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刚刚打斗的位置,齐铁嘴还坐在地上休息,他因为体力不支而没有和其余人一起去找吴老狗,这会儿看着回来的人里竟然少了两个,不觉大骇。
听了二月红给他讲述的情况,轻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多么精明强干的人也总会有一个命里的克星,如果是我,或许也会这么做的吧。”说完他站起身,示意大家自己已经休息够了。仅剩的四个人再次上路,却再难提起兴致说话。
前方宽阔的山洞陡然变小,周围的景象也再次发生变化,山洞由不规则的半圆形变成有棱有角的方形。石壁光滑、显然是经过打磨的,并且前行路上第一次出现了岔路。两条岔道并不是斜斜的两个路口,而是一左一右的完全背道而驰。
“现在怎么办,随便选一个吗?”二月红左右打量了两个路口,两方所能看到的部分没有任何不同,光洁的石壁上也没有任何带提示性质的装饰或文字。
齐铁嘴想起进口时候必须要同时按下才能启动的七扇大门,以此类推便说:“如果前方是和进口一样的联动门怎么办?那不是要来回折腾浪费时间?”
“可是分开两队走散了怎么办?”小解九的顾虑也不无道理。
陈皮自打进入这里就基本上没有讲过话,对任何事情也都不发表意见。开始的时候人多并不明显,可现在只剩下四个人,看其余三人征求他的意见,他也只是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那干脆就分开走吧,反正这里到处都是些个怪力乱神的东西,前边会有什么谁都不知道,速度才是最要紧的,再说了万一真是一边对一边错的话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四人商量好,两两一组,各走一边。陈皮、小解九向左走,齐铁嘴、二月红向右走。
浅灰色石壁向前延伸,方正而冷硬的甬道时常会拐出正九十度的转弯,转一会儿就让人晕头转向。七转八拐的通道像是巨大迷宫中的一条岔路,刚行进了十几米的距离,却在又一个转弯之后倒退了更多。
右边二月红和齐铁嘴两人小心翼翼地向前行进着,时刻提防着可能会出现的危险。他们注意到石壁上有很浅的沟壑,大约一指粗细,长短不一、平行向前。仔细查看了周围的石壁和浅沟,以为会有机关或是暗门什么的,可事实证明他们以往的经验在这里全然失了作用。再加上这里的很多东西都已经超过了人力所能及的范围,便想着没准儿真的是哪位神仙差了神兵天将修造而成。
直走了快两个小时,岩石通道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的先前延伸着。二月红心中急躁,对身边的齐铁嘴说:“天啊、我头都转晕了,咱们会不会是走错了方向?”
“我也不知道,可咱们这条路走下来并没有别的岔路啊。”
“会不会是有暗门被看漏了?”
“以你我的眼力照理不会错啊。”齐铁嘴说着右手扶上身侧的石墙,冰冷坚实的触感觉不出一丝怪异,“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机关其实很少。”
二月红听后点头应道:“的确,蝴蝶、石兵、蜘蛛,都是守卫。”
“嗯……守卫……”齐铁嘴小声嘟囔着皱紧了眉头,显然是在整理脑中线索,可不一会儿便被自己的咳嗽声打断了思绪。
“算了、干想也不是办法。咱们干脆休息一会儿吧,吃点东西补给补给。”二月红这是担心齐铁嘴的身体,怕他急着赶路病情加重。
齐铁嘴接过二月红递给他的水瓶喝了不少水,但干粮咬了几口却怎么也咽不下。
“我说你也真是的,跟你说了身子不好就别跟着进来了,你非不听。”二月红挪到齐铁嘴身边和他靠在一起坐着,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试体温。贴在额头上的手掌比齐铁嘴的体温还要略高些,带着微微的潮气。二月红见温度正常,才略微安心了些,“还难受吗?”
“没什么了,不是都退烧了吗,我没有那么娇贵啊。”齐铁嘴对友人淡淡一笑,听着他继续絮叨。
其实他的确累了。虽说为数不多的行李已尽数交给了二月红,赶路的速度也不算快,可他就是觉得很累,胸口闷得厉害还不时地咳嗽。好在此时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不然二月红非得背着他走不可。不想让友人为了自己担心,但看着他挂记自己的样子又暗自欣喜,总是处在这样一种矛盾的心情之中。
“还记不记得咱俩小时候头一回下斗的事情?”
二月红的声音从耳边传过来,齐铁嘴一时没有想起,反问道:“你说哪回?”
“还哪回,就差点出不来的那回。”
“哦,当然记得了。”齐铁嘴微笑着回应,不觉想起了很多儿时旧事。
二月红和齐铁嘴头一次下斗是在十几岁的时候,那时二月红贪玩却也有本事。第一次凭着自己的能力找到古墓之后,便拉着齐铁嘴硬要他陪着下去看看。谁知道那墓中竟然凶险异常,两人险些困在墓中,好在有惊无险最后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近二十年的相识,岁月中满是点滴回忆。
想起他们二人的相遇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两家父亲自来有交情,时不常会聚上一聚,于是齐铁嘴就在一处陌生的宅子中初次见到了二月红。那时候他正被他爹骂,表面上一副诚心悔过的样子,可孟萧山刚一扭头,他便冲着孟萧山的背影做鬼脸。虽然听说自己过满月的时候二月红爹娘也曾经抱着他一起出席过,可那时候齐铁嘴年纪还太小,什么都不记得了。
到后来年纪相仿的两人进入了同一所学堂学习,或者是性格天生如此,与那些活泼好动顽皮得像猴子似的同学相比,齐铁嘴总是独自一人捧着一本晦涩难懂的厚书坐在一边自得其乐。这和他与生俱来的异能有很大关系,那时候小小的孩子还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自己的与众不同。之前的经历让他变得自我封闭,与其被人排挤还不如居高临下来得简单。
当然了,如果他是个内向而孱弱的孩子,也许会因为过于特立独行而招来麻烦。但事实上齐铁嘴小时候与其说是内向还不如说是冷漠,与现在时常会流露出的温柔笑容全不相似,那时他孩子气的小脸儿上总是挂着略显孤傲的轻蔑表情,周身都带着生人勿进的气场。周围的小家伙纵使看他不顺眼也奈何不了他,因为自小习了功夫,真的动起手来,齐铁嘴决计不会吃亏。加上脑筋聪明,就算是阴招他也能尽数化解。
后来、忘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似曾相识的男孩子总会带着稀奇古怪的表情坐在他对面,也不管他乐不乐意,兀自将他手中的书抽走,然后说出一堆意味不明的话来。有次他生起气来,竟被挑拨得和对方打了起来。但这次的结果出乎齐铁嘴的意料,他不知道这个名叫孟渊飞的男孩儿从来是打遍校内无敌手。
其余的男孩儿看那个姓齐的讨厌家伙输了便一哄而上想进一步杀杀他的锐气。谁承想当时的小霸王二月红非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呵斥了那些人一通,继而拉起灰头土脸的齐铁嘴说:“我说你啊、别老是愁眉苦脸的,我最讨厌别人那样了。难看死了!还一天到晚的看书看书,害得我爹成天骂我不上进、就知道玩。我爹还说让我跟你学别老惹事,我说你才应该向我学学怎么笑呢。”接着他便裂开嘴做出一个让人捧腹的夸张笑容,树叶间的斑驳树影投射在他身上,漂亮极了、耀眼极了。
齐铁嘴这才想起他是孟家的孩子,早前去孟家宅子拜访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想要跟他搭话的。可他周围总是被一群人围着,所以自己那天始终没能跟他说上话。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齐铁嘴发现自己正靠在二月红的肩膀上,原来身体上积累的疲劳在趁他不注意时占了统领地位,竟在如此险恶的环境里睡着了。轻侧头,发现二月红正盯着对面的灰石板发呆,察觉到肩头上的人醒了便对他说:“累就再睡会儿,不在乎这一时。”
二月红纤长的睫毛忽闪,虽然并不是笑着的表情却依旧如儿时般灼人眼球。齐铁嘴一时失神,顿了一顿才回道:“不了、走吧,这鬼地方越早出去越好。”
二月红点着头说了声“的确”,单手撑地站起身子,顺便拉了齐铁嘴一把。刚才的睡眠虽然短暂,齐铁嘴却睡得很沉,一觉醒来身子爽利了不少,只是不知这与梦里的内容以及身侧的人一直在身边是否有关系。
顺着直道走到尽头,两人顺着甬道的方向拐了个弯,齐铁嘴将一直在心里的疑虑告诉了二月红:“渊飞,我觉得小解九有些问题。”
“啊?”齐铁嘴突然这样一说,二月红没有反应过来。
“他对这里的一切似乎比我们要熟悉很多,虽然他在极力掩饰,我还是觉得他有很多事情瞒着我们。”
“说实话,我也有这个想法,可有事瞒着大家的估计不止他一个人。”二月红略微一顿,反倒说了一句令齐铁嘴倍感惊讶的话,“修缘、你是不是也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齐铁嘴略带诧异地望着他,随即一笑,轻声道:“呵~你果然是我二十年的朋友。不过、现在我也依旧不能告诉你。”
二月红知道齐铁嘴的为人,他不说一定是有他的原因,也就笑着摇了摇头说:“算了,你有你的考虑,反正我知道你是不会害我的就得了。”
“唔、有你这句话我就足够了……”
“什么?”二月红没有听到齐铁嘴的小声嘀咕。
“没什么,不过渊飞、要是我将来犯了什么不可原谅的错误,你一定要原谅我好吗?就像你说的,我一定不会害你……咳咳……”
齐铁嘴还没说完便又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二月红轻抚着他的脊背说:“你小子在胡说什么啊?难不成你真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吗?”
“现在还没有,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可是我觉得我是不会的。”
“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尽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是不是……”
二月红突然收了声,齐铁嘴也警醒起来,在他俩说话的这会儿工夫,一直岿然不动岩石上也悄悄开始了异动。只见原本平整的灰色石壁上不断出现隆起,似乎有什么细长的东西在其下穿梭,远看去像是皮肤上汩汩流动着的血管一般。二月红齐铁嘴知道这是有东西要出来了,对视一眼便飞奔起来。
就在这时,石壁上的浅长沟壑中一齐窜出不下百条颜色各异、长短不一的花蛇,也不知是怎样生活在坚硬的石壁中的。蛇群顺着墙壁爬行,速度奇快,不一会儿功夫便追上两人。他俩自知论速度完全不占上风,只得各自掏出武器准备应战。兵刃翻飞间,尽是短成两截的残蛇。
可惜这个洞窟之中的生物总不会如此轻易的被解决,这里的蛇也一样。半截的蛇身在地上不停扭曲着身体,这可不是什么垂死挣扎,因为在断口两厢接触时,原本已经身首异处的蛇竟然重新拼合在一起,恢复原形、毫发无伤。
“糟糕!”二月红见着情形不妙,如此下去他们根本毫无胜算。
“渊飞、替我挡着!”
二月红听着齐铁嘴的一声喊,也来不及多问,赶紧架起匕首替友人掩护。就见齐铁嘴自包中摸索一番、掏出个圆鼓鼓的东西,然后将那东西狠命扔在蛇群最为集中的地方。接着昏黄色的烟粉腾起,有股刺鼻的味道。那东西就像是被扔到碎纸堆中的火苗,蛇群一下子退得老远,不敢近前。
“快走!”齐铁嘴见这方法果然管用,连忙抓起二月红的手拉着他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