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随陌睁着兽一样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空气中弥散着血液的气味,并不是浓重的腥臭,而是一种夹杂着淫靡的气息。
随陌缩了缩脖子,将自己裹在温和的被子里,丝质的被子很滑腻,随陌感觉到敏感的地方正有粘稠的液体往外流。随陌禁不住红了红脸,将被子拉起来盖住一张脸,只留下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不熟悉的空间。
他看到床头坐着一个男人,黑色的长发被丝带闲散地绑在身后,黑色的睡袍绘着富丽堂皇的牡丹,雍容华贵的红色牡丹在黑暗之中显出一抹惊艳,令人挪不开眼睛。
空气中带来另一个人的气息,眼睛还不适应黑暗,但是优秀的警觉力已经让随陌捕捉打了这个人的存在。
那个人的身上的“场”在父亲的气压下显得微不足道。所以随陌本能的戒备的同时,稍稍放松了一些警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坐在床头,背对着他的父亲。
这个男人很出色,这点,随陌从不怀疑。不论他是人还是血族,总有让随陌折服的能力。
被强者吸引是天性,随陌反抗不了。
父亲慵懒地坐在床头,颈项的弧度姣好,瓷白的肤色温润如玉,这是怎样一个男人?
房间里微弱的光束盈动在父亲的身侧,仿佛他能吸引所有的东西,包括光线。此时此刻他正用手指扣在额头,慵懒之中透着闲和。许久,在随陌看呆了之后,父亲磁性的声音响起,恍惚间让随陌感觉有些隔世的茫然。
“这件事你处理的很好。”父亲说,赞许的词句却不带半分的情绪,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浩渺感觉。
黑暗中的那个人一定也是被这样的父亲所折服的,随陌能从空气中的波动感觉出这个人平静之中难以掩盖住的激昂,但是并没有恶意的情绪在其中。
就在随陌再次盯着父亲发呆的时候,父亲的一双眼睛扫了过来,微眯着的凤眼如狐狸,给人一种看透一切的精明感,这种眼神禁不住让随陌打了一个哆嗦,一双眼睛眨了眨,眨掉眼中的惶恐,带上盈盈的笑意。
要说这对养父子最相像的地方在哪里,恐怕就是一双眼睛,同样灵动漂亮,令人捉摸不透,有沉溺其中。
殷澈很喜欢随陌这双眼睛,他朝随陌靠去,瓷白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随陌的脸颊,指腹在随陌的眼皮上摩挲而过,带着几分留恋的情绪。
随陌愣了一下,在殷澈的手指贴到脸上的瞬间,本能的瑟缩起来,躲了一下。随即随陌惊觉过来,讨好地主动蹭了过去。
父亲勾起嘴角,笑意莫测,瞳色很深很深,望不穿。他说:“醒了?听到这个消息不知道陌儿是不是会高兴。”
随陌心脏一突,本能的感觉不是个好消息。他下意识地想做鸵鸟,将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样子很有些可爱。
殷澈一笑,扒掉他的被子,将他的脑袋露了出来,就见随陌闪着一双眼睛,就像一只带着不安的小野猫儿,野性之中带着几分可怜兮兮,就显得更加的灵动可爱。
“不想听?”殷澈微笑,看似温柔的眼神,却让随陌心中一点一点发寒。果然父亲没这么容易放过他呢,怎么办?
随陌下意识的想要逃走,可是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掐灭了。他知道自己逃不掉,就算此世他身外魔王也一样。有些东西一旦浸透入骨髓,是抽不到的。
殷澈的声音有着某种侵透力,他带着几分笑意,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一般的随意,他说:“人界昨天出了新闻呢,一个带着半面面具的银发男人据说发狂了,魔性大发血腥杀戮,看见人就打杀,凶残无比。连教会都惊动了,那些‘仁慈’的教徒企图用神之手‘仁爱’地杀掉这个发狂的可怜人,让他回归神王的怀抱。结果,当教会的主祭一出现在男人的面前就下跪了,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随陌一个激灵,发狂了?阿瑟么……
以阿瑟的狂躁的性子确实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主祭?是因为阿瑟的长相吧?他几乎跟神王一模一样。
“你才一个教会的主祭大人会不会将人类和神王弄错?那么多魔法师、战士竟然解决不掉一个发狂的人,还要出动主祭,你说那些人类是不是很没用?”殷澈微笑,笑意逐渐变深,眼睛的眸色变得极其的黑,黑的让随陌看不到半点的光亮,让他的心也沉进了黑暗的深渊。
他感觉全身发寒,被子里的温度好像瞬间被抽走了,他冷的把自己缩成一团,上下两排的牙齿不断的打颤。
随陌不明白着其中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可是他知道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那么结论一定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阿瑟是神王?可为什么一开始见面会是那样一个情景?
“你猜。”父亲的声音再次侵透而来,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强大到强势,不容人忽略。
父亲说:“那个祭司为什么要下跪?你有答案了吗?”
随陌嘴巴一瘪,不情不愿,但是没办法反抗,他闷闷地说道:“因为那个银发的人是神王。”
“那你猜那个银发的人长得什么样?”殷澈道。
“阿瑟。”随陌又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露出毛茸茸的头,和一双小兽一样的眼睛,饱含着委屈。
“谁?”殷澈问道,脸上的表情收敛了,眼睛里的精光一现,让随陌感到莫大的压力。
随陌害怕地在被子里扭了一下,怯怯地叫道:“父亲……”
殷澈笑了一下,却是森森寒意,他道:“陌儿怎么了?”
明知故问,让随陌承受在恐惧的折磨之中。
“陌儿看上去好像很害怕?为什么呢?”殷澈问道。眼睛里精芒更深邃了。
随陌眼睛已经开始发红了,惶恐不安地说道:“父亲,我错了,您不要……,我……”
随陌手足无措,他知道现在说什么理由都迟了。父亲那么骄傲怎么会允许背叛?那么他的下场……随陌一个激灵,绝望爬上他的眼睛。
殷澈冰冷的手伸了过来,抚摸着随陌的脸颊:“怕什么?陌儿,以为我舍得杀了你?怎么会呢,你可是父亲的宝贝,我那么疼爱你,嗯?”
随陌更害怕了,全身都瑟瑟发抖,眼睛里有晶莹的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落。
殷澈的眼神一寒,脸色的所有表情一收,显得严肃的恐惧令人发抖。
“记得我教过你什么?”殷澈的声音冷冷的,“永远不要轻易爱上什么人。因为你是我的东西,嗯?”
随陌瞳孔一缩,无法抑制的颤抖。
阿瑟颓然地坐在钟楼的塔顶,洌冽的风刮得他的一副发出啪啪的声响,银色发丝在风中张狂的飞扬。衣服是晚宴那天晚上的礼服,面具已经在疯狂中丢失。
他显得懊恼而挫败,拳头一下一下地打在钟楼的墙壁上。血迹很快就染上了他的手指,但是他像是失去了痛觉一样,不管不问。
阿瑟的脸色有些苍白,青色的胡渣子让他看上去更加的狼狈。
他怎么会想到随陌真的一怒之下就不见了呢?找不到他,哪里都找不到,为什么?他曾经想杀光那些阻挠了他的蛇,他狼狈的想也许那样随陌就会出现了。可是他不敢,他怕随陌会不要他了。
这样患得患失的自己可真让人无力。
可有什么办法呢?随陌是毒药,应经要了他的命了。
会躲到哪里去呢?黑色魔法塔也找过了,那个叫做亚伦的人类也问过(威吓?)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几乎都找遍了,为什么找不到人?
阿瑟一个激灵,难道已经不在人界了?想到这个可能性,他有想起魔界被神王派了人盯着,或许会有消息。
此时此刻他也顾不得,突然站了起来,洌冽风声呼啸在耳边,他纵身往钟楼下一跃。长衣舞动,风声狂啸,阿瑟银色的眼睛里确实充满了血丝,显得异常的可怕。
“啊……”人群里出现了慌乱。所有的路人在看到有人从塔楼上飞跃下来时,都吓得叫起来。
阿瑟顾不得这些人,往神殿的方向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