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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歌逝 当前章节:15054 字 更新时间:2026-7-4 20:56

“死兔崽子,你这是怎么跟客人说话呢!”方妈妈听到外面的动静便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来,见自己儿子拖个地都这么不清不愿,右手还举着菜刀就向他晃了两晃,而后笑吟吟地对艾归说,“艾归你别介意,这孩子,打小被我惯坏了。”

这话听到方青骅耳朵里差点没炸毛,惯坏了!“没见过比你更狠心的妈了!我五岁那年去学跳舞,劈跨劈不开,那是哪位死命地把我往下摁啊!六岁上小学,那又是哪位默写错一个字就拿鞋底子抽我一下啊!……”方青骅balabala地开始数落起方妈妈当年的种种劣迹了,越说越激动,举起了还倒在地上的拖把开始张牙舞爪了。

“我那是为你好!”方妈妈翻了一个白眼,深深觉得自己是棍棒底下出英才,没有自己的铁血教育,就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能考上全国数一数二的B大么?(嗯,具体到底是数一还是数二呢,这还有待商榷。)

“我靠!为我好!最讨厌你们这些封建家长用这句话当借口了!这句话扼杀了多少天才啊!泯灭了多少中国获得诺贝尔奖的可能性啊!”方青骅心底子里的那点小叛逆又被引逗起来了,眼看着拖把棍真要和菜刀打架了,艾归只能忍着笑把人拉住了。

虽说是被方青骅软磨硬泡了许久,到了晚饭的时候方妈妈还是免不了旁敲侧击地打听艾归到底怎么跑山东来了。女人嘛,八卦是天性,何况对象是自己儿子家的……那位。这一问让方青骅差点吓掉了筷子,艾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他可不打算让自己的母上大人知道,生怕被母上大人在她那些手帕交里传开——据说闺蜜之间是没有秘密的,这条真理不分年龄。当然了,还是有点小小的私心,现在知道这事儿的人少,要是就这么瞒下去,当成两人之间的秘密,听上去,似乎很浪漫?

不过艾归却没当回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还特意表示:“毕竟以后还想和青骅在一起,家里的事也不能一直瞒着伯母不是吗。”听了这番话,方青骅有些气急,艾归就这么直接地说了,自己磨叽了方妈妈那么久纯粹白做工啊?又听着那些什么一直在一起的话,心底有一丝小甜蜜。

方妈妈瞅了瞅仪态得体的艾归又看了看那个把表情都写在自己的脸上的儿子,啧了啧舌。要是艾家这小子才是自己生的多好,那个丢人现眼的是谁啊,幸好只把人丢在家里。

到了晚上十点,方太后要就寝了,却为安排两个青年这整个暑假的住宿问题犯了难。方家没有第三张床了,也不能让儿子在书房打一个暑假的地铺吧,可是让他们挤在一起……怎么说都是恋爱中的小孩,合适吗?其实方青骅都过二十岁生日了,艾归也还差几个月就要十九了,只是在做母亲的眼里,这哪算成年人啊。——方妈妈并不知道,他儿子几个月前刚过生日那天,就已经被吃抹干净了。

等两个孩子都洗去旅途的疲惫,艾归套上方爸爸的睡衣,前后从浴室里出来,方妈妈下了决心,难道害怕两个小兔崽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胡来吗?

十点实在不是当代大学生正常入眠时间,何况艾归睡了一天,方青骅在火车上除了躺着也没干点别的什么。此刻方家的灯火全部熄灭,屋子里回归了寂静,两个人怕吵到方妈妈,不敢弄出声音来。方青骅迅速躺倒,把被子抢盖在自己的身上,被子里还有艾归白天留下的丝丝气息,弄得他心跳有些加速,却背对着艾归卷了薄被,闭死了眼睛了。不一会儿却感觉身后的艾归在拉扯自己身上的被子,皱着眉头小声呵斥:“干嘛呢老实点儿!”

艾归有些哭笑不得:“你也分我点盖啊。”这座沿海的小城的夏日,夜晚降温其实并不厉害,只能被形容为凉爽,生活在内陆的艾归却不习惯不盖点东西就入眠。

床虽然是双人床,被却没那么大。想歪了的方青骅默默地让出一半的被子来给艾归,艾归钻了进去,想要裹住自己,调整了许多姿势,最终还是只能和方青骅背靠背挤在一起。

“热不热啊你!”方青骅转身把人往外一推。虽说的确是夏天,只是不知道现在方青骅喊热,是因为天气还是因为某些原因了。

艾归大概地猜到了什么,干脆整个人往方青骅身上一趴,下巴搁在方青骅颈窝里,将手探到前面去,果然小方青骅正精神着呢。这只咸猪手悄悄一摸惊得方青骅跳了起来,双手撑着枕头坐在床上,方青骅死死咬住牙才让自己别尖叫出来吵到隔壁睡着了的方妈妈,惊魂未定地看着艾归:“……干嘛?”

“提出问题,作出假设,实验验证,得出结论。”艾归虽然偶尔会做出点吃豆腐的事儿来,直接说“我猜你可能勃|起了所以试一下”这种话却也没那个脸皮,艾归便以自己的一点也不幽默的幽默方式婉转表达了一下。

方青骅感到一阵恶寒。两人维持了当下的姿态,在根本看不清彼此的黑夜里互相凝视了几分钟,终于还是方青骅哼唧了一声,悄无声息却恶狠狠地扑到艾归身上,目标也是下|三|路。

夜啊,还是很长的。

Chapter 31 军训开始了

方青骅翻出了自己高中时用的那手机送给了艾归,还很好用,款式旧了点,不过对只需要发短信和打电话的艾归而言够用了。方青骅一向觉得,之前艾归用的那高档手机纯属浪费。

还好这次艾归去艾家就是打算着和艾家决裂的,带回去装模作样的箱子里并没有还需要的东西,都是些用过的书和几件换洗的衣物,大部分的证件还在北京Q大宿舍里锁着,必须随身携带的身份证藏在了大衣里面的口袋。逃到山东的第二天去补回了自己的手机卡,叮叮咚咚地就收到了一大堆未接来电的提示。

只可惜通讯录是存在那部手机里了,艾归对着这一串串的数字也不确定对方是谁,便先没回拨。而是在Q大的门户网站上搜到庞梓的电话,核对了一下,这串号码打了他的电话三十几次,便先拨了过去。

大概是见来电显示是艾归,庞梓电话接得飞快。数落了几句怎么不开机,而后踌躇地问:“艾归,你父亲打电话来咨询转系的事情……”

“庞老师,抱歉麻烦您了,我本人没有转系的意愿。”艾归对庞梓略微解释了几句他和父亲在志愿上有点分歧,现在是他爷爷支持他上城规,这事儿也就算了。

艾父原本打算得美极了,让艾归转系,苏兮自己培养自然也是学企管的,以后从两个人里挑最优秀的那个继承他的家业。为了这么美的打算才撕了一点他儒雅的外表,还去找关系想直接冻掉艾归的账户,谁想到艾归早把钱转移了,根本不在他的名下,苏兮还被苏先生和陈妈妈带走,不知道到哪里度蜜月去了,两个儿子没一个肯认他的。

从庞梓那里要了一份班级的电子版通讯录,再辗转着把丢掉的联系方式都差不多找了回来。艾归这个暑假过得可谓悠然自得,到让他想起了小时候,他还没弄懂“妓|女”是什么东西,村子里的大人为什么总戳他脊梁骨,不让小朋友陪他玩,每天每天和爷爷在一起,学识字,学画画。艾老爷子画得一笔好丹青,最爱画的还是艾家村的每一房檐屋瓦,艾归念城规,也是受了老爷子的影响。

因为方青骅要军训,两个人提前返回了帝都。

艾归的宿舍里此时是空的,谁料到方青骅那边,杜子航回来的得比他们两人还要早,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蓬头垢面的,宿舍里闲置了一暑假积累的灰尘也没打扫,就坐在凳子上打游戏,方青骅怎么喊他也不理。气得方青骅收拾好了卫生带了些日常用品挤到艾归那里去了。

闲来无事两个人还往One Night跑了一趟,讶异地看到李子园竟然在这里,穿着服务生的制服,正手拿着扫帚,陪着笑躲着一个客人的骚扰。

方青骅见这情景有些气愤,更气愤的是One Night一群人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程多多那臭小子正漫不经心地一遍又一遍地擦一个杯子,彭衫更是捧着瓜子,趴在吧台上,优哉游哉地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没多加考虑,方青骅就冲上前把李子园往自己身后一挡:“这位先生,One Night的服务生不负责照看发|春的野兽。”

“你谁啊!”那客人拍了下桌子站起来,扬手就要往方青骅脸上打,却被邻座的几个人扑上来止住了,方青骅也被艾归拽到一边。

这个胆敢在One Night动手的客人明显是新来的,熟客都知道这里的规矩,彭衫和丁雪阳从来不做色|情生意。只是这一次彭衫却由着那家伙乱来,方青骅瞥着程多多恼火地把那擦了一百遍啊一百遍的宝贝杯子摔在了吧台上,乐了。

看来李子园在这里呆了不短的时间了,程多多明显被惹毛了,才出这种整人的招数,大概又想逼走李子园吧。

不久军训服发了下来,一套夏常服,一套迷彩,质量不是一般的差劲。除了仍旧不知为何闷闷不乐的杜子航,其余人都打着试衣服的旗号兴致冲冲地把衣服换上,然后打个怪模怪样的军礼,还有的拍照留念了。

眼看就要出发前往军训基地,艾归陪着方青骅他们正在细心地思考要带什么东西,杜子航默默地上了B大无名BBS(听上去多谦逊啊),又千度了一把,找到几分军训攻略,开始准备行李。

这年头,什么东西都有攻略。

一大群青年男女穿着夏常服向着从第二体育场,在图书馆拐角,一直延伸到百年讲堂,排列得好似一条百足虫的大巴涌去。这次的目标是怀柔军训基地,听名字很温柔,据说训起来的确很温柔。有了学长学姐们的血汗攒下的经验打包票,总体上大家还是很放松的。

所谓的军训基地也就是一个大操场周围配着两个食堂、三幢宿舍楼和一幢办公楼。食堂还没开放,而基地宿舍的条件比想象中的还要差。方青骅他们分到的是十六人的小间,据说最大的那种宿舍要住五六十人。床单、被套都要自己带,每人床上只有一床被子和一床垫子。那被子只是随意一卷,方青骅正要套被套,把被子摊开一抖,一股霉味立刻扑鼻而来。

此时方青骅不由得泪流满面,幸好这两天闷不做声的杜子航临出发前突然冒出一句,让大家都带着被子和枕头来,虽然最原始的目的,是配置的被要叠成豆腐块,供应起来就不用每天叠了。

方青骅占的床在宿舍的中央,三张上下床亲昵地靠在一起,他睡的就是上铺的中间。414几个人来的比较迟了,没剩下好床位,杜子航就迫不得已跑到空调下面去了。方青骅的左边是林阑的,右边还空着,B大419舍还有个人没到。上铺三张床间,因为不用怕人掉下去了,没有护栏,有些胖的林阑此刻正小声地向方青骅道歉,怕晚上睡觉会挤到他。方青骅正哭笑不得,别说还没挤到呢,就他和林阑的关系,道什么歉啊。

419那位仁兄终于姗姗来迟。典型一位文弱书生,带的东西却不少,巨大的一个箱子竟然还没有拉杆滚轮。此刻他双手勒着那箱子喘着粗气往宿舍挪动呢,豆大的汗珠子从额角一粒又一粒地滑落脖颈,方青骅拍了拍自己右侧的床位,打了声招呼:“哎,就剩这儿还空着了!”方青骅已经算不爱交际的了,那位仁兄绝对是为科学献身的祭司,方青骅只能隐约记得他是学地球科学的,半天也没想起他的名字。

那人名叫柯季思。

谁知道柯季思见了方青骅却把箱子往地上一摔,瞪大一双眼睛看着他,而后开始四下里问谁肯换下床位。

“……恐高吗这是?”方青骅喃喃猜测,或者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这个都没怎么见过的人了?

大家的床单被套都折腾好了,这时候来换床位,谁乐意再折腾啊。柯季思正一床一床地问呢,就跳过了林阑和方青骅,不过大家都装聋作哑,没有吭声。眼看午饭时间快到了,外面正在喊集合,柯季思还在求,杜子航看不下去了,就干脆跟他换了。也是因为杜子航那床位并不理想,空调直吹容易着凉。

杜子航仍旧一张死人脸,把被子直接换了,床单扯下来重铺。旁边的方青骅见柯季思爬上了杜子航原来的床,抓了抓头发:“这不恐高啊?还是上铺啊?”难道自己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惹了他了?

杜子航翻了个白眼:“你。”

不适应和如今的惜字如金航玩你猜你猜你猜猜猜的游戏,方青骅问:“我?我怎么了?”仔仔细细地回顾一遍自己的大一,还是没想起来自己跟这个柯季思有什么交集。

“你个同……”杜子航正想破口大骂,猛然想起来这儿不是414,周围的同学总有不熟的,于是把后半截咽了下去。

不过这够让方青骅恍然大悟的了。方青骅“哦”了一声,才意识到自己还是个同|性|恋呢,好久没遇到什么歧|视问题了,方青骅挺开心地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打趣两句:“这位同学,没关系的,我不歧视异|性|恋的。”

食堂的伙食固定,说不上难吃也算不得美味,最有知名度的当属西红柿炒番茄和土豆炖鸡骨头了。只是需要站着吃,时间还掐得很紧,练得方青骅吞咽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平日休息的地方坐的是小板凳,还没半个屁股大呢,坐着到不如站着舒服。板凳上有先辈们留下来的各式训诫,弄得大家蠢|蠢欲|动,想添上自己的一笔,却很难寻觅出个能写字的地方了。方青骅现在最大的爱好就是半个屁股坐在板凳上,低着头用石子摆出各种各样的形状,随着军训的一天一天地进行,摆“求雨”字样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平常的训练还算轻松,方青骅他们班的小徐教官还是很乐于给这帮孩子放水的。难受的是每天全团都要在太阳底下站两回军姿,半个小时是最少的,绷着身子不许动,站得人浑身酸痛。最难熬的还是洗澡,一连限制十五分钟,三天也不一定能洗一回,还要三个人共用一个花洒。前一个连刚到时间,正往外走,后一个连就疯了一样地涌上去,女生还算矜持,男生路上就开始脱衣服了。就这样十五分钟也只能够冲一下罢了。

忙碌的生活弄得大家记不得其他的东西了,每天躺在床上,整个人都瘫了,难得有个兴趣挂个QQ聊一下天,结果信号诡异,对方能接收这边发出去的信息,可是这边很难才能收到一条消息。这种聊法没几回就脑得人摔手机了。

正有一天,方青骅“啪”地一声把手机一摔,左手边缩着的林阑突然戳了戳他的胳膊。

茫然地回头看着林阑,方青骅见林阑那欲言又止的样子,问他怎么了,林阑咬了咬下唇,似乎是鼓起巨大的勇气,深呼吸好机会,也只叫了一声:“……青骅……”

Chapter 32 林阑的过往

林阑这番犹豫不决让方青骅的好奇心越来越旺盛了。他向着林阑的方向侧躺,枕着自己的胳膊,对着林阑犹豫不已的飘忽神色眨了眨眼睛。等了许久还未等林阑蹦出一个字来,方青骅着急地开始催促:“怎么了怎么了?”

“……我、我……我短信里跟你说吧。”林阑闷了半天,咬着下唇下了决心,就把身子翻向了背对着方青骅的那一侧。

相距不到二十厘米用得着发短信么,方青骅觉得莫名其妙,平躺举着手机好跟艾归继续聊天。

半晌林阑的短信发来:“我碰见我的初恋了。”

第二条:“我也是……那啥。”

把方青骅吓得,手机砸在了脸上。

说是初恋其实只是初次暗恋。小孩子的爱情总归要肤浅一些,林阑因为体型的问题,加上性格比较内向,早恋这种东西其实跟他无缘。不过这也无法阻挡青春期的少年被什么人所吸引,林阑当初喜欢的人,是他们班的某个痞子似的男生,学习不上不下,整日里和女孩子闲逛,会打篮球,非常符合初恋的幻想。

这种朦胧的心思原本只有日记本知道。乖宝宝林阑从小学开始在家长的要求下写日记,一直坚持到了高中。高中的林阑是个自卑的男孩,小清新地记叙着他对那男生的爱恋和对自己的“变|态”的担忧伤怀。一直相安无事到高三毕业,林阑也从未动过表白的心思。谁料到高考后收拾宿舍,林阑走的比较早,日记本却忘记带,等到他发现之后折回宿舍,那本日记已经被同学发现,然后在宿舍里大声宣读了。

林阑被吓得仓皇而逃。回家之后,QQ上不少同学找来问询、嘲笑甚至谩骂,他干脆退了班级群,拉黑了所有的同学,没得到班级聚会的邀请,从此之后再也没有敢同高中同学联系。所以他并不知道,当年的那个男生高考落榜,复读一年考上了帝都理工。

而理工,就在不远的隔壁军训,与林阑所在的军训基地一墙而隔。

林阑是在树荫下休息的时候不小心瞥见他的。两人隔着栅栏墙四目对视,而后林阑慌张逃开,眼角却不幸撇到,那人先是疑惑,后是恍然,之后一脸嫌恶地掉头走开,还留下一句“死胖子还没死”。那句话声音不大,却票进了林阑的耳朵里,林阑把嘴唇咬得快要出血了,才止住掉眼泪的念头。

等方青骅看林阑一条一条短信发来,语无伦次地把事情解释了,而后小心翼翼地问他该怎么办时,方青骅“靠”了一声,“还能怎么办?他怎么样管你什么事啊?那种人渣就当没认识过不就行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钓个帅哥疼就行了呗!下回哥带你去One Night潇洒!”

“可是……”方青骅说得容易,林阑却懦懦地表达了自己的担忧,“……怎么会有人喜欢我呢,我这种胖子……还是个……同……同性恋……”

这让方青骅想起了自己当年刚知道自己的性向的时候,和程多多一起偷偷溜去图书馆、溜到网吧查各种资料,把自己当成一个变态的日子。不由得叹了口气,方青骅伸手揽过林阑,拍了拍他的后背:“胖子怎么了,同性恋怎么了,这都不是重点。要想别人先瞧得起你,你必须先瞧得起自己。——林嫚儿啊……”

正想着继续劝慰下去,这时刺目的探照灯却晃进了窗户,门外巡夜的教官喊着:“睡觉!”

方青骅只好住了嘴。本来打算等教官走了之后再说的,但是林阑小声说了句咱们睡吧,也再没了声音。

16人的宿舍里只剩下了16段呼吸声,绵长或者短促。

第二天早晨方青骅被杜子航扯到了角落里:“你和林阑昨晚上说什么了?”

方青骅愣了一下,昨晚自己的声音是不是太大了点,不会全宿舍的人都听到了吧?林阑自然是没有做好出柜准备的,要是被自己这么带出柜了,方青骅也实在不好意思:“……没说啥啊……”

“我光听到胖子什么的,还有什么同……林阑他……?”方青骅这种敷衍的态度让杜子航很不满意,干脆就明白着说了。其实他也并没有听清什么,只是猜测一下。

“……”方青骅只是沉默。

于是杜子航没再问了。

这天的太阳特别的毒,明明天气预报都说了帝都有雨。海淀留守的同学发来短信,帝都好几个区的确下雨了,怀柔那边晴成这个样子,不会是把整个帝都的份儿全晒了吧。方青骅在地上摆了多少个求雨的字样也阻止不了训练的进行,几个人哎呀抱怨了几声,下来巡视的连长便让全连集合,罚站军姿。

时间正是正午,没站多少时间,队伍中忽然哄乱了起来。方青骅回头一看,林阑倒了下去,看样子是中暑了。

站在林阑旁边的同学赶紧扶了起来,跟教官打了个报告,扶着林阑向医务室开路。方青骅见林阑有人照顾也没有多想,连长喊了一声:“谁让你们乱了?”所有人又恢复标准的军姿。

林阑的确是中暑了。被扶到医务室之后,填了张表格,排队去看医生。从小西天带来的两个医生忙得看病像是流水作业一样,开了点药就让他到旁边坐着休息一下,就算诊断完了。林阑不好意思让送他来的两个同学跟他一起干坐着,便叫他们先回去了。今天中暑的人特别的多,小医务室有些挤不开了,屋子里的空气越来越浑浊。林阑觉得喘不上气,呼吸越来越粗,只能跟医生说一声,到外面去找个阴凉的地方休息了。

医务室在男生宿舍楼一楼,出门去,右转是训练场,左转便是一排大树,背后靠着栅栏墙。林阑看着那栅栏墙犹豫了一下,对面是帝都理工的军训场,他并不想坐在那里,但是已经没有力气走更远了。还是靠着一颗树坐在了地上,树影撒在他的身上,略微遮挡了太阳凶狠的直射,虽然空气是热的,吹来的风也并不凉爽。

“哟,这不是那个姓林的死胖子么!”

忽然一声满含嘲笑的声音响起。在这个炎热的夏天,单凭那个声音便让林阑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仿佛一桶冰水浇了下来一样。是那个人。他不想理会所以保持沉默,那人见没挑逗起林阑不甘心地冷哼一声:“你竟然也在军训?我怎么听说你去年考到B大去了,是被B大发现你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给开回家了吧?复读一年又考回帝都了?”

“……我们大二军训……”林阑没有勇气大声地辩驳那个家伙,只是嗫嚅着,其实对方根本没有听到什么。

那家伙便把沉默当成了认可,以为自己猜对了林阑现如今的处境,更加洋洋自得起来:“等你们学校休息了,我一定得告诉他们身边有你这么个变态,得赶紧把你开回家!免得祸害别人!”

林阑的双手握紧成了拳头,紧紧咬住了牙齿,却想不出什么有力的回击。他并不是伶牙俐齿,几句话能气死人;也没有力气,更不会动什么心思使用暴力。若换在以前,他一定要哭出来了,正当眼泪要留下的时候,他却忽然想起方青骅来,同自己一样也是同性恋,却过得自在而幸福。他想起方青骅说,胖子没有什么,同性恋没有什么,这都不过是自己找来的鄙视自己的借口。这么想着他一拳打在墙上,站了起来,瞪圆了眼睛,狠狠地说:“我才没被开除!我们大二军训就是了!我……我是同性恋怎么了!我一样……我一样能活得很好!比你要好!”

这一番话仿佛消耗了他全部的力气。天忽然暗了下来,在阴沉的白日里,林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眼里有什么在闪亮着。

隔着栅栏墙的那个男生,忽然间在林阑的眼睛里看到了许多东西。勇气和信念。他胆怯了起来,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因为一个变态而胆怯,只好用冰冷来掩盖内心的慌张,向着林阑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骂:“变态。”他相信林阑是个变态,一个变态怎么能活得比自己还要好呢?那是在做梦吧。

祈求了好多天的雨终于落了下来,这一下便仿佛天要漏了一样。无数豆大的雨点砸在两个人身上、砸在两个操场上所有学生和教官的身上。值班的连长大喊着让同学们赶紧回宿舍,操场上的人如同雨汛一样汹涌地涌向宿舍大门。那男生一见到下雨,仿佛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一样,飞快地跑了,只剩下林阑,背倚着大树,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跌坐下去。

方青骅他们冲回宿舍,赶紧都扯毛巾擦了擦,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宿舍楼人声鼎沸,都在兴奋地讨论着这一场送来了休息的机会的大雨。几个人正盘算着要不要去打个热水冲一下澡,杜子航忽然皱了皱眉头,问:“林阑呢?怎么还没回来?”

“在医务室吧。”方青骅和欧不羁倒是没有担心。

此时学生会派了人来,带着慰问品探看这帮学生了。去年的会长傲寒今年要毕业,所以退下来了,今天却同接班的君爷一起过来了。敲了敲宿舍的门,进屋一看,问:“你们宿舍怎么才15个人?另外那个同学呢?”

“林阑在医务室吧?他上午中暑了。”欧不羁应答。

但傲寒看了看手里的那张纸,然后扬了一下:“请病假的和滞留在医务室的这里有统计,没有林阑。医生说他已经走了。”

“……什么?!”惊了一屋的人。

Chapter 33 傲寒师兄

发现了林阑失踪之后,大家赶紧冒雨分头去找。军训基地本来也不大,除了414的三个人之外傲寒也去了。几个人在门口划分了一下搜寻的区域都撑开了伞奔入了大雨中,呼喊着“林阑”的声音纷纷被大雨淹没。

傲寒负责的区域正好包含了那片栅栏墙。彼时林阑把自己埋在了树下的草丛里,迷彩军装在夏日油绿的草丛中掩盖了身影,大雨下原本的视线就模糊不清。若不是冷得发抖,傲寒差一点就把他错过了。傲寒撑着伞小跑到林阑身边,溅起了泥泞湿了鞋子与裤脚。等林阑忽然觉察到没有雨豆不停砸落了,茫然地抬起头来,才发现自己被护在了伞底下,撑伞的人是前任学生会的会长傲寒:“……师兄?”林阑想,不会是错觉吧,为什么傲寒师兄会在这里呢?可如果是错觉的话,他和傲寒师兄又不熟,怎么会第一时间想到他呢?思绪正乱着,听傲寒师兄问“你是林阑同学吧?”林阑原本想点下头,却重重地栽倒在了地上。

等到林阑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躺在宿舍里了。

并不是自己的宿舍,条件要好上许多,应该是B大的新宿舍楼的格局。林阑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却浑身酸痛,动弹不得也不想动一下,只有眼珠在咕噜转着,寻找宿舍里的其他人。

“你醒了?”傲寒在做设计,见林阑醒了过来,赶紧撕开一包药冲上热水,然后擦了一下咖啡勺,不停地搅动着,“你淋雨淋得太厉害了,加上之前的中暑,所以发烧了。我跟你们辅导员请过假了,带你去了医院。医生给开了药,不过说不太要紧,回宿舍多休息就行了。——药应该不烫了,来喝药吧?”

说着傲寒把药递了过来,见林阑挣扎了两下没办法起身,才想起了什么,赶紧把药放到了一边,先将林阑扶了起来,干脆舀起一勺来,打算着喂到林阑嘴边上。

这样的动作弄得林阑是在有些尴尬,原本因为发烧通红的脸颊更红了几分。林阑别扭地扭了一下头,把重量都倚上背后松软的枕头,接过傲寒手里的杯子:“……师、师兄……我自己来就好了……”

“……行吧……”傲寒也挺尴尬的,虽然是觉得林阑不太方便自己动手才去喂药,但这动作的确是暧昧得有些过分了。

林阑憋足了一口气要把药灌下去,喝完了之后忍不住咳了出来。傲寒伸出手来给拍了拍后背,想着缓和一下气愤,于是问他:“下雨了你怎么不回宿舍?在外面淋雨让大家都很担心啊。”

“……”林阑以沉默应对。傲寒见他不愿意说,猜想大概是有什么心事吧,也不去勉强了。

林阑被傲寒送回B大,怀柔的军训却还在继续。

第二天天就放晴了,学生们当然觉得这雨下得不够过瘾,心不甘情不愿地抱着小板凳下宿舍楼回了操场。操场的地面坑坑洼洼的,教官们和辅导员正拿着巨大的扫帚在扫水,一旁还有抽水机往下水道排水呢。

“要是每年都有这么几场雨,还不如花点钱修修地面呢。”方青骅咕哝了几句。台上值班的连长喊着让大家跑步集合,地上的泥都被少年们溅飞。身上的迷彩已经好多天没有洗了,汗臭混合着劣质衣服的染料的味道,混合出一股特殊的气味。方青骅想打喷嚏,但是集合站队后动一下都是不允许的,也只能忍着了。

今天要踢正步了,原地摆臂原地踢腿,支撑脚撑在地上,另一只脚高高翘起,身体还必须端正了,重心没办法落在支撑脚的脚心。方青骅一时没把握好平衡歪了两下,被教官点了次名。

好不容易盼到休息,隔壁班的教官却来了兴致要教大家唱歌,必须得端正了身子去听。学的是《军中绿花》,寒风飘飘落叶,军队是一朵绿花。隔壁是女生连,同样在唱歌,唱的却是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来军训的男生哪里能体会军人思家的苦,一点也不想唱这温柔哀伤的歌,同隔壁连的女生起哄起来了。

教官笑了笑也就没在管了。方青骅见状赶紧摊开了在窄小的板凳上紧绷起来的大腿,揉一揉捏一捏,然后摇晃一下腰身。向后做了个下腰,双手撑地,却看到身后的栅栏墙对面,一个男生一脸嫌恶却止不住地在打量。

“……理工的?干嘛啊?”方青骅坐在最后一排,直接就面对了那个男生。

好奇地问了一句,只见那个男生嫌恶地表情更加难看了:“没什么,找一个变态。幸好他今天没来,终于被开除了吧?”

“……呃……”今天没来的?军训这种东西都是能逃就逃,今天没来的有两三个呢。不过理工加变态这种关键词,方青骅的心底浮现出了林阑要哭了的表情,抿了抿嘴唇,问,“……你不会姓宋吧……?”方青骅逼问过林阑理工那个家伙的名字,不过林阑没说,只是在被问急了之后吐出一个“宋”字来。

“谁姓宋了!我叫韩颂!”那个理工的男生说。

……我靠不会真是那个家伙吧!方青骅觉得自己真是衰爆了,虽然歧视同性恋的他见过不少,不过骂自己可以,骂自己哥们儿绝对不行。方青骅咧了咧嘴巴,捏着嗓子吐槽一句“嘤嘤嘤我和人渣说话了我不会怀孕吧!”把身旁的欧不羁恶心得抖了抖:“方子你和谁说话呢这是?”

“一社会败类!封建余孽!——哎呦我的腰!”方青骅打算着起身呢,恶狠狠地骂了两声,一眼也不想再多看韩颂了。谁知道起得太快,结果腰有点抻到了。方青骅揉着自己的后腰,干脆往欧不羁身上一靠。

韩颂并不认识方青骅,莫名其妙地被陌生人给骂了败类,上起了火来:“你说谁呢!谁他妈社会败类封建余孽了!我惹你了?”

“你没惹我,你惹了我们家林嫚儿了。”方青骅给人家露了一个自己的后脑勺,半理不理的样子。

“……林阑?”韩颂猜测地说出这个人名,见方青骅冷哼了一声,确认了自己的想法,不由得笑了笑,“怎么着是为林阑那个变态出头的啊?我看你大概是被他蒙蔽了吧?我跟你说,你还是离那个死胖子远点儿的好,他可是个同性恋。”韩颂的笑带了点洋洋得意,仿佛是把天大的罪恶昭示在了世人的面前。

这句话把大家都吓了一跳。方青骅那是早就出柜了的,林阑也是同性恋?欧不羁更是直接跳了起来,大喊一声“什么?!”导致靠着他的方青骅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方青骅扶着腰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到栅栏墙那边攥住韩颂的领子:“同性恋怎么了?同性恋杀了你全家啊?尤其是男同,你不知道现在男的多女的少啊,那是在减缓光棍儿的婚姻压力,不然就你这种垃圾,一辈子也别想娶上媳妇!”

“……你!”

韩颂张嘴想骂,方青骅根本也不给他机会,接着说:“其实你这种垃圾还是别娶媳妇的好,垃圾的基因流传了下去怎么办,你这是害了祖国的下一代啊!”

“我□大爷的!”韩颂大骂。

这句话骂出来倒是把方青骅逗乐了:“哈哈哈我大爷是男人啊你不是说同性恋是变态么!你去操男人?你个变态哟!”

韩颂总算是想不出什么有力的回骂了,干脆动起了手,一拳向着方青骅的脸打去。

方青骅低下身子闪过拳头,这一动把刚刚抻到的腰又扭了一下,“哎呦”地叫着捂着腰坐回了自己的板凳上。栅栏墙另一侧的韩颂张牙舞爪地要往这边打,却被墙拦得死死的。

方青骅像个爷一样地坐在板凳上翘着二郎腿,虽然还扶着腰的手减低了他不少的气势。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两边的教官才反应过来,匆匆地跑来把两人拎了出去。那头的韩颂少不了的惩罚,这头方青骅也挨了一顿训斥。不过有鉴于方青骅伤到了腰,就没罚他什么体力活,给记了个过,丢回宿舍休息去了。

躺在床上得瑟地听着窗外同志们的呼喊,方青骅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英勇极了,值得嘉奖。

而另一头,经过这么一闹,有关于林阑的八卦就传开了。虽然添加了不少奇奇怪怪的脑补,大体上还是接近事实的,林阑的某个高中同学知道他的性向然后刺激了他,导致了林阑宁可淋雨也不回宿舍结果发烧了。等到各种版本的传言飞回B大,傲寒从中提取了有用信息,脸色有些复杂,盯着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的林阑问:“……你是……Gay?”这个Gay的发音有些别扭,结尾尖得太厉害。

林阑从手机里知道了韩颂闹的那场事儿,猜想着大概不久之后傲寒师兄就会知道了吧。等到傲寒真的问了起来,林阑却还是慌乱了。他害怕师兄厌恶他,把他当成一只阴沟里的老鼠。这样的慌乱让林阑组织不好语言去回答一个简单的“Yes/No”的问题,而他的态度却等同于告诉了傲寒答案。

谁知道傲寒只是叹了一口气:“……我也是……”

傲寒师兄的这句话,惊到了林阑。

Chapter 34 还有四天

是的,傲寒也是Gay。

不过显然他隐藏得很好。大学上了整整四年,进入了毕业年了,仍旧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他不会看GV,不去Gay吧,不谈恋爱,甚至在方青骅被出柜的时候也偷偷地观察了大多数人的表现,模仿了出来。没有人知道其实他也是那个圈子里的人,偶尔的,他以为他可以顺利地隐瞒上一辈子;偶尔的,甚至连他自己都忘记了。

只是这件事终于没能成功匿藏下去。等傲寒说出了那句“我也是”之后,被惊吓到的不止是林阑,还有他自己。过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傲寒苦笑一下:“好吧,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二个知道的人。”

“……师兄……”林阑看着傲寒的表情,想说什么安慰的话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好。于是干脆闭嘴不语,只有两个人的宿舍立时尴尬了下来。

傲寒却迅速地把话题从上面引开了,仿佛他说出来不是因为瞒得太久,造成了压力脱口而出,而是单纯为了关怀安抚自己的学弟一般,把话题转回了林阑身上,去询问有关韩颂的事儿的真相。林阑没有过多地疑问,现时是个好时机,照顾了自己这么多天的师兄已经足以让他付诸于信任。林阑把压在心头上的痛苦都倾诉了出来,说罢了之后忽然意识到傲寒已经很久没有开口了,以为是自己的抱怨惹得师兄厌烦了吧,小心地看向傲寒,生怕看到什么不耐的表情。

不过傲寒却只是走神了而已。他觉得自己和林阑很像,他们都对自己有着深切的自卑,这自卑来源于从小接受的教育,来源于主流社会的不认同,来源于……自己对自己的不认同。

他问林阑:“你有想过改变吗?”

改变?如果是强迫自己去喜欢一个女孩子,林阑做过,他有些相信,傲寒师兄也做过。只是改变说的是这个吗?

“既然我们生下来就不一样,为什么不为自己的不一样骄傲呢?”

这个下午林阑与傲寒谈了许久。他们谈着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连自己都不认同,谈这种自卑有什么必要吗,谈要怎样变得积极向上起来。他们发现彼此真的很像,从一开始的惊慌到埋藏许久的自卑,还有对有勇气出柜的人深深的羡慕。等到天黑了下去,想通了的两个人向着彼此笑了。只是羡慕而不去努力,把自己关在小小的笼子里自卑,这种日子,他们都受够了。

林阑给方青骅拨了一个电话,通了之后,另一端吵吵闹闹的,这个时候大概是在吃晚饭吧。方青骅手捧饭盒,夹着电话含混不清地问:“嫚儿?今天好点了没?”

“青骅,谢谢你帮我出头。”林阑觉得自己应该同方青骅说好多声的谢谢,不过他也不是特别会表达自己的人,所以只是这样说了。

方青骅那里愣了一下,才想起是什么事儿来:“……哎?你知道啦?没事儿没事儿!咱们是哥们儿嘛!”

林阑深吸了一口气才向方青骅宣布:“下一次,我一定可以自己来的。”

像是对世界宣布一样。

不过那一头的方青骅有点莫名其妙,听着林阑的声音,好想是做了什么巨大的决定似的。电话挂断了,他打算着等回去再问问吧,于是胡乱地把饭盒里的最后几口饭扒掉,挤去洗饭盒和筷子,往宿舍奔去,生怕路上碰到检查纪律的。他已经记了一个过了,再记就得下年来重新军训了。

谁让军训基地有个破规定,禁止一人出行,必须两人成排,三人成列,四人成方,五人及以上需要选出一个组长在旁带队喊号。且,禁止异性的两人并排走。此规定一出,立时被民间认定,这是官方在鼓励搅基与搅姬。

走到宿舍楼下了却听到“哈”地一声,肩膀上挨了一拳头,却是一点力度也没有。方青骅茫然转身,身后是叶紫,摆了个非常奇葩的造型,秀气的眉毛挑了挑,问:“不疼?”

“……哎呦……疼……疼死了……”方青骅有气无力地跟她装。

这弄得叶紫不乐意了,“切”了一声:“装!——奇怪,教官这是教我们防身的啊,你这小受身板都打不疼防谁啊……”

“叶紫你学坏了。”方青骅捂脸,小受,为什么这个词竟然会从叶紫嘴里蹦出来呢,当年那个温柔纯情的妹子去哪里了,“防狼十八式也得有力才行啊!只会个花架子谁怕你啊!这粉拳绣腿的……到我们男生楼来干嘛?”

“抓苦力!给我们抬桶水回去!”说着叶紫扭下了方青骅捂在脸上的手拽进了男生楼传达室。这间传达室经过了收拾,除了角落里的小小桌子其余的地方都塞满了大桶水。怀柔这边的基地给每个宿舍提供每日一桶水,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非得放在男生宿舍下面,女生倒是要搬好远的路。

当然了,很少有女生亲自动手的。同院同学的劳动力嘛,现在的女孩子,哪个不会使唤。

方青骅被抓了壮丁,抗起一桶水来就出了宿舍楼门。身后的叶紫仿佛很惊讶的样子:“你竟然能抗动……”

“我靠你也太小瞧人了吧!——再说了,我还会全新滚桶技术!”说着方青骅把大桶水躺着放倒,一脚踹出去,滚了快有十米路。

这么一滚,怀柔基地满是石子的破地就把桶外的塑料薄膜包装磨了个七七八八。方青骅见叶紫瞪来一眼,赶紧乖乖地跑去,老实地用抗的把大桶水抗回女生宿舍,再也没玩什么花样。等到了女生宿舍,叶紫却先没让他进门,探进脑袋去确认了点什么才招呼方青骅进去。

方青骅咕哝了一句“又不是进男生宿舍,还能有裸着的?——咿,怎么突然好冷。”这句话说完方青骅才意识到气愤不对,四周看看,不少女生露出尴尬地表情,恍然明白了为什么,干笑两声,“哈哈哈,咱们城环的姑娘就是奔放啊!纯爷们儿!”赶紧把桶给人安好了就要往外跑。

这时宿舍里一个女生突然想起了什么,喊了一声:“哎!方青骅!咱们舞团下午排练你别忘了啊?张老师让我告诉你一声。”

“……啥?今天就排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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