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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楼飞花 当前章节:14734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0:45

一切重归死寂。

远方,一股烟尘扬起,金国的追兵慢慢逼近了。

冷血双眼已经通红,捏紧手中已经残刃的剑,杀气燃烧了他的灵魂:“开心,我们杀个痛快吧!”

穷开心嘴角扬起了一抹残酷的笑容:“好啊!不如我们比一比谁杀的多?”他拄起缺口的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老大,今生最后一次,我用生命来守护我们的信念,感谢你曾点亮我卑微的生命!

老大,从今以后,天高海阔,请你自由、幸福!

“啊……”两人同时大喊一声,杀入了金兵的队伍中。

狂风席卷大地裹住了战团。

一片鬼哭狼嚎中,传来冷血和穷开心两人清晰的声音。

“五……”

“十……”

“十五……”

“三十……”

穷开心眼前越来越模糊,每一刀都要费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拔出来,可关于无情的一切却在他心中越来越清晰。

暮色中他孤寂的身影,月色下他凄清的箫声,他锐利如剑的眼神、惊心动魄的明器……还有他……微寒的唇。

老大……

今生……

来世……

他的眼前闪过一道寒光,右肩一凉,便失去了知觉。

穷开心被一阵巨大的喊声吵醒,右肩传来的剧痛,让他差点再昏过去。

冷血如标枪般挺立在他的面前,金兵们似乎都发了疯,扔下兵器,手舞足蹈,大喊大叫着,甚至还抱在了一起。

穷开心努力移动了一□体,一片刺目的白射入了他的眼眸。

高高的城墙上垂下一条白色的旗帜,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降”字。

城门发出“咔咔咔咔”刺耳的响声,向两边慢慢地打开了。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晨雾朦胧,隐隐约约地看见几个身穿白衣的人高举降表,跪在路边。

当先的这个人三缕清须,清瘦白皙,不正是大宋的道君皇帝,当今的太上皇赵佶吗?

穷开心突然想笑,这种冰冷刺骨的笑意从灵魂的深处散发出来……

在顽固地坚守了这么多天,在牺牲了这么多人的性命之后,他——大宋王朝的太上皇居然选择了投降!那么这些战死沙场的忠魂,无辜屈死的百姓又都算什么呢?

我们居然是为了这样的人战斗到现在的吗?

他用残余的一只手抓起刀:如果是那样,那你就去地下向他们解释吧!

金兵们欢呼雀跃

着冲进了东京城……

穷开心不知那里来的力量,居然站了起来,向赵佶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开心。”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穷开心抬头,是诸葛先生,一夜之间,他的头发全白了,似乎老了二十岁。

诸葛先生扶住了他,用最低沉的声音道:“一切都结束了……”

“不!!没有!!先生!!没有!!”穷开心声嘶力竭地喊道,“铁二哥、崔三哥他们……冷四哥……”

诸葛先生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凌弃已经去了。”

穷开心回头,冷血身中数十箭,可尸体仍然如标枪般挺立着,双眼直视着东京城。

一切都结束了……

☆、再聚首

月色如洗。

穷开心的泪水滴入了酒杯,他端起酒一饮而尽,陈日月在一旁泣不成声。

穷开心的声音嘶哑了:“我后来听说崔三哥被生擒,腰斩于市,临刑时还谈笑风生。铁二哥当时被困在金营之中,不愿多伤无辜性命,自尽了。”

“那么公子呢?”

穷开心的心一痛,“我不知道……”

“你和世公没去找公子?”

“我们……”穷开心一句话未完,忽然眉一挑,压低声音急促地道:“有人来了!日月,记住!你没见过我!”他凌空一跃,跳上屋顶,瞬间不见了身影。

陈日月忙擦干眼泪,把桌上的一副碗筷藏了起来,他刚做完这些,门被人一脚踹开,一队金兵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当前的军官凶神恶煞地一把抓住陈日月:“快把那个一条胳膊的独眼龙交出来!”

陈日月赔笑道:“官爷说什么,小的听不懂!”

“别废话!给我搜!!”

一队官兵冲入房内,瞬时把巧娘和两个孩子拖了出来,扔在地上,巧娘吓得紧紧搂住两个孩子。

陈日月忙道:“官爷!就我们一家人,没有其他人!”

军官喝道:“胡说!有人看见他进你们家了!!”

陈日月想了想,道:“官爷说的是那个叫花子啊!我看他可怜,今天又是我的生辰,就给了他吃的,早就走了。您看,就我一个人在这儿喝酒呢。”

军官冷冷道:“他是朝廷通缉的重犯!你收容他,便是有罪!跟我走吧!!”他的手下不由分说,把陈日月五花大绑起来。

巧娘忙拉着两个孩子跪到军官面前:“官爷!官爷!我们都是平民百姓,哪知道什么通缉犯,求您高抬贵手!”

军官不耐烦地给了她一脚,转身带人走了。

两个孩子放声大哭,巧娘不知如何是好,只有抱着两个孩子一起痛哭起来。

附近的邻居眼见他们家出事,都在门口探头探脑,却没有一个敢上来安慰的。

莫名胡同,月枫楼。

穷开心站在窗口,默默地望着窗外,夜凉如水,风动树叶,瑟瑟作响,不知何处传来一阵幽幽的箫声,吹的是《虞美人》。

穷开心低声唱了起来:“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想不到关大侠还是性情中人。”

穷开心淡淡一笑,转身:“戚楼主不认得我了吗?”

戚楼主和穷开心一打照面,倒愣住了,随即大笑,上前抱住穷开心:“穷开心,是你这小子!还什么雪影独龙关秦关大侠!!”

穷开心笑道:“我这条小虫怎么比得上九现神龙、金风细雨楼楼主戚少商?”

戚少商笑着转头叫手下:“去把我那坛草原白拿来,我要和开心好好喝几杯。”

穷开心笑:“戚楼主,我现在的酒量可不必从前了,你的酒到底够不够?”

戚少商推了他一把:“不把酒窖喝干了,休想离开我这金风细雨楼!”

“谁这么好的酒量?”又一个人走了进来,蓝袍儒衫,面如冠玉。

穷开心微微一笑,看了戚少商一眼,道:“原来是顾惜朝顾大当家。”靖康之难虽然让很多人骨肉分离,倒是成全了这一对。在民族大义面前,什么恩怨情仇都可以放下的吧。

顾惜朝一笑:“这位想必就是雪影独龙关秦关大侠?”

穷开心笑道:“这是在下在江湖上的化名,在下本名穷开心。”

戚少商笑道:“惜朝,他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无情门下的穷开心。”

顾惜朝上下打量穷开心,心道:这个就是能让名动天下的无情公子垂青的人啊……

戚少商道:“惜朝,陈日月的情况怎么样了?”

顾惜朝道:“他现在被关在牢里,看样子金兵没有起疑,但是因为案子和关秦有关系,所以暂时不会放他。我已经派人安顿好他的家小了,等风声过了再想办法救他出来。”

穷开心皱眉,随即道:“是我疏忽了,多谢戚楼主、顾大当家相助。”

戚少商笑:“哪里话!”

三人正说间,手下拿来了酒。

穷开心酒到杯干。

戚少商笑道:“我还记得那年金风细雨楼的兄弟邀请四大名捕,大家商量好一定要灌醉他们,大概上了有上百人……”

穷开心笑:“戚楼主统帅有方啊,所有的酒都敬老大。我们几个当然抢着喝,先喝倒了冷四哥,把我喝到了桌子底下,好在铁二哥内力好,崔三哥酒量大,崔三哥出了门才倒的,铁二哥回到府里才躺下的。不然四大名捕的名声可都砸了。”

戚少商笑:“还说呢!那一次把楼里的酒都喝完了,派人去拉了好几趟酒。”

他们突然都不说话了,当年狂歌纵酒的人,今天又剩下了几个?

穷开心举杯,喝干酒,道:“戚楼主,你这草原白入口老辣,像刀割似的,该用大碗才过瘾啊。”

戚少商拿过碗倒上酒:“你的酒量倒是真见长。”

穷开心酒到碗干:“这五龙城的冬天不喝酒还不冻死人?”

顾惜朝道:“你去过二帝住五龙城?”

穷开心淡淡一笑,眼中布满沧桑之色:“住了四、五年吧,我这只眼睛就是在那里被打瞎的。”

戚少商道:“靖康之难时,有人见你受了重伤,后来就没了你的消息,你怎么去了五龙城?”

穷开心下意识地抚了抚右肩:“我受了重伤奄奄一息,眼看就不行了,多亏诸葛先生拼尽全力相救才活了下来。当时二帝被掳往北方,诸葛先生决定追随二帝前往金国,又不能扔下伤势未愈的我,所以就带着我一起去了金国。”

顾惜朝皱眉道:“原来诸葛先生去了金国。我真不明白,以先生的威名,登高一呼,必定天下响应,何不留在国内投身复国呢?”

穷开心叹了口气:“先生一片孤臣孽子之心,说他既然是禁军统领,无论到什么地方都应该保护二帝。”

戚少商微微一笑:“先生恐怕另有深意,如不是深入虎穴,怎么能找到金国的弱点?若不是带着你去金国,怎么能有现在义薄云天,四处联络义军,名震天下的雪影独龙关秦关大侠?”

穷开心一笑:“戚楼主过誉了。”

顾惜朝道:“关大侠,你这次来京城是……”

穷开心道:“岳飞岳将军的部队即将要北伐,各路义军群起响应,我联络了一些义军……”

“慢着!”戚少商正色道:“这件事非同小可,越少人知道越好。”

顾惜朝道:“不错,我唐突了。”

穷开心笑:“两位都是坦荡君子,我又怎么能心存欺瞒。”

戚少商上下看了看他道:“开心,你现在独臂独眼,太显眼了,容易被金兵发现。我送件东西给你。”他站起来,打开橱,取出一个长长的盒子。

顾惜朝眉一挑:“少商,你……”

戚少商淡淡一笑:“我有你护着,不要紧。”

顾惜朝没想到他当着别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险些没脸红。

戚少商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只白生生的胳膊,仔细一看,原来是用木头做的假肢,这假肢做得惟妙惟肖,连手臂上的血管和皮肤上的肌理都异常逼真。

穷开心眼一亮,伸手抚过假肢,仿佛这不是木头,而是情人的玉臂。

戚少商道:“你也认出来,这是无情从前为我做的,原先那个在和孙青霞一战中被毁了,他虽没空为我做一个一模一样的,还是做了一个简单的。平时拿把勺子,穿衣服什么的都没问题。只是前几年我在一场战斗中不小心撞了一下,不太好用了。”

穷开心不语,手指在假肢的背上一划,假肢咔咔轻响两声,他伸手在右肩上揉了两下,右袖晃动了两下,竟凭空“长”出一只手来。

顾惜朝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穷开心用两只手在假肢上一扭,假肢分成两半,露出了里面的机括。

他按按捏捏几个地方,然后合上了假肢,道:“戚楼主再试试。”

戚少商装上假肢,握了握手掌,笑道:“真是妙手回春了。”

穷开心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个假肢,他的笑容中带着淡淡的哀愁:“只是松了。老大的东西不会撞撞就坏的。”

戚少商笑道:“你现在的这个倒比我的这个好了。”

穷开心勉强收回目光,道:“多谢戚楼主的好意。我的这个是诸葛先生做的,若没有这个东西,我早被抓过上百回了。”

顾惜朝笑:“我算是见识了自在门的厉害了,人前是独臂,人后长出一只手来。”

穷开心道:“这只假肢平时用腰带绑在身侧,要用的时候装上从衣袖里伸出来,不过掩人耳目的小把戏而已。”

戚少商道:“开心,你有大捕头的消息吗?”

穷开心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摇头。

戚少商道:“大捕头吉人自有天相,只要他还活着,你们一定能相见的。”

方应看坐在轿中,八个轿夫脚程又快又稳,他在轿中闭目假寐着。

“侯爷。”任劳低声唤道。

方应看微微张开眼睛,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已经到东京了,马上就可以到官驿休息了。”

方应看又闭上了眼:还说什么东京,明明都已沦入敌手十年了。也有十年没来这里了。说来真是好笑,当年一力勾结金国,力图向上爬,可真到了国破家亡的这一天,却又不甘心做亡国奴了。今天再回到这里,已不能“翻手成云覆手雨”了,只不过是一个使节罢了。

他无意识的转动着手指上的一枚戒指,这枚戒指上镶嵌的宝石呈水滴状,晶莹剔透,闪闪发光,仿佛是情人的眼泪。

“嗖”地一声,一枚暗器破空而来。

方应看一抬手,用双指夹住了暗器。

“谁!”任劳任怨这才大声呵斥起来。

方应看摊开手掌,这枚暗器由水晶制成,和他戴的戒指相映生辉,一模一样。

“情人泪。”方应看把这枚暗器放到嘴边轻轻一吻,“你终于还是要回来的。”

“小侯爷。”任劳的声音在外响起,“刺客身手好快!任怨追去了,不过恐怕追不到。”

方应看嘴角扬起一抹邪魅的微笑:“不用去管他,任劳,你去打听一下陈日月的近况。”

“是。”任劳答应,虽然不知道主子到底怎么想到陈日月的,不过既然是主子吩咐的,最好是又快又好的办好,不然的话……

方应看捏着情人泪在阳光下缓缓转动着,看着里面折射出的异样华彩。

无情,十年了,十年没有你的消息了。

十年前,你仅凭一人之力,率领十几个老弱妇孺,硬生生地在一个破村子摆出八卦阵,抵挡住了上千金兵。

可惜你遇上了我,我虽然不能破你的阵,但是可以坏你的阵,不过是些石头罢了,搬开不就行了?

接下来的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进入村子,村子里已经开始着火了,祠堂里火势熊熊,浓烟滚滚,居然传出了动人的琴声,还是《月吟》。如此的悠扬、如此的抒情,简直就像斋戒了三天,沐浴、更衣、焚香后,面对着皓月长空,流水潺潺演奏出来的。那种弃绝尘世的清高,那种傲然红尘的冷然,令我目眩神迷,不能自抑。就只这一首曲子,改变了我后半生。

我居然不要命地冲进火场,救出了你。好在当时你已经昏迷了,不然看到我当时那副白痴的模样,不知道又会说出什么冷若寒冰的话。

其实我知道,你这么做,不过是吸引金兵的注意,好让你的那些手下可以趁机逃走罢了,虽然后来叶告和何梵两个小子被杀了,但是白可儿还是逃走了。

我虽然救活了你,可金兵一定要杀你,我原本是要帮助金人灭了这个腐朽的王朝的,但是为了你,我舍弃了这一切。

我到现在也常常在想,你醒过来以后是真失忆了,还是假失忆了。如果是真的,那为什么无论我对你如何的好,你总是像万年寒冰似的冰冷?如果是假的,你又为什么愿意屈服在我的身下?如果你爱我,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如果你恨我,为什么又不杀了我?或者像现在这样“往事只堪哀,对景难排。秋风庭院藓侵阶。一任珠帘闲不卷,终日谁来?金剑已沉埋,壮气蒿莱。晚凉天净月华开。想得玉楼瑶殿影,空照秦淮!”是你想要折磨我的方式?

“小侯爷。”任怨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刺客跑了,不过看他的身法,像是自在门的。”

☆、故人

月上柳梢,方应看独自在一片长满野草的废墟里走着,这里只剩下了一个空空的房架子,在这里还能不能像十年前一样,再遇到他呢?

“方应看!”一个冷冷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他猛回头,月影下,一个独臂独眼人冷冷地看着他。

方应看淡淡一笑:“雪影独龙关秦?怎么?来求我救陈日月吗?想不到你也是仰慕无情之人。”

穷开心一声冷笑:“你以为能在这里等到无情吗?情人泪是我射的,就是为了来取你性命的。”

方应看冷冷一笑:“就凭你,能胜得我的血河神剑吗?”

穷开心不语,拔刀在手,雪亮的刀光灼痛了人的眼睛。

方应看也拔剑,血红的剑身发出红色的光芒,仿佛是邪魔现世。

穷开心刀风如电,直劈方应看。

两人顿时战作一团,白色的刀光和红色的剑风交相辉映,静静的月夜中,只听刀啸剑鸣。

“嗡……”地一声长鸣,一道红光划过,血河神剑被震飞出去。

穷开心的刀已经架在方应看的脖子上。方应看脸色煞白,额头冷汗如豆大,一颗一颗滴落。

穷开心眉一挑:“顺逆神针?”随即双眉都向上一扬,狂喜:“顺逆神针!顺逆神针!!顺逆神针!!!”扔下刀凌空连打了三个跟头,方应看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盂兰节,鬼门大开,祭奠亡灵的日子。

开封的每个城门都是重兵把守,对来来往往的人一一搜查。

南门外的一座茶楼上,戚少商和顾惜朝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时不时地看着城门口。

顾惜朝淡淡一笑:“这个招数是不是旧了点?”

戚少商喝了口茶:“招数不怕旧,管用就可以了。全城大搜开心,不弄点玄虚怎么行?为诸葛先生出殡,总不能半夜三更翻墙而过。”

顾惜朝叹息道:“想不到诸葛先生一生为国为民却客死异乡。”

戚少商道:“开心此番来开封,主要就是为了安葬诸葛先生,我们能为诸葛先生做的只有安排好这次的丧事了。”

两人正说间,一支送殡的队伍停在了南门口。

当先的一个壮年人赔笑着往守门士兵手里塞银子:“官爷辛苦了,拿去喝茶。”

守门的队长李虬上下扫了扫送殡队伍,掂了掂银子,道:“死了的是什么人啊?”

壮年人擦了擦眼:“是小的兄弟,得肺痨死的,还不到四十岁。”

李虬眼一翻道:“上头吩咐的,来啊,开棺验尸。”

壮年人急了:“这怎么说的,棺材都封上了,开不得。”

李虬瞪了他一眼道:“现在正在追捕关秦!你这棺材里说不定装着关秦呢。”

“这棺材封得这么死,活人放里面还不闷死了?官爷你真会开玩笑,我弟弟可是痨死的,要传染的。……”壮年人极力阻拦。

守门的士兵也迟疑了起来。

李虬冷哼:“放走了关秦,我们都小命不保!把他拉开!开棺!!”

士兵们没有办法,拉开壮汉。拿了撬棒“咔咔”几声,撬开了棺材盖,一股恶臭散逸开来。

壮汉顿时嚎啕大哭了起来:“兄弟啊!哥哥没用,让你尸骨不得安宁啊!今天鬼门大开,你可要找到阴间的路啊!”

李虬用袖子捂住口鼻,凑到棺材前一看,棺内躺着一个身穿寿衣,脸色青白、双目紧闭的死人。棺材的角落里还放着一个骨灰坛子。

“那是谁的骨灰?”

“我弟媳妇的,被我弟弟传染了肺痨,死了,我弟弟长情,要和她合葬。”

李虬踢了踢身边的一个士兵:“你去摸摸看,他有没有右手。”

这个士兵顿时一脸苦相:“队长,我可不敢摸死人!”

李虬猛踹他一脚:“什么敢不敢的!你不去老子剐了你!”

这个士兵没有办法,只好拿了刀在尸体的右边袖子那里戳了戳,“报告队长,有右手!”

“你探探,他还有气没有!”

士兵咬牙切齿的,自己嘟囔:“活见鬼了,死人那里会有气!”官大一级压死人,也没有办法,只好拔了根头发,放在尸体的鼻子前。好半天,头发丝毫未动。

戚少商和顾惜朝两人在楼上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戚少商皱眉道:“全城的守卫,就这个李虬最糊涂,今天怎么突然精明起来了?”

顾惜朝道:“也许有人面授机宜。开心的这个龟息功练得不错,居然能停止呼吸这么久。”

戚少商道:“恐怕连心跳都停了,把脉也是死人。”

楼下,李虬对着尸体左看右看,突然道:“你朝他胸口打一拳试试!”

戚少商眉一挑,顾惜朝皱起眉。

龟息功的命门就在胸口,如被重击,轻则走火入魔,武功全废,重则当即吐血身亡。

两人的手都放在了剑柄上,真要如此,少不得就要动手硬闯了。

正在此时,一个小男孩突然窜过城门口,朝外冲去。一个士兵伸手一捞,小男孩头一低,从他腋下钻了过去。

私闯城门,这还了得,众士兵七手八脚地去抓人,可这孩子却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总是差一个指头从众士兵的手下溜过。

“抓住他!!”李虬急了,歇斯底里地大叫。

于是乎十几个大人乱成一团,抓一个小孩子,这小孩子笑得咯咯地,却像是在玩游戏。

送殡的队伍趁机盖上棺盖向城外开去。

戚少商笑道:“惜朝,你看这孩子的轻功身法不错,像是名家之后,不知道是谁的弟子。”

顾惜朝嗯了一声,道:“不是你安排的?”

戚少商眉一皱:“怎么?也不是你安排的?哪位前辈高人到了东京?”

顾惜朝一笑:“派人查查就知道了。我们也去坟地吧,一切都打点好了。”

苍白的纸钱漫天飞舞、纷纷扬扬如雨缤纷,送葬人抑扬顿挫的哭丧声被风吹得很远很远,呜呜咽咽地仿佛真是鬼界的歌声。

墓碑是一个人一生的终结,坟地则记述了尘世的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

或者死者都是一样的,只是有的坟墓金碧辉煌,有的却已经成为碎石一堆、杂草丛生。墓碑上写的慈母家父或红或黑,不知这背后有多少有情人寂寞孤单的日日夜夜。还有三碑共立,一夫两妻,不知这新欢在地府遇到旧爱到底该如何相处?还有那送了黑发人的白发人在刻写这墓碑的时候又是何等的伤心和绝望。

坟地浓缩了无数人如电如露的短暂一生,恩怨情仇全化成冷冰冰的石头,那许多的不甘与冤屈与风一同呜咽,从天明到夜半,从黄昏到黎明。

戚少商和顾惜朝白衣胜雪,站在一排墓碑前,铁游夏、崔略商、冷凌弃,这三个曾经名震天下的名字如今只剩下了三堆黄土。三个墓穴中都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当年的战乱多少尸骨无人收,今天留下这三座坟墓,不过是供后人凭吊那曾经的坚强和不屈。

这三座坟墓边又挖好了一个新坑,连碑都刻好了“诸葛正我之墓 弟子穷开心泣立”

戚少商皱眉,空空的袖子随风飘动,眼前的三座坟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坟上的杂草被拔光了,墓前扫得干干净净,坟前的一堆纸钱灰兀自还是温热的,还供上了三人的最爱,铁手面前白色菊花一束,追命面前好酒一坛,冷血面前叫花鸡一只。

顾惜朝转头问边上的人:“谁来过了?”

几个金风细雨的弟子一起摇头:“挖好墓穴后我们去抬墓碑了,回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顾惜朝道:“难道是无情……”

戚少商摇头:“不像,你去叫醒开心,让他来看看。”

顾惜朝点头,到了棺材里,用手指在穷开心的头顶百会穴轻轻一点。穷开心猛吸一口气顿时醒过来了。

他翻身坐起,看到坟墓前的一切,愣住了。

戚少商道:“开心,你来看,是不是……”

穷开心翻身跳下棺材,仔细查看供奉的东西,甚至端起酒坛中的酒喝了一口,手因为激动而颤抖起来。

戚少商心一动:“难道真是无情?”

穷开心摇头,但是眼中却闪烁着激动光芒:“不是老大。虽然菊花、酒和鸡都是铁二哥他们的最爱,但是铁二哥喜欢的是黄色的菊花,崔三哥不喜欢女儿红,而冷四哥喜欢的是在火上烤熟的鸡。如果真是老大到了,绝对不会搞错的。但是……但是……老大一定是派人来了。”

戚少商和顾惜朝相视一笑,只要人来了,就没有金风细雨楼查不到的。

穷开心捧着诸葛正我的骨灰,跪倒在墓碑前,禁不住泪流满面:“诸葛先生,千里之遥,弟子终于把你带回故都。您放心,我一定会找回老大,重振自在门!”

“楼主!大当家!”一个金风细雨楼的弟子飞奔而来。

“什么事?”戚少商皱眉,这么着急一定有急事。

弟子喘息未定,急道:“金人下令三日后将陈日月菜市口问斩!”

顾惜朝眉一挑:“这是诱敌之计,他们是想引开心出来救人。”

穷开心皱眉,慢慢站起来:“激怒了方应看,他如何肯轻易地放过我?想必是他的手笔。”

戚少商道:“你放心,救日月的事包在金风细雨楼身上。”

穷开心缓缓摇头:“方应看不见我岂肯轻易罢休?”他沉思了片刻,从右袖里取出一个卷轴,向戚少商就拜下去。

戚少商忙托起他:“开心,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说。”

穷开心正色道:“戚楼主,这是河南众义军名单,请你无论如何一定要交到岳元帅手里。”

戚少商握住这个卷轴却有千斤之重。

顾惜朝一把抢过卷轴,道:“我去。”

“惜朝……”戚少商看着他,喊了一声。这个卷轴承载了众多义军的性命也承载了沦陷与金国的千万大宋百姓的安危。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带着这样的东西必然会招来金军的重重围剿。

顾惜朝一笑,风华绝代,一如当年:“怎么?你信不过我?”

戚少商的手按在了他的手上,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剩下了两个字:“保重。”

☆、群龙聚首

枫雨亭

风卷云舒,叶落如雨,枯黄的落叶与鲜红的枫叶交织在一起,纷纷扬扬落了下来,落在小溪中,打了个旋,轻轻巧巧地飘走了……

不知道谁在这么个好地方建了座小野店,连名字也起得好,顾惜朝微微一笑,跳下马来,等到乾坤事了,一定要和他来这里。

一片红叶飘飘荡荡,晃了晃,静静地停在了他的肩头。

他轻轻拈起了这片叶子,连心也被这叶子温暖了起来。

“客官,您里面请。”许久没有来客人,年迈的店家热情地迎了出来。

荒村野店,只有几张简陋的桌椅。

店家擦了擦桌子,笑:“您吃点什么?”

顾惜朝微微一笑:“随便,填饱肚子就可以了。”

“好,您稍等。”店家去里面张罗。

顾惜朝推开窗,欣赏起窗外的美景来,为了避开金人的追捕,他特地找了小路走,谁想到在这样的地方却有如此景致,也不枉此行了。

喝着淡酒,尝着野味,却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客官里面请。”门外走进来三个人,鲜衣怒马,体型彪悍,竟然是冯乱虎、霍乱步、宋乱水三个。。

连云三乱一见顾惜朝,顿时大喜,围拢上来:“大当家。”

顾惜朝一笑,端起手中的茶,喝了一口:“你们三个来了。”

冯乱虎喜道:“大当家,我们真有好多年没见了。”

霍乱步笑道:“是啊,要不是戚楼主通知我们,我们还不知道大当家你走这条路呢。”

宋乱水忙点头道:“大当家,我们今天真要好好喝一杯,这是我们带来的酒。”

三人手忙脚乱地搬桌子,倒酒。

顾惜朝却只是淡淡笑着。

三乱端着酒:“大当家,我们敬你!”

顾惜朝却不接酒,只是笑:“为了保证安全,我的行动路线谁都没有告诉,连戚少商也是。”

三乱立刻变色,互使一个眼色,拔出武器一齐砍向顾惜朝。

顾惜朝身体不动,双眼微闭,优雅地向后滑开,三刀砍了个空。

三乱个个面无人色,道:“大当家,对不住了,只要你把名单交出来,咱们什么都好商量。”四周不知从那里钻出一群金兵。

顾惜朝嘴角微扬,鬼哭神斧滑出了袖子:当年我背叛、追杀戚少商,今天三乱背叛、追杀我真是报应不爽。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救出陈日月呢?

戚少商皱眉:“再说一遍。”

孙鱼低头道:“我把那个孩子跟丢了。楼主、顾大当家和关大侠走后,金兵眼看要抓住那个孩子,谁知他突然蹲在地上拣大便吃,金兵以为他是疯子,所以就放他走了。”说完,把一个小小的纸包放在了戚少商面前。

戚少商再次皱眉,虽然孙鱼办事认真他是知道的,但是不会真的把大便拿来了吧。

站在一边的金风细雨楼总管,军事杨无邪打开纸包,里面果然放了一条黑黑长长的东西。

戚少商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杨无邪却用手拿起了这条东西:“这个是用芝麻糖做的。”

戚少商一愣,放松呼吸,果然空气中有一股微弱的甜腻气味,他不仅莞尔:“好有趣的孩子,孙鱼,你怎么追丢他的?”

孙鱼想起来兀自不服气:“我跟着那个孩子一直到了相国寺,今天正好是庙会,人山人海的,那个孩子走得又快,我不得不跟紧点。他突然掉头,上前直接问我:‘叔叔,你跟着我干什么?’我见行藏已露,就表明身份,并问他师承。他侧了侧头,道:‘师承?’拉着我走到一个水果摊,一手拿了一个橙,突然抬手把一个橙扔进水井里,然后露出小虎牙一笑:‘湿橙’就在井里,你自己拿吧。抬腿就跑,我一抓落了个空,他已经钻到人群中去了。我要去追他,可是卖水果的拉住我要钱,等我付了钱,他已经跑了。”

戚少商笑:“好个鬼灵精!”

孙鱼道:“这小孩子不是本地口音,属下恳请楼主准我带人在全城的客栈搜索。”

戚少商想了想道:“既然对方不愿表露身份,我们还是不要强求。孙鱼,我得到消息,惜朝那里可能有危险,你立刻出发,前往枫雨亭。”

“是。”孙鱼应声,转身离开。

戚少商铺开眼前的地图,已经密密麻麻地标示上了记号,戚少商点了点头:“杨总管,做得好,布下这样的天罗地网,一定能救出陈日月。”

“是。”杨无邪答应,迟疑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戚少商抬眼看着他,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杨无邪皱眉道:“恕属下多心,楼主对穷开心了解吗?”

戚少商眉一沉:“他是神侯府的人,我过去喝他喝过几次酒,杨总管有话但说无妨。”

杨无邪想了想道:“属下一直有个疑惑:他既然身负众义军名单,就应该尽快赶到岳元帅那里。可他居然从东京走,夜访小楼,重遇陈日月,鞭笞方应看,迁葬诸葛先生,闹得满城风雨,似乎……”

戚少商越听心越惊,眉心也开始慢慢打结,杨无邪所说不错:十年未见,穷开心如今是什么样的人,谁都说不准。如果他想对金风细雨楼不利的话,那么法场劫人无疑就是自投罗网,而顾惜朝也必身处险地。

戚少商忽地站起来:“杨总管,白楼里应该有穷开心的资料吧。”

“是。”杨无邪早有准备,一本卷宗早就准备好了。

戚少商一页页翻过,忽然嘴角扬起了微笑,合上了本子,道:“我已经知道了,明天照计划行事:法场劫日月,就算不是为了穷开心、无情,我们也应该好好出一出这些年来被金狗欺压的恶气。”

他站到窗前,远望这座劫后余生的城市:大捕头,我等你来再痛饮三百杯。

方应看独自站在银杏树下,一片片心型的叶子散落在他的身边,却没有一片肯停留在他身上,他缓缓摇着手中的扇子,手指上由情人泪镶嵌而成的戒指闪烁着迷人的光亮,只是锦衣华服下孤寂的灵魂不知去了哪里。

他的目光悠远深长,望着远处的天空:无情,我等你来算清我们之间的帐。

陈日月勉强移动了一□体,手铐脚镣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黑暗恶臭的牢房里,他望向头顶铁窗后的光亮:公子,我等你重出江湖。

穷开心游荡在烧成一片废墟的小楼残迹上,轻抚残存的柳树树干:老大,我等你……此生不渝……

血肉横飞,惨叫声声,顾惜朝嘴角仍然挂着淡淡的微笑,而他的鬼哭神斧上已经沾满了鲜血,地下横倒了一片尸体。

连云三乱颤抖着、战栗着,当年那个杀人如麻,出手无情的顾惜朝仿佛已经自地狱中重生,他清澈如水的眸子里闪烁着隐红的杀气。

“准备放箭!!”冯乱虎突然惨叫。

顿时,从窗口、门外,甚至是屋顶上都冒出了寒光闪闪的箭尖。

霍乱步努力吞了口口水,颤声道:“大当家的,你还是投降了吧,好汉不吃眼前亏!”

宋乱水一步步向外退:“大当家的,你顺从了金人一定会封你大官的。”

顾惜朝嘴角的笑意更深,眼中的杀气更盛,衣袖无风自鼓,蓄足了内力……

弓弦发出“嘎嘎”的响声……

“啪啪啪”屋外突然传来几下掌声,然后一个声音隐含笑意:“三、二、一、倒也……”

仿佛有魔咒似的,屋内屋外的人一个个支持不住,软倒在地,叮叮当当一阵乱响,众人手中的武器纷纷落到地上。

只有顾惜朝一人好端端地站着,他一愣,朗声道:“那位朋友相助?请现身。”

“拜见顾大当家。”屋外,白发苍苍的老店家走了进来,可是身板笔直,声音清朗,丝毫不见老态。老店家抬手扯下头上的假发,在脸上一擦,露出一张年轻而俊俏的脸,目如朗星,笑意隐然:“在下白可儿。”

“白可儿?”顾惜朝大喜“大捕头可好?”

十年未见,白可儿已经从一个少年长成了一个翩翩青年,他俊俏的脸上挂着微笑:“多谢大当家惦记,我家公子命我在此接应大当家。”

顾惜朝指着满地躺着的人:“这是你的杰作了?”

白可儿笑:“在下用了点迷药。”

顾惜朝眉一动,白可儿已经猜到了:“我已经把解药放在大当家的饮食中了。”

顾惜朝不由得竖起拇指:“好厉害,能在我的饮食里下毒而不被我发现,到底是大捕头的传人。”

白可儿微笑:“大当家谬赞了。这里的事交给我,西行三里有座土地庙,岳帅的人在那里等你。暗号:凭栏处潇潇雨歇。”

顾惜朝点头,出门上马,回头问道:“不知道大捕头现在何处?”

白可儿一笑:“东京。”

☆、重逢

东京,菜市口。

刽子手曹德脸色惨白,抱着砍头的大刀,腿肚子直颤。

他的徒弟刘墨大惑不解:“师傅,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曹德兜头给了刘墨一个爆栗:“你个蠢货,没看到现在什么情况吗?”

刘墨忍痛,摸着头向断头台下望去:“没什么啊!和平时一样,都是人啊!不过今天来的人可真多,都塞满了,全城的人都来了吧。”

处斩的既是当年神侯府的人,罪名又是保护反金义士,开封府的百姓都自发前来,把菜市口挤得水泄不通。金人为了预防劫囚,把行刑台围得水泄不通,个个都全副武装,神情紧张。

曹德抬腿又给了他一脚:“枉你跟了我这么久!连江湖上出名的人物都看不出来!”他用身体遮住手指了指监斩台,“那儿坐着的,左边的是金国十大高手之一的完颜列,右边的是大名鼎鼎的血河神侯方应看方小侯爷!”他嘴一努“那边茶馆楼上的是金风细雨楼的戚少商戚楼主。听说雪影独龙关秦也来了。”他又向下看去,“这下面人高手如林!随便谁都能要了我们的小命。”

刘墨按住被踢青的腿,委屈地道:“师傅,这里有这么多金兵呢,况且咱们是干活的,怕什么!”

曹德跳起来对刘墨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我打死你个吃干饭的!!今天要杀的是什么人?是四大名捕之首无情的弟子!杀了他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刘墨抱头蹲在地上:“师傅,我们不砍陈日月的头,金兵就砍我们了。”

曹德一听这话,丧气地坐倒在椅子上,“刘墨啊,师傅平时对你不错吧!”

刘墨揉着全身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没有做声。

曹德正要发火,突然泄了气,叹了口气,道:“金风细雨楼的人要救陈日月,金国人不让救,我这一刀砍下去,肯定要被射成马蜂窝啊。”

刘墨见师傅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不由得心软,道:“师傅,那就别杀了吧。”

曹德立刻跳起来,把刀塞到他的手里:“好徒儿,那你帮师傅动手吧!”不由分说,把刀往他手里一塞,往台上一推。

刘墨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台上。

他好容易站稳了,只见下面人一个个目光如炬,万千道光芒几乎要把他射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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