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干年后,长沙郊外的一座墓园中,一个相貌端正、穿着粉色衬衣的年轻男人站在一块墓碑旁。他显然已经祭扫过了,却不知道为什么还站在这毫无人气的地方不走。
过了一阵子,一位儒雅的耄耋老人自远处走来,他年纪虽大、腿脚却很利索,只是一双眼睛似蒙了一层灰,躲在金丝边眼镜后头显得拒人千里。
年轻男子见了老人便迎上前去,恭敬地问道:“请问您是陈家阿公吗?”
“我是姓陈。”陈皮没有想到有人会在这里等他,毕竟他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回来过长沙了。自从他年轻时候乘着北上的火车离开了这里,这还是第一次回来,而目的地就是旁边这座公墓、二月红的墓。他凑近年轻男子看了看,发现这人的样貌竟与曾经的一位故人极为相似,于是问道:“你是谁?”
“我艺名叫做解语花,本名叫做解雨臣,我是二爷、二月红的徒弟,小解九、解苍穹的孙子。”报上了一连串的头衔,解语花长舒了一口气。
“哦,你是小解九的孙子啊,怪不得我看着这么眼熟。我前不久才见过吴老狗的孙子,和他爷爷一个德行,你的感觉倒是不怎么像小解九。”
“呵呵,可不是吗,他们都说我更像我师傅。”解语花说完灿然一笑,果然不像是小解九会露出的表情。
或许是被某个久未听到的称呼提起了心中旧伤,陈皮冲解语花点了点头,便不再说什么。他上前几步蹲在二月红的墓前,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放在墓碑前头点燃,烧焦的相纸发出一股特殊的味道,随即化作一阵黑烟消散无踪。解语花瞟了一眼相片,发现里头拍摄的内容竟与友人吴邪和自己说的云顶天宫极为相似,不禁将心中所想脱口问出。
“你也知道这里?是谁告诉你的?”陈皮见解语花说是吴老狗的孙子,就站起身道,“哼、那个臭小子!”
二月红曾经说过很希望能找到云顶天宫,那是他的一个心愿。于是离开长沙之后陈皮一直在寻找这个也许并不存在的地方,后来总算发现了一点线索,可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未能成行,直到前一阵子他才登上了长白山之巅的云顶天宫。那一程艰险异常,差点将他的老命搭在里头。或许二月红早已经不必在乎这个地方在或不在,可他也说过人要是有心愿未了可能会变成粽子,陈皮不想那人死了还不能安稳,这也算是自己单方面的固执。明知道解语花不可能知道其中因缘,可还是觉得尴尬,于是也就不想和这个刚见面的年轻人多说些什么,即便他脸上的表情和语调与二月红很像。
“陈阿公,这个是我师傅交代我给您的东西,之前一直都找不到您,也多亏吴邪碰巧了遇到您,才总算让我完成了师傅交代的最后一件事情。”
解语花说着将一个方形的小盒子交给陈皮,陈皮接过后打开,里头竟然是多年之前自己送给二月红的那枚血玉扳指,从表面莹润的包浆就能看出主人长期的佩戴和把玩。这扳指原本是一对,只是属于陈皮的那一只很久以前就已经损坏了,没想到二月红还一直留着它。
“这个扳指师傅生前很喜欢,他在弥留之际吩咐我一定要把它交给您。”
玉石冰凉的触感惊动了沉寂了多年的心,手竟然有些颤抖,“他就没想过或者我早已经死了?”
“不会不会、您看起来这么硬朗。不过师傅说万一您已经去世了,就让我把这东西拿回来给师傅陪葬。”
“陪葬?现在早就不时兴这个了。”陈皮说完,转身离开了解语花和二月红的墓地。
二月红是在六年前去世的,也算是长寿了。陈皮比二月红小六岁,想来现在他们已经同岁了。再未谋面的几十年转眼即逝,一切都在蹉跎间灰飞烟灭。不知道等再过几年、自己变成了老糊涂,会不会连曾经的记忆都一同忘却,那样的话他们之间留下的就仅仅剩下这一枚泛着血色的玉扳指了。
走着走着,心口一阵疼痛,这可不是因为什么青涩的爱情,而是再现实不过的岁月留给他的创伤,身子斜到下去,接下来呼吸也将停止。陈皮觉得老天还是待他不薄,手里握着血玉扳指,他也算在死前了却了自己的渺小心愿。这样、很好。
“啪啦”一声清脆的响声,解语花来不及扶住倒在地上的陈皮,只看到碎成几半的红玉散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