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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举步维艰

作者:晨月将隐 当前章节:66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3:20

这座古墓的墓道之前没有直接连接墓室,中间还需要通过一段长长的甬道,甬道差不多有两辆马车宽窄,最前边安放了青白色守护兽石辟邪一对,身形似虎似狮、昂首展翼,是典型的汉代墓葬装饰。之后每隔一丈还立有战士模样石俑一对,身穿铠甲、手执长矛,相对而立、一字排开,千年来一直尽职地矗立在这里守卫着主人的陵寝。

一个伙计打量着这条恢弘的甬道,嘀咕道:“这甬道中怕是会有机关吧?”

“甬道里的机关多半是暗弩和落石,至于触发用的多是丝线和石板。”元英说着俯下身子,把手电筒的光圈调到最小,这个时候的聚光性最好。然后他拿着手电筒放到几乎和地面平行的位置、上下摇晃着看了一阵子,才又直起身子,拍着二月红的肩膀打趣道:“可惜没有金属丝线,不然又能看师弟的杂技了。”

他指的是有次和二月红一起下斗,狭窄的甬道之中遍布了几不可见的金属丝线,二月红为了避免触碰而引发机关,时而筋斗、时而下腰,泥鳅一样的穿过了甬道,直看得元英拍手喊好。相对于元英的放松,二月红倒不似平时那样多话,他在斗里多数时候都很专注,因此也不太爱开玩笑,就没去理会师兄的闲扯。

陈皮见元英冲他点头,便掏出腰间暗袋里的铁弹子,向卫兵石俑中间的石板正中甩出两颗。元英见那石板愣是被他硬生生的砸出个裂缝,不禁惊道:“小祖宗,你可小点劲儿,要是不结实非让……”

元英话未说完,就看石壁两侧凹陷的灯沟里射出万道箭雨,一时之间安静的墓穴中金石之声不绝于耳。再仔细看,那些铁箭又细又小速度极快,即使是有二月红的身手怕也很难躲避,而且更要命的是看那颜色竟是淬了毒的,即便历经千年,也没人敢去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去尝试那毒是不是还起作用。犀利的箭雨下了足有好几分钟这才停止,看着一地泛着淡淡青色的箭镞众人不禁捏了一把汗。原本以为这一波攻势已经结束,可当陈皮再次掷出铁弹子时,灯沟之中竟又射出铁箭,凌厉的攻势丝毫未见消退。但不管怎样,箭镞的数量总归有个上限,也亏得陈皮一手铁弹子扔得奇准,双指一抖、眼目能及之处的暗弩都尽数废止,只是这种令人胆寒的场面前前后后反复了七次之后才总算偃旗息鼓。

元英看这一关应该已经破了,便小心的向前迈了一步,落脚之时简直就像踩在地雷上一般紧张,好在脚放稳了也没有再出现任何异象,于是他一边向前走着一边招呼大家开始行进。他这一回身,没注意到脚下铺满圆滚滚的铁箭,右脚一滑,身子向后倾斜。可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只听“嘎啦”一声闷响,英刚刚踩着的那块石板陡然矮下一截,两边人俑的手臂也跟着转动,竟是以千钧之力挥舞长矛,看那划过的位置正是人的脖颈处。如此若不是元英命大、正巧被地上的铁箭滑到,肯定是要被施了极刑。跌坐在地上的元英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才发现自己已惊出一身冷汗。众人这回更加惊骇,全都不敢贸然前行。元英被二月红扶起来,边向后退边嘟囔道:“我的天,单单一个甬道就费了如此心思,真不知道这墓主到底是何方神圣。装置如此大量、巧妙的机簧需要的不单单是金钱,更需要一等一的能工巧匠,这些人多半都只为皇族服务,难不成这墓主真的是皇亲国戚?”

摸金贼本来就是一群吃了豹子胆的家伙,元英的话非但吓不了他们,反而更像是一针兴奋剂,没人再去计较那些阴狠的机关,都积极的想着怎么才能通过这条危机四伏的甬道。

二月红是德源班里的少班主,凡事自然首当其冲,他左右研究了一下石俑,说道:“那长矛和人俑之间有个夹角,我仔细些矮着身子应该能蹭过去,看起来这个机关只能运转一次,所以其余人跟在我身后就能通过了。”

陈皮听这方法虽可行但实在凶险,不免担心师傅,便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二月红,二月红明白他的关切,只在黑暗中握了握他的手告诉他没问题。之后他收紧了袖口、裤管,半蹲着身子,尽可能的贴近人俑脚下,脚不离地的蹭过那一小段距离,以这种姿势前进本来就很耗费体力,同时还要提防着头上的长矛、脚下的毒箭,众人看得无不提心吊胆。到中途时,石板一矮、尖利的长矛凌空划过、几乎是擦着二月红的鼻尖过去的,矛身、石俑、地面之间刚好形成一个夹角将二月红让了过去,只是那位置稍一算错便有性命之虞。如此险要的任务需要的不仅是眼力和身手,更重要的是非凡的心里素质。不知二月红如何、反倒是一旁的观者惊得浑身冷汗,可谁都没敢迟疑半分,趁着二月红引发了机关的工夫赶紧越过长矛。昏暗中、只听得长矛挥动声和倒吸凉气声不绝于耳。

过程虽然胆战心惊,最后倒也有惊无险,只是短短几十米的一条甬道,愣是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才走完。

出了甬道,眼前就是一截一米来高的矮墙、不算宽。墙体之中镶着镂空的雕花木窗,现在多已腐朽,可依旧能看出原先的细致精巧。更巧的是,矮墙之后竟是一片竹影婆娑。

“地下怎么会有一片竹林,这也太神了吧!不会真是什么原始品种吧!”一个伙计想起来之前二月红和农户瞎扯时胡编的话,心想难不成他们还真歪打正着的当了回植物研究员。

可立刻就有人提出了反驳,大吼了一声道:“没睡醒啊,先揉揉眼睛,那是假的!”

那人还真听话的揉揉眼睛,仔细一看果然不是什么竹子,只是瘦高铁杆之上挂了些薄片,幽暗之中看上去有些像竹子而已。“嗨,我当是什么呢,原来真是冒牌的。”

对准光线照去,稍矮的地方还有些怪石和鸟兽,俨然是一片仿真园林。古时人认为陵寝即是死后的住所,有不少人按着生前的房间设计,这里会出现这个倒也不算奇怪。如此一段刚到腰际的矮墙对于这些高手来讲自然不在话下,众人纷纷撑着墙壁翻了过来。这一角园林虽然别致,可都是石头雕的,实在没什么价值,大家瞥了几眼便继续向前走。孟萧山近前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叶片之中竟然另有曲折,连忙大喊一声:“小心!”

他话音刚落,就听前头传来一阵惨叫,一个伙计应声而倒,却不是冲在最前头的那个。众人大骇,正想往后退,孟萧山又是一声大喝“站在原地别动!”人们闻言立时变成了甬道里的石俑一般,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这铁叶子上有毒,和刚才甬道里的铁箭一样,千万不能碰到!”

人在刚刚经过一场恶战之后都难免放松精神,如同现在的这些人。之前甬道里提心吊胆的几十米,每个人都是在精神高度紧张下才撑过来的,现在精神已经放松了下来,想要再次集中就变得更难。一个伙计满头是汗,差点碰到一片叶子,亏得二月红手疾眼快才一把拉住他。

又是一路惊险、一路无话,总算经过了那一片毒林子。伙计们全都坐在地上直喘气,不是因为疲劳,而是因为巨大的心里压力,于是有人靠骂娘来缓解,“操!这他妈的真是刀山啊!”

孟萧山看着伙计们的焦躁样子便让下令原地稍微休息一下,看来他低估了这座古墓。之前他和廖青已经很仔细地调查过,都觉得这墓年代的确久远、可周围的风水其实只能算中好,想来墓主不会是什么太过厉害的角色,否则不会到处都查不到线索。起初他以为这是会个富贾的宗族墓,元英说可能跟皇族有关时他也没有多想,可现在看来这墓主生前没准真的大有来头,后边的行程也许还会更加凶险也说不定。

稍事休整,再次上路,众人的一颗心都悬在嗓子眼儿,生怕再有什么怪异生出。不过往前走了一段之后总算看见了曙光,前方视野豁然开朗,赫然是回廊之中的一间巨大墓室。

二月红远远看着墓室却没有其他人那么兴奋。这座古墓开始的时候与其他无异、没什么特别的,可越往里走越是怪异,到了这里尤其如此。这间墓室被回廊包裹,深色外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只在正中间安着一扇乳白色大门,强烈而单一的颜色对比透出一股浓浓的诡异之感。

“哎呀,可算到了地方了。”

有了前车之鉴,孟萧山连忙拦住横冲直撞的两个伙计,“怎么不长记性,前面那么多凶险都忘记了!”

两人这才灰溜溜地退回到队里,其中一个还有些不甘心,壮了壮胆子说:“班主,这平地里的一间墓室,不进去也不知道有没有机关,不进去也拿不着明器,干站在这里总不是办法啊。”

孟萧山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心说难道自己也开始畏首畏尾起来了不成,叹了口气嘱咐伙计几句小心便让他过去看看。那伙计也算精明,为了防止门缝之中有毒粉、躲在门背,看似沉重的石门被他轻轻一推就简单打开了。他略停了几秒,见什么也没有发生就招呼其余人过来,自己则先进到了乳白大门后边。

“咦?这门怎么那么紧?”二月红走到门跟前使劲拽了拽,可石门纹丝不动,可刚看那人明明很轻松就打开了。

“怎么了?”陈皮看二月红打不开门便走上前帮忙,谁知他手刚一搭上、门就轻易地被推开了。于是他轻笑了一声打趣道:“师傅、你手劲儿变小了?”

二月红耸耸肩、一时也搞不太明白怎么回事,似乎刚刚沉重的石门一下子变成了轻飘的木门一样。但刚一进到室内,二月红之前的不安预感就得到了应验,黑色的室内岩壁高耸、空无一物,根本不见刚刚那个伙计。似乎这黑室就是一张猛兽的巨口,早已将那人吞入腹中。

“师傅、这里有暗门!”

二月红见陈皮靠在右侧的墙板上正在仔细摸索着什么,近前一看果然有一处和墙壁颜色相同的暗门,咋一看去十分不明显,近看才能找到清晰的一个轮廓,可如果以古墓中的暗室入口来讲实在是太粗糙了一点。他趴在墙上听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稍一施力、翻板型的暗门就被开启,从缝隙里能看到侧面还有一个房间,想来刚刚那个伙计可能是从暗门到了那里。二月红喊了两声也并没有得到回应,于是放开暗门想回去和孟萧山他们商量一下。谁承想、手刚一松,通向“庭院”的大门竟已自行闭合,将二月红和陈皮两人关在这间光秃秃的黑房子里。外头的人来不及进来,里边的人也来不及出去,两人再去推门,那门却像是灌了铁水似的纹丝不动。

“糟糕!刚刚那扇暗门一定和大门有联动机关,打开一扇的同时另一扇就会自动关闭。”陈皮生气的用拳头砸了石门一下泄愤。

二月红相对沉稳些,将这个房间再次仔细打量了一边。一丈见圆的室内成罕见的六角形,墙壁用的全是黑色石材,六面墙壁上各有一个暗门,每扇暗门及地面头顶都镶嵌有白色的八卦图案,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线索。他们试着将每个暗门都打开一条缝隙,除了入口还是纹丝之外,其余都可以轻松打开,暗门之后又各自有一室,一眼看去无论大小还是形状都没有任何不同。还好是两人一起被困住的,可以简单的实验一下这诡异黑室中翻板门机关的联动方式。他们几经尝试,总算总结出几条规律:这里的暗门都可以打开,但一次只可以打开一扇,门一旦通过就不能返回(与翻板门的方向有关)。规律虽然被找到了,接踵而来的却是更加令人沮丧的境地。

二月红摸着一扇暗门上的八卦图案,说:“看来这是一个很大的机关迷宫,出口肯定就在其中的某件房间。”

陈皮也点头道:“嗯,六角形的房间不比方形房间,旁边的格室也都不是正向排列,从外边看大长短,并排差不多可以容纳在五间。组合太多了,贸然行进的话很可能遇到机关。”

“遇到机关并不是最可怕的,现在我们身在其中根本不知道房间是何排列,总共有多少间。现在在最侧的房间还好,一旦深入到中间的房间根本不可能在辨明位置,闹不好最后只会永无止境地在这里绕圈子。”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看着这如同黑匣一般的斗室,越来越觉得它像是一口棺材,不久就会成为自己的葬身之处。

“师傅、先不要泄气,”陈皮从身后环住二月红,将下巴靠在他肩上轻轻说,“刚才咱们一路走过来也没有遇到机关,或许情况并没有咱们想象的那么糟糕。”

二月红向来谨慎,遇事总会将最坏的一面考虑进去,这样虽然稳妥却也难免思虑过多。陈皮的话让他心放宽了些,千年之前的古人纵使再神机妙算,也总有他们那个时代的局限性,这暗室之中已经安放了如此精妙的联动门机关,要再设置其他大型机关实在困难。想通了这些,二月红也觉得不能再这里坐以待毙,便对陈皮说:“嗯,待在这里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倒不如先按着最稳妥的办法走上一遍。”

“最稳妥的方法?”陈皮略想了一阵提议道,“师傅、你觉得‘九宫算’如何?”

陈皮口中的“九宫算”出自奇门遁甲,为奇门遁甲之基、代表大地,奇门遁甲分为天、地、人、神四盘,四盘之中唯有地盘是不动。“九宫算,五行参数,犹如循环。”不动之中循环往复,周而复始。但与“八门往复”比起来要好破解的多,因为中位、也就是九格的中间位置是固定的。

“九宫算?果然是个好办法!”二月红一听陈皮的提议就觉得实在精妙,不由叫好。

陈皮见二月红同意接着解释道:“如果并排是五个房间的话,咱们不妨把它想象成中间夹了心的九宫格。就先以九宫算的走法将尽可能多的格室走上一遍,九宫算循环往复总能由九归一、最后咱们肯定还能回到原地。”

“没错!那样的话,就算不能找到出口,至少不会迷了方向,没准儿还能找到刚刚进来的夏东子。”二月红果然还是惦记着先前走失的伙计,他看着漆黑的石壁沉思了一阵子说,“不过通常九宫算,都是以阴为入、以阳为出,这里既是墓室,外为阳内为阴,咱们不妨反其道而行,以阳为入、以阴为出。”

“嗯,师傅果然聪明、就听你的。”陈皮说着点点头,靠在二月红头侧、如他家的那只短腿小猫般亲昵地蹭了蹭,随即拉着他迈过一道暗门。

九宫者,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五居中央。太一下行八卦之宫,每四乃还于中宫。两人行进到右肩部位置时候(九宫格最右上角位置),忽然听见侧面一间格室里传来一声惨叫,大惊之下犹豫了起来。

“夏东子在前面那个房间里!”二月红叫了几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趴在门上听了一阵也再无响声,回忆了一下刚刚那声音夏东子竟好像是跌落了一样,可听着刚才那声惨叫怕是人已经凶多吉少了。

陈皮看着师傅担心的样子建议道:“咱们要不要进去看看?兴许还有救。”

“这……”二月红有些迟疑了。前方的情况不明、暗门一旦开启就不能再回到现在所在的这间黑室,九宫算走法一旦被打乱,他们很可能会迷失在这如迷宫一般的格室之中变成无头苍蝇。更何况刚才的声音只是一晃而过,现在他根本分不清到底是从哪间格室里传出来的。

“走吧、有的时候难免做出牺牲……”二月红告诉自己,将来他会成为德源班的班主,无谓的迟疑和怜悯只会让更多人丧命,很多时候他必须得逼着自己做出决定。道理他虽然明白,可心还是被紧紧揪了起来。

陈皮知道二月红最是心软,做出这样的决定实在是万不得已,看那表情就知道他心里有多纠结。这会儿只恨自己嘴拙,不知道该怎样宽慰他,于是只好紧紧的搂着他的肩,让他不觉得那样无力。

小心翼翼穿过一个又一个蜂巢似的六角格室,总算走到九宫格的天一位置,却还是一间一摸一样的六角格室。

“果然还是一样的。”二月红有些泄气,一路走来两人经过的格室已经过半,挨个检查过都无异样,难不成出口只是随机安排的。

“师傅、还记不记得咱们进来的是什么方位?”

“方位?”被突然问起,二月红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沉了几秒才说,“正北。”

陈皮应了一声凑到一扇暗门前,仔细端详一阵后,用拇指和中指扣住八卦图阴阳鱼的双眼位置,顺着时针位置转动。那石图便也跟着转了半圈,接着传来几声链条扯动之声,地上正中的八卦图竟被拉到一侧,露出暗藏在下的石阶。两人正惊喜时只听四周“咯楞咯楞”的链条声音一起响起来,所有格室的暗门竟都一并开启。

这暗门不开不知道、一开吓一跳,格室的数量比他两想象中还要多,其中一些格室里头还有伙计在瞎转,现在都还保持着暗门开启那一刻的惊异表情。会合之后才知道,元英他们也是按着九宫算的走法前行,只是忽略了阴阳逆行,最后反而越走越乱,被绕的团团转。

“果然还是师傅最厉害。”陈皮对二月红小声耳语了一句,难得的甜腻语气让二月红不尽莞尔。突然想起孟萧山还在旁边连忙正色道:“只是这么许多人一起在这迷宫之中竟没有遇到一个人,真是诡异。”

“的确如此,不过咱们还是从这石阶下去看看吧。真没想到这里居然会是双层墓室,实在是太少见了。”这时候元英还没有想到,地下的第二层墓室里还会出现更让他为惊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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