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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笑无痕
作者:笙歌竹影
文章类型: 同人-耽美-古色古香-小说
作品风格:正剧
所属系列: 猫鼠同人
某动物的生日贺文,白玉堂同人,襄白CP,猫在本文中只是配角,有CP洁癖者勿入。
PS:此襄阳王非彼襄阳王,性格、年龄均大有改动,好与不好,只有待各位同学评论了。
内容标签: 七五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玉堂 ┃ 配角:赵爵,展昭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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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七月十五,云翳掩得月半隐半现。
我匿身树后抬头望天,不由皱起了眉头——最不喜的便是这样的天气,晦暗得将整颗心也随着黯沉下去。
此处是东京城外一处荒野,名为十里坡,一年前,这里起了座孤坟,自此,逢五之期,那蓝衫人必会拎着酒瓶前来祭拜,往往哭得肝肠寸断,闻者无不为之心酸。
今夜,那人又来了,照例提着酒,昏暗不明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拖得瘦瘦长长,仿佛天地间只这影子与他为伴,如斯寂寥。
我凝神看去,那人依然身着蓝色布衫,朴素已极,约莫三旬不到的年纪,相貌本应是十分俊逸儒雅的,此时却双目微红,满面哀戚,似是强忍悲泪,生生扭曲了那张俊颜。几点流萤,一盏孤灯,愈发衬得他身影单薄孤寂。他一手持酒坛,将酒水一口口灌下,一手轻抚墓碑,口中喃喃唤道:“玉堂……玉堂……”灯火照耀下,只见墓碑上书“白玉堂之墓”五个大字,银钩铁划,笔力遒劲非凡。
低语声渐转嘶哑,那蓝衫人一仰头,将坛中残酒一饮而尽,两行清泪终是潸然而下。他掷去酒坛,双手牢牢抱住了冰冷的石碑,跪坐于地,将脸埋于臂间,一声声极力压制的悲泣立时闷闷传出。良久,那人方摇晃着站起身来,抚着石碑上的字迹温然一笑:“玉堂,晚了,睡吧,过几日我再来看你……”那踉跄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于无边夜色之中。
我忍不住一声喟然轻叹,自树后缓步而出,默默凝望着那蓝衫人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名满天下的南侠展昭,竟也有如此脆弱无助之时,足可见情如无形利刃,多少人被伤至体无完肤却仍无怨无悔,如我。
身边的赵安也顺着我的目光向远方看了两眼,叹了口气道:“王爷,我是真不明白了,这展昭本是咎由自取,既知今日何必当初?他愿哭便让他哭吧,王爷不正好解气?我们又何苦总陪他在这里受这风露之苦?
我摆了摆手,唇角漫起一丝苦笑:“赵安,和你说多少次了?昔日襄阳王早已随冲霄楼灰飞烟灭,如今赵爵只是一介布衣,闲云野鹤而已。难得你还愿跟着我,若不嫌弃,称我一声大哥便是。”
赵安吐了吐舌头道:“是,大哥……其实我们回去只需说那展昭这些时日一次都没来过便是……”
我将覆面黑纱掀开,眉梢一挑,冷冷瞪了他一眼,吓得他身子颤了一下,低声嘟哝道:“好好,你就实言相告吧,看哪天人家俩人和好如初双宿双飞了,你怎么办!”
我只作未闻,心中苦涩漫溢。赵安不过是个孩子,只是一心不愿我吃亏,于我的心思又能懂得多少?不错,赵爵是众口一词的恶人,却至少还残存着一点自尊自傲,若让我以卑劣手段得他心,我纵不才,亦,不屑。
时光易逝,自那场至今思之犹有余悸的大火中将他抢出,于今已整整一年了……那日,他浑身浴血,白衣尽染,由于伤势过重,虽倾尽全力相救,也足足将养至今方才痊愈,神智前一阵亦是一时清醒一时迷糊,昏沉中只颠倒错乱叫着两个名字:展昭,李云青,叫得声嘶力竭,咬牙切齿。偶尔清明,对着我之时也是一脸冷然不屑,那些着意示好呵护备至于他不过是卑劣无耻的手段……也是,襄阳王暴戾无道之名昭彰,锦毛鼠白玉堂却是天下闻名的侠客义士,这样一正一邪的两个人,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又如何能有交集?即使有,恐也只能是交恶甚深……
昔日初见,他白衣翩翩,谪仙一般,那双眼黑如点漆,却闪着睥睨天下的光芒,轻易便撼动了我的心。以琴曲相交而后相惜,他只道我是那狷狂书生李云青,也曾相约饮尽天下美酒,游遍名山大川,执手相看间,是何等的豪气,何等的亲热!而今,他眼中毫不掩饰的鄙夷时时刺得心痛无已,怕是当日若由得他抉择,他是宁肯殒身于冲霄楼内,搏个万古流芳的美名,也好过为我这世人唾骂的逆贼所救吧?
自嘲一笑,我举步来到墓碑旁,仔细看着碑上字迹,良久闭了双眼,任挟着青草气息的夜风吹乱了鬓发。思绪飘飞,那片映红了天际的绚丽火焰中,恍然一双充满怒意与不信的眼。
那夜,冲霄火起时,眼见大好基业即将毁于一旦,涌上心头的竟只是怅惘与倦怠。烧吧,愿这冲天烈火能焚去无边的黑暗,还这世间一片朗朗乾坤,那么,又何惜舍去这虚无的繁华?昨日种种已死,从此后,赵爵便只作一介狂生,惟愿一生常伴君侧,若能随他踏遍万水千山,夫复何求?
赵安扯了我衣袖低唤:“王爷,火势大了,走吧!”我叹了口气,黯然转身,却迎面对上白衣少年那对震惊的眸子,令我猝不及防间狼狈万状。那少年聪慧过人,随即便了然,冷哼一声,手起剑落,一片白色衣襟已飘落在地。我心内万般苦涩中只听那冷彻骨髓的声音一字字道:“李云青,袍已断,义已绝,你我二人从此形同末路;襄阳王,你作恶多端,叛国通敌,此时想要湮灭罪证么?有爷在此,你今日便休想得逞!”雪剑起处,剑锋如闪电般毫不迟疑向我胸前刺来,我心中一凉,暗道:“罢了,生亦有何欢?”将双眼微微闭上,不闪不避,静待那雷霆一剑穿胸而过。在赵安惊呼声中,并无预想中的剧痛,却只觉一阵劲风擦过身畔,睁眼看时,那人已虚晃一剑,径直冲入了遍布机关的火场,我心中重重一窒,紧随其后奔入火中……
人是救下了,那心却已冰冷。
当我还是“李云青”时,与那白衣少年交情甚笃,诸般不足为外人道之事,那人竟都肯直言以告,令我心酸之余也暗自窃喜。
昔时猫鼠之争震动四野,御猫展昭温雅如玉,侠骨铮铮,锦毛鼠白玉堂年少华美,心高气傲,二人屡屡相争间小老鼠竟为那猫的胸怀气度所感,不觉动了真心。以他的性子,自不会藏匿,那展昭却顾左右而言他,最终缠不过,竟与茉花村丁家订了百年之盟。犹记得他醉得一塌糊涂,玉面飞红间低声哽咽:“他若于我无情,白玉堂岂是死缠烂打之辈?偏生他总是今日给我个希望,明日便亲手将其生生粉碎……男子相恋又如何?便真个天理不容么?五爷便是不信!结果……结果却还是我错了,他终是舍了我去娶那丁月华……”
心痛他竟为旁人伤心至此,我叹息一声揽他入怀,轻轻拍抚着他肩背,柔声劝道:“谁说男子不可相恋?这世上只要得一真心相待之人,男子又有何干?那展昭不懂你便罢了,错过了你,他终有一日必会悔不当初……”低头看去,那人竟已鼻息渐沉,倚在我怀中睡去了。望着他长睫上那滴未及落下的泪,我心中阵阵绞痛:你可知这世上并非只有一个展昭啊……
展昭负了他,“李云青”骗了他,也无怪他醒来便如老僧入定般不言不动,盖心死而已。只是不知何故,他竟仍肯留在那简陋的小屋中,虽日日冷面以对,倒未曾拂袖而去。心中愧疚酸楚无奈等诸般情绪交织,我虽万般不愿,却知他心中症结,便仍是状似无意般提及城外那座展昭常去拜祭的“白玉堂之墓”,终见那幽黑的眼中陡然一亮,眩目光华一闪即逝,那双眼依旧深潭般不起波澜。
为着那点点光华,我强抑心中酸楚在此守候,将展昭种种情状说与他听,只盼他能稍开心怀。他虽仍不肯开口,神色却稍霁,甚或偶尔露出一丝笑意,如春风拂岸,杨柳轻摇,风过而无痕,却动人心魄。我时时暗想,若这笑容此刻是为我绽放,我不知会有多欢喜,可惜,天大的奢望罢了。
当日只顾惜着那人性命,多日之后方知,那场冲霄之火直烧了一夜,襄阳王府万般繁华一夕间皆焚烧殆尽。大火燃尽之时,一人跌跌撞撞狂奔而来,疯了一般冲到废墟之上,双手此起彼伏插入犹冒着青烟的灰烬中,一点点扒开瓦砾残垣,直到被人强行拉开,那手指已鲜血淋漓。南侠展昭,堂堂四品护卫,彼时竟势如癫狂,几人合力方将其制住。大红喜服皱巴巴裹在他身上,衬着遍地狼藉,在清晨一缕粲然金光中却是说不出的凄凉……
一切皆已化为飞灰,那人的“尸骨”自是寻不到,城外那墓不过是座衣冠冢,据闻墓碑上的字乃是展昭一笔一划亲以巨阙刻上,遥想当世侠客以上古神兵为刻刀,仔细将爱人之名凿刻于石碑之上,那情形思之不免心中凄楚,他纵有千般错,终还是被情之一字羁绊住了今生。若是他得知那人其实还在世间,劫后重逢,该当抛却俗世那所谓的伦理道德,携手同行了吧?可惜,莫说如今赵爵在他人眼中已是死人,出不得头,就算还是昔日襄阳王,我也从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展昭啊展昭,错过便是一生,又如何回头?除非,他不计前嫌,那么,只要他一句话,赵爵纵落得一人孤单一世,也绝不悔。
静立了不知多长时间,恍然中赵安急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大哥,大哥!你怎么了?下雨了,快回去吧!若被那人查到你其实未死,还居然就在他眼皮底下,我们又没有安生日子好过了!”
我猛醒过来,扯起个笑容,自己都觉得必是难看无比,赵安却在一旁看着我怔怔出神。
他那呆样终于逗乐了我,我笑问道:“赵安,我脸上长什么了?你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赵安脸一红,嗫嚅道:“王爷,啊不……大哥,你好久都没这样笑过了……”我一愣,他已挠挠头愤然道,“你笑起来真好看,比那什么展昭强多了!说起来,论相貌,论才学,论谋略,你哪点输他?白公子不知哪里不对头……”
我将手一挥,成功阻止了他继续滔滔不绝说下去的企图,哂然道:“白公子如何想是他的事,我便只做我自己,只求问心无愧而已,纵天下人皆唾骂又何惧?”见赵安动了动唇,还欲再说,我淡然道,“赵安,你何时如此啰嗦了?走吧,莫真的被你那乌鸦嘴言中,那被人追杀的滋味想来不好受……”说罢将面纱重新罩上,当先而行。
偷眼回望,见赵安瑟缩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向四周匆匆一瞥,紧随在我身后小跑两步,满脸惊惧惶恐,不由得暗笑。
☆、二
城外一处荒僻所在,小小一座不起眼的院落,灯火隐约闪烁。
我远远望着那点昏黄的灯火,心中缓缓腾起一股暖意,不由加快了脚步。夜色已深,不知那人是否已安然入睡……想着他清冷的容颜,我心头顿时一热,放轻脚步进了院子,经过他房间时心头几转,终还是抵不过心中想望,轻轻推开房门而入。
桌上的油灯仍自顾燃着,火光跳跃,映出床上那蜷缩成一团的单薄身影。我走近去坐在床边垂首看去,他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不时咬紧嘴唇,额上有细汗沁出,薄被外的两只手将被单攥得死紧,青筋暴突。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这个样子,不会是生病了吧?赶忙将手背抵上他额头,只觉触手一片汗湿,却并无着了风寒的滚热,心方略略放下。正待起身去打水给他擦汗,那手甫一挪开,却被他一把抓住,只听他口中带了哭腔低喊:“你……骗我!不,不,你别死,我不许你死!”
我心中猛的一抽,痛得如同万箭攒刺,睡梦中,你还是忘不了他?!手颤了一下,便想用力抽回,谁知他居然握得更紧,抽泣道:“你骗我我也认了……五爷都这么说了,你居然还敢给我装死?你快给爷醒过来,不然……不然……”他似乎再也说不下去,两道清澈的泪水浸润了长睫,直滑过白玉般的面颊。
我的手被他攥得生疼,越是挣扎他便越是用力,看来五爷的功力倒是尽复,那雪白纤长的五指如钩,钳得我动不得分毫。我长叹一声,终于放弃了将手抽出的念头。知他必是被噩梦靥着了,便用另一只手轻拍他身子,低声唤道:“玉堂,玉堂!”
毫无防备间,那双黑眸就那么突然睁开,眼中犹自含着两汪迷蒙的水雾。我一愣,倒被吓了一跳,忙欲抽身而起,不料颈上一紧,怀中已多了具温暖的身子。我心中剧震,一时间心跳如鼓,些微欢喜过后却是无尽的失落,想他尚在半梦半醒之中,必是将我错认作了梦中之人,万不可当真。他温热的鼻息吐在颈旁,身子在轻轻颤抖,带着些许鼻音的语声低柔微哑。他在喃喃说着:“你没死,真好……”明知尽是虚幻,这等柔声细语只能对那展昭,对襄阳王赵爵,向来便只有横眉冷对,连一言半语也是吝赐的,却还是忍不住闭了双眼,将他紧紧揽住,心中只一遍遍对自己说:“抱一下就好,再一下……”
怀中的身体渐渐止了轻颤,僵直起来,我便知不好,果然,还未等我松开双臂,便觉胸口一疼,接着颊上热辣辣地挨了一掌,烧灼般疼痛。
我慢慢直起身来,只见他脸上适才那般温柔神色已尽消,眼光冷如寒冰,唇角不屑般一撇,喉间低低逸出一个字:“滚!”
不想一年来,他清醒之下对我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么一个字。我摇头苦笑,转身便行,多说无益,索性便走远些,以免在此碍他的眼,徒惹他不快。不料刚走了两步,背后兵刃破空之声骤响,背心陡的一凉。我凝住不动,只听他咬牙道:“恶贼赵爵,你犯下滔天罪恶,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天理国法也难容!五爷留在这里便是要等身子好了,诛杀你这祸国殃民的逆贼!如今你可还有何话说?若无言以对,便纳命来吧!”
别人如何骂我,我不过一笑置之,如今那些话从他口中而出,却字字句句如刀剜在心尖上,血肉被片片剔出,胸内一腔空落。十分佩服自己,心伤成这个样子居然还能笑得出。如今的赵爵除了这条命已一无所有,若你要,便拿去吧……我背对他淡笑道:“玉堂,你错了……”倏然转身,在他错愕间迎上那雪剑的锋锐……
胸间一股热流涌出,并不觉得如何疼痛,只是头脑一阵阵晕眩,双腿无力,身子慢慢软倒,眼前那张脸变得模糊不清。我低下头,那涌动的红色好美好艳,如燃着的龙凤喜烛……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美的花烛,此时得见,也算不虚此生吧?眼前渐渐一片交错的花白,耳中只听“呛啷”、“砰”,几乎同时响起两声不知什么声音。我伸出手去,却怎么也触不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手无力垂下,我呓语般道:“我从没打算在你眼前逃走……有你的地方,我不会逃的……”
有人扑到我身上大声哭叫:“大哥,大哥!你为什么不说?你到这个时候还是什么都不肯说……你告诉他啊,你这些年忍辱负重,遭人冷眼唾骂,过的都是什么日子?白玉堂,你好狠的心……”
我勉力抬起沉重的眼皮,沉声喝道:“赵安,住口!扶我起来,我没事……”
赵安退后两步,摇头喊道:“大哥,你总是这样!这回我不能再由着你,你不告诉他还不全是顾着他的安危?可他呢?他却忍心伤你……”
我脑中越发昏沉,使劲撑着地板,凭着一口气竟然站了起来。眼前景物似在旋转,我踉跄着跨步到赵安面前,扬手给了他一掌,怒道:“我说的话你便当耳边风么?还是……见我不中用了,便再不拿我当回事?好,好……赵爵在此立誓,你若再说一个字,我……我必立时自绝于此!”
赵安知我言出必行,便再不敢说,只狠狠抹了把满脸的泪水,抢上前扶住了我,慌忙撕了衣襟来裹我的伤,却被一人一把推开,力气大得连我也感到了震动。鼻端只闻一阵淡香,我已落入那朝思暮想的怀抱,胸口、背心、肩胛几处大穴被依次点过,血流登时缓了。
胸前衣襟被撕开,不知什么东西满满涂了上去,渐有了痛感,火烧火燎撕扯般的疼痛。此时才觉出,那人的身子竟在颤抖,初时只是微颤,却渐如风中残叶,抖得不能自已。他低哑的声音几乎从齿缝中迸出:“你以为,跟着你往那坟前跑了一个月,五爷真是傻子么?早知你便有事瞒我,不过试你一试,你竟敢给我玩这套?好哇,你敢死给我看,我便敢杀了你的心上人,你看着办好了!”
我迷蒙中根本无暇细思他话中含意,只依稀听他说到我的心上人如何如何,心中涩然,赵爵的心上人除你哪里还有别个?再不说没机会了吧……努力抬起眼看向他,牵起嘴角笑道:“我赵爵可负尽天下人,此生却绝不会负你白玉堂!”大概这话用尽了最后一分力气,我只觉胸中憋闷无已,眼皮如有千斤重,意识渐混沌不清。
☆、三
醒来时,双眼酸痛,全身如散架一般,动不得分毫,胸口那伤处更是抽痛得厉害。窗外隐隐泛白,晨光熹微中,床头伏着一人,小脸上犹有泪痕,却是赵安,那人则不知去向。虽早已料到,我心中仍不免微有些失落,随即苦笑,赵爵的死活,他又如何会放在心上?只怕我这逆贼没死成,他只会失望吧?猛然想起他那番话,难道,他身子早已大好了?一个月,咳,展昭那般悲伤欲绝他都看在眼内,想来是心中犹有余恨才不肯现身,刻下那恨也该消了吧?他那后半段话何意,可有一点在乎我么?我猜不透,也不想再猜,我累了,真的累了。
口唇干涩,我艰难地动了动手臂,想去拿一旁桌上的茶杯,却不意牵动了伤口,白纱绷带隐有丝丝血迹渗出,忍不住呛咳起来,立时惊醒了赵安。
赵安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大大的眼中却蓄满了泪,“啊”的叫了起来:“大哥,七天了,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以为……”
已经……七天了么?这生命力还真是令人惊叹。苦了赵安了,不过十几岁的孩子,跟着我以来疲于奔命,这七日想必更是担足了心。看着赵安发黑的眼圈,我心下怜惜,想摸摸他的头发,手却抬不起来,只得低声安慰道:“傻孩子,岂不闻‘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大哥我这样的恶人,哪有那么容易就死……”
“死”字只吐出了一半,便被赵安慌忙掩住了口,他连在地上“呸”了几口,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菩萨啊佛祖啊”的,我抑制不住胸腔中一声低笑,痛得直咳,心情却明朗了不少。
赵安见我咳嗽,又慌起来,忙手忙脚地倒水给我,一不小心却洒了一身,我更是边笑边咳,他却一脸懊丧,重新端了水给我。
清润的液体滑下喉咙,顿时舒爽了许多,力气也略回复了些,便让赵安扶着坐起身来。我踌躇片刻,还是抬头问道:“赵安,白公子呢?你……没跟他说什么吧?”
赵安脸上的笑容敛去,低下头不看我,良久才闷闷说了一句:“走了……我怕你生我气,再也不肯醒过来,就什么也没敢说……”
我笑笑,和好如初双宿双飞……赵安啊,你还真是乌鸦嘴一说即中……可笑我居然到如今还没学会放手,真是该死!心里一抽一抽地揪紧,脑中如有一把钢锯在不断拉扯,那伤处反不觉痛得如何难忍了。
赵安小心翼翼开口问道:“大哥,你睡了这么长时间,可饿了么?我去煮粥给你喝好不好?”
他这一说,我方觉腹中空空如也,只是头痛欲裂,非但不想进食,反觉有些反胃,忙摆摆手,闭了双眼斜倚在床头调息,半晌才略缓。
抬眼看向赵安,只见他神色紧张,目中满是担忧,不禁微笑道:“没事,我不饿,你这几天累得很了,赶紧歇着吧,过两天还要赶路……”
赵安微愕片刻,眼眶慢慢红了,咬了嘴唇,良久方道:“大哥,你还是决定……”
“嗯……”我点头,“其实早便该走了,只是一直舍不得……如今倒也好……”他既已离去,那一剑,是否便可将恩怨两清?
赵安低了头,看不见脸上表情,声音却甚是沉闷:“大哥,我有时佩服你到五体投地,有时……”他摇摇头,叹了口气,却不再说,凑过来扶我躺下,“再睡会儿吧,我去收拾收拾,过会儿来看你。”
我转头望向窗外,天已经大亮了,却不见太阳,天地间仿佛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一丝带着潮热气息的微风透过敞开的窗飘入,胸间一阵窒闷。我缓缓阖拢了眼帘,山雨欲来,看来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
昏沉中口唇干涩得厉害,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舔,只觉阵阵刺痛,口中微有些咸腥。有什么带着丝丝清凉拂上额头,柔滑温软,渐滑下脸颊,直移至唇边。耳畔响起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在我却不啻惊雷。是他么?他没走,可是对我尚有一丝怜惜?真想睁眼看看那绝俗的容颜,内心却知,这不过是老天的捉弄,怎么可能梦想成真?上天又岂会如此厚待我赵爵!梦境如斯美好,实不忍早早便让它幻灭,哪怕多做一刻也好……唇上那温软之物厮磨了一阵便即离去,我隐隐不舍中,那物转瞬间却又移了回来,牙关被启开,一股清泉带着淡淡药香漫过喉咙,顿时心神俱醉……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迷蒙中唇齿间仍残留着那醉人的芬芳,眼前却只有赵安通红的双眼,果然,不过是美梦一场。
赵安蹙眉将手贴在我额头上,半晌长吁一口气道:“谢天谢地,大哥,你吓死我了!”
我动了动胳膊,只觉力气竟然恢复了不少,便笑道:“你这孩子,成天大惊小怪的,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赵安气道:“大惊小怪?你醒了那么一会儿,接着就两天两夜人事不知,烧得满口胡话,若不是……”他抬眼看了看我,“还有,我已经十三了,不是小孩子啦!”
我听出他话中蹊跷,怀着一线希望问道:“你说‘若不是’什么?可是有……什么人来过?”心中扑扑乱跳,却被赵安接下来的话将那点躁动的心火浇了个透心凉。
他说:“若不是什么?若不是刘太医来得及时,你……”他生生咽住了后半句,转而道,“大哥,你可是……希望什么人来?”
我苦笑道:“我还真是命大,刘太医居然尚在京中。希望……没有,我只是……做了个不该做的梦而已……”想当年,太医刘禀正因素性刚正,得罪了屑小之辈,遭人诬陷下狱,恰逢我进京见驾,无意间管了闲事,倒结交了这个朋友。居于此处以来,我向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日日深居简出,不轻易与人结交,只刘禀正偶尔前来探视,兼或带来些朝堂中的消息。只是月前他来时意兴阑珊,言称不日即将回乡省亲,不想此时尚滞留京中,这次还是多亏了他。
我试着坐起身来,除略为无力,竟行动无碍,便打起精神道:“别胡思乱想了,收拾妥当了,我们明日一早便动身!”
赵安应了声“是”,复问道:“大哥,这回,我们要去哪里?”
我将眼光移向远方天空变幻莫测的云朵,手不觉抚上胸前伤口,心中一片茫然,去哪里呢?其实,哪里都好,只要……别再让我见到他,心碎的滋味,一次足矣……天大地大,总会有我赵爵安身之所吧?
☆、四
清晨,鸟语啁啾,碧空如洗,我站在院外遥望远山飞瀑,目力所及处一片苍翠,耳边隐有清泉潺潺流动之音,细碎如冰玉相击,美妙无已。兴之所至,叫过赵安,手指远方道:“我们便去那山泉的源头处如何?清泉烹茶,翠竹为屋,日日抚琴煮酒,再不入这尘世烦嚣……”
赵安却未如我这般兴致高昂,只定定看着我,点头道:“大哥说去哪里就去哪里,只要你能忘了……”他似觉失言,忙岔开话题道,“这几天的随身衣物还没收拾,我去拿了就来。”言罢匆匆而去。
我怔怔立在当场,心情一落千丈,适才那好不容易提起的闲情逸致已消散得无影无踪,只觉满心烦闷抑郁。细思一番,远离了凡俗又如何?人心若安适,纵身居闹市也处处皆可为世外桃源,人心若不足,深山幽谷怕也关不住心中想望吧?手抚左胸,这颗心可能终有一日忘却总总过往,真个抛开红尘中那皎如明月的翩翩白衣?抛不开忘不掉,便是我赵爵一生的债,只是,今日,至少今日,我只想观花赏景,欠下的债,且待明日吧!
赵安早已雇好了一辆大车,此时提了包裹行李上前,自有车夫过来帮忙。安置妥当后,赵安低声道:“大哥,上车吧,此处不宜多耽。我们先去邻镇典当些银两,买两匹马及日常用度,到山脚下再溯流而上,寻那源头去。”
我暗道声惭愧,一时兴起,竟没想过幽居深山的诸般难处,赵安这小小孩子倒比我想得还要周到,本应是承欢膝下的年纪,却要时时为我忧心,实是令我这七尺男儿汗颜。
车行粼粼,一路打开窗子向外观瞧,四下行人稀少,道旁绿树成荫,蝉鸣阵阵,倒是一派好景致。若此时身畔有他相伴……我重重咬了一下下唇,腥甜立时溢了满口。心中暗骂:赵爵啊赵爵,你怎能如此不成器?
忽闻车夫一声惊呼,马车车身重重一顿,我收势不住,险些跌出车外。赵安也跌得不轻,脸上略有些惊惧,我知他心中所想,忙对他摆摆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指车外,赵安会意,装作睡眼朦胧,揉着眼睛探身出去叫道:“怎么回事?这是怎么赶的车,还想不想要车钱啦?”
车夫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似是“树上……抢劫……”之类,却听赵安“啊”的低叫出声:“白……”
我心中一紧,生怕赵安遇险,也顾不得遮掩行踪,忙纵身跃出车外,只见车夫战战兢兢发着抖,赵安则呆愣愣盯着前方大树枝桠,张大了口却说不出话来。我大皱眉头,顺势看去,立时心中猛地一跳,只觉呼吸窒涩,手不受控制地揪紧了胸前衣襟。
树枝横斜,上面懒懒躺着个白衣少年,虽面容俊美无俦,偏那眉目流转间不经意泄出一股寒意,面上冷煞之色甚厉,直教人无端遍体生寒。与我目光相接,他眼中不明的光芒一闪,挺身而起,一跃下地,手中把玩着一只锦囊,看向我的目光深不可测,腰间雪剑耀目生花。
我脑中一片混乱,还未及开口,眼前银光闪过,已听他冷冷向那车夫道:“这锭银子买你的车马足够了吧?”
车夫瞪大眼睛看着手中那雪花足银,不觉大喜过望,一叠连声道:“够了够了,足够,小的谢爷了……”
他长眉微蹙,凤眼斜挑,不耐烦道:“够了还不快滚?还等爷布施你两颗石子?”
那车夫吓得一溜烟跑得没了踪影,赵安左右看看,在一旁讪笑道:“大哥,那个,我……我肚子突然疼得不得了,要出个恭……”等我回神再看,那小子竟动如脱兔,片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间便只余了我和他二人,他似笑非笑看着我却不说话,我心如乱麻,猜不透他此来何为,难不成那一剑还不够?无奈只得惴惴开言道:“玉堂……”
话还未说完,他倏然欺上前来,一把撕掉了我脸上黑纱,在我怔忡间冷笑道:“戴这劳什子作甚?没脸见五爷么?”我欲待解释,却听“唰”的一声,雪剑出鞘,剑做龙吟,眼前一花,那剑刃已抵在我颈边。
他将牙齿咬得格格想,冷声道:“说,你跑到这里做什么?就算要走也该跟五爷打个招呼,何况,五爷还未应允,你怎敢不辞而别?”
我哭笑不得,心说与此人果然无理可讲,何时赵爵做了白玉堂的阶下囚,要走要留还得他老人家点头应允?果然,还是不肯放过我么?当下淡淡一笑道:“是,爷您说得对,小的做错了,这便跟爷请辞,从此你我各走各路,山高水远,永不相见……”
他手猛然一抖,长剑在我颈间划过,鲜血立时涌出。他似乎呆了呆,竟将那柄刻不离身的名剑“画影”狠狠掷于地上,颤声喝问道:“你说什么?”
我抬手抹了一把脖颈上的血,一时管不住自己的嘴,多日苦闷自伤憋屈一股脑化作嘲讽之语,如潮水般奔涌而出:“五爷您又不聋,也不傻,我的意思就是,爷您是正气浩然的大侠,我是侥幸脱逃的逆贼,您那一剑浅了些,致使我这万人唾骂的恶人还苟活于世,您现在身子大好了,也不用继续潜伏了,若是不趁现在补上一剑,这恶人怕便要远走天边继续为恶去了,因此上,为免五爷您来日后悔莫及,还请再赐一剑……”
我每说一句,他脸上的神色便难看几分,到后来已是脸色惨白,唇咬得几乎出血。我心下不忍,深悔自己出言无状,这条命早已不再吝惜,他愿拿去便拿去,何苦如此挖苦于他?叹了口气温言道:“玉堂,我口不择言,你莫要在意。其实我也知天理昭彰,横竖逃不过一死,死在你手中我倒也无怨,动手吧!”说着闭起了双眼。
良久只闻他鼻息渐近,却迟迟不持剑来刺,我心中奇怪,睁眼看去,那张俊脸离我竟不过数寸,吓得我慌忙后退,却被他一把攥住了肩膀,顿时再动不得。他一字字道:“早知今日,当初我就不必耗了五分真气和大还丹来救你,任你病死岂不正好?”
我大惊,隐约觉得被赵安那小子骗了,口中却强自辩道:“那日明明是刘太医……”
他长眉猛然倒竖,凤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我心中一凛,却奈何双肩被他死死攫住,只能眼睁睁看他凌厉的双眼不断逼近,偏偏想闭目不理却又被他气势所慑,大骂自己之余心跳骤急。恍惚中一双温软的唇瓣在我唇上轻轻一触便即退开,耳中是他清冷的揶揄:“刘禀正若敢这么给你‘治病’,我现下立马追到他老家杀了他!”
我已经完全不知所以,心中一片混沌,只那日唇间清冽的药香与如今的温软合而为一,有些明白却又有些糊涂,傻傻看着他嗫嚅道:“你怎知刘禀正?我……展昭……”
他脸上可疑地一红,寒声道:“过往之事莫要再提,你莫非以为我如今还与那展昭有何……有何……”
提到展昭,我头脑终于清醒了些,黯然道:“其实……展昭对你一往情深,虽曾因心意不坚害你独闯冲霄,身受重伤,到底世俗伦理作祟,错也不全在他……你二人同为侠客,本可仗剑携酒共闯天涯,如今你无恙归来,正好……”此话出口,胸前的旧伤隐隐作痛,心中更是阵阵剧痛,他却非但不领情,反斜睨着我,猝然出声道:“那你呢?”
“我?你二人之事与我何干?”我心中酸苦,摊开双手向他无辜一笑。
他顿足怒道:“好你个赵爵,你……你……若今后再有人说你是奸王,我第一个便不信,如此榆木脑袋,还想叛国通敌?”
我耳中轰鸣,颤声道:“赵安……赵安都……都告诉你了?这厮着实该打……事关皇室,你……赶快逃吧,天涯海角,越远越好……不不,你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呃,你就是猜的,实则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对不对?”
大概是我咕咕哝哝弄得他不胜其烦,冷哼一声道:“可笑啊可笑,天下人皆言襄阳王起冲霄,设机关,藏盟书,谋反之心昭然若揭,殊不知什么冲霄、盟书,甚而那桩桩恶行,却是赵祯那小子……”
我踏前一步掩住了他口,沉声道:“玉堂,这些话岂可随意胡言?当今天子机敏睿智,治国有方,万千黎民有粮吃,有衣穿,天下太平,百姓无忧,如此足矣。”
他低头不语,忽然冷笑道:“好,我不说了,不过有件事你想来还不知道,赵祯……那个,皇上纵然知晓你尚在人世,也断不会再派人追杀于你了。”
我不解道:“此话怎讲?”
他挑了唇角道:“这你莫管,五爷何时打过诳语?你信我便是。”
我略一思忖,大惊失色下揪住他衣领问道:“你……你又跑到皇宫题什么诗去了?”见他面色诡异,缓缓摇头,更是惊疑不定,“不会……还……还杀了个把宫女太监吧?”
他依然摇头不语,最终挑衅一笑:“没有,我跑去找皇帝小子了……”
我惊得瞪大了眼睛:“你……居然敢……”
“哼,有什么不敢,还是那只猫帮我进宫的呢!”他嘴一撇,颇有几分得色。
我简直想捧头大叫,白玉堂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那展昭好歹也是官家四品护卫,怎也如此没有分寸?事已至此,以赵祯的狠绝心机,怎会猜不到是何人所为?这……该当如何是好?
我正紧锁双眉竭力思索,他声音却低哑起来:“放心吧,我用了忘忧散,他不会知晓的……他对你……其实并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恨,他只是……想让你多关注他一点罢了……不过,从今后,我要你远离京城,再也不要回来,也不许再见他!至于五爷,自会……随你一起……”
我愣了半天,才明白他语中那个“他”所指竟是当今天子,其余则一概不明,也无暇细思。只那最后一句声音虽低,却被我听了个真着,内心一阵狂喜,犹疑尚在梦中,忍不住问道:“玉堂,你可是说……”
“你不是号称谋略盖世文武双全的襄阳王么?怎么如此之笨!五爷说得口干舌燥你还要问……好,听清楚了,爷我再说一遍,最后一遍:你赵爵去哪里,我白玉堂就去哪里,上天入地碧落黄泉,你休想再抛下我一个人!”
我深吸一口气,仰天长笑,林中栖鸟簌簌直飞冲天。我一把将他揽在怀中,望着他晶亮的眼眸,只觉那勾起的唇角无比诱惑,便待凑唇上去,却听脚步声响,紧接着是赵安一声惊呼:“啊,没看见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哎呦,肚子又痛了……”远远的声音传来:“大哥,你们继续,我还要好久呢!”
我们面面相觑,我苦笑无语,他则面上微红,瞪了我一眼,双臂一挣,自我怀中脱出。
半晌,那少年微挑起好看的眉戏谑道:“你那小兄弟倒是不错,日后让他跟着我吧,免得将来如你一般蠢笨!”
我抬手握住他手,低笑道:“只怕用这‘蠢笨’二字形容襄阳王赵爵的,你还是第一人……”语声转柔道,“玉堂,相识以来,我有一事一直耿耿于怀,今日你可肯一偿我多年心愿?”
他抬头道:“说吧,趁着今儿个五爷心情好。不过爷我可告诉你,若是那些……低俗……淫贱之事,你可休想!”
我大笑:“敢问五爷,何谓您口中那低俗淫贱之事?在下不明,或犯了五爷的忌讳也说不定……”他恼羞成怒,挥拳欲打,我忙闪身避过,笑道:“莫打莫打,我实说便是……自你知晓我真实身份以来,便从未真心对我笑过一次,如今我别无他求,只求你像以往对那展昭般,对我笑上一笑。”
他错愕间眼中却渐渐潮湿,哑声叱道:“你当五爷是倚栏卖笑的么?还说什么对你笑上一笑……”说罢拂袖便走。我正失望,却见他略侧过半边脸庞,薄唇微开一线,唇角慢慢上扬,一个淡若春风的笑容浮现在白玉一般的脸上,转瞬即逝,如风过碧水,微起涟漪,再凝眸间已消失无痕。
原来世间最动人的,竟是这般清远笑颜,笑无痕,而若有质,直投进我心湖,激起无边涟漪,此生无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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