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寂寞先生》作者:无为而字【完结 番外】(2014.5.15更新番外完结) > 《寂寞先生》作者:无为而@txtnovel.com.txt

  走进电梯内的江东来,没察觉自己又被震惊的老皮在心里骂了第三回。

接著江东来在六楼时又遇到正要进电梯的六楼小饼乾太太,没意外地又被拉出电梯,没意外地又被追问了一次,也没意外地因为太过亲切且和颜悦色,被同样震惊的六楼小饼乾太太接续在心里骂了第四回……

九楼之三。

江东来照常打开门,照例闻到熟悉的饭菜香,照例听见里头传来范儒西的声音。

「你回来啦。」

「……嗯。」江东来走进屋内,张望了一下,看见从阳台探出头的范儒西。

「今天比较晚呢,晚餐在厨房餐桌上,我先吃过了。」阳台外的范儒西微微笑著这麽说,又缩回阳台继续晒衣服。

就是那抹「微微笑」,不若以往笑嘻嘻的范儒西,从遇见沛沛那天开始一直到现在,对方总是用那抹接近苦笑的笑容面对自己。

这种笑根本不适合他……

江东来没察觉自己皱著眉走进卧室,换上居家服後坐到餐桌前;眼前仍是菜色丰富的三菜一汤,显然有被细心加热过以不至於凉掉,吃起来也非常美味。

外头的天气也是晴朗无云,没有下雨的迹象,江东来却没来由地烦躁起来。

『只是借住的房客而已。』

遇见沛沛的那天他并没有说错,真要厘清他和范儒西的关系,也不过只是房东和支付劳力当报酬的房客而已。

一直以来他就是个懒散的男人,一个人生活没有不好,有人照料生活起居也很好,这两种生活他没有厌恶过任何一种,因此以後若范儒西领到薪水能够租房子而离自己而去时,他认为自己也能够适应。

而范儒西为自己所做的这些也只是为了借住,如此而已。

理论上他不该感到歉疚,那抹歉疚就像对方的闷闷不乐一样莫名其妙。

吃完晚饭洗完澡後,江东来从浴室走出,到冰箱内拿了罐啤酒要走到阳台时,发现范儒西人正趴在那儿发呆。

江东来停下脚步,转身走回冰箱前又拿出一罐啤酒,接著走向阳台,将其中一罐啤酒放在范儒西面前。

范儒西有些被吓到地站直身子,看看啤酒又看看江东来,低头姿态扭捏,看得出来在挣扎,末了拿起啤酒朝江东来微微苦笑。

「我看我还是──」

「待著。」那该死的苦笑让江东来又烦躁起来。

「咦?」范儒西一怔楞。

江东来伸手抢过范儒西的啤酒,直接放在阳台护栏上,沉著声道。

「留在这里陪我──喝。」感觉似乎说得太亲腻,江东来脸上一热,多加一个字,

范儒西看著眼前的啤酒,犹豫了一会儿,接著伸手拉开啤酒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後,低下头,眼神复杂。

江东来默默看著,垂下眼眸,也打开自己的啤酒喝了一口後,望向无云的黑色天空。

「听大楼管理员和六楼的太太说……你最近心情不是很好?」

「没有啊……」范儒西下意识低喃否认。

「还说一提到我你就垮下脸,问我是不是和你吵架了?」

「咦?」范儒西看向江东来,见对方盯著自己的眼里带著探寻,脸一热,急忙慌张地澄清。「不、没有……我只是……可能是……」低下头,范儒西声音越来越小。

「最近肠胃不好,便秘……所以笑不出来吧……」

……别脚的理由。

你怎麽不乾脆说是因为买不到限时抢购的胡萝卜所以闷闷不乐?

收回探寻视线,江东来把玩著手上的啤酒罐,忍不住问:「你很在意那天我对沛沛说的话?」

身旁的范儒西沉默一会儿。

「说、说是在意……也很奇怪吧……毕竟你说的没错……」

江东来停下动作,听见范儒西又说。

「我们……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借住的房客而已,你说的并没有错……」

他怎麽觉得听出了一点控诉的语气呢……江东来忍不住轻轻叹息。

因为凭恃的关系太过薄弱,他不晓得彼此的距离能靠多近;也许对方也同样这麽认为,所以再也没办法只是笑著什麽也不想。

江东来不否认这段期间他是真的因为和对方相处而有了不一样的感触……和情感。

那些感触是好还是不好也许还未厘清,但江东来从来没有因为这些「不一样」而排斥过身旁的室友。

他是他的冒险,他并没有忘记。

而今得到了什麽呢……转头看著身旁的范儒西,靠著护栏心事重重的表情……若是自己问对方,这麽低落的心情是否是因为自己?对方又会露出那抹他不愿见到的苦笑吗?

思及此,心里彷佛被轻轻扯了一下淡淡泛疼,江东来眼神放柔,没细想地伸手轻轻抚上范儒西的头。

范儒西身子僵直,睁大眼,很慢很慢地转过头看向江东来,脸上有抹淡淡的红,眼里却不自觉透露出一点愉悦。

「东、东东……」

呵。

扯开嘴,江东来忍不住笑出来,轻轻拍范儒西的头几下像是安抚,接著收回手,望向眼前的黑色天空,思索一会儿。

「想听个故事吗?」

江东来问了,听对方没回应,一转头──

范儒西维持著方才同样的表情,只是眼睛像是在发亮,有点压抑又好奇的眼神。

像是透过眼神询问著:可以吗?可以吗?

江东来忍住不让自己又再笑出来,可嘴角却背叛似地上扬了;赶紧转回头,沉淀一会儿後,喝了口啤酒。

「有个男人……向父母坦承是同性恋後,因为看得出父母想包容却无法释怀,不愿让他们痛苦,也不让自己痛苦,所以他一个人搬了出来,在一间安静的公寓大楼一个人居住,但他唯一的妹妹仍会来看他,这是他最开心的事。」

男人是个勤劳的人,兴趣是做家事,在这个时常下雨的城市,他几乎每天都会洗衣服,因为所住的五楼格局面向大楼内侧所以没有阳台,但是大楼顶楼有设置晒衣场,所以男人几乎每天都会拿著要晒的衣服坐电梯到顶楼。

某天要去顶楼晒衣服时,男人遇见了一个懒惰鬼。

懒惰鬼问了,这个城市,这种天气,为何还要洗衣服晒衣服?那男人说了:

「这种天气在这个城市不洗衣服放著可是会发霉的!先生你不晓得吗?」

被莫名训了一顿的懒惰鬼是个不爱打扫洗衣的人,在那天对男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後来懒惰鬼每到下班时间常会碰到要上楼晒衣服、收衣服或准备洗衣服的男人,於是知道了男人洗衣服的时间是固定的。

於是不自觉开始在搭电梯时,想著是否会遇见那抹忙碌的身影。

「简先生,晒衣服吗?」

「简先生,洗衣服吗?」

「简先生,今天天气很不好,等一下一定会下雨,你确定还要晒衣服?」

简盼悦眼神有些埋怨地看了那懒惰鬼一眼,小小声地说了声「乌鸦嘴」时,懒惰鬼忍不住笑了。

见简盼悦这麽认真的态度,懒惰鬼总会不由自主地想捉弄。

某一天,简盼悦晒完衣服後便出门买晚餐,在回程的路上下了大雨,他非常著急,一进大楼便坐电梯直奔顶楼。

当他到了顶楼时,发现自己晒的衣服全都不见了,正感到纳闷时,一旁不知何时走近的人将洗衣篮递给自己,里头放的正是自己的衣物。

懒惰鬼淡淡扬眉,眼里似笑非笑的。

「怎麽感谢我呢?简先生。」

简盼悦接过篮子,有些懊恼。

「你怎麽知道这些都是我的?万一不是怎麽办。」

「也只有你这麽爱晒衣服吧,况且不是下雨了吗?不管是谁的先收就是了,就当日行一善。」

「看不出来你什麽时候这麽好心。」

懒惰鬼一脸失笑。「这是你对救衣恩人的态度吗?」

简盼悦脸上有些别扭。「……谢谢你,先生。」

懒惰鬼看著,微微笑,伸手揉了下简盼悦的头发。

「我叫江东来,记住了,你欠我一个人情。」

从那天起,两人渐渐熟稔,欠人人情的简盼悦跑到江东来九楼的住处帮忙洗衣服时,一见他东西乱丢总忍不住边叨念边帮忙整理,但过没几 天便又会乱成一团。

「你怎麽老是跑来我家?你家不是在九楼吗?」

「盼悦的家比较舒服啊。」

「是比较乾净吧,你这懒惰鬼。」

江东来温柔笑著看对方抱怨,揉乱了简盼悦头发;那之後,住处似乎又更凌乱不拘小节了。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江先生应当是非常风流的人。」

「什麽歪理?这麽定义我我可冤枉了。」

「那麽用长相定义呢?你这麽帅,一定很多人喜欢。」

「瞧你说得自己都想笑,我这麽帅,那你喜欢我了吗?」

话刚说完,见简盼悦红了脸,江东来一楞,抓住对方的手不让他躲,见他埋怨瞪著自己,微微笑。

「嗯,你喜欢我了。」

吻上对方的眼,接著是唇,江东来闭著眼,心底暖暖,满足地笑了良久。

「他的妹妹很漂亮,也很乖巧,是家里唯一不会因为他的性向而有所芥蒂的人。」

范儒西听著。「是那天在餐厅前碰到的女人?」

江东来点头。「沛沛知道他大哥跟我交往的事也能同样平静看待,甚至替他大哥感到开心,这对盼悦来说很重要。」

范儒西听了表情有点古怪。

「在想什麽?」江东来转过头问。

范儒西摇头。「後来呢?」

江东来忽然沉默,深吸口气後,垂下眼眸。

范儒西默默看著,凑近江东来,头靠著对方的头。

江东来闭上眼。

「他死了。」

『如果我离开了,就请个佣人帮你洗衣打扫吧。』

『这不是你存在的理由,如果你是因为这样要离开,我-』

『不是,我只是说如果我离开了,你肯定又犯懒,不如找个佣人比较实在。』

『那也只是打个比方,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现在请个佣人帮忙打扫。』

『没关系,江先生,家事是我的兴趣。』

「他发现自己生了病,却瞒著我,等到我出差回来时发现他已经回到老家,这些事我还是透过沛沛才知道的,他宁愿回到家里而不愿让我陪他走到最後。」

范儒西静静听著。「也许那是他的温柔,不愿见你为了他的离去而难过。」

江东来闻言苦笑。「也许是吧。」就是因为知道他是这种心态才没办法真正去恨被抛下的痛楚,转而拥抱那份残忍的温柔,时时痛著。

「但他觉得这样我就不会难过吗?」

范儒西听著,伸手搭上江东来的肩搂向自己,头仍轻轻靠著对方。

那时江东来虽晓得对方的用意,仍是气盼悦瞒著自己,但又明白他宁愿自己恨也不要痛,只是怎麽能不痛呢?

爱得多深,痛就多深。

「等到下葬後,我才能趁无人时去见他一面,他真的觉得这样对我比较好吗?」

那之後,他变得有些疏远人群,怕又爱上了、又消失了、又痛了。

爱情总比寂寞还痛。

於是他宁愿做人们所谓的寂寞先生。

回忆袭上眼帘,鲜明地彷佛昨天才发生的事,江东来缓缓道尽,想著已经过了多少年了?还是遇上范儒西的关系?他能如此平静地说著过往,渐渐地,那外人称之为寂寞所流泻出的痛楚仅只是滑过心间地泛著淡酸,没有想像中的那麽难以容忍了。

「也许在他心里,我很差劲吧。」江东来看著夜空如洗,心里轻轻一叹。「拉遢得要命,除了一张脸还能见人之外,其他什麽也没有。」就是心里隐约感觉的残缺,让江东来也不敢拥抱爱情,若是自己无法有自信地说拥有什麽美好的地方,又如何让人能真心爱上呢?

「东东很棒喔,才不会差劲呢。」

范儒西轻轻地说。

江东来闭眼,不敢转头,心里缓缓地被牵动了。

「哪里很棒?」忍不住问,仍旧不敢睁开眼。

「面对我这陌生人,你不是伸出援手了吗?我倒在路边就带我回家,还借我住了这麽久不是吗?」

「我们说好了你租到房子就会搬走。」

「如果我赖皮呢?」

范儒西微侧过脸,见江东来虽闭著眼,眉头却轻轻皱了起来,忍不住在对方看不见的当下温柔微笑。

「东东,我可是比你想像中的还要赖皮呢。」

江东来听了沉默。

「如果我说赚的钱不够多没办法搬出去,即使是藉口你还是会让我继续住下去吧;我也感觉得出来,这段日子的生活是你之前没经历过的,但你完全不会排斥,我做了什麽,给你什麽,你都接受不是吗?」

范儒西用很轻的语气说著,眼底偷偷眷恋了。

「表面上看来,你让我照顾生活起居,但不管我提出什麽你都愿意顺著我的意思去做。」表面看来是他宠著对方,其实范儒西晓得,早就是对方顺从自己,宠著自己了,那种明明不喜欢却又放任自己去做的隐忍表情真是别扭到越看越可爱呢,只是范儒西仍没胆说出来。

将江东来的身子扳正,范儒西见对方仍没睁开眼,像是在逃避什麽似的,笑著凝视对方。

被扳过身子的江东来先是困惑,忽然感觉范儒西额头抵上自己额头後,僵直身子,脸发热了。

范儒西低喃。

「东东长得这麽帅,人这麽好又好温柔,每个人都会喜欢你的……」

──包括你吗?

被一瞬间脑内产生的问句吓到後,江东来一睁眼,便被范儒西轻轻吻住。作家的话:1.时间点补充:老皮在大楼大约只做了半年(【冒险】篇有提到),所以不知道以前的事

六楼太太可能住得比较久,但同样不晓得2.之後会写一篇沛沛视角,可能之前的故事会再完整一点,但大概要等这两人的写完後

【6】寂寞出走

会从【餐後的寂寞告解】最後一个画面开始写起

若是遗忘了,想接著那个气氛的话,要从上篇开始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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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很轻的吻。

像被羽毛碰触般轻柔,但停留了很久。

江东来垂著眼眸,近距离看范儒西闭著的眼,想著那双总是笑著的桃花眼方才是用什麽眼神对自己说出那样的话?

思及此,他胸口有些发热。

感觉范儒西移开了唇,江东来见他站直身子後,缓缓睁眼;看见自己正盯著他瞧,范儒西一楞,接著嘴开开,涨红脸。

「我……」

低下头,范儒西连耳朵都红透了。

江东来看著,别开脸,感觉自己的脸很热,似乎也好不到哪去……

「东东……」

范儒西唤著,有些慌乱的语气。

江东来一转回头,便被范儒西抱进怀里,连带口气也跟著慌乱了。「等、范儒西?」

「东东……怎麽办……」

范儒西收紧怀抱,表情慌张,像个迷途的小羔羊。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江东来仰起头,角度正好能看见范儒西泛红的耳际。

噗通、噗通、噗通……

耳边的心跳声如此吵闹,贴著的怀抱温热到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江东来沉默,缓缓闭眼,张开双手,很轻但确实地回抱拥著自己的人,就像方才温柔的吻一样,让他胸口热著。

世界忽然静了下来。

只剩下耳边的心跳声,噗通、噗通地作响。

良久後。

范儒西动了一下,有些害臊的说。

「你好香……」

江东来一怔,彷佛这才回过神的推开范儒西,狼狈地吼。

「去、去洗澡!」

范儒西接到指令後先是一楞,停了一会儿。

接著趁对方还来不及反应时倾身在江东来额头亲了一下,赶紧红著脸跑离阳台。

被偷袭的江东来怔楞抚著被亲的额头,过一会儿後缓缓蹲了下来。

手捂住脸,今年三十三岁,人称寂寞先生的江东来,为方才发生的事而满脸通红了。

早上醒来时,江东来在自己房里不断对著镜子做心理建设。

昨晚趁范儒西洗澡时,江东来鸵鸟心态地躲进房间锁上了门,将房内的灯全关上佯装睡了。

卧室内静悄悄的,更能清楚听见房门外的声响,江东来听见范儒西走出浴室後,走到自己房门前停留了好一会儿。

范儒西既没有开口询问,也没有转动门把,就这麽在门外停了良久後,接著走回他的卧房,轻轻关上门。

听见隔壁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江东来当下心揪紧起来。

他想著门外的范儒西,是不是在那一刻,变得很寂寞呢?

江东来一想起昨晚的事,刚做足一分钟的心理建设又瞬间瓦解了;看著镜子里那满脸困窘的男人,自己都快不认识了。

拿起领带打结,江东来分神想著的,还是范儒西。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他冒险收留一个男人,在坦白自己的恐惧时,对方却只看见他的美好。

『东东长得这麽帅,人这麽好又好温柔,每个人都会喜欢你的。』

他根本就不是什麽好男人,只是个害怕再受伤,便躲进壳里的胆小鬼而已。

为何范儒西会喜欢呢……说到底他也只是心肠软,哪有对方说的这麽好呢?

想著这些,想著自己昨晚的逃避,江东来揣测范儒西昨晚的心情,在忐忑地打开房门那一刻,仍是没办法做好平静面对的心理建设。

未料打开门後,江东来没看见照例会跟著起床替他做早餐和中餐便当的范儒西。

江东来疑惑望向对方房内,仍旧空无一人,走向餐桌时,发现桌上放著早餐、中餐便当和一张纸条。

『东东早安,昨晚吓到你了,我很抱歉。

我想了一整晚,有很多事想跟你说,希望你能跟我好好谈谈好吗?

怕你一早看到我会尴尬,我做了早餐和便当後先出门了,

记得早餐要吃喔,上班才会有精神。

今天晚上我会在家里等你回来。 西西』

那是一张用原子笔写的纸条,江东来注意到「等你回来」後头用立可白涂掉了一排字,盯著看了一会儿,江东来好奇地将纸拿到有光照射的地方,翻到背面仔细看被涂掉的字。

『希望你能答应我。』

……这个人呐……

眼眸沾上温暖笑意,江东来将纸条收进西装口袋,唇角不住上扬。

──范儒西,答应你什麽呢?

江东来静静笑著吃完早餐後,提著便当出门。

「有好事?」

江东来抬头,见自家课长手搭在办公桌的隔间上,纳闷盯著自己。

收起神游思绪,江东来回:「怎麽说?」

「你不知道自己偷笑几次了吗?」谢北律诧异地问,怎麽这人一点自觉都没有?从今天一进公司开始,他出办公室泡个茶就看到他不知道想起什麽的在偷笑,一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到後来上个厕所、茶包回冲时都会看到他这闷到出名的下属居然笑个没完。

江东来闻言看向谢北律。「我……」他有吗?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脸,江东来想起了始作俑者,忍不住脸上又是一热。

……下红雨了。

谢北律看向窗外,晴空万里,阳光普照。

不,铁定是下红雨了,下得太快还是阳光刺眼所以他没看见,否则他不会见到江东来脸红……天呐,江东来脸红!

「铁定是有什麽好事。」将手上拿著的资料轻轻敲了下江东来的头,谢北律说了肯定句。「数据用程试跑几次,写份报告给我。」

江东来接过头上的资料单,沉默一下。「……好。」决定什麽也不说免得被越问越多。

「对了,我今天下班请部门同仁喝酒,去不去?」谢北律想到,又折回来问。

「我……」看了眼谢北律,江东来心虚低头。「有事……」

「我看不只是有事吧。」谢北律手搭回隔间妥贴又舒适地靠著,扬起眉调侃地说:「你最近下班总是很急著走呢,怎麽,家里有人在等你?」

这江东来平时沉默寡言,跟公司的同事没什麽往来,只和自己说得上几句话,当然总是他先起头,他身为课长有义务跟下属交流,况且他最受不了这种闷不吭声的闷葫芦。

只是这寂寞小子最近给人感觉似乎是碰上了什麽好事,脸上的表情线条变得没那麽拘谨制式化,应该是遇上了什麽人吧。

「没有……」江东来低头,随口心虚胡搊。「我家里只是……养了宠物。」脑内自动帮范儒西装上狗耳朵。

「喔,宠物啊……」谢北律边点头边转身走向办公室,不戳破对方别脚的理由,反正对於对方的改变,他身为上司的乐见其成,倒也不用一再逼问。

下班走出公司後,江东来走回公寓的步伐不自觉加快。

有什麽事即将发生,有什麽事悄然逝去了,时间带走的、留下的,碰上了新的人後,又会为现在的自己带来些什麽呢?

江东来想著,没法得到解答,只是有些期待渐渐萌芽,悄悄在心里扎了根。

「江先生下班啦!」

「嗯。」

老皮移开报纸,看了眼在等电梯的江东来,觉得对方好像在赶时间。

不就是上楼和出门嘛,怎麽今天这户的两个人都不晓得在赶什麽……

江东来打开玄关大门时,见里头一片黑漆漆的,先是一楞;开了灯走进屋内,四周静悄悄的不像有人在家。

走向范儒西的卧室,人也没在里头,江东来困惑,拿起手机拨了范儒西的号码。

『您现在拨的号码未开机,请稍候再拨。』

未开机?

江东来收起手机,先是坐在沙发上发呆了好一会儿,抬头看著时钟,平常现在这种时间,范儒西早就做完晚餐,自己也差不多吃完了……

人跑去哪了……难道还在餐厅里?

江东来改拨范儒西工作地点的号码,对方却说范儒西今天临时请假,说是家里有急事要处理。

家?他有家吗……

『我没有回去的地方。』

江东来望著空无一人的屋内,忽然冷静下来。

早该知道……对方本来就是来路不明的人,也许从头到尾都是场骗局。

江东来起身走向自己的卧房,边走边想。

先是让自己答应借住,再连居家和三餐都打理好,当自己已经慢慢开始依赖这种关系时,再顺势夺走你的东西。

坐在卧室书桌前,江东来垂下眼眸,压抑著。

──这是一开始早就预料会发生的事,但为何现在一想到,会那麽痛呢?

缓缓打开抽屉,江东来一顿,怔怔看著原封不动的银行存褶;弯身打开另一个抽屉的内侧小柜子,里头的印章也原封不动。

江东来看著,发现他的东西并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他没有拿走……那为什麽……

为什麽人不见了呢?

江东来下楼,走到管理员面前。

「老皮。」

老皮从报纸前抬头,一脸开心。「江先生,你找我吗?」哇,江先生居然主动叫他耶!

「嗯……」江东来低下头,有些尴尬。「请问……你今天有看到……范儒西吗?」

「喔!西西啊!」原来不是要找他,是为了西西,看来两人和好了嘛,人家说夫妻床头吵床尾──等一下他好像用错成语。「西西下午的时候一脸著急的冲出去了,我还来不及叫住他问原因呢。」

「冲出去……」江东来困惑,是发生了什麽事吗?

道过谢後,江东来走出大楼门口,沿著巷子往前缓慢走著,漫无目标地张望。

不可能找得到人吧……除非范儒西愿意自己回来,或是主动跟自己联络。

天空落下了几丝雨,江东来停下脚步,抬头仰望。

『佣人没有我贴心的啦,我包准你三餐健康均衡、居家整齐清洁,给你吃好住好的,还能给你爱唷。』

他根本,没有时间寂寞。

因为他遇上了某个人,某个即使知道他心里的残缺,仍旧只看见他美好部份的人。

只是那个人消失了……

江东来转身,走回大楼。

也许他的冒险就这麽结束了?

曾经出现的人总是突然消逝,多年前是如此,现在又是如此。

只是这次……自己应该可以很快恢复吧,不是一直都觉得一个人没什麽不好的吗……

范儒西没有带走什麽值钱的东西。

只是有个自己以为早已死去的东西,被悄悄夺走了。

那一晚,范儒西没有回来。

隔天。

「有心事?」

江东来抬头,见自家课长嘴叨著烟,靠著办公桌隔间,皱著眉盯著自己问。

不想谈这个,江东来直觉回道:「课长,这里是禁烟区。」

「我知道,所以我只咬著不是吗?我最近可是在戒烟欸。」谢北律努努嘴示意让对方看自己没点著的烟。

「戒烟?为什麽?」据他所知,课长抽烟抽很多年了,不是说戒就能戒得掉的。

谢北律闻言一顿,咬著没点著的烟,叹口气。「最近家里那小子感冒了,还是少抽点好。」

江东来点头,知道他说的是他弟弟,沉默一会儿,见对方没离开的打算,仍是盯著自己等答案,也跟著叹气。

「我养的宠物……走丢了。」

谢北律一脸讶异。「走丢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傻笑个不停吗?这小子。

见江东来点头,一脸闷闷不乐的模样,谢北律想著宠物的习性,不点破的建议道:「有去附近找过了吗?他比较喜欢去的地方?比较常去哪里逗留或是有什麽喜欢吃的东西?也许在哪个摊贩附近也不一定,你──」

「我不知道。」

「什麽?」

江东来垂下眼眸。

范儒西喜欢什麽?常去哪里?甚至从哪里来……他全都不晓得。

他对范儒西根本一无所知。

谢北律看著,头一次见他这模样,忍不住问。

「你很喜欢他?」

江东来微顿,抬头怔忡看了谢北律一眼後,低下头。

终於承认。

「我喜欢他。」

过两天後,江东来病了。

近来天气转凉,这几天他又没睡好,身体抵抗力自然减弱,用温度计测到38度的高温,江东来打电话向公司请假後,吃了退烧药,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醒来後是下午一点,外头下著大雨,江东来步下床,走到开饮机前盛了杯水喝,之後又坐回床上,拿了床头的手机,轻轻一楞。

五通未接来电,是同一组陌生的号码。

正感到疑惑时,手机又振动起来,又是那组没见过的手机号码,江东来犹豫了一下,按下通话键,沙哑开口。

「喂?」

「东东!是你吗?我是西西!」

江东来沉默了,只是听著对方的声音,听著电话那头不断传来焦急的询问。

「东东?东东是你吗?抱歉这麽晚才打给你,我这里出了点事这几天一直没时间打给你,我的手机又没电了,充电座还放在你那里──喂?东东?东东你还在吗?」

「……范儒西。」

江东来沙哑地唤了一声,带点鼻音,不晓得是因为鼻塞还是其他因素。

「我在!我在这里!东东你在哭吗?」范儒西那头的话气透露满满的担心。

「……我没有哭。」察觉自己的狼狈,江东来轻咳几声。「你在哪里?」

「我在花莲……说来话长,你等我回去好吗?」

江东来听著,不自觉握紧手机,方才的鼻音又回来了。

「你会回来吗?」

「我一定会回去!我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就会回去!东东你再等我几天好吗?」

「范儒西,我发烧了。」

「发烧?!怎麽会这样!有去看医生吗?有没有吃药?现在觉得怎麽样?东东你还好吗?」

听著对方一连串连珠带炮的询问,江东来无声地笑,一股气却哽在喉头,好像一开口就会哭了。

他不想哭,只是人们常说感冒的时候容易脆弱,似乎是真的。

深呼吸好几次,江东来才缓缓开口。

「看完医生了,也吃了药,今天请假在家休息,范儒西……」

「什麽?」

「我等你回来。」

不等对方回应,江东来挂断电话,将手机丢到一旁床头柜後,倒向床铺,总算睡得安稳。

他什麽都不介意。

范儒西说会回来,他就相信,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管他是什麽人,他只能选择相信,也愿意相信。

若说遇见对方前没有什麽是可以失去的,可以从现在起开始渴望拥有吗?

就算不清楚对方来历也没关系,他只想试著喜欢上一个人,试著去相信。

──试著拥有爱情。

江东来做了个梦。

梦见范儒西穿著西装梳著油头回来,对自己说其实他是某某著名企业集团总裁的儿子,这次离开是为了去处理花莲地区开发案的重大漏洞,总算忙完回来了,希望能接自己一起到他买的无人小岛居住,从此过著幸福快乐的生活。

然後梦就醒了。

缓缓睁眼,江东来想著方才的梦,荒谬地笑了,回想梦里对方梳的油头,不禁莞尔。

看向床头的时钟,已经是晚上八点了,雨停了;正讶异自己睡那麽久时,听见外头传来关瓦斯炉的声音。

江东来坐起身,纳闷看向房门口,正猜测是否有小偷,拿起手机准备报警时,卧房门口走进的人让他瞬间停下动作,震惊瞪著对方。

「你睡醒了?」

范儒西讶异看著坐在床上的江东来,将手上煮好的蛋花粥放到床头柜後坐上床,伸手抚向江东来额头测著温度。

「没发烧了……」脸上露出放心的笑,范儒西正准备起身。「饿了吗?我做了粥──」

手被抓住了。

范儒西转头,讶异看著江东来,脸红红。

东东东东抓他的手──

「东东?」

江东来没作声,拉住的手使了点力让范儒西坐回床边,只是盯著对方看,像在确认。

「东、东东?」范儒西觉得脸好热,他干嘛这样一直看著他啦。

「……怎麽回来了?」江东来开口,声音仍是沙哑,见范儒西听了微微皱眉,反而笑了。

「因为你说你发烧啊。」范儒西一脸不苟同。「我赶快把手边事情处理好,剩下的拜托园长帮忙,就搭最快的火车赶回来了,东东你不是说有看医生有吃药也请假休息了吗?怎麽声音还是破破的,烧退了也要多喝水啊,怎麽我一不在你就咦──」

被拉倒了。

范儒西正在叨念当下被江东来一把拉向床铺,还来不及起身反应时江东来又压到自己上头,无奈害羞的范儒西只能乖乖缩在床上。

「东东东东东?」结巴再结巴,范儒西脸红红,吓傻了。

「你真吵。」江东来面无表情凑近盯著脸红不知所措的范儒西。「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烧都退了,还能把你拉上床。」

「……喔。」

范儒西的回答很逊,但脸上退不掉的红潮让江东来忍不住笑了;抚上范儒西眼睛下的黑眼圈,江东来问。「你最近没睡好?」跟我一样?

「嗯。」范儒西点头。「事情很多,还有……我……」结巴了一下,范儒西看著江东来盯著他瞧的黑色双眼,觉得很诱人。「很想你……」这句很小声,也许蚊子听得见。

东东蚊听见了,盯著范儒西,微微笑。

太好了。

太好了,他不是一个人寂寞。

俯下身,江东来主动吻上范儒西的唇,范儒西先是一顿,接著轻轻回吻。

即使退烧了嘴唇还是很热啊……范儒西一手环住江东来的腰,另一手抚著对方的头,张嘴勾缠对方的舌好一会儿,接著感觉下腹部一阵热意,范儒西张开眼逼自己离开眷恋的唇,不断提醒自己对方还病著。

江东来喘著气,眼神仍没离开范儒西。

「范儒西……」江东来声音哑哑的,又开始带点鼻音。

「啊。」范儒西脸又红,奇怪的回应句。

「你还会再离开吗?」江东来问。

范儒西沉默,这其实有点难回答,先前两人说好自己一租到房子就会离开,但现下情况似乎已经不同了。「东东……希望我离开吗?」逼不得已,范儒西将问题抛回给江东来。

江东来一双眼仍是盯著范儒西。

「范儒西,我买了很多微波食品,但是不想吃。」

「咦,不要吃最好,那个不营养。」范儒西皱眉,不敢苟同。

「西装外套被我披在沙发椅上,变皱了。」

「我帮你再烫一次好了……」范儒西主夫模式启动。

「我还有很多衣服还没洗。」

「至少要分类啊……等一下我帮你洗一洗。」范儒西表情无奈。

江东来听了微微笑,垂下眼眸。

「我原本很讨厌下雨,也讨厌洗衣服,盼悦离开我的那天,也下著和今天一样的大雨。」

什麽也没有说就离开了……

「但是我在雨天遇见你。」

范儒西闻言抬眼看向江东来,眼里露出明显期待。

江东来伸手抚著对方一有期待就会发亮的漂亮双眼,闭眼吻上范儒西额头,终於开口。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额上的吻比方才热吻还要另人心动,范儒西觉得额头好烫好像也跟著发烧了,一双眼亮到不能再亮了,微起身,同样吻了下江东来额头,轻声回应。

「我也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世界上最幸运的事,是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

江东来听著,眼里带笑,让自己躺在范儒西胸前,伸手紧紧抱住对方。

「范儒西,你欠我一个解释,在这之前……」

将脸埋入范儒西胸前,江东来哑著声要求。

「拜托你,别再离开。」

别再离开了。作家的话:--男人到了一定年纪,流的眼泪不会滑落脸上,会落进心里。

【7】爱情先生的寂寞

因为拥抱一个人而感觉完整,是怎样的心情呢?

范儒西似乎感受到了。

半哄著让江东来吃完鸡蛋粥後,又催促对方去洗澡,洗完澡後又亲手帮对方把头发吹乾才放他躺回去继续睡。

确定对方睡著後,范儒西这才踏进浴室接著洗澡,但总是不能专心。

拿洗发精时想著方才吹东东头发时就是这种香味;拿沐浴乳时又想起刚才东东无意识靠著自己时身上也有这种味道,於是盯著洗发精和沐浴乳,范儒西莫名其妙脸红红。

赶快洗赶快洗,快点离开这让他浑身发热的万恶之地!

范儒西洗澡时脑袋也没閒著,就不晓得身体发热是因为热水还是脑内的胡思乱想。

洗完後,为了怕吵醒江东来,范儒西在自己房内关紧门吹乾头发後,不放心放轻脚步走向江东来卧室,摄手摄脚地走到江东来床边坐了下来。

下巴抵在江东来床边,范儒西怔楞看著江东来的睡脸,心里想著方才对方说过的话。

『拜托你,别再离开。』

心莫名揪紧起来,明显被对方依赖的踏实感缓缓扎根,范儒西的心里逐渐感到安定。

好想摸摸他……

这麽想著,告诉自己只是手碰碰他的手就好了,一碰触时感觉对方手指冰冷,便忍不住轻轻缠上,右手握住对方手掌摩娑,离不开了。

手掌……有没有暖和一点呢?

见江东来睡得安稳,范儒西也没有真的要问对方的意思,只是在心里这麽想著问著,竟有些满足的感觉。

唔……

忍不住心里满溢的情感,范儒西悄悄起身,在江东来眼角轻轻落下一吻,接著坐回原位,手仍握著对方的手,痴痴看著。

好喜欢,好喜欢他。

又看了好一会儿後,范儒西这才站起身,手正要抽离对方的手时──

江东来手无意识地轻轻勾住范儒西正要抽离的手指。

范儒西停下动作,楞楞看著被勾住的手指,转头确定对方明明还在熟睡,那麽这种下意识的动作究竟是──

唔哇!他不行了啦……范儒西另一手莫名抚著心口,觉得东东这无意识举动让他快毙命了,告诉自己其实只要手稍稍用点力就可以挣开对方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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