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旗挥动,鼓声响起,南边的黄色战旗战甲的定边侯卫队骑士,北边的黑色狼军精骑,一齐呼啸卷出,马蹄之声隆隆响起,震若雷鸣。飞驰的雄壮战马上勇猛的骑士起落跃腾,战马神骏,骑士更神骏。骑士风姿自来令人羡慕不已。
自南往北冲击的黄色装束的定边侯卫队骑士,疾驰之下,依然维持五列十行的阵型,纵马飞驰比之步兵列阵还要整齐,便如连环马一般。可见战马之优,骑士骑术娴熟。段若水看了心中暗暗佩服,定边侯卫队号称天下精兵之最,单看这份功夫,已知无差。段若水虽不曾入军,也知精兵为战阵取胜之根本,为将者练兵之才重于用兵之才,练成一支无敌精兵,成就多少古来名将。定边侯一生征战从无败绩,若无强兵良将在手,纵有白起、李牧之能,也做不到。段若水闯荡江湖十年,若无中原白道无数高手为之调用,恐怕也是难有作为。
年初二忽然“咦”一声,手指狼军骑阵,道:“你们看。”
狼军骑兵驰出后渐渐分散离合,带两军相隔两箭之地时,已组成阵型,每六人组成一队,三前三后交叉,前后可互出互换、交替冲击,却是个六出三才阵。十六个六出三才阵又分成左右两军,每对八阵,分别由一员将领和掌旗手在前统率。
年初二道:“狼军果然长进不小,把骑兵练成阵势了。”
定边侯微微一笑,却不言语。
卫队骑士依然是五列十行方阵阵型,整整齐齐。
“嚎——嚎——嚎——”
两边观战人马举兵呐喊助威之声如雷,响遍原野,几有直通云霄之势。
直到两军相距一箭之地,战马的冲击力已提升到了极致。只见当前的少年将军赵佗手中长剑一挥,暴声喝令道:“变阵。”众军得令当即一齐驱马交叉斜向移动。快马对冲,一箭之地转眼便到,恰在两军相接之前,卫队阵势已成,五人一队,两人在前,两人在侧,一人托后策应。赵佗自领一个五人阵势居前,身后九个五人阵势三三排列。
卫队骑士阵势已成,一齐暴喝一声:“杀——”两军“碰”地相撞,双方纷纷人仰马翻。马刀相交,血肉横飞,吆喝呐喊嚎叫之声不绝。交手片刻,双方都有些吃惊,对手的战力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狼军骑兵吃惊不已,他们自知,阵前两千骑兵虽号称狼军精锐,然而真正的精英却是交锋之中的百人,本拟经长时间非人训练之后,自讨可勉强与定边侯卫队骑士一战,哪知才交起手来,便打得如此艰难。
他们不知,此时定边侯卫队骑士心中的惊讶犹在他们之上。定边侯卫队骑士,人人均是定边侯军中千里选一的精英,更得定边侯多年亲手训练,青年名将率领,胯下战马均是蒙古良驹,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精兵之首。阵前交锋之时,向来无坚不摧,锐不可当,遇到寻常军队,说是砍瓜切菜也不为过。今日较量,虽然狼军骑兵数目是两倍,然而众卫队骑士依然以为一轮冲击便能将之冲垮,哪知狼军竟能抵挡一阵子不落下风,怎能不惊讶。
一轮冲击之后,两军分离,中间留下一片尸体和许多无主战马,更有许多在地上翻滚的伤兵,自是狼军骑士居多,卫队骑士为少。双方缓缓奔出半里地,各自收住战马,回转方向,重新布成阵势。赵佗与狼军两名将领不约而同一声号令,两军再次对向冲击。赵佗要为部下士兵立威,奋勇向前,长剑一挥,砍下一员狼军将领首级。定边侯麾下军士轰然喝彩,战马站立,沸腾不已。赵佗身旁几名骑兵立即一齐合围旗手,那名旗手手中马刀、旗枪左支右架,欲奋力向前突出,却早被一名卫队骑士砍下了马,死于乱蹄之下。
两军交锋,尤其是骑兵对撞,首要冲乱敌军阵势。只要能打乱敌军阵势,剩下的事情便跟摧枯拉朽差不多了。狼军将领被杀,阵势有些乱。卫队骑士都是百战之人,狼军阵势虽然微一乱,早已看出,大声呼喝。赵佗早已大声下令众骑士组成突击阵势,一马当前,率众人趁机往狼军阵中冲突。
狼军另一员将领号令属下五十骑兵斜插策应,又令掌旗手频频挥旗下令被冲击骑士集结调整,稳住阵势。赵佗与众骑士竟一时奈何他们不得。
年初二拍掌大呼:“可惜,可惜。”
赵佗忽然哈哈大笑,高声喊道:“先生请看赵佗破敌。”身后掌旗手高举手中战旗,挥动几下。定边侯和段若水相视一笑,已看出了赵佗的意图。只见后军三队二十名骑士,脱离阵势,纵马飞速绕转半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后方突入狼军阵中。狼军才稳住阵势,又成腹背受敌之势,虽然人数占优,却处处被动。狼军将领无暇怠慢,若不及早处置,被冲乱阵势,势必一败涂地。只可惜为时已晚,赵佗一声号令,前军陡然分成两路,一路前突,一路斜插。卫队骑兵战力本优于狼军,三路人马分不同方向不顾一切死命搅入狼军阵中,狼军顿时大乱,再也无法维持阵势,变成散骑各自为战。三路卫队骑兵所到之处,狼军散骑纷纷人仰马翻。片刻间,便有许多骑兵倒于马下。
眼前之势,败局已定,不时便要被卫队骑兵分割合击最终全军覆没。即便勉强集结兵力及时脱身,也将形成被追击之势,难逃被全歼的命运。除非聚集剩余兵马,仗着兵力优势,一鼓作气杀回本阵,即便冲乱了自家的阵脚,料这区区百人卫队,也不敢冲击,最多只是没能脱身的骑兵被卫队剿杀。
可较武落败,只是技不如人。若落荒而逃,则宁死而不可为之。对于铁血军人而言,荣誉高于生命。
眼看狼军骑兵纷纷倒下,年初三忍不住赞一句:“好小子,何时这般有志气了。”
段若水道:“候爷,这狼军之乱着实不简单。”一支军队如果把军人荣誉置于生命之上,那绝对是一支虎狼之师。拥有一支虎狼之师的敌人,绝对不是易于之敌。
定边侯道:“若非纪律严明,令行禁止,做不到。”
段若水心中一动,问道:“候爷之意?”似乎定边侯想得更多、更远。
定边侯沉吟片刻,才道:“狼军从前战力不及我军,根基不及我军,战法灵活多变,绝不坚攻,不利之时及时脱身。前年秋,被我军打败一阵之后,近一年多只有些许小战。”
果然定边侯看到的不仅仅是狼军战法的改变,而是狼军的整体战略转变。段若水道:“候爷一时间琢磨不准狼军如此转变?”
此时已不难判定狼军这一年多是在韬光隐晦,隐藏实力。也许还不止是这一年多,有可能前年的一场打败也是为了韬光隐晦摆出的幌子而已。可以肯定的是,狼军已经早早开始了改变整体战略,只是定边侯一方不知而已。整体战略转变需得三样事,财力、才力、军队战力,若无三者,一切都是空谈,三者又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定边侯在思量狼军如何得来的财力、军力、战力,把握不准狼军到底拥有了什么样的财力,招揽了什么样的人才,军队战力出力眼前所见,还保留有多少实力。
定边侯微微一笑,点头道:“若水之见?”
段若水笑道:“连候爷都拿捏不准,若水能有何看法,不过很快便能看出些端倪来。”
阵前的拼杀还在继续,饶是那名狼军将领了得,虽在败势中,依然沉得住气,只会手下骑士尽力汇合,形成战力,一再冲散,一再聚合。交战中渐渐的几乎看不到黑色战甲所在,直到半个时辰约定时间已到,狼军阵中鸣金为号较量结束,交战两军陡然各自分开,这时才看清,狼军在马上的只有那名将领和身后几名人马俱是伤痕累累的骑兵。卫队骑士黄色战袍全染成红色,人人身带轻重不等的伤势。
两军分开留下的一片地方,也留下死者与伤着。一场拼杀下来,狼军几乎全军覆没,但是死者居然不多,重伤在地者甚重,嚎喝呼叫,翻滚不已。重伤之马或嘶鸣不已,或露出死前绝望之态。
段若水双手扶住陆依琦的双肩,轻轻将她转过身来,只觉得她的双肩在颤抖,脸上血气尽散,一片苍白,双目没有了往时流动的灵光,露出痛苦不忍之色,显然是受的惊吓不轻。满地翻滚呼号比之遍地尸体更为吓人。段若水在她耳边柔声说道:“这些人虽然受了重伤,可是没有丢掉性命,这毕竟是好事。”陆依琦一瞪眼,接口道:“他们是故意这样的,多杀伤对方士兵,让狼军在接下来的追击之中要多分兵力去照顾伤兵,不能尽情追杀。”语气中带着从未有过的不忿。段若水微微一笑,他的微笑总带着一种魅力,能让人的心随着他的微笑而笑起来。可是陆依琦这次却似乎看到段若水的微笑中似乎隐约带着一丝苦意,只见他说道:“你便那般想,心里会好受些。”陆依琦咬了一下嘴唇,沉默了一下,问道:“如果是你,你也会叫他们这般作为,是么?”
段若水眼看前方,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轻轻的一点头,会重重的伤了陆依琦的心。
陆依琦又沉默一下,却忽然笑了,反拉过段若水的手,道:“你们处在大人物的位置上,所行所为均需顾及大节,冷静思量利害取舍。往后我只会看到你不是大人物的一面,看到我完全喜欢的你。北国飙风夜雪终须了,恰是江南春水初暖时。”
段若水一怔,看着陆依琦的眼睛,只看到自己心中的一阵感动。神色庄重的俯首贴近他的耳边,缓缓说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陆依琦不料段若水也会这般说话,顿时耳根绯红,握住段若水双手的手便要狠狠的使劲捏他一下,劲力未发,忽然想到段若水如何承受得住,连忙收回劲力,却未放开。
赵佗身后掌旗手军旗挥动,卫队骑士迅速集成方阵。赵佗长剑入鞘,策马上前,朗声说道:“自今日起,定边侯卫队视狼军精骑为敌手。自今日起,赵佗视将军为敌手。失利阵乱之下,依然调度应对分毫不乱章法,妙处百出,使我定边侯卫队今日遭遇自来最大坚垒。将军此等将才,赵佗佩服。倘若我与将军异地,难有这般战果。”
那狼军将领在马上虽摇摇欲坠,却神色自若,应道:“败军之将姜一乾,多谢赵将军。”手中长剑一挥,领着剩下的几名手下,策马回阵。
赵佗领军回阵,众军下马列阵。
年初二摇晃着脑袋,笑骂道:“小赵将军这般客气,抬举别人。要知狼军之中人人擅长困兽犹斗、败中求存。”
狼军阵前使者飞马出阵,高声道:“两军较量,狼军死伤九十三人,候爷卫队死伤二十二人。我家元帅言道:候爷麾下将士骁勇能战,令人好生佩服。凡今日贵军将士战死者,狼军以大将之礼厚葬,凡重伤者,狼军待以贵客,伤愈之后送还贵军大营。”
此言一出,卫队骑士好生感激。今日之战,虽然卫队胜了一阵,然而敌众我寡,要想维护定边侯周全已不做侥幸之想。追随定边侯轰轰烈烈打完今生最后一战,死则死矣,却也不惧。最怕是重伤倒地,为狼军所俘虏,这等耻辱何以堪。狼军言明重伤者待以贵客,不当做是俘虏,得以保存荣誉,卫队将士怎能不感激。
定边侯朗声说道:“请贵使代本候向杨君致谢。”
那使者一挥手,狼军阵中飞出一军,不片刻便把阵前死伤之人收拾回阵。
年初二苦笑道:“杨疯子吃定我们了,要在往时,这么惨败了一阵,早就鸡飞狗跳、全军押上了。”
年初三道:“人之初,性本善,杨疯子难得有机会做次好人,怎会不做。”
年初四忽然说道:“不是杨疯子。”
年初二一怔,道:“你说什么?”他深知年初四言出必中,连定边侯也对他言听计从。
年初四不再做声,年初二这么一问,自然不会是没有听到他说什么。
狼军使者朗声道:“狼军骑兵已败在候爷卫队手下,狼军步兵将士欲与一战,不知候爷一下如何?”
年初二高声喊道:“斗兵有甚意思,先来几阵斗将。”
那使者道:“候爷军中高手无数,更有昔年大内四大高手在此,我狼军中的凡夫俗子没有人有本事能在年二爷手下走得了一招半式。当世人人推候爷比拟古之名将,候爷面前不谈将略,不谈兵势,徒言武勇,似有不妥。”
一番软话让年初二无法再提斗将之说。年初二低声骂了一句,却也无可奈何。心里却在盘算狼军只有骑兵在前,会从哪个角落跳出一队步兵来。
年初四说道:“天还没黑。”
年初二终于一听就明白了年初四说的话,道:“还有半个时辰天黑断,到时趁夜好行事。”天黑之后拍马逃之夭夭,狼军虽然人众,追赶难度大出数倍不止。打仗看天时,年初二虽不长于将略,然而就在军中,这个道理不会不懂得。
年初四却道:“他们等天黑。”
年初二不明其意,怒道:“杨疯子又不是猫头鹰,非要等到半夜才出来抓山耗子。你有话就说完,别老是来一个字半个字蹦出来,整得莫名其妙。”
段若水笑道:“初四兄之意,狼军中来了高人,今日并非杨天生领军。他们在练新军,今日来向候爷拜师学艺。名为与我军较量,实质为了练兵。较量了骑兵,较量练步兵,完了练将。狼军主事若是个聪明人,定然不会在此地一鼓作气将我等都冲杀了。放着候爷这等旷世将才在此,怎么会不用来让手下将领历练一番。练将之法,莫过于让一般将领都与候爷交手一番。黑夜之中,众将领领军追杀候爷,其间得与候爷斗智斗勇,定然受益匪浅,这番经历将终身受用不尽。”
年初二听明白,哈哈一笑道:“这般说便谁都听的清楚了。”
年初一说道:“不错,天下精兵以候爷卫队为首,当世将帅之才首推候爷。要练兵练将,选候爷与卫队最妙不过。候爷这次回京只带一百卫队骑士,托大了。”
定边侯点头,道:“要是我一千亲兵卫队尽数在此,将他们全数歼灭也不在话下。是我大意了,今日难保要连累众位兄弟。”
众人连声道:“候爷何出此言,我等誓死追随候爷。”
定边侯哈哈一笑,道:“大伙都是好兄弟,若水与陆姑娘均是非凡之人,我也不必过多言语。狼军布置周密,暗算与我,精兵强将尽出,人马多我数十倍,然而他想灭了我等,只怕未必。当年曹孟德八十三万大军下江南,周郎五万精兵应战,便叫他铩羽而归,只剩二十七人北还。众位兄弟都是百战猛士,胜之周郎手下五万精兵多矣。本候之能自讨不在周郎之下,更有若水先生在此,便要胜他,有何不能。”
众人一齐高声呼号,举刀呐喊,一时间人人激昂振奋。
信念是一种动能,它能激发智慧和勇气,只有拥有必胜信念的军队,才能成为必胜的军队。信念是行为的基础,只有拥有了胜利的信念,才能将人的勇气发挥到极限,从而勇者无敌。
几句话便让众骑士坚定了必胜的信念,豪情万丈,也只有定边侯能做到。只有百战百胜的将帅,才能激发士兵心中延续百战百胜的信念。换做段若水或者年初一等人说出同样的话,不会有同样的效果。
定边侯又道:“战场之上,以少胜多者为骁勇,逆势取胜者为善战。我等今日所处境地史上少有,我军骁勇善战,天下无敌,当把此战打成经典之战,示范后人。”
众军齐声怒吼,大声高呼:“好。”
段若水心中暗叹,昔日他率领群雄之时,只需计算实力强弱,坐好排兵布阵便好,无需考虑士气等等。甚至有时胜负之数也不必多说,更无顾及树立必胜信念之说。对于武林正道侠义之士而言,无论胜败生死,为侠义故,定当勇往直前。此时可知领军之难,远在率领武林群雄之上。
定边侯微微一笑,回头问道:“若水今日肯出手么?”
身旁几人一怔,不知怎么定边侯有此一问,没有人想过段若水会袖手旁观。
段若水似乎略一迟疑,一笑道:“有些技痒。”
定边侯一笑,年初四却轻轻叹了口气。
年初二道:“你叹什么气。”
“今日出手,日后便不出手了。”
年初二道:“好不容易说了十个字,还是没听明白。”
定边侯笑道:“好了,不说了。赵佗将军,传本候将令,今日与狼军交战,自本候一下,众人齐听若水先生号令。”
众人虽然不解,却一齐听奉号令。定边侯虽为人随和,然大军号令严明,定边侯但有所令,众人必定凛然严遵。便如此时把指挥作战之权交给段若水,也自是遵从。
段若水居然也不客气,朗声对众人道:“候爷将这重任托付于我,若水不容推却。请赵将军答应狼军骑步较量。”
赵佗应声“得令。”
年初二轻轻拉了一下年初四的袖子,年初四说道:“段若水终不欲来军中。”年初二于智谋上虽不及候爷、段若水、年初四几人,毕竟也是思虑敏捷之人,经年初四一点醒,顿时醒悟。狼军意欲让一班将领与定边侯交手一番,一来为了偷师;二来历练将领;三来摸透定边侯战法、智谋,一边日后与定边侯大军交战时起码能应付自如。定边侯即便看穿了这点,可在此情形之下,想不使出浑身解数,也属不能。这中间的为难,定边侯与段若水都心中透彻。定边侯询问段若水是否愿意出手,实在让段若水看到狼军气候渐成乱势已盛之后,再次邀请他到军中。若段若水应承到军中出谋划策,他今日也不怕将一身本领全抖出来,好生让狼军开开眼界,日后自有段若水弥补此项。段若水答应定边侯代他指挥此战,便是拒绝了定边侯的邀请。反正日后段若水不与狼军作战,段若水的战法、谋略被狼军摸透了,也无所谓。
将帅的战法、智谋为敌所熟知,此事可重可轻。将帅之才在于计算精密,料敌合变,不见得有哪位将帅行军打仗时会将自己的本领藏着掖着。然而每人战法智谋均有定势,便如以“战无常法、出奇无穷”著称的白起、李牧也不例外,只是他人不知甚至自己也不知罢了。正如武林中任何一招一式都有漏洞,每员将领用兵之法也有漏洞,而且是致命的漏洞。司马懿才能远不及诸葛亮,战场之上诸葛亮却对他无可奈何,盖因司马懿深知之也。
要说定边侯和狼军大打一仗之后,定边侯就不再是百战百胜的定边侯了,定然不会。然定边侯不愿冒险,一来见其是谨慎之人,二来定边侯何等身份,一群虾兵蟹将也想和他交手,心中多少有气。
那狼居使者见定边侯答应骑步较量,道:“候爷卫队出五十生力骑兵冲击,狼军步兵一百五十防御。规矩照旧,半个时辰为期,擂鼓而进,鸣金而止。”
说完手中号旗一展,只听见狼军阵中一声炮响,斜刺小山谷中走出一员将领,身后缓缓开出一队步兵方阵,人数很好数,纵横相乘,恰是一百五十之数。
年初二低声骂道:“今天不但做了牛,还要做耗子。”
年初三问道:“怎地做了牛?”
年初二道:“处处被人牵着鼻子走,十足大牛牯。你看那杨疯子什么疯子的,说一百五十步兵较量,炮声一响,出来就是一百五十。要是有人跟我打赌,这场骑步较量,双方死伤多少人,赌什么我都愿。”又笑道:“杨疯子什么都算准了,跑到对面去问一声便知。”
年初三道:“猫头鹰吃耗子,也吃虫、吃鸟、吃鱼,你偏要编排自己一个耗子的脚色。”
年初二笑道:“吃这么多么?我倒不知,还以为猫头鹰有个猫字,便是跟猫一样吃耗子。”
定边侯笑道:“照你这么说,你们四兄弟姓年,就该顿顿吃年糕了。”
旁边几个听到的人一齐失笑,危难关头还有心情说笑的,也只有这几个人。
这阵子里,段若水悄悄和陆依琦说了一下,又招呼来两名骑士,低声吩咐几句。陆依琦与两名骑士悄悄的退入阵后,迅速离去。两阵相距甚远,其时天色已不甚明朗,定边侯阵中少了三人,狼军阵中没人注意到。何况此时所有人都引以为豪的注目正隆隆开出的步兵阵,便是日照当空,这边少了几个人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定边侯微笑着道:“狼军布好了阵,大伙来听若水部署破敌。”
年初三道:“好个杨疯子,步兵对阵卫队骑兵,居然用个攻守兼备、以攻为主的阵势,真有意思。”
段若水早已看清狼军步兵的阵势,军阵呈长方布排,主体向南。前阵九列五行,六十名士兵手持铁盾长枪,紧密排布。阵中横三竖六,布排十八攻击三角,每个攻击三角由六名士兵手执长矛组成,可往前补充前阵兵力,可突击进攻,也可防备后方、侧翼的偷袭,主将大旗竖在阵中前沿。两翼后阵分别布置二十名重装士兵,面向东面、西面、背面担任护卫。四个角上各有一名轻装斥候担任警戒。
年初一道:“看来这队步兵不简单,起码杨疯子很有信心。”
年初二哈哈一笑,道:“杨疯子很有信心,一个时辰,这两百步兵恰好死光。”短棒在手,一副跃跃欲试,大打出手的神情。
定边侯和段若水相视微微一笑,段若水道:“总不能甚么都让狼军算准了,自此时起,我让他什么都算不准。”
少年将军赵佗道:“请先生下令。”
段若水道:“半个时辰全歼狼军步兵。”
众人一齐闻言失色,若非此言出于段若水之口,恐怕要忍不住冷言冷笑。定边侯也微露意外之色,却欣然道:“好,今日见识若水神机。”
段若水道:“我有天地五行阵法,加以变通,可用在战阵之上。若是几千几万人的大战,起不了作用,可几十人作战,行动如臂使指,不难成事。天地五行阵,分天五行、地五行各五队人马。天五行五队人马依五行相生之理,切割敌阵。地五行五队人马依五行相克之理,剿杀敌军。我方五十将士分十队,天地五行各为一队,每队五人。另请卫队中五位伍长,与五位各率四人,分为十队。年初一前辈执天金位,掌白色旗,自西方攻入;年初二前辈执天木位,掌青色旗,自东方攻入;初三兄执天水位,掌蓝色旗,自北方攻入;初四兄执火位,掌红色旗,自南方攻入。赵将军执天土位,掌黄色旗,突入中路,杀将夺旗,占据阵中,总掌天地五行。地五行随天五行反向而动,歼敌未主。”
段若水又跟几人讲述天地五行阵如何发动,如何相生,如何切割敌阵,如何搅乱敌阵,如何应变,如何杀敌。五行相生相克之理,人人都熟知,时间仓促,段若水只粗略的讲述基本变化,片刻便讲完。
少年将军赵佗点齐人马,开到南边,面北列阵。
战鼓声再次响起,狼军步兵严阵以待,定边侯卫队骑兵龙腾而出。今次不再如与骑兵交战时一般,整整齐齐组成方阵杀出。却是散骑突击,毫无阵势可言。待离狼军步兵阵仅有一箭之地时,赵佗令旗一展,身后骑兵陡然分开,一半正向,一半逆向,围着步兵大阵转圈奔驰,形成里外两个大圈。
骑兵优势在于长距离冲击,赵佗舍其长的做法,旁人看不出门道,定边侯乃当世兵法大家,一目了然。对段若水说道:“半个时辰了事,胜算多两成。”
定边侯口中的胜算自然不是眼前两军较量的胜算,而是指率领卫队逃脱两千狼军追捕这场较量。
两军战力差距,狼军已算准。较量之后的追击,也在算计中。追击之时,原计划兵分十路,每路两百人。若忽然间发现卫队骑兵战力比预计中要高一倍,每路兵力必须增加一倍,十路追击不得不临时变为五路追击。
面对五路追兵,与面对十路追兵,难度不仅仅是减轻一半而已。
赵佗似乎能看道,狼军步兵战旗前,那员将领在冷笑。赵佗也冷笑一声,一声喝令,身后旗手令旗一展。
五十名骑士一齐怒喝,暴然驰马冲向狼军步兵大阵。恰在两军接触之时,分合成十队人马,每队组成前二后三的阵势。
自东方攻击的年初二运起内力,手中长枪闪电般飞出,飞越人墙。阵中那名狼军将领来不及反应,长枪穿透铁甲,自心脏只穿而入,与身后掌旗兵一起被钉成一串,两人死了也还屹立不倒。年初一一记劈空掌拍飞两名重甲敌兵,狼军右翼顿时露出一条狭缝。赵佗趁机奋勇突击,在敌军合拢之前,引领天土队、地土队十骑一举突入阵中,挥舞手中长剑,先将被年初二钉死的狼军将领和掌旗手的首级砍落。其余各队人马于不同方位,或引、或击、或剿、或杀,与狼军杀在一起。
定边侯道:“可惜。”
段若水应道:“是可惜。”
定边侯道:“天地五行阵,终不能用于大军交战,可惜。”他是排兵布阵的大行家,眼前所见虽是天地五行阵的简单变化,此阵的许多变化已然明朗于胸。只是这等精妙的阵法,仅能在号称天下精兵第一的定边侯卫队中实现,也仅是小队人马作战中实现,对任何一名领兵作战的将帅而言,都是憾事。换做寻常士兵,根本无法结阵。便是定边侯一千卫队骑兵在此,也无法发挥天地五行阵的威力。
段若水笑道:“吴起三万精兵,纵横天下,所向无敌。候爷若有卫队这等精兵三万,天下安宁,可惜候爷仅有一千。”
定边侯哈哈大笑,道:“何须三万,一万足矣。”
段若水也哈哈大笑,又观战半晌,道:“狼军无将之余,分合进退有据,应变有方,也属难得。”
两人相视一眼,却不言语,心中同时想着一个问题:练精兵,花费不可计量,狼军支撑锻炼精兵的财富从何而来?
定边侯忽然道:“若水,对面的军师插手了。”
遥见远处狼军骑兵大阵阵前搭起了一个小高台,台上四角插上火把,照亮台中一人,那人手执令旗,不时挥动令旗,显然是在指挥交战中的步兵。其时天色未曾全黑,点起火把却交战中步兵能看清指令。
段若水看了片刻,道:“故意示弱,以轻我心。”
定边侯点头,笑道:“慧眼如炬。”
段若水笑道:“候爷早已看穿,考若水眼力而已。”
定边侯一笑,算是默认。
段若水又道:“狼军领军之人这般做作,要我们以为他已沉不住气,此人不过如此。”
定边侯道:“换做他人,难免会认为他顾虑惨败之余军心不稳,不得已插手指挥。”
定边侯、段若水都不是他人。
段若水笑道:“候爷面前班门弄斧,可见此人多少有些自大。”
自大,有时会致命。定边侯与段若水这等人当然不会放过对手任何致命的弱点。
正如段若水所料,半个时辰,战斗结束。
狼军本做好挑灯夜战的准备,可惜点亮火把之后,所有人都看清,一百五十名狼军步兵无一例外的倒在地上,没有伤者的呻吟声,也没有人忍不住痛苦在地上翻滚。活着的人都在马上,地上只有尸体。
狼军阵中一片寂静,就连阵前使者也无意清点、通报两军较量的结果。
赵佗率众军回阵,报定边侯和段若水道:“我军死十五人。”
段若水道:“众位且不歇息,请赵将军号令众军火速撤退,无需交替掩护,随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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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边侯卫队众军得令,即刻扬鞭后撤。
这边纵马飞驰,那边狼军大队骑兵也不迟疑,立时汹涌而动,尾随追击。两军本相距里许,定边侯等先动,卫队骑兵所乘马匹又均为蒙古良驹,虽激战之后,人困马乏之余,狼军一时间竟未能拉近距离。
约莫奔出十里,穿入树林中一个山谷。段若水号令熄灭火把,一队人马依着朦胧夜色又前行两三里地,依稀见到另一端谷口外几条人影迎来,近了看清正是陆依琦和两名卫队骑士。
段若水示意众军止步下马,让赵佗传令人马就地歇息一刻钟,包扎伤口,取出干粮人吃半饱,马摘铃铛。
赵佗惊道:“此地停留歇息,如何使得?”
定边侯微笑道:“我们激战两阵,人马疲惫,人人带伤,自当歇息。”
赵佗素来灵光机变,道:“我军疲惫,追兵尾随,即便我人马力气充足,敌军多我数十倍,终不能脱身。先生,此处地势适宜设伏,末将请令,在此冲击一阵,争得良机。”
赵佗虽年少,却不凡,黑暗之中依然一眼看清此处可打埋伏。定边侯甚是欢喜,笑道:“狼军今日伏击我等,图谋已久。此处适宜伏击,狼军岂能不知。又怎会不防备我们在此设伏?他们不曾在此伏兵,便是故意要我等走这条路。”
定边侯又道:“要知,设伏之法,非仅伏兵一着。”
段若水接着笑道:“赵将军但且放心,埋伏早已布置妥当。”
陆依琦这时顾不得人多,扶住段若水为他抹汗水。纵马狂奔十里,其他人大气不多喘,段若水却已汗流浃背。
年初二耐不住,走过来问陆依琦,道:“陆姑娘,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这个他自然是指段若水,只是年初二此话,无意中露出一层意思:段若水是她的人。
谁都觉得这话很自然,然而女子心思细腻,陆依琦尤甚。无人觉察到这层意思,陆依琦却脸色一红,略微扭捏一下。
年初二见陆依琦没有即刻回答,以为她有所犹豫,便道:“既不可言,我便不问了。他自有神机妙算,若说穿了,不灵了,玩笑可开大了。”
陆依琦虽看不清年初二神情,听他语气甚是好笑,忍俊不禁,笑道:“前辈没发现,狼军都停住了么?”
众人一听,果真狼军人马之声沸腾,却止在远处不前,不由得人人惊讶不已。
陆依琦看一眼段若水,又道:“他叫我和两位大哥,在山谷中选几颗树,刮去树皮,刻上一句话。”
年初二急忙追问:“什么话?”
陆依琦道:“杨疯子死于此树之下。”
孙膑杀庞涓的典故,军中人人熟悉。“庞涓死于此树之下。”一句话无人不知。
定边侯轻轻拍掌,道:“妙计,段若水之谋,果真神鬼莫测。”
年初二追问定边侯:“候爷,这是何意?”
定边侯笑道:“若水妙计,我来拆解,也是一桩乐事。赵将军,若你领军往前,陡然遇到此事,如何应对?”
赵佗沉吟,未及应答,年初二已说道:“简直就是见鬼。”
定边侯又笑道:“若对手是本候,遇到此事,又如何应对?”
赵佗道:“犹豫难定。”
定边侯道:“陡然见到此话刻在树上,人人想起庞涓之死。恰在山谷之中,适宜埋伏之处,大军岂能不乱。狼军主帅要收拾好乱军,上得前来,识破空城计,再做定夺,要费多少工夫。这足够我等安心歇息,拉开距离了。”
众人恍然醒悟,狼军两千大军乱成一团的模样似乎跃然于眼前。不由得欢腾叫好,大叹妙计,强自忍住大笑,众军更是精神振奋。
好整以暇地将强敌玩弄于股掌之上,提振士气之举,莫过于此。
年初二道:“哈哈,杨疯子只怕又要发疯了。若得三五百人在此,趁机杀他一阵,定能大破杨疯子。”
年初三笑道:“若是秋高气爽时节,何须三五百人,点几把火便能把他们烧个一干二净。”
少年将军赵佗道:“两位前辈,他只是疯子,却不是傻子。先生,如今如何?”
段若水道:“狼军差不多该看破了,上马往西南方向走。劳烦初二前辈、初三兄、初四兄三位断后,砍下三十颗大树挡住此道,再施展轻功追上来。”以三人武功修为,砍几十颗大树不是难事,追上快马也不是难事。
虽还有十余匹战马,陆依琦担心段若水体力不支,扶他上马,与他共乘一骑。段若水吩咐赵佗令当前几人点亮火把,引领众军火速前行,狼军发现中计之后,必定恼羞成怒,拼死追赶。
大军前进,无坚不摧,区区三十颗大树便想阻拦大军推进,只是三岁小儿的想法。
这个道理难道段若水不明白?
赵佗忍不住策马赶到段若水旁,问道:“先生前计鬼斧神工,此计未免……”言下之意,未免有点虎头蛇尾。
段若水道:“将军可知此举用意?”
赵佗道:“末将愚钝。”
定边侯与段若水同时哈哈一笑,段若水笑罢,说道:“我也不知。”
见赵佗一愕,段若水又道:“我都不知此举用意,狼军能知么?用兵之道,虚虚实实,也可实即是虚,虚即是实,无虚无实,无实无虚。何必拘泥于非虚即实,非实即虚。我本无虚实,他又怎能知我虚实?”
赵佗若有所悟,不再言语。
身后陆依琦嫣然笑道:“存心摆个空架子,让别人费尽心思。”
段若水得陆依琦扶持,不甚费体力,一路狂奔居然不落后。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身后传来年初二的笑声,回头看时,只见三人正施展轻功追赶上来,几个起落,各自跳上一匹空马。年初二显然兴致甚高,赶上来笑道:“狼军杀到,我们才走,老四还一箭射掉一名先锋。那群小子被大树挡住上前不得,气急败坏,却又只得眼睁睁看着我们离去。”
定边侯道:“只是气急败坏,还不够。”
段若水道:“不够。”
年初二笑道:“都那副模样了,还不够么?”
段若水道:“还差一点。”
年初二道:“差多少?”
定边侯笑道:“十万八千里。”
愤怒,有时能激发人的力量。狼军两千将士此时正是如此,因而段若水等人也要拼命往前飞奔。
愤怒激发的力量,不能持久。
愤怒能激发人的力量,却无法激发马的力量。
段若水在等,等机会。
卫队骑兵大多有伤在身,段若水更是体力不支,虽有陆依琦在身后扶持,也经受不起长途折腾。
段若水忽然号令收住人马。
年初二喜道:“你又要出妙计了。”
段若水道:“跑得累了,不如杀他一阵。”此言一出,众皆失色。
连陆依琦也惊道:“你开什么玩笑?”
少年将军赵佗道:“先生何意?”眼前形势,敌众我寡,段若水不会不知。卫队骑士两场拼杀下来,第一场与狼军骑兵较量,死伤二十二人,第二场骑步较量,死十五人。如今只剩下六十三人,算上定边侯、四大高手、赵佗、段若水陆依琦两人,也不过七十一人,况且大多有伤在身。以七十一残兵冲杀两千大军,纵使埋伏,杀他个措手不及,也不用一个回合,便要全军覆没。
段若水道:“在下已筋疲力尽,务要歇息片刻。”
狼军追兵距离不过四五里地,快马驰骋,片刻便到。
年初三说道:“在下背负先生如何?”他轻功卓绝,弃马就步,施展轻功,即使背上个人,也不会落后。
段若水未及回答,定边侯已说道:“我军将士人人皆是英雄豪杰,这般一味仓皇奔走,实已大损我大军将士威风。”
不料定边侯此时此地会这般言语,众皆无语。
定边侯与段若水一齐哈哈大笑,定边侯道:“赵将军,且听狼军来了多少人马。”
赵佗闻言,伏身地面,侧耳帖地。忽然“咦”一声,跳起来说道:“大约三百,怎会这般?”狼军两千大军,怎地只有三百人追来。
段若水笑道:“三百骑兵,与他一战尚不可。此处地形还算适宜埋伏,突袭一番勉强可为。不过,我料狼军将一击即溃。”又对四大高手道:“请几位再辛苦一下,砍大树挡住来路。请赵将军传令,将士们埋伏两边,待狼军到时,弩箭齐发,不许冲击追杀,尽量射人,避免射马。”
布置妥当,片刻之后,便听到马蹄声隆隆而来,马蹄声转过个弯,便已看到火光。到了大树当道之处,狼军将士急忙勒住马缰,收起马步。才被大树阻拦不久,心中恼怒未消,见又被大树拦住去路,纷纷怒骂起来。为首将领指名道姓骂定边侯不顾身份、浪得虚名,只懂用这等拙劣伎俩。
赵佗粗略计算,果真只有大约三百骑兵,后面再无人马。心中冷笑道:“凭你也配妄谈计谋优劣。”将手中硬功拉满,一箭射出,狼军为首将领“哎呦”一声翻落马下。这是约定的信号,黑暗树林中羽箭一齐飞出,狼军将士纷纷中箭落马。
定边侯卫队号称天下精兵之最,人人弓马娴熟,箭法精准,换箭又快,羽箭密密飞出。狼军兵士应变也快,见事不对,当即一齐回马便跑。饶是如此,跑得慢的四五十人纷纷中箭落马。
明知定边侯人数不多,虽死伤几十人,并不影响战力,居然并不冲杀,倒是怪事一桩。赵佗无暇细想,下令收拾狼军战马,对狼军伤兵并不理会。留下伤病的性命,便是双倍消耗敌军的战力,对久利战场之人,此节无需言明。
赵佗甚喜道:“得了五十余匹马,加上我们剩余十几匹,足够一人两马。”与狼军两阵较量之时,卫队阵亡将士留下了十余匹战马。
段若水道:“寡众悬殊,长途奔走终会被追上。我们有马轮换,可免此忧虑。”此战目的,不在杀敌,在于夺马。又道:“请赵将军传令继续赶路,摆脱追兵时机已到。”
年初二虽已年长,模样却最为开心,追到段若水身旁,哈哈大笑道:“该好好对杨疯子说声谢谢。若水,你和杨疯子说好了么?叫他派人送马前来,又叫他的兵一挨打便缩头。”狼军两千大军,追上来为何仅得三百。兵法有云:百里而争利,则擒上将;劲者先,疲者后,则十一以至。五十里而争利,则蹶上将,法以半至。三十里而争利,则三分之二至。只是眼前之势,不至于如此。
段若水笑道:“狼军畏惧候爷卫队将士神勇,不敢争锋而已。”
年初二道:“听了你这话,我们似乎都该好生得意一番。”
“可那狼军偏要这般想,我们也无可奈何。”年初三哈哈笑道。
年初二反应快,也哈哈笑道:“不错,不错。将心比心,一百五十重甲步兵对阵五十骑兵,不过半个时辰,便被杀得一个不剩。换做是我,也会认为卫队骑兵个个天神下凡。更兼中了埋伏失了先机,怎敢不落荒而逃。只是你怎知他只来了几百人,其余人马在哪?陆姑娘,你该说说他,往后莫要老卖关子,尤其莫要对我这种老人家卖关子。”
陆依琦微笑道:“他从来不卖关子,只是前辈太心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