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顾惜朝换了身干净衣服平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睁着眼看着头顶上方的黑暗。耳边只有时钟滴滴答答走动的声音,房里的戚少商早已没了动静,想必是睡熟了,却可怜了顾惜朝虽然无比想要入梦,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仿佛有个小人儿在他脑中急促拨弄着那根睡眠神经,让他不得安。
为什么……顾惜朝第N次问自己,目光飘到戚少商的房门上。黑暗中什么都是模糊的,可偏偏顾惜朝能清楚描绘出房门的轮廓边缘。
二十多年,不长不短,今晚却是顾惜朝第一次对某一个人产生如此强的欲念,即使是在面对晚晴的时候,也只止于简单的拥抱和亲吻。可即使只是这么清淡的触碰,顾惜朝仍然觉得亵渎了傅晚晴……
晚晴是天使……那戚少商是什么……
酒吧初遇,意识模糊间瞥见的那一抹温暖的笑容……不趁人之危,带人回家的好生照顾……未知姓名却无比愉悦的通宵畅谈……重遇后对自己的百般信任……早上,舍命替自己挡枪的情谊……
一点一滴想来,戚少商给予自己的是平等,是轻松,是心灵的自由。在前方带领着自己,在身边并驾齐驱前行,在身后保护自己……
戚少商拥有太多自己没有的东西,是和自己完全不同的存在。明亮的、温暖的,自己想要却得不到的,可为什么嫉妒不起来,仇视不起来呢,反而无时无刻不想要伸手去触摸,去拥抱?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是黑社会,为什么偏偏是蔡京的手下……
想到这里,顾惜朝的大脑神经狠狠的疼了一下,眉头也紧紧的皱在一起。正想抬起手揉一揉,却突然听到寂静中传来一声呻吟,很轻很轻,但在寂静的深夜仍然清晰可闻。
半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顾惜朝屏住呼吸认真去听,几分钟之后,又有一声传来,比刚才更大声了些。顾惜朝一愣,然后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窜到戚少商房前,果然是从戚少商房里传出来的。
顾惜朝抬手,在门上轻轻叩了叩,“戚少商,你怎么了?”
房里没有回答,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又是一声呻吟传来。
顾惜朝突然不安起来,叩门的力道又加重了些,“戚少商,戚少商,你怎么了?”
仍然没有回音。
什么“约法三章”全抛到脑后,顾惜朝等不及的转动把手,却发现门锁住了。莫名的生起气来,一边喊一边更加使劲转动把手。也不知这锁是用什么做的,任顾惜朝扭了半天也不见松开,戚少商仍然没有回应,顾惜朝终于愤怒了。
“戚少商!!!你在搞什么!!!”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顾惜朝脚一抬,狠狠把门给踹开了。
凭着记忆顾惜朝摸到了开关,一阵闪烁之后,白炽灯终于照亮了整间房,顾惜朝这才看清房内的情景。
床上,戚少商侧着身子缩成一团,左手紧紧抱着右手,英俊的五官紧紧皱在一起,脸色苍白,满脸冷汗。
“戚少商,戚少商!”眼前的情景如一座冰山,瞬间灭了顾惜朝的怒火。
顾惜朝慌乱的冲到床边,伸出的手在中途顿了顿,然后带着不可察觉的轻颤小心翼翼的覆上戚少商的脸颊。
明显高于体温的热度从指间传来,顾惜朝烫得手一缩。怎么这么烫……
“戚少商……”顾惜朝轻轻拍拍他的脸颊,戚少商却只皱了皱眉头,眼皮剧烈颤动,却始终睁不开眼。
不会是伤口感染了吧……顾惜朝目光下移到戚少商的右臂,伤口因为被左手紧紧抱着已然裂开,点点猩红有些都落到了床上,只是被侧着的身体遮住,顾惜朝才一直没看到。
该死!顾惜朝又急又怒,伸手想要掰开,可他越是使劲戚少商抱的越是紧,就像故意和他作对一般。
“戚少商,松开,你压着伤口了,快松开!”
戚少商却充耳不闻,一边蜷缩身体,一边呢喃道:“冷……冷……”
身体感受到的寒意已经胜过疼痛,伤口传来的疼痛感反而像是丝丝热流传到全身。戚少商寻求着这一丁点的“热源”,不断压制着伤口。
顾惜朝越看越着急,他现在真的很后悔没强制戚少商留院。枪伤感染,可大可小,弄不好截肢还是其次,万一感染到心肺,那可是会没命的。
顾惜朝狠下心,一巴掌重重打在戚少商脸上,戚少商这才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一脸茫然和无辜,半天才沙哑着声音问道:“顾惜朝?”
不错,还认识人……顾惜朝松了一口气,“是我,”一边回答着,一边掰开了戚少商的左手。
戚少商任由他动作,然后不解的问道:“你怎么进来了,我怎么了?”
顾惜朝转身走向他的衣柜,开始在里面翻找衣物,一边回答道:“你伤口感染了,现在在发高烧,我要带你去医院。”
“不,我不去医院!”刚才还病怏怏的戚少商一听到“医院”这个词立刻往边上挪了挪。
顾惜朝没有立刻回答,找了几件宽大好穿的衣服出来,转身走到床边,从上而下俯视着戚少商,一双丹凤眼充斥着怒火,声音却极其平静的说道:“这可由不得你,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要么你清醒着配合我,要么我打晕你,你自己选!”
戚少商烧得全身难受,也失了往日的好脾气,瞪着圆圆的大眼睛,讥讽道:“顾惜朝,你当你是谁,也来管我。我戚少商说不去就不去。你想打晕我,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你说什么?!!!”顾惜朝是真怒了,把衣服往床上一摔,捋袖子就准备动手。
戚少商也不含糊,抬起右臂横在对方眼前,白色的绷带上点点猩红,无不在提醒顾惜朝这伤口是怎么来的。
两人就这么僵持不下,顾惜朝气得浑身发抖,却也的确是再也下不了手。他看着戚少商一脸得意的神色,更是怒不可遏,只好转身一脚踹飞了旁边的椅子。
戚少商看着顾惜朝的背影,虽然计谋得逞,心里有些小得意,但是更多的是负疚,说到底顾惜朝也是关心他,依着顾惜朝的心气,刚才那番话定然伤他不少。
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道歉,但最后仍然什么也没说出来。戚少商转头看着凉台外,一片漆黑,就像一个无敌洞,看的久了仿佛连灵魂都会被吸走,就像那一晚……
经过一番剧烈的情绪波动,戚少商的意识又开始涣散起来,冷和热交替出现,伴随着时时传来的疼痛折磨着他的身体和神经。
这时顾惜朝却突然转过身来,仍带着怒气,不甘心的问道:“你到底在怕什么,不过是去医院而已,有什么比自己的身体更重要啊。你连死都不怕,还怕去医院么?”
戚少商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争辩什么,他的眼皮一点一点耷拉下来,每一次呼吸都是气踹如牛,像是刚跑完马拉松的。
怕什么……戚少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低声反问道:“那你又为什么从不去看傅晚晴……”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气音中,戚少商终于坚持不住昏迷过去,只留下一脸惊愕的顾惜朝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