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向前行进了一段距离,山洞不似先前越来越宽,反而突兀的断成两截,脚下的路直接被切断、变成了悬崖,管型的隧道中如被掏出一个大坑,竟在山洞之内又形成一个小型的山谷。山谷底与他们所在的位置差上一大截,谷下怪石嶙峋、层层叠叠,即便石壁都有微微的荧光,一眼望下去还是看不到尽头。两边地面之间仅被一座横亘在半空中的“天桥”连接,极其壮观。不过说是天桥倒也不是空空的一座平板桥,而是更类似于谷底生出的一座平顶小山,整个景观加起来就相当于大山的空洞之中又套了一座小山,实在是奇妙、复杂之极。
不过这里地势险峻,落差极大,天桥两旁要是有伏兵袭击,根本没有打斗的空间。而且就算没有伏兵,若一不小心掉落谷底也是非死即伤、后果不堪设想。可眼下的这支六人队伍不同于谁的自家买卖,自然不会有人傻到为了竞争对手跑去趟雷,所以虽然都有顾虑,也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二月红走在崎岖的天桥之上,看着这奇伟绝伦的景观和前方陈皮的背影,不觉想起了当年在无名汉墓之中的那架窄桥,也是差不多的构造、只是小了很多。那时候他闭着眼睛走在桥上,而自己在后边指引,可惜如今所有的信任都随着之后的一场大火消失的无影无踪,仅剩下无数铅色的灰烬蒙在心头挥之不去。
行程过半,谷底传来一阵尖利的叫声,众人都是心中一寒,想着不会又像之前一样,把人困在桥中间后发起攻势吧,好在声音随即停止而后也并没有异状发生,六个人都平安的达到了另一侧。
“咦?”
霍仙姑听见这动静,瞪了吴老狗一眼,厉色道:“你咦什么咦?没东西出来你反倒皮痒了不成?”
“哈哈哈,你可真了解我,说实话我真以为半路上会杀出什么东西来。”看着吴老狗又开始傻笑,霍仙姑别开了眼睛,不愿再去理他。
“先别说话!”陈皮喝止了众人谈话的声音。他因为眼睛的关系听觉要比一般人来的更灵敏,这会儿他精心凝神,果然又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而且那声源还越来越近,显然是朝着他们的方向来的,于是招呼众人赶快前行,后边真的有东西追上来了。
吴老狗自觉是自己乌鸦嘴了,赶紧闭上嘴不再讲话,连带紧捏着匕首加快了脚上的步子。
正如陈皮所说,不一会儿功夫,一只蜘蛛赶了上来。如果是普通的蜘蛛自是不必害怕,可这个洞里的动物不知道都是吃了些什么东西长大,全生得如此巨大。这只蜘蛛足有一辆卡车那么大,每只利爪都似成人大腿一般粗细,周身碧绿莹润,竟似上等翠玉雕刻而成。如果真是这么大的一块玉绝对是价值连城,可如果是这么大的一只蜘蛛那可绝对是要人命。
“我的天!这蜘蛛爬的也太快了!”
二月红看带着病的齐铁嘴奔跑起来已经有些吃力想要背起他,可就在这个当口蜘蛛已经追到跟前,一个腾起挡在了众人前头,扬起爪子发出一声嘶鸣。众人虽然惊诧不已,可想着既然蜘蛛能长到汽车一样大小,能叫唤也大抵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那蜘蛛伸出最前面的两只节足横扫过来,几人虽翻腾着避让,可单是节足带起的劲风就差点把人卷倒了。一时之间硝烟四起,看似以六敌一的战斗并没有呈现一边倒的场面,蜘蛛的硕大体型和坚硬外皮给进攻及防守都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看这样子它是不想让咱们过去了,”齐铁嘴支撑着墙壁,喘着粗气说,“普通蜘蛛的关节连接处是弱点,不知道这只是不是也一样。”
“先打瞎它的眼睛也能减少些攻击力。”小解九说着再次扣动扳机开始攻击。小解九家中世代商贾,并没什么特别精妙的独门功夫,不过他的枪法极准,加上过人的头脑也足以在激烈的竞争之中占得一席之地。比如他手中所持的这把枪,如果不是之前在外边包上了防水的皮套,经过入口的水池之后就会因为进水而报废了,以此足见其心思细密、考虑周全。
听了这两人的建议,其余人集中火力、全力进攻。陈皮和小解九先是打爆了蜘蛛的几只眼睛(蜘蛛有多对眼睛),其余几人则合力砍断了蜘蛛的三条节足,二月红更是利用自己的看家本事钻到蜘蛛腹下,直接将匕首刺进它神经最为集中的心窝处。这一波攻势下来,蜘蛛的锐气已经被挫了大半,它见情势不妙,也不再恋战想着逃走。这几人原本也不是为了将它杀死而来,瞧这家伙知难而退自然最好。谁知这记仇的东西居然不肯空手而归,竟扬起节足将站在左边的霍仙姑、吴老狗掀翻在地,又喷吐出一股半透明的蛛丝。吴老狗眼瞅着蛛丝冲着他俩的方向射过来,来不及多想,伸手推开了跟前的霍仙姑,自己却被紧紧的缠在了蛛丝里头。
霍仙姑大喊着吴老狗的名字,连忙上前企图救下他,其余人看着情形也赶紧过来帮忙。可受了伤的蜘蛛这时只想着逃跑、不做丝毫停留,它的速度奇快,即使是受伤之后也没有降低多少,众人眼睁睁看着吴老狗被它拖在身后左右冲撞着石壁、心里好不恼怒,无奈怎么也赶不上那蜘蛛的速度。直到了之前经过的山谷处,蜘蛛竟一个转身爬了下去,几人这下傻了眼。看这怪石嶙峋的山壁和深不见底的山谷,他们根本没法子追下去,难道就只能眼瞅着吴老狗葬身于此不成。
多亏了这里的石壁都能自然发光,得以看清蜘蛛的位置,小解九和陈皮立刻端起自己的武器从天桥之上进行远程攻击。枪林弹雨之下,蜘蛛巨大的体型也给它自己造成了麻烦,它根本无法找到可以躲避的地方,一直在左右上下地不停绕着圈子。
一波猛烈的攻势之后,蜘蛛又是一阵嘶鸣,调转了身子朝上爬来。看它气势汹汹扑上来拼命的样子,显然是被逼急了。但这时它身后却已经不见了吴老狗的影子,不知是不是不慎掉落在谷底了。陈皮看这天桥实在不是个打斗的地方,对于他们极为不利,就叫其余人佯装攻击把蜘蛛带到开阔的地方。此时的蜘蛛已是强弩之末,气势虽盛却已经没了先前的攻击力,一番缠斗之后终究没了动静。陈皮怕它再做怪异,在它的头部、胸部补了几弹,彻底了解了它的性命。
一行人解决了蜘蛛就赶紧回去找吴老狗。霍仙姑站在天桥上,眼里噙着泪,头发也因为刚刚的激斗而有些散乱,早就没了平时霍家家主的严厉样子,带着哭腔朝着山谷下喊:“喂!你在哪儿?”
“诶,那个是不是?”眼尖的二月红看到一处突起的石壁之上似乎有半个人影,因为被其他石块挡着才一直没发现。
“好像是呢!吴老狗,你怎么样了?”小解九也大喊着,希望能得到对方的回应。
“我动……不了了,这边有蜘蛛的巢穴,里头……有好多小蜘蛛,你们、走吧!”吴老狗的声音不大,而且断断续续的,要不是因为这山谷的拢音作用,根本传不到他们的耳朵里头,想来情况已经十分堪舆了。
霍仙姑一听吴老狗还能说话,立刻恢复了往常的干练模样,一边从从背包里掏绳子,一边冲着底下的方向继续喊:“我不会丢下你的,你等一等我这就下去救你上来!”
“你别……犯傻了,这样、太危险!我……不值得你冒这个险!”
“值不值得是我自己说了算的,我唯独不想欠了你的情!”
霍仙姑说完便不再理吴老狗,而其他人听她如此坚定也不知是不是该阻拦,只好按着她的意思把所带的绳子接起来再帮她绑好。霍仙姑体态轻盈、擅长攀岩,借助着石壁上天然的突起凹陷,不一会儿就向下攀了很长一段距离。
“霍仙姑,别再往下了!绳子到头了!”
头顶上的声音传来,霍仙姑不由得皱起眉头。看了看脚下,距离吴老狗的位置还有将近十米,绳子的余量却已经没有了。可那底下有她心爱的人,纵使他的心里始终只有自己的妻子,她也一直心甘情愿的等着他。她曾经问过那人自己到底有哪点比不上那女人,毕竟她漂亮、能干,而且也是真心爱着他。不解风情的人依旧是一脸傻笑的说“你很好,可我媳妇也挺好,我也说不清”,于是霍仙姑竟也跟着他笑起来。连句哄人的话都不会说,自己却偏偏还是忘不掉这个只会傻笑的笨蛋。或者这就是母亲常说的,前世欠了别人的今生来还。
霍仙姑下了决定似的呼出一口气,冲上头喊道:“放掉绳子吧,我自己下去!”
二月红一听就急了,哪里能由着她的性子蛮干,也不再回答霍仙姑,和小解九对了个眼色打算直接把霍仙姑拽上来。谁知刚一使力、差点跌坐在地上,绳子另一端已经没了着力,霍仙姑竟把自己身上的绳子割断了。
“霍仙姑,你干什么!快上来!”
“你们别管我了,我主意已定!”霍仙姑再不回答上头的劝阻,直到了吴老狗的身边才发现他已经昏倒了。看着他满是伤痕的脸,霍仙姑一点都不觉得后悔。
“霍仙姑!霍仙姑!”
任是二月红怎么喊,都难得到回应,他不知道是霍仙姑有意不回答还是遇到了什么不测,着急地想将绳子系在身上下去查看,却被身边陈皮和小解九的两双手同时拦住。
“绳子不够长,咱们根本到不了。”小解九紧握着拳头,表情十分痛苦,随即又转身朝着谷底大声喊道,“你们两个等着,我们出去之后一定会回来救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