里出来,才发现……自己的肾有了问题。
她……是她生母的耻辱。
她不可能去向她要肾。
如果母亲愿意救她,无疑是让姨父知道她过去的事情。
病床上的秦瑶抱膝而泣。
司徒明辉立在门边,他走了过来,来到她的床边。
“我一定要找到你的亲生父母,一定要……”
“不——!”
她突然惊慌起来,他司徒明辉想要办的事情,是没有办不到的!
如果他知道她的亲生母亲,如果他知道她的亲生父亲……
“请你别找!”
她泪流满面。
“别找他们!如果你真的喜欢我,请你答应我!”
“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你……”
“让我开心啊——!”
她突然坐起身来,抓住了司徒明辉的手!
她说,即使只有最后一秒,你让我开心就好!
*** ****
天空,水嫩嫩的。
咦——!水嫩嫩?
有没有搞错?
词性搭配不当唉——!
可是……可是她是秦瑶啊——!
心宽气广,就会有很多想像啊。
“秦记”——
没错,是秦记——!
司徒明辉依照记忆布置这里。
真正的秦记早在两年前,就被城市规化了,那里已经是一条宽敞的柏油路。
他收购了一间铺子,依照记忆中的“秦记”布置了这里。
一桌一椅,一墙一板,都是他亲自监督。
“瑶瑶。”
那一排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厨师们,笑着对那个左手吊着石膏的女生微笑。
她看着她熟悉的秦记,她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
他们正是当年秦记的厨师们。
“叔叔,伯伯,你们……”她的眼泪激动得快要溢出眼眶。她的一只手被一位伯伯握住。
他胖胖手,拍着秦瑶的肩膀。
“丫头,长大了……漂亮了。”
心里,涌上一股幸福的酸楚。
她转脸看向了司徒明辉,眼底晶莹透亮,那是一件无言的感谢。
“谢谢你——!”
她笑了,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只是为了她,而甘心趋于平淡。
秦瑶的额头上还缠着纱布,可是,她笑得还是很甜美。
*** ***
“喂,老大,你们这样子粘粘乎乎的,很肉麻唉!”
乐轩一脸不满。
有没有搞错啊?
这秦记的临工,他也有份唉——!
怎么吃个混沌,还要自己动手啊?
三少居然还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包就包嘛——
只是……唉,考虑一下他的心情好不好?
他现在是独身唉——!
可是,秦瑶和三少在一起,他在后面拥着她,一脸温馨和幸福地将混沌皮摊在秦瑶的手上,三只手在那里甜甜蜜蜜地包啊包——!
“很打击的唉——!”
司徒明辉抬起脑袋,微然一笑。
“羡慕我吗?”他说,羡慕的话,就去找张锦啊——!
秦瑶惊讶。
乐轩却一脸暴红——!
“老大,你……你……”
“真是,喜欢人家张锦就直说,我老婆可以帮你追的。”
司徒明辉的“老婆”说得顺口。
秦瑶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迟钝,为什么……她从来都不知道乐轩喜欢张锦呢!
司徒明辉呵呵地笑了!
事情,要从秦瑶哥哥葬礼那天说起。
张锦拦在司徒明辉面前破口大骂他虚伪。
司徒明辉被无力反驳,只是被心疼的感动充塞。
乐轩见张锦骂得痛快,而三少无反驳之力,他只得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张锦。
“你他妈的给我放手。”
张锦野蛮,一巴掌拍了过去,乐轩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
她又扬起另一只手,一巴掌拍去,又被他抓住。
“你他妈的再不放手,就是乌龟,王八……呜呜呜呜……”
张绵张大眼睛,她叫不出声音,他混蛋,他居然用嘴堵住了她的嘴。
天地良心啊——!
他两手捉住了她的手,哪可能有第三只手去捂她的嘴,真是一失足造成千古恨。
张锦一弓膝盖,就顶到他的要害。
丢人啊——!
伤心啊——!
他弯下身子,痛得叫唤,张锦这家伙,又是馒头,又是巴掌……不,还有脚——!
啊——!救命啊——!我不是故意的,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张锦的手脚,毫无留情。
这什么跟什么啊?
看热闹的人正看着他们,他都……都不好意思了。
他急中生智,突然大喊:“亲爱的,我错了,我再也不敢背你着你约会了,你饶了我吧。”
呵呵,原来只是情人间打情骂俏啊!!
大家了然地笑,去了看热闹的心情。
可是,张锦气坏了,越打越狠。
噼里啪啦!!嗯哼哈嘿!!
这哪里是什么“打情骂俏”啊!?
整个SM的马杀鸡——!
打得他是鸡飞狗跳,叫苦连连。
“大侠,大妈,大姐,大爷——!”他抱头鼠窜,什么话都叫嚷出来!
可笑的是,这一打,他居然对她产生的感情。
居然对她难以忘记。
突然想追求了。
听说,想引起一个女生的注意,就是要突然出现在她常走过的路口——!
“HI,张锦,这么巧啊。”
可悲——!
她不是步行,不是骑单车,而是骑着256型小绵羊(机车型号)。
刷地一下,冲了过去。
伤心——!
这一招根本不行。
那就“偶尔相遇”?
“HI,张锦——!”
他在花市去拍她的肩——!
张锦居然在他伸出狼手时,突然转了过来。
他居然摸到……摸到了她胸……胸前……抱的……仙人掌!
哭死——!
想想自己就觉得可悲——!
三少居然在这个时候提这些事情,来刺激他。
秦瑶快要笑死——!
乐轩,要加油加油加油哦!
司徒明辉的电话短信突然来了。
他的外套正搭在了那边的靠背椅上。
于是,秦瑶帮他把电话拿了出来——!
她呆了!
她来到司徒明辉的面前。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调查我父母的消息?为什么要揭开这个丑陋的真相?”
司徒明辉呆了!他顾不得手里的白色面粉,他只看到她眼底集满了心碎的眼泪。
“我只是……想救你!”
“我不需要啊!”
她哭了!
“我这么处心积虑地变坏是为了什么?”她哭着弯下了身体。
*** ***
哥哥在那段日子里说过啊——!为什么我要这么优秀呢?如果我顽劣不堪,十恶不赦免,司徒明娟就不会喜欢我这个废人,她也不会自杀吧?
一个人没有留在这个世上的价值,当所有人都讨厌他的时候,他的存在就是多余的。那么,他消失后,就没有人为他伤心和哭泣。
她只有变坏了,大家想起她时,觉得她的死是理所当然,甚至可以松掉一口气。
她不能活啊——!
她想死去。她耽误病情,那全是因为她很明白她的存在,只是生身父母的耻辱。
她的存在就是刺激着他们,就是不断地提醒他们曾经犯过的错。
好希望……
好希望大家都能幸福——!
好希望……
好希望每个人都没有后悔和悲哀。
好希望拉着姨母的手说,妈妈,我好想孝敬您,我好想靠在您的怀里,听我叫你一声妈妈。我很害怕再次失去亲人,我很怕每个人都不快乐。
很想很想说……
对不起妈妈——!姐姐是因为我,而性情大变。
因为我的存在,而让大家伤心难过。
与其让大家都这么难过和痛苦,不如让我自毁般地消失。
所以我变坏,我变得很坏,坏得让人咬牙切齿,坏得让人退避三舍。只要大家都对我恨得入木三分,我消失后,您才会觉得是甩掉一个包袱,而不是失去一个您曾经虐待的女儿而在她死去后,您愧疚,您伤心,你哭得天晕地暗。
妈妈——!
我真的……谢谢你,生下了我!谢谢您让我遇到我的秦潇哥哥,我的浩然爸爸,还有我的小溪妈妈。
还有……
*** ***
秦瑶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怎么办呢?”她喃喃自语。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她知道失去挚爱后,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他越是对她用情专深,她越是觉得那是在变本加厉地加深她内心的可怕。
好不容易才爱上他,也好不容易让他爱上自己。
从一开始,她是他的猎物,中途……他又变成她的猎物。然后又出现了戚夜,自己又变成了戚夜的猎物!
转转折折……
他对她的感情却像龙卷风的边缘,越来越陷入风的中心。
早知道是这样子的结局,当初就不该告诉你我喜欢你。
明辉……我好怀念那个笑咪咪地跳着笑着,调皮地叫着你三少的瑶瑶啊——!
如果我死掉了,你可以不为我掉泪吗?
可以吗?!
秦瑶定定的看着司徒明辉。
他亦红着眼睛同她对视。
她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淌。
“别哭啊,别哭啊!”他来到她的面前,用手拭着她眼角的泪水。
突然……
“我……”
他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举起了自己的手。
天啊——!有没有搞错啊,他手上沾满了面粉唉。只是看到她淌着眼泪,所以她才心慌意乱地去抹她的眼泪,却没有想到……越抹越乱,把她一张干净的小脸,弄得花糊糊的。
“我……”
“三少!”
她骤然摁住了他的手。
他的身体一怔,只感到她源源不断的泪,炽热得烫手。他的手颤抖一下,却被她的手摁住了手背。
她合上了眼睛,精致的小脸置于他厚实的掌心,很暖,很暖。
似乎陶醉,却又哭得心碎。
“谢……谢你!”
她说,很压抑的说:“谢谢你爱着我!”
很丢脸啊!
他居然在乐轩面前掉了眼泪。但是,他好开心,因为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情。
笨蛋哦!
真的好想骂她,怎么可以才知道他深深地爱上了她呢?!
他会生气的哦——!
居然才知道他爱着她。
爱得……
当初戚夜介入的时候,他甚至还在想,如果戚夜真的能被瑶瑶感化,而瑶瑶也爱上戚夜的话,他会真心地祝福。
只想让她过得开心。
只想让她过得快乐。
对她的爱已到了极限中的极限,实在得不到,那也是心甘情愿的成全。
因为……他是真的爱上她了!
相识相知,相知相思,相思相守,相守相痴。
*** ***
这是一个月后的天气。
是冬天。
那少女……米白色的大衣披在身上,内穿一件淡黄色的毛衣。
她好快乐。
她在秦记的厨房里。
手还没有完全好,可是,她却拆了石膏。
做菜的时候,虽然不方便,可是,一想到是做给谁吃的,迟钝的动作,也灵活起来。
有些疼。可是, 可以“华丽”的忽略掉。
姨母——那个女人就坐在“秦记”的正厅里。
正厅里无人。“秦记”的正门口挂着标牌,上面写着“暂停营业”。
秦瑶端着第一盘菜上来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姨母一脸不悦,“约我到这里来,只是吃这无聊的饭吗?”
秦瑶眨了眨眼睛,随后微笑:“后面还有好好吃的回锅肉哦!!很香哦,虽然菜很简单,可是我亲手做的哦。”
秦瑶穿着淡黄色的羊绒高领毛衣,高领藏住她小巧的下巴,长长的衣摆及膝,配着白色的牛仔裤。
那种颜色,将她的脸色衬得极其好看。
门外,进来一个男人。
一个令姨母的目光越过秦瑶的脑袋,惊住,令她目瞪口呆。
秦瑶也回过了头去。
她的眼底,盈满了氤氲的水气。
那……是爸爸吗?
是亲生的爸爸吗?
第一次见到他,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觉,好像是血浓于水的羁绊。
司徒明辉没有说谎。
他说他会提前做圣诞公公,可以帮她实现圣诞愿望。
她的愿望很简单,只是想见见自己的亲生父母。
*** ***
钟欣慧——秦瑶的姨母。
不——!
应该是秦瑶的生母。
赵远帆,三大网络之首“怿”天下的CEO。
不——!
应该是秦瑶的生父。
钟欣慧同赵远帆对视。
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有一时,有一刻,会在这一秒,同这个男人相遇。
钟欣慧狠狠地看向秦瑶——!
突然甩手,拎包就走。
“妈——!”
她突然失声叫了出来。
她的背影,陡然一抖。
“妈——!”秦瑶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可以留下来吗?”秦瑶哀求着说,“可以和爸爸一起留下来吗?”
钟欣慧转过身来,冷冷一笑。
“我是你姨母——!”她说,“你乱叫什么?”
走了……
妈走了。与那个男人擦肩而过,毫不停留。
也许因伤害太深,所以无法做到冰释前嫌的洒脱。
“爸——!”
秦瑶淌着眼泪看向一脸镇定的赵远帆。
她喃喃地张合着嘴,终于叫出声来。
赵远帆起手,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不知道你是谁。请你不要乱叫——!”
他是来赴司徒义的约会,要谈一项网络企划案。
司徒义在电话里告诉他,这个地方被他包了,所以,他看到“暂停营业”就进来了。
秦瑶看到他时,就猜到,司徒明辉一定是请司徒义帮忙。不然,是不可能约到这个……在网上叱咤风云的男人。
如今,他也转身而去。
短暂一见。
这里……空荡荡的。
泪,从眼底溢了出来。
“我只是想,这是我们三个人的秘密。”
她望着地板喃喃自语。
“我只是想,只是想叫你们爸爸妈妈,是你们生下了我。”
她的唇咬住了。
空气中弥漫着无以名状的悲凉。
“我真的好想叫你们爸爸妈妈。”
她的泪水从眼里掉落,委屈而悲凉地溅落在地板上。
她自言自语:爸——!
泪从紧闭的眼里颤抖着出来时,她又紧咬着牙说:“妈——!”
*** ***
“见到你父母了?” 回来后,司徒明辉笑着问秦瑶。
她换鞋时,她点了点头,“见到了。”她笑得一脸灿烂。
屋子里的暖气很大,他穿着米色休闲衣。
真是要命——!
为什么他穿什么,都这么好看呢?
他弯下身来,为她解开包膝的靴子。她出门的时候,也是他帮她穿上的呢。
他知道……她的手,还不能太用力,还没有完全痊愈。
秦瑶脱下鞋,司徒明辉为她递来一双小巧的米黄色的拖鞋。她换上鞋子,他又帮她把换下来的鞋子放进鞋柜。
拾起她的手,捂在手心口,搓了搓,然后,他拉她的手,走向沙发。
坐在沙发上,沙发幸福地陷了下去。
他双手攥着她的手问,高兴吗?
“高兴。”秦瑶笑着,红着眼睛笑得灿烂。
他端详着她,一脸打趣。
“一定感动得哭鼻子了。”
她笑着点头。
“嗯。”她幸福地回答,场面温馨极了。说完,眼珠子可爱一转,略带一丝淘气说,温馨得就像亲情偶像剧。
“是吗?”
“是啊。他们表扬我了哦。她一脸快乐道,我爸爸原来真的很帅,比我浩然爸爸帅好多。我妈见到他时,也好激动哦。他们很喜欢我,他们与我相认。我们抱头痛哭。
她在笑。
明明就是在笑嘛。可是鼻酸和眼泪为什么要跑来凑热闹。
她红着鼻子,有些心虚地低下了脑袋。
她低着头咬住自己的唇。
“你怎么了?”
他紧张起来,用手扶住了她的肩。
“笨啦,人家在回味幸福嘛。”
她说着,一仰脑袋,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骗人嘛!
明明就眼红了,明明就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可是,还不等他说些什么,她拿着他的一只手腕,将它抬了起来,绕过自己的头顶,顺势转过了身子,以背靠近他的怀里。贴近他的心跳时,他的手已然环到了她的腰间。
“真的很感人哦……”停顿。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贴着她的头发,感动她的声音被“感动”得颤抖。
只是心中一暖,更贴近她,觉得自己能帮她做开心的事情,能够尽量的满足她,让她快乐就好。
她依在他的怀里,还在回味着幸福……
“我们见面了。”她说着,手掌就复上了他的手背。
“他们说,对不起。说,他们其实从来没有忘记我。他们说,他们其实一直对我很愧疚。说,他们身不由已,因为那时太年轻……他们其实真的很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