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节:Chapter 25(4)
可是,她如梨花浅笑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在说谎,这更勾起了他的好奇。
她的眼睛在她回忆般的微合下,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令她的眼珠子看上去,就像是在黑丝绒里,一闪一现的黑水晶,永远是那样纯正璀璨,美得令人感到炫目。
她笑,声音缓缓的,不再像夜莺一般清脆,是带着一种久鸣不息的疲惫!
这样子的秦瑶……他第一次见到!
这样子的秦瑶,他第一次迷茫,并再一次心疼!
更心疼的是,她告诉他:"我不知道去哪儿?也不知道到哪里去。我睡在街边的桥洞里,睡了一整夜。我好饿!……老板娘看我可怜,给我下了一碗面。我感动得哭泣。她说……我只是给你下了一碗面,你就感动成这样,你离家出走以前,有没有想过你的母亲为你下过多少碗面,为你做过多少件事情!?"
她曾经说过,中国字好神奇哦!那个"孝"就是"老"字的上半部加"子"字!
儿子把老子顶在头上,是天经地仪!
那个时候,她就很喜欢玩拆字游戏!
他问她,你很喜欢拆字吗?
她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除了拆字,我还拆我家的钟……呵呵,害得我哥第二天早上一按钟的摁扭,里面哗哗的,零件什么的都撒了一地!"
她长叹一声:"还好我不生在埃及,不然,我肯定会忍不住去拆木乃伊!"
于是,她又说:"真的哦,我很喜欢拆字哦!!我拆给你看看!!!"
那个时候她们坐在水吧里喝水。她的手指沾着冰镇可乐杯体的冰水,和他面对面地坐着,在桌子上写:"什么叫"教"呢?就是呀!教人学问的人根本就是教人孝道!一个人很孝顺,他就不会犯错。不会打架,不会吸烟,不会逃课,因为知道如果这样子做了,父母会不高兴,这就是不孝顺。孝顺的人也不会杀人,也不会抢劫,也不会放火!"她那时笑得好可爱哦,边说着"吸烟杀人",边用右手的食指依次点着自己的左手的手指头。
一脸认真地点着,点一个,手就陷进去一个。
一脸可爱地仰起脑袋,笑着说:"如果这样子做了,会坐牢,会让双亲难过。"
她的手比住了心!
"人啊,要有信仰,才不会迷茫啊!"
"想到爸爸妈妈会担心,就算女生离得再远,也不会在外面过夜啊,撒谎啊……,因为知道这样子做不对,这样子做对不起父母养育自己的辛苦。"
就像……迷航的人在无助的夜里看到灯塔,就会重新找回方向。
*** ***
她停顿了!
眼睛兀自盯着头顶的那个奶白色的灯饰,好像那里面有她曾经的叛逆!带着眼泪自我解嘲似的微笑,一声轻碎的叹息,从她微微勾起的唇角里逸出。
"我才知道,我妈我爸和我哥,拿着相片找了我一夜!"她说:"我看到他们了,可是,我就躲在桥后废弃的大箱子里,就是捂着耳朵不理。我没有想到,她们找了我一夜,老板娘也是因为看到他们手里的相片,才给我面条,对我说出那些话的!"
"三少!"
她总结,她感叹:"做子女的不孝顺,别人会说她父母没有教好,做子女的做了不好的事情,别人会说她没有家教。无论怎么样,都会让父母蒙羞,既然知道这个道理,我怎么会让自己做出错误的事情呢?!"
她再停顿!
"所以……!"
她移了移脑袋,向司徒明辉方向看了过去。
"我真的……不会做出那样子的事情!"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滑落,浸满她的脸,浸入他的衣服,和她脸相贴的地方,都湿了一大片。
她的泪,令他莫名的感慨!
莫名的心软,莫名的……保持着右手覆着她额头的姿势,左手却由身侧升起,来到她的胳膊,轻轻的拿住,再顺着胳膊,一直滑到她的手。
轻轻的……轻轻与它相握,带着它,轻轻的弯起,一起贴近她心口的位置。莫名的收紧,突然摆脱思想缚束和挣扎般,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身体,下巴顶着她的发际。
有令人潸然泪下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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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啊……只要看着他,就开心,触触他的指都快乐。
以前啊……
以前……
……
秦瑶微合着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在空中颤跳……
空气中,有了瞬间凝固的温情。
"对不起!"他低语。
他很轻很轻的说。
简单的三个字,竟是这般隐形成箭,直入人心,怦然心动!
秦瑶的瞳孔里漫升出一层水气。
眼眶一红,鼻子一阵酸楚,竟落下一串眼泪来!
"要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她笑着说"对不起"时,一滴滚烫的眼泪滴在他的手腕,他莫名地颤抖一下。
不远处的乐轩,突然笑了!
其实,他早就觉得三少是喜欢秦瑶的--
所以,当夜很深,当秦瑶离去后,他们在台球室里打台球时,他笑眯眯的问司徒明辉:"老大,看来你也是需要一点剌激,才肯抱抱秦瑶呀?"
司徒明辉不语,表情很是淡然!
"老大……你真的爱上了秦瑶吗?真的要追下去,并不放弃吗?"
乐轩问司徒明辉!
司徒明辉的笑里,有着血腥的味道!他看着桌上的球,他的目标,算计着进球的角度。
台球桌边,绿色的桌面,红色的7,漂亮的撞击,咣当一声,进了!
持杆而立的男子勾出一抹邪肆意的笑来……
"你知道,只有捧得最高,才能跌得最狠吗?"
乐轩愕然!
"你知道,同一种游戏不同的玩法,就是不同的乐趣吗?"
他用擦干器擦拭着球球杆上的那一段金属包头,再邪肆一笑:"你知道……想打彻底的打击一个人,就是折磨他心爱的东西吗?"他看了一眼乐轩,乐轩惊大着眼睛,发不出一言半语。
"如果……我得到秦瑶的心后,再抛弃了秦瑶,你想……秦瑶会怎样?"他再低魅的声音反问着乐轩。
乐轩没有回答!
司徒明辉说:"她会哭,她会痛不欲生,她会向秦潇哭诉。"他顿了顿,微侧一下脸,转向了一边的乐轩继续道:"他很宠秦瑶,不是吗?"
司徒明辉……笑!笑得令人感到冷!他侧转了脸,将脸转向了球桌。再踱步算计着下一个球的角度!
还有他胸口的伤……
怎么可能让她"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
高架灯在头顶莫名的晃动起来!
光光影影,摇摇曳曳!
司徒明辉,起身,换位,一直盯着桌上红色的9号球。抬手,背后使杆,一击就中,咣当一响后,他眼底乍现的,是令人不寒而颤的笑意!他有着令人过目不忘的吸引!他很满意自己的球技!
他像一只……在角落里,看似退缩,却悄悄扬起窒命毒尾的蝎子!
电话铃突然响起!
他接过了!
"查到她的家了?好……做得很好!"
通话后,他合上的电话。
他已从电话里,知道了秦瑶家的住址。
接下来该干什么???
呵!!!
被蝎子盯住的猎物,哪有它喘息的余地???
Chapter 26
夜色于无人的小巷,心寒寒的,秦瑶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所以,她在医院附近租了房子,以便方便的去看哥哥。
……
……
什么东西在包包里震动起来,秦瑶吓了一大跳。
从包包里掏出一支手机,脸上更是写满了天方夜谭的惊讶。
她不可能有这款手机,这是市场上刚出的量顺890,摄像、音乐,还有MP4,她只是在时尚杂志里看过。
她显然不知道这东西是从哪里冒出来,也不知道它具体什么时间掉到她的包包里。
电话那头的声音说:"我是司徒明辉……我手机不小心掉到你包包里了!"
"不小心?"
可是,她分明是在夹层最不轻易去拉开的地方找到的呀。
"我想要你马上还给我!"前面有道黑影从梧桐树下晃了出来,秦瑶不期然的回头,愕然地看着被晕黄了灯下洒了一身的司徒明辉。
一袭黑装的司徒明辉带着一脸不羁的笑。他查到她家的地址,在她上公车后,他开着宾士守在了这里。
秦瑶很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笑着说:"我可以去你家坐坐吗?"
"为什么?"
司徒明辉却一脸好看的笑道:"因为我站了好久,因为……我累了!"
*****
秦瑶回到家,已是很晚很晚……
她没有住在姨母家!
为了能更方便去看哥哥,她在外面租了房子。
推门而入,是秦潇等待的脸。
"哥……"她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他应该是在医院里啊!
"你没有去看我!我很担心,所以……"
秦瑶咬了咬唇,扬起脸来时,一脸灿烂的笑。
"哥,你好讨厌哦,人家长大了,都还看着人家,人家当然要有人家的事情嘛……"
她在撒谎,她不可能告诉哥哥,她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司徒明辉从身后的阴影里现身。
模糊!
秦潇的视线已经看不清那个人的长相,黑色的阴影,黑色的人影,在毫无焦距的瞳孔里晃啊晃。
他突然……明白了:"是……约会?"
秦瑶咬咬唇,马上抬起头说:"当然啦,你妹妹我现在这么可爱,当然会有很多男生追啦!"
秦潇眼神一滞,露出隐隐的痛楚,腿微微的颤抖,后退两步,坐在身后的沙发上。
秦瑶急步来到他的跟前,迎上他,他苍白的脸,僵尸一样,毫无血色。
她的心隐隐的痛着,她的身体,她的关节,因为不间断地奔跑捡球,到了最后司徒明辉还指使她做全场的清洁,她一下子跪坐在了他的脚下。
"哥,你怎么了?"她整个人跪在了他的膝间!
秦潇以手撑脸,淡然道:"有些不舒服。"
"是关节又痛了吗?"她起身,要去冰箱里拿冰块为他冷敷。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速度快得令人难以想像。
"是怎样的男生呢?"
秦潇淡淡的,疲惫的张合着眼睛。他一直看着秦瑶的脸。
"是怎样的男生呢!?"他还在思索着这个问题,他看着这个他爱得心疼,却永远不能说出"爱"字的丫头。
什么东西从秦潇的心口涌了上来,他嗓子一甜,紧攥着她的手,扭开脸,一口鲜血从他口里喷了出来。
**
车在路上狂驰。
司徒明辉已闯过几个红灯。
身后有交警追赶。
扩音器在空气中夸张的叫嚷着,"前面的宾士请停车,前面的宾士请停车"。
车……加大了油门……
他怕她害怕,在车上不停的安慰,快到了,医院快到了。
后座上的秦瑶抱着昏迷不醒的秦潇,轻轻地抚顺秦潇的头发,平静地流着眼泪,露出平静的微笑。
她应该悲伤,应该难过,应该歇斯底里,可除了夜里的那声哀嚎,便是无穷无尽的平静。
周围的喧嚣对于她来讲,没有任何打扰,她完全活在自己的记忆里……
秦潇说过,瑶瑶笑起来最漂亮了,瑶瑶笑起来他最开心了,只要瑶瑶笑,他也会笑。
于是,她至始至终保持着笑容。
她记得一本书上说过,人一旦痛的时候,跟他说话,就会分散他的痛感。小时候摔伤腿,秦潇也说着"不痛不痛"在她的伤口上吹啊吹,便真的不痛了。
于是,她跟毫无知觉的秦潇说:"我只允许你睡一小会儿,到了医院,你就得醒哦,不许逃回来,不许再逃回来。"
我给你讲一个笑话,好不好?……从前有一座庙,庙里有一个小姑娘,庙里怎么会有小姑娘呢?呵呵,是不是很好笑!
我再给你讲一个笑话,我向你保证,是一个很好笑很好笑的笑话……
……
……
她的脸紧贴着秦潇毫无知觉,冰冷而又汗湿的脑袋。
他的血一点一点浸湿了她的衣服。
她说,哥,你醒过来,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她说,只要你醒过来,我就告诉你哦!
窗外的霓虹闪烁……
光光点点闪过了她的脸……
悬挂镜里的秦瑶披头散发,不停的自言自语,目光涣散,唇角凝固着笑容。
司徒明辉无语,只是觉得惊讶和毛骨悚然。
到了医院,他抱起秦潇直奔急救室,在急救室外静静等侯时,她没有慌张,没有焦虑,只是静静的坐着,无论怎样忙碌的脚步从她身边经过,她都微笑得像没有灵魂,不经意间眨眼--!
三个小时后,秦潇被推出抢救室,回到病房。
"医生说,他只是失血过多,昏倒在地上!"司徒明辉安慰道。
"不用哄我……我哥撑不过去了!"秦瑶淡定的微笑,他已经连拿块豆腐的力气都没有,所有的时间,只是等死而已!
她早就知道了!
秦潇得了一种罕见的血液病,除像血友病那样无法凝血以外,他的细胞还在迅速的变异。
秦瑶微微的笑。
她习惯了,接受了,没有什么惊骇!
司徒明辉轻缓地坐在秦瑶的身边……覆上她一起紧放在膝盖上的手。
还记得她嘶声裂肺的哭喊。
还记得他抱起秦潇倒下的身体……
震惊骇然,那是人吗?瘦得像一具没有了重量的骨具!
他甚至都不相信,他所见到的曾是他二姐朝思暮想的秦潇。他简直不敢把这个骨瘦如材,如吸大烟般焦黄苍白的男子同他印像里的秦潇做比。
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时,校门口的他是那样干净清爽,神彩飞扬!
秦潇!
这个男人!
就像裹着精美糖果包装的毒药。
所以,他对秦瑶的感情复杂,因为秦潇拒绝了司徒明辉的姐姐,是的,那个冷漠自傲,被秦潇拒绝后自杀的姐姐!
……
……
他对秦瑶的感情如此复杂!
他对他是如此的憎恨!
他一直执著地认为,秦潇拒绝他的姐姐,是因为他先拒绝和伤害了秦潇的妹妹。
一直……这样认为!
……
……
秦潇躺在病床上,她一动不动,面带微笑地看着他。她知道,只要她乖,他就会高兴地醒过来!
司徒明辉挨着秦瑶坐下,覆上她的手,温暖,她却触电似的缩了回去。
"是我!"他执著地拉住她的手。
他说,是我!不要害怕!
秦瑶的手动了动,眼睛也眨了眨!
他说,休息一下,你已经呆了三个小时了,我去附近的HOTEL开间房,你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不好!"
"我看着他!"
"不好--!"她突然失控的大吼:"你走,我求求你走!"她的面容无限的悲哀起来。
秦瑶从来没有如此这般的憎恨过自己。
她偷听了秦潇和张锦的谈话,她明明知道他对自己的感情,居然会那么残忍的欺骗他,说她和别人约会,她还把司徒明辉带到他的面前,她居然变得这么残忍!
秦瑶突然捂着嘴角伏在秦潇的身边,悲痛地哭道:"都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回来了,我不知道你从医院回来看我啊……"
秦瑶与张锦通过电话,张锦在那头不理解的痛骂,你心里还有你哥吗?你一直不去看他,他才从医院里跑回去看你。枉你哥那么宠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她对着电话哭!
难言苦楚!
张锦啊,你爱我哥爱得那么辛苦,我只是想在最后的时间里,把他留给你啊!
张锦……
张锦……
我只是不想让你伤心!
秦瑶伏床痛哭,连张锦都误会她。
司徒明辉愕然。
随后竟扯下了一个漫天大谎。
"我问过医生,秦潇只要换脾就可以延续生命!"
她的哭声嘎然而止!
"真的?"
"真的,真的,只要能找到脾源!"
"脾?"
"这个不用担心,我会尽可能帮你!"
"现在就可以吗?我愿意捐!"
他只是安慰,仅仅只是安慰!
而她什么都愿意给秦潇,哪怕是心脏,只要他活着,只要他能活着!
她的不顾一切,彻底的击入司徒明辉的心底!
那种不顾一切的情深,飞蛾扑火的绝决,他莫名的感动,却不得不安慰道:
"马上捐,也要等医生安排啊!"
她充满希望的表情又变得无限悲哀。
钱呢?
她没有钱啊!
司徒明辉手腕上铂金手链上的钻石晃到人的眼。
秦瑶目刺刺的看着司徒明辉手腕上的钻石手链。
"好漂亮的钻石!"
秦瑶笑得凄美,捧住司徒明辉的手。
司徒明辉被她的主动吓了一跳,谁会想到一直笑得没有灵魂的她,会突然捧住自己的手?
做工粗糙的钻石手链上,有一只做工精巧的蝎子。蝎头到蝎尾,镶着大小不一的钻石。
她点着钻石一颗一颗的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六……"
果真是十六颗啊!
天蝎座,代表天蝎座的十六颗星星……呈S型,竟是这般美丽夺目。
这做工精湛的手饰出于意大利名设计GERD之手,从1982年起,享誉国际设计品牌的星座饰品……
第六颗代表心脏的位置,尽用的是切割均匀的红宝石!!!
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笑里会流露出一丝伤感。
谁也不知道她居然会仰起心碎的脸,绝美绚烂地笑道:
我,愿,意,卖,给,你!
一滴眼泪从她脸上滑落下来!
像流星,拖着闪着白光的尾巴!
*** ***
秦瑶轻轻地环住了自己的身体。
太累了,累得在医院的座椅上歪着脑袋睡了过去。环抱着自己的胳膊,脆弱而又本能地自我保护着……
她……至始至终都没有靠近他的怀里。
司徒明辉一直隐隐的期待,又隐隐的失望着什么……唤了她几声,她确实已经睡着,才横下心来,抱着她从医院里走了出来。
乐轩开门时吓了一大跳,也惊喜,他们的少爷终于带女孩子回家了……
只是看到她满身血渍……
"老……老大,她是……"他看清司徒明辉怀中佳人的身形。
他捂住嘴巴惊呼:"这不是那个娃娃,这不是秦瑶吗?"
司徒明辉一脸小心翼翼抱着她,在乐轩的目瞪口呆下,将她抱进了自己的房间!小心翼翼地的放她入床,用指拈起散乱在她憔悴面容上了几缕散发,将它们扶到她的耳后,忍不住端详着她的脸,俯下了身子,在她的唇上印上一吻,再起身轻牵起毯子搭在她身上……
"我去找阿姨帮她换衣服。"乐轩转身就走。
"不用!"司徒明辉低声拦住了他。
乐轩站住了。
只听得司徒明辉说:"不要吵醒她!!!"
*** ***
晨光……轻拂水面,斜洒过来!!这个世界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病房里空荡得吓人!
氧气仪滴滴的响,心颤得如临近定时炸弹!
司徒明辉每走近一步时,腿都会不由自主的颤抖一下,神精如绷紧的弦……
恐惧的感觉,就像毛骨悚然的接近一具离死不远的尸体。
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却没有想到,在秦潇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是吓了一大跳。
英俊儒雅的秦潇……
枯瘦如骨的秦潇……
神彩飞扬的秦潇……
疲惫不堪,连睁眼都会感到疲惫的秦潇!
原本黑如耀石的眼睛,已如蒙上油渍一般晦暗……
就连睁眼这种小小的动作,也好像灌铅注铜似的挣扎好久。
病床上的人终是听到了脚步声,略转过头来,疲惫地打量着越来越近的司徒明辉……屋里一片白茫,他似立在一个光圈里的木偶,不再前行,于是一切安静,静若止水!
"你知道我是谁吧?"病房里的司徒明辉问得风清云淡。
面色苍白的秦潇抬起疲惫的眼,稍适打量。秦潇点头,沙哑得刺耳的声音告诉他,我记得你……司徒明辉……
"难得,你还记得我。"
秦潇疲惫的笑,眸子里有一种叫自嘲的笑,眼里有一丝黯然,很快幽然吸上一口气!
记得他……不是因为他姐姐,因为那个傻傻地追寻着他的身影,对他进行速写和描绘的傻瓜妹妹!
吃着果酱面包,都会用草霉果酱在面包皮上写着"STMH"。开始在意自己的胎记,开始希望用帽子遮住,会莫名其妙地坐在沙发上傻笑,抱着抱枕,头埋在里,又莫名的黯然神伤!
偷看过她的画夹,怎么会不记得画纸上灵动主角的脸?
秦潇在空气中空灵的笑起。
疲惫!
"我很讨厌你笑的样子!"司徒明辉毫不犹豫地说,我很讨厌你,你知道不知道?我一看到你,就想起了我的姐姐,一看到你,就想到……是你间接的害死了我的姐姐……"
窗外,绿意盎然!
司徒明辉转向了窗口,他突然有了倾述的欲望!
他隐藏得太深,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秘密。
他说:"我很小的时候,我父母就为了事业而奔忙,他们从来都不管我们,有一次我差一点因为肺炎丧命,那个女人去参加一个剪彩活动。我的印象里,她是豪门太太,成天在房间里比划着那些一套又一套的衣服,琢磨着哪一件漂亮,哪一件能令人耳目一新!那个男人成天就是事业事业,就连我快一点丧命,他都在中途扔下我,跑去联系他的客户。姐姐陪着我,我病倒,我住院,都是她在照顾我。到了最后,她累得病倒在床上……那个时候,我非常的痛恨我父母!你明白所有人都有父母开家长会的时候,只有我的座位席上是秘书的心情吗?你明白郊游的时候,所有人都有爸爸妈妈准备饭盒时,只有我得到的是一张钞票,那个女人对我说,"我忙,你自己去解决吧?"你明白你的生日宴会上,你永远请不到你想请的人,你看到的,永远是他们交际圈的朋友,像溜狗似的,在他们身边,被他们介绍。像只狗,让你伸手握手,让你转圈,来博得所谓的面子和好感,还有一些无名虚华的奉承!"
他深吸一口气!
"我憎恨他们,我和我姐姐就像他们拳养的宠物,我们的存在,只是为了显示他们的气派,我们的一切,只是为了显示他们同人的比较和地位。"就像高级餐厅,吃什么用什么玩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高人一等的气派感,也不管那一顿是否足以令三百人饱食一顿!只要穿着名贵的衣服,坐在华丽的桌子上,吃着那些已然失去原形的食物,那就叫幸福?……"
"我……憎恨秦瑶!!!"他说,"如果在很小的时候,我没有放风筝,我就不会让风筝飞到树上!如果秦瑶不上去为我取风筝,也不会摔到我身上,如果不是因为我摔破了脑袋,秦瑶也不会拉你们的妈妈去看我!如果我爸爸没有看到你妈妈,也不会……也不会和你们的妈妈来往暧昧!!!"
司徒明辉转过了身来。
"我父母关系冷淡,全是因为,我爸爸一直对你妈妈念念不忘!!!我一直怀恨在心,因为在他们的冷战中,我常听到我妈冷嘲热讽地在我爸面前提那个女人的名字。我爸总是在这个时候,将手里的东西一摔,气恼着转身就走!然后,我妈就受刺激般地喝酒,在我们面前,毫无形象地对你们的母亲点名道姓的破口大骂!于是,我记住了那个女人的名字,林小溪!她是你们的妈妈,不是吗?她给我们带来了看不见的痛苦,却比任何折磨更残酷。我妈喝醉酒后,流着眼泪,哭嚷着,为什么你不爱我,要娶我?为什么你睡梦里,叫的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他看着秦潇,他说:"你们像鬼魅一样,甩都甩不掉!我一直深信,你们的妈妈破坏了我的家庭,所以,我憎恨她,所以我对秦瑶很坏!可是……却没有想到……我姐姐爱上了你!你无法想像,我第一次看到她望着窗外傻笑时,是多么的惊讶!"
他低下了脑袋,又抬了起来。
"我姐姐是我很重要的人。"他说:"只要她幸福,我就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于是,我和秦瑶做了一笔交易!!我同她一起设计,让你和我姐姐在一起,那个晚上……也是我和她的第一次约会,我们的第一次接吻!"
秦潇,一直静静的看着司徒明辉。
"你……?没有失去记忆??"秦潇惊讶到极点,当年……不是说……他失去记忆了吗?不是说,他忘记了那些和秦瑶在一起的事情吗?
尽管是这样,他惊讶的语调还是很虚弱。
司徒明辉的眼底升起一波雾气。他吸了一口气,眼睛看向天花板,再由天花板转了回来。
"谁会对那种事情失去记忆?"
"医生说……"
"医生说是就是吗?我有没有失去记忆我自己不知道吗?什么选择性失忆???真正选择性失忆的是我老爸!我只是想像他那样子,我只是强迫自己去忘记。"他激动的语调转而一脸痛苦:"可是我做不到!!!我忘不了秦瑶--!"他突然回忆般的笑:"我从来没有想到,一个人的脸皮可以厚到那种地步!"他再笑:"简直令人难以想像!"
司徒明辉地手轻轻的环住自己的身体。轻轻地倚靠着墙,呵呵的笑了出来。
"她的脸皮……怎么就那么厚呢?怎么……就那么纯粹的对着我喊出喜欢呢?……这对我这种……连母亲都很虚伪的人看来,这简直是一件令人感到惊讶得不能再惊讶的事情!我突然觉得,这种坦城真的令人感到少有的珍贵!!于是……"
司徒明辉的面色突然痛苦起来!
"于是我跟我姐说,脸皮厚一点,去对自己喜欢的人大声的说喜欢,他一定……会感动的!!!"
如果他不是生在那样子的家庭,一定不会对秦瑶的"喜欢"动心,如果不是因为他动心,他也不会认为只要姐姐对秦潇说出喜欢,秦潇就可以接受她。他也不会去鼓励姐姐去向秦潇表白。那么姐姐一定不会被拒绝,一定不会走到生命的终点!
司徒明辉的语调带着令人心痛的哭腔:"如果不是因为我爱上了秦瑶,我一定不会让姐姐去向你表白!我以为,只要像秦瑶那样子坦然,对方一定会感动!"
他的背抵着墙壁,脑袋缓缓的低垂下去。"想像总是美好,为什么现实却是这样?一想到这些,我就会从恶梦中惊醒。我没有办法不去强迫自己忘记,我甚至让医生都以为我失忆!全是因为我想逃避!!"
司徒明辉的脑袋陡然抬了起来,用红得充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的盯视着秦潇:"我揍你的时候,秦瑶突然冲上来拿刀威胁我!!!她居然……她居然真的把刀插进了我的胸口!!!"
司徒明辉的手陡然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你知道那种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你知道……好不容易才明白什么叫快乐和开心的心情吗?你明白那个女生就算长得再丑,可是,她笑起来那么可爱,分别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想见她的期盼吗?……你能明白,能明白她亲手拿着刀刺入你心口的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