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四川的火车上,张启山一直心神不宁,这不是因为什么不安的预感,而是为了确确实实的证据疑虑。之前在内蒙地区的所搜行动是由他的“弟弟”张起灵带领的,那人功夫深不可测,可依然受了很重的伤,足见其过程之凶险。他所带回的地图经过破解之后、得到的四川四姑娘山这个地点更是匪夷所思。如之前陈皮和齐铁嘴所说的,这次所要寻找的东西是与古代萨满教有关,可四姑娘山是羌族人的聚集区,这已经超出了狭义的萨满教范围,但如果是广义的萨满文化圈涵盖内容又太多了,他实在是连从哪里想起都不知道。而且最让他闹不明白的是国民政府为什么会出面干预,如今外敌内乱不断,为何还会有“闲心”做这件事情,疑点实在是太多了。
“想什么呢?从上了车开始你就一直心事重重的。”
张启山抬起头就看到隔壁车厢的二月红正倚在门口问他,于是便简单和他说了自己的困惑。
二月红听后略带感慨地说:“你想的这些我们自然也都考虑过,不过有时候并不是你考虑就能得到结果的,有些事情即便你不想做也会有人逼着你做,人总会被许多外界的力量束缚住。”
张启山摘下帽子理了理被汗浸湿的额发,轻轻一笑道:“渊飞、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这人看起来古灵精怪的,实际上倒有些多愁善感。”
“我吗?”
二月红摆出一个惊讶的表情看着张启山,显然对这个评价感到相当意外。看到张启山点点头,才挑了挑眉说:“呵呵,岁数大了,人难免消极。”
“你岁数大?那我岂不也黄土埋了半截了。”
两人随意开了几句玩笑话,正巧这时陈皮从开着门的包厢前经过,丝毫没有理会里头传出来的笑声,倒是二月红、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随即才又恢复了之前的笑模样。
外人大都不知道陈皮和德源班之间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这师徒二人之间的纠葛,都当是陈皮翅膀硬了出来自立门户来和师傅抢饭碗。而张启山想的是原本亲如兄弟的师徒如今却形同路人实在可惜,于是便想趁着这个机会说和说和,如此问起二月红和陈皮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心结。
二月红不着痕迹地苦笑了一下说其实也没什么,张启山便将帽子又戴了回去,叹道:“这话或许外人来说不合适,不过你们曾经一起经过了那么多岁月,就这样放弃了那些情分实在可惜啊。”
二月红点点头,只在心里说我们两人之间的心结恐怕只会越缠越乱,更别提那些岁月和情分该如何处置了。自己尚且理不清头绪,也就不想多做解释,随便问了一句“你知不知道陈皮是怎么和孙殿英扯在一块儿的”岔开了话题。
“唔、这个啊,”张启山稍微回忆了一下说,“好像是因为孙军座喜欢古董,看上了个什么东西,碰巧被陈皮先得到了,一来二去间发现他有点本事、由此便留在身边了。”
“是这样啊。对了、你知不知道他手下有个叫林君泽的副官?”二月红突然想起了这个人。
“我跟他们的人不是太熟悉,你说的是不是一个吊眼睛、眼角还有颗泪痣的人?”张启山看二月红点头继续说,“那个人的话好像已经失踪了。”
“失踪了?”二月红直觉地认为那人或许已经死了,而且很可能和陈皮有关。
“嗯、具体情况我就不太清楚了。怎么?你认识他?”
二月红摇摇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高兴,怎么说也是少了个后顾之忧,可那毕竟是条性命啊。
火车晃晃悠悠的开了好长时间,一行人总算来到了有天府之国美誉的四川省。虽然到处都是美景、美食、美人,可谁都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停下脚步去欣赏,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还有艰巨的挑战在等着,但同时又都怀着一丝隐隐的期待。他们这种人多半都命犯太极、对未知之事有种强烈的好奇心,全都盼望着一窥那个被神秘文化传承人深埋在雪山之中的宝藏到底会是个什么样子。
人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这话一点都不假,四川盆地四面环山,陆路崎岖难行,水路险滩重重,自古以来对外交通都极为不便。这大队人马火车、汽车、马车的倒了好几趟才来到了四姑娘山脚下。
四姑娘山山如其名,是由四座绵延不断的大山组成,山峰常年被冰雪覆盖,犹如四位披着白纱头巾的美丽少女,在绿湖蓝天之间依偎着彼此。其中又以幺妹尤其婀娜,却也最为险峻。沿着崎岖的山路向上攀登,四周风光旖旎、美不胜收,在陡峭如斧砍刀劈的山壁之中偶然可见一些奇怪的孔洞,正是蜀人修真时候所留下的山洞。古人中修道者颇多,都梦想着有朝一日可以羽化成仙,剥去肉身之上的一切业障,脱离尘世之间的一切苦楚。如此便抛弃了一切,登上这离他们梦想中仙境更近一步的仙山之中,爬进山洞、扔掉绳索,决绝地将自己置于成或败的绝对境地之中。虽然不知道其中有多少人真正成功、飞升入天际化为某个神明,可看着山洞中的具具枯骨,难免让人猜测他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是真神的召唤还是家人的笑脸,抑或只剩下饥寒交迫之后的捶胸顿足。
张启山站在半山腰的空地上,远眺着四周的端丽风景,搜索着每一个可能的线索。一瞬间他觉得那些极美的景致全失了颜色,变成一堆堆黄土、一块块灰石,于是那一瞬间他有些讨厌起自己的本事来。经过两天时间的勘察和搜寻,终于在一面几近垂直的山峰之中发现了地图上所指示的七星岩洞。站在山峰之上,可以清楚地看到七个岩洞,其中有天然形成、有人工开凿,四周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犹如被天空射出的七支利箭射中之后留下的七处箭孔,连在一起正巧组成了北斗七星的形状。
“张大佛爷、真的是这个地方了?入口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放在石壁上?”随行伙计不解地问道。开山为陵在古时候算多见,可如此明目张胆的入口不是摆明了在说:古墓在这里,快来挖吧。
“嗯,是这里没错。虽然我们还不知道古墓里头的人是谁,但是这里与其说是古墓不如说是萨满信徒的神殿更为贴切。而且这里人迹罕至,如果不是我们设备精良、补给到位根本就上不来,所以他们根本不担心会被闯入吧。”
听了张启山解释,旁边一个伙计又提出一个疑问:“不过这里有七个洞口,到底该从哪个进入呢?”
“萨满信徒认为天上的北斗七星是守护着他们的七位天神,原本是七个兄弟,咳咳……”齐铁嘴自打上了雪山,身体一直不太舒服,清咳了几声才继续道,“所以我想这七个洞口应该都可以进入。”
张启山站在中央的一个洞口,打亮手电朝着漆黑的山洞照进去,发现这山洞并没有想象中的深长。不远处的尽头有一扇绿色的石门,上面雕刻着不算精美却极为粗狂豪迈的萨满图腾,绿石门正中央还有一个人手形状的凹陷处,似乎示意来人将手掌印在其中。张启山小心翼翼地向洞内深入了一些,周围的石壁有人工挖凿的痕迹,可是坑坑洼洼的不甚平整,四下里照了照也没有任何存在机关的痕迹,真是有些简陋粗糙的过头了。不过看着这里年代久远,又地处深山,少数民族不比中原大国国力强盛,能在雪山之中挖出这样一个地方已经相当难得了,自然不可能如皇陵一般精致华美、金碧辉煌。如此想着走到绿石门前探查了一番,见石门与周围贴合紧密,几乎同为一体,至于其上的颜色竟是天然而成,不知那些先民是从哪里运来如此巨大的一块绿石镶嵌于此。
未发现什么蹊跷,张启山带上手套试着将手按在绿石门的掌形凹陷处。等了一阵、没见任何反应,他便将手套摘下再试了一次,可那绿石门依旧纹丝不动,周围也没见机关或是毒物触发。这真是有些怪了,难不成门中间的掌形凹陷只是个单纯的装饰而已。边思索着边退出山洞,和其余人讲了洞中的发现之后,再差了手下进到其余六个山洞之中查探,得出的结果与中间那洞相同,只是石门的颜色有所差别,依照着赤橙黄绿青蓝紫的顺序排列而成。
“实在不行的话用炸药吧,我看那石门的分量可是不轻。”张启山的副官提议道。
张启山觉得不太妥当,在这里用炸药说不好会触发山上积雪塌落造成雪崩,而且这样招摇的七色大门显然不像是封闭后就不再打开的样子,应该有某种方法可以将它打开。
正思索间,小解九和齐铁嘴商量了几句,然后提出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建议:“我看咱们倒是可以再试一次。”
“怎么个试法?”张启山知道齐铁嘴最是触类旁通、小解九又一向机敏过人,料想他俩准是商讨出了妙计。
小解九答道:“这里既然有七个山洞、七扇门、七个掌形凹陷,都是同样的设计、又没有任何机关,咱们可以试试同时将七扇门一起打开。”
“你的意思是同时按下门上的凹陷?”张启山也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觉得这还真是另辟蹊径的一个想法。
见大家都瞧着他们,齐铁嘴又补充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而且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这七色石门之后通往什么地方,不妨将人马分成八组,七队人进入山洞,万一门开之后有什么差池也好有个照应。至于外面一队就负责策应,还可以让一人以枪响示意,好保证时间上的统一。”
“嚯,还真是有意思的主意。”
众人一听都觉得这主意不错,纷纷整理装备准备进到山洞里头。
张启山看齐铁嘴身体一直不太好的样子,便想让他留在外边策应。齐铁嘴却怎么都不肯,说是万一真有哪队人马出了问题,外头的一队就得及时顶上去救、责任其实最为重大。他齐铁嘴自己行动惯了,只会自救不会救人,再说了他也不会用枪。
于是七个领头人带着手下最得力的手下,各自钻进一个山洞,听着外头张启山的一声枪响便同时将手按在七色石门中央的凹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