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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第三十五章 节外生枝

作者:晨月将隐 当前章节:60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3:20

从那天之后陈皮一直在考虑半截李和他说的那些话,只不过思来想去都没有琢磨出个所以然。不过想到“记挂着个什么”的时候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了怡隆斋的芝麻豆子糕,回来长沙之后每每经过那里总想买一些吃,可又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捧着些小孩子的零食实在有点丢人,也就再没尝过。今天一想起,倒把馋虫勾了起来。其实陈皮素来喜欢吃甜,如果是以前还好,但现在讲来这个喜好的确有点不符合他的辛辣作风了。不过说到做到也是一个男人的必备品质,对于自己自然也不能例外,所以陈皮当即换上衣服出了门。

一走到大盛绸缎庄,就看见拐角处怡隆斋的金字招牌,陈皮看着排起的长长人龙有点打退堂鼓,可远远便能闻到的带着甜的豆香味儿又让他坚定了对往日最爱的信心。或许这也是因为他希望在这长沙城里、在他心里,还能有些未曾变化了的东西吧。

刚在队尾站定,陈皮感觉到脚踝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得发痒。低头一看,竟是一团灰色的小东西,俯身抱起来才看清,竟是二月红的那只短腿胖猫——生姜。小家伙大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着陈皮的手背。陈皮四下看了看并没见着二月红,想着自己是不是认错“猫”了,伸手摸到小猫的下颌部分,生姜似乎很喜欢被别人揉脖子,微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样子。见猫脖子系着的红丝带上确实拴着一只六角形的青铜铃铛,那就准没错了。没有谁家会给猫戴着那么贵的铃铛,也只有二月红才会给战国时代的古董这样乱找婆家。

难得遇到“故友”,陈皮捏着生姜的小爪子问:“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也亏得你还能认出我来,是不是也馋了这怡隆斋的芝麻豆子糕?一会儿我买了分你两块啊。”陈皮的语气活像是在逗弄自家小儿,只可惜这会儿身边没有熟人在,否则难免会被他如往昔般的爽朗笑容疑了神。

“喵、喵喵。”生姜像是回应般地叫了两声,然后歪着头等待旧主的回答。

“呵,你说话我可听不懂,一向都只有师……”

许久未曾再叫过的称呼差点冲口而出,这才想起如今已是孑然一身。戳了生姜的脑门一下,叹道:“都是你,让我搞乱了时间。”

“生姜?你怎么又跟出来了?”

一个翠鸟般的女声传来,陈皮反射性地转头,却见一娇俏女子站在身侧。乌黑秀发在脑后挽成髻,一时看不出长短,淡粉色的短卦刚到脐部,下边配了一袭深色长裙,虽然都是些极普通的服饰,可衬着女子甜美可人的长相却也灵秀脱俗。通常女子打扮都是衣服给人增色,如此人给衣服添彩的实在少见。

陈皮看出女子是在和自己怀中的猫儿说话,那么就应该是德源班的关系人了,他还是尽可能的想与那些人保持距离,便将生姜交还在了女子手中。

女子抱过生姜,笑盈盈地说:“这位先生认得我家生姜吗?就是这猫儿。”女子见陈皮摇头就道了别欲要离开,谁知生姜却挣扎着从女子怀里跳出来,又跑回陈皮的脚边献殷勤。

“唔、看来我家这猫儿和先生很是投缘啊。它平日里除了我丈夫很少和人亲近,就算是我也老是抓不到它,今天倒是奇了。”女子蛾眉微蹙,叹了口气,显然是对生姜差别待遇的态度感到无奈。

“你丈夫?”陈皮总归还是没管住自己的嘴,轻声漏出了心中疑问。

“对了,先生是我丈夫的朋友吧,那就难怪和猫儿会如此熟悉了。我丈夫是孟渊飞,艺名叫做二月红。”

陈皮略一点头,算是回应了女子的问话,早就应该想到这桃衣女子是谁,虽然二月红成婚那日他只是远远望了一眼,可这身量错不了。忍不住仔细打量了她几眼,本就已是明眸善睐的天生丽质,略施粉黛之后就更显得一副鹅蛋似的小脸儿娇嫩可人、讨喜的很,如此依人与二月红站在一起当是极相配的吧。

瑾罗见是丈夫朋友,自然不能怠慢,看着陈皮也在排队就说:“先生也喜欢吃这里的芝麻豆子糕吗?”

“算是吧,不过总是要排很长的队。”

“的确。我丈夫也很喜欢吃这东西呢,我这里刚好买了很多,干脆您拿走些吧,看样子还要排上一阵子呢。”

陈皮自然是推辞掉了,心里道二月红本是不爱吃甜品的,两年多不见居然连口味都改变了。面对瑾罗心中觉得怪异,也就不想和她多说,胡乱地问了一句二月红呢想着是否还要继续排队。谁承想,瑾罗却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本来我们是一道出来的,刚刚碰到了一个军老爷,他就跟着一起走了。”

“军老爷?张大佛爷?”

“应该不是,我是见过张大佛爷的。”

陈皮突然想到一人,如果真是他的话恐怕又是个麻烦,便追问瑾罗道:“那人长的什么样子?”

瑾罗和那军官只见了一面,实在记不太分明,见陈皮问起就边回忆边说:“身量和我丈夫差不多,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教师多过像军官……”

“是不是眼睛有些吊?”陈皮看瑾罗啰啰嗦嗦的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便有的放矢地问了她一句。

“没错没错,眼角还有颗不大的泪痣。”

那就是了,陈皮料想的果然没错,前两天刚听说这人回来了长沙,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找上二月红了,真是贼心不死。顾不上和瑾罗再多说,就赶紧奔着林君泽家住的方向去了。

家境殷实的林君泽原是本地人,虽因为工作的关系长居北方,这里也还有一处宅子。与二月红家古朴的四合院不同,他的宅子是独门独栋的欧式小洋楼,红白相间的外墙错落有致,外边还用白色的矮栅栏圈出一小块绿地,配上苗圃里种着的法国梧桐和蝴蝶兰、着实有些异域风情。这会儿仆从们看主家又带回一个俊俏男子,都不多问、只窃笑着各做各的事,他们都是拿人工钱的佣工,主家的那点怪癖不过是增加了些空闲时的谈资而已,顶多每次打扫经过二楼尽头的那扇房门时猜想一下那里边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如同现在他们其中有人认出了跟来的男子是唱戏的二月红,可也只是识相地退到边上暧昧一笑,毕竟比他更红的明星都来过,早就见怪不怪了。

二月红想、他会在街上碰到林君泽应该是个意外,对于对方盛意拳拳的邀请他起初是婉言谢绝了的,可对方又分明用话点着自己小心后果,见瑾罗在旁边实在不便动手,于是只好跟着他到了这里。一下车就已经讲明了自己的心思,对方也信誓旦旦地说了只是朋友间的一杯清茶,他想着反正身上带着功夫也就大意了,谁承想最后竟还是被暗算了,所以才会落得现在这个被动场面。从刚刚一醒来他就头晕得厉害,双手还被粗绳绑在了床头的铜柱上,全身都使不上力气、根本没法挣脱,憋足一口气才将头勉强昂起一些,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还完整,总算不至于“晚节不保”。想来定是刚刚那杯茶里被下了药,二月红风浪见得不少,可会使出如此下作手段的确实还是头一遭。脑袋虽是浆糊似的昏,心里那股气却分明得很,这会儿完全不去管什么后果了,只想着一会儿药劲儿过去了,就要那变态家伙好看。

正想着该怎么处置那家伙的时候,就听见一旁的棕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进来的正是林君泽,原本还算端正的相貌在二月红眼里已经是龌龊到了极点。林君泽见他已经醒了,假惺惺地说:“呦,你已经醒了?”

二月红头昏的厉害,不愿意和他废话,便别开脸转向另一侧。

“呵,我本也不想这样,可谁叫你老是扭捏呢。”林君泽说着单腿跪在床边俯下身子,用手中的马鞭在二月红的身上划过,眼中满是情欲颜色。

无奈二月红实在拾不起力气,只得忍住心中狂怒,狠狠骂道:“你他妈才管那叫扭捏,我看了你就恶心!给我滚远点!”

林君泽听二月红骂他也不怒,依旧用马鞭挑逗着他身体的敏感部位,“就算是驯马也总要烈的才有意思。”

男人的身体总是不会说谎的,二月红正值年轻气盛,生怕真的被挑动了欲望,便看着窗外不再理他。林君泽总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仔细打量了二月红一阵,就看他今天穿了一身奶白色的长衫,上边团绣着银灰色的梅花福字纹,只有领口和前襟儿的盘扣是红色的,配上他现在介于红与白之间的绯红脸色和愠怒表情,实在是动人心魄的诱人。林君泽看得有些难耐,伸手一扯,二月红长衫前襟的几颗盘扣就尽数被扯断,好在他里头还有件内衬的白衣才不致于赤裸了身子,只是白衣上突然跳出了一抹红色吸引了林君泽的主意。他用马鞭挑起二月红颈间的细细银链,这才看清原来是将扳指当做了吊坠挂在银链上,平时放在衣服里边看不出,正是他之前戴在手上那枚血玉扳指。

“怎么?戴在手上嫌不够,还要放在心头不成?”林君泽用戏谑的语气调笑道,“说实话、若你不是陈祺看上的人我也不会这样执着。”

“你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林君泽话还未说完,就听身侧又传来开门的声音。只当是哪个不长眼的仆从扫了自己的兴致,回身刚要骂。可不成想来人竟是陈皮,阴沉着一张脸慢慢走了进来。他见来者不善,又知道陈皮的身手,连忙站起身解释:“陈祺、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

陈皮没有搭理林君泽,微微侧头看了一眼二月红,见对方衣衫还算整齐又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这才放心下来。随即转身对林君泽沉声道:“林君泽,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人是我的,让你别碰。”

他说话声音不大,却有种让人不敢反驳的震慑力,林君泽看陈皮这次是认真了,也觉得自己有点玩大了,赶紧边陪不是边往门外退。陈皮又看向床上人时才猛然想起自己早就和他划清了界限,但是刚刚一听到林君泽将他带走时,几乎是不由自主的赶了过来。他想如果是二月红要死了,或许能够狠着心不去救,可唯独不想让别的男人碰他的身子。说不清原因,像是个拼命护着自己蟋蟀的执拗幼童。

就在这稍一迟疑间,背部传来一阵刺痛,竟是林君泽又使出了阴招。陈皮只觉得肌肉微微抽搐之后全失了功能,力气如水般流出身体,随后便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林君泽举起手里的注射器,炫耀似地说:“你瞧、这东西叫做骨骼肌松弛剂,西医上做麻醉诱导用的东西。功效有意思的很,会让全身、尤其是四肢的肌肉失去作用,但不影响其他感官,也就是说你会感受到我对你做什么,却不可能还击。”

“你个混蛋又耍什么花招!”二月红只恨自己身上的药力还没散去,连谩骂都显得有气无力。

林君泽邪笑着看了二月红一眼,没有搭碴儿。转而扶起陈皮让他倚着床边坐在地上,随即又拿起了刚刚放在床头柜上的马鞭,蹲在他身前轻蔑地说:“陈祺,你别太拿自己当个人了,不过就是个小贼而已,仗着孙殿英那个大老粗喜欢古董就老是想压着我,今天我也让你尝尝被压的滋味。”

陈皮连声带肌肉都暂时失去了功能,只能怒目瞪着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龌龊家伙。

“呵,你瞧、你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林君泽说着捏住陈皮的下颚,“其实你长得真是不错,不比二月红差,就是这眼神太嚣张了,明明都是个半瞎子了,还敢这样瞪人。”

林君泽对陈皮积怨已久,自然不会像对二月红般温柔,站起身抻了抻手中的马鞭。像他自己之前说过的、越是刚烈的性子反而越容易激起别人的施虐心,就如眼前这人。

马鞭如雨点一般落下来,每一下都下了死力,有时甚至直接将两层单衣一并抽破,在皮肉之上留下鲜红的伤痕。陈皮此时毫无还手之力,只得咬着牙忍耐。疼、他自然是不怕的,皮肉上的伤过些时日就会痊愈,可这人要是不除,将来准会是个麻烦。

林君泽打累了便将马鞭扔在一边,抬手松了松衣领透气。再又俯下身子揪起陈皮的头发,将他的脸扬起冲着自己。陈皮一张俊脸早就气得发白,又因为强忍着疼痛而布了细细一层汗,加上凌乱不堪的衣衫和浑身已然渗出血丝的赤红伤痕,简直是放在眼前的待人品尝的一道美食。林君泽咽了口吐沫、已是情动不已,哪里还等得下去。一步跨在陈皮身上,附在他的耳畔轻声道:“其实我老早就想上你了,我倒要看看你在我身子底下会是个什么表情。”

陈皮哪里受得了这种屈辱,极力想要挣脱,但始终杯水车薪。林君泽显然是感受到了陈皮的挣扎,又继续羞辱道:“怎么、在老相好面前和别人做让你兴奋了吗?”

陈皮羞愤的几欲吐血,耳垂儿却又传来一阵黏腻淫靡的触感,竟是被林君泽用舌头舔了。眼前已是全然一片漆黑,心里却被怒火烧得一片通红,红与黑的交替间,却听见一直安静着的二月红开了腔。

“林副官……”这一声称呼不似先前,全然不带一丝怒气,柔声细语腻得人心里痒痒。

林君泽显然是听出了他声音的变化,戏谑地说:“怎么?等得不耐烦了?”

二月红本就是唱旦角儿的出身,平日里演的尽是娇柔女子,便如上台演贵妃似的妩媚一笑,魅声道:“您可倒好,把我晾在这里看你们俩演戏。听你刚才那话想是也知道我和陈祺间的关系,平日里我们花样也换了不少,何不三个人一起来,也省得我自己在这里落单。”

林君泽本就对二月红有些倾心,见他如此风情万种的发出邀请,哪里可能拒绝,只觉得这两人一刚一柔,今天真是艳福不浅。正是欲火焚身之时、也没多想,起身打算“照顾照顾”另一个美人,谁知刚一近身、就听得一声闷响,二月红竟生生拽断了手腕上的粗绳,重重打在他胸前。钻心的疼痛传来,肋骨没准儿已经断了,林君泽只当二月红是个平凡戏子,谁承想竟也有如此身手,当即慌了神。

挣脱了束缚的二月红狠狠甩了林君泽几巴掌,想着这人实在诡计多端、怕他又出什么阴损招数,干脆用解下来的绳子将他绑了,这才放心去查看陈皮。二月红见他遍体被马鞭抽得起了血道子,上衣也被扯得露出胸膛,大口大口的直喘粗气,样子十分狼狈。陈皮试着动了动,却只能微微抬起手,想要说话也尽是嘶哑的气声,只得勉强摇摇头告诉二月红自己不碍的。

二月红不是张狂之人,尤其继任了德源班班主之后性情更是收敛许多,可他毕竟不是个省油的灯,一旦有人触到了他的底线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暗骂一声转回林君泽身前,单手捏住他的喉咙,低着嗓音说:“我告诉你姓林的,就算是你是官、我是贼,真把我惹急了你也吃不了兜着走。以后别再找我们的麻烦,否则到时候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说着手上更加了些力道,憋得林君泽满脸通红,哪里还敢造次,只不住地点着头答应。二月红不想如此轻易的放过他,直将他掐得翻了白眼儿,这才罢手。不屑再去看身后瘫在那里不住倒气的人,二月红背起走不了路的陈皮只想着赶快离开,一路上搞得林家仆从都闹不清今天这又是什么花样。

出了林家住处没多远,恢复了些力气的陈皮挣脱了二月红。见他又要过来搀扶也单手推开,有气无力地说:“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我和那人之间的恩怨受到牵连。我们之间……还是不要再有任何瓜葛的好。”

陈皮说完便跌跌撞撞地独自走开了,不知道是因为药力的残余还是眼睛事物不清,他一直用手扶着墙。二月红看着他蹒跚的执拗背影,苦笑着叹了口气,轻声重复了一遍陈皮对他说的话:“是啊、不要再有瓜葛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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