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未尽,董不辱已经冲出洞去。只留下梦魔女在洞中连声叹息。又是一阵啊声,然后,梦魔女也冲出了洞去,路上还在叫喊:“弟弟,等着姐姐!”
古长启藏在洞顶的斜洞上,心中又惊又骇。他惊的是这二人的关系真是不可思议。骇的是自己身怀异宝。引得那么多人追杀他,不知自己是否能够保得住?象今天这种两大高手为赌运道而放他先逃半个时辰的大便宜事,今后还会再有么?
他估计了一下,他在这洞中大约也呆了两个时辰了。再有一二个时辰,天就黑了。他就可以离洞南下了。他将在暗夜中潜行。千百人欲得他怎样?天地如此之大,他们能守住每一条道口么?
不久,天黑了。洞外已经没有光线射进来。此时的洞中,已是漆黑一片。古长启正欲下洞,忽然又缩回去。因为这时远处传来了人声和一片混杂的脚步声。古长启知道这是追踪他的又一伙人。他仍旧藏好,暂不出去。
只听一人大叫道:“那里有一个山洞,正好过夜。快些将主人抬过去。”
古长启一听,这声音好熟,好象在哪里听到过?但他一时又记不起来。
只听一阵嘈杂的人声向山们走来,很快地就走进了山洞。
一个人大声说道:“主人,这里有一块石头,你坐下来歇息一下。”
立即有好几个人附和道:“主人,你大病初愈,就坐下歇息吧。”
一个女声道;“这一路辛苦你们了。那日水梦薇将我扔在船上,你们如是慢来一步,我就被离恨宫的人逮回去了,只怕此时那一缕怨魂就正在西去黄泉的路上。”
古长启已经听出这是翠薇仙子和她的一伙崇拜者。他细听这伙人的呼吸,知道是九男一女。十大青年剑客缺了一人。翠薇仙子话音一落,众人又是一阵七嘴八舌,争述那日的情景。直到众人说的连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才静下来。
翠薇仙子道:“哪几位才打探消息回来?将消息说出来吧。”
一个声音道:“古长启那厮真是福人天相。神道教主陶国师和霸主官娘娘要抢他身上的宝珠,武功上僵持不下,最后打赌,竟让他先逃半个时辰。他一逃开,他峰后就现出两柄飞剑为他断后。人们传说那是天下第一高手言央和天下第四高手一请师太在阴护他。古长启向东逃去,在这个山洞前边五十丈处,正遇霸主宫的三全门人。古长启冲上去,出掌如风,将这三人全部击昏,然后又向东飞逃。半个时辰中,居然让他逃出了五十里外。”
另一个声音道:“奴才尾随神道教追到十里以外,看见陶仲文一伙正围着一堆被烧成灰的衣服争论不休。原来古长启在那附近杀了一个神道教徒,将镖师衣服烧了,换上了神道教徒的道袍,易容成了一个神道教道人,又向东跑了。陶仲文立即通知手下,重新发出了一个口令。凡神道教头目,皆要将口令传与他的手下。以后凡遇神道教中不知口令的,立即拿下。”
又有一个人道:“主人,这些消息都是中午时分的。小人从向东集聚的霸主官一位友人口中听到最新消息,古长启已经钻进了桂林附近的一个大溶洞,这洞深达千丈,洞中千奇百怪,不但洞中套洞还有阴河,当地人称为九龙洞。洞中别说藏他一人,就是藏上百把个人,只怕过去千多人搜,也搜不出来。如今霸主宫已经传下令来,要这一逞的霸主宫人全去那溶洞内搜寻。陶仲文一伙听说后,已经向那九龙洞赶去了。只怕这两大武霸门派在那九龙洞前又是一番恶战。哎,这灵智神珠,真是不祥之物。”
翠薇池子听后,沉默良久,忽然问道:“那日在离恨宫船上是谁将本仙子救上岸的?”
“我!”“我!”“是我!”
九个青年剑侠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
翠薇仙子道:“很好,你们都把触摸过我身体的手砍掉吧!”
众人一听,顿时鸦雀无声,连古长启在洞顶的套洞中,也不明白这翠薇仙子为何忽然要这些人将触摸过她身体的手砍掉。
沉默良久,仍然无人发声。
洞中一片寂静,只听得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翠薇仙子大声道:“怎么还不砍?你们自认是我的奴才,却根本不听主人的命令。你们究竟是不是本仙子的奴才?”
一人大声道:“小人是主人的奴才!小人使出浑身解数,走不出主人十二招。只是,奴才不明白主人为何要奴才砍去手臂?当时主人昏迷在船上,奴才们为救主人,自然要将主人抬下船。不然,离很宫的人追来了,只怕主人就大难临头了 。奴才抬昏的主人,自然是要用手的。主人为何如此不尽情理,竟要奴才将手砍掉?”
另一个声音道:“克凤台克兄此话当真有些道理。不过,这是奴才的道理。主人另有主人的道理。主人依据她的道理,不承认奴才的道理,奴才便只有砍手一途了。”
好几个声音问:“石兄,主人那是什么道理?”
一个粗豪的声音道:“主人要以从未被男人触摸过的清白之身,去爱天君上人!”
那个大讲主人奴才的声音道:“天台派的掌门弟子,见识果然与众不同。”
天台武林世家的司马一关道:“可是,主人明鉴:奴才们砍不砍手,主人仍然是被触摸过了。武林儿女嘛,这救命之际抬动一下,又算什么触摸?”
“放肆!”翠薇仙子怒道:“越来越放肆!”随着话声,只听飕的一声尖锐响声一呼即逝。
司马一关掠道:“主人为何要用隔空指力制住小人?”
翠薇仙子根声道:“谁去将他的左手砍了?”
无人应声,也无人行动。
翠薇仙子道:“你们都不是我的奴才?你们都不动?好!你们以后谁也别再跟着我!你们都滚出洞外去!”
无人应声.也无行动。
翠薇仙子道:“好!你们不走。我走。但我先说明白,谁如再跟我半步,本仙子立时取他性命!”
好几个声音同时道:“不可!”“主人不要走!”
一个声音道:“主人,小人桑卓甫先自断一指,为的是讲一段武林秘闻给主人听。如主人听后,仍要我等断臂,别人不断,桑卓甫第一个断!”说罢,拔出佩剑,只听一声轻响,已将左手小指斩断。
一时,洞中又沉默了。良久,翠薇仙子道:“好。你先将断指的血止住,我听你讲。”
下面好久没有声音,大概桑卓甫正在止血上药。过了一会儿,他说道:“小人讲的这段秘闻,是听家母讲的。十六年前,家母是红雪山在水家的隐臣。红雪山庄被屠后,家母为保住合肥桑家的祖业,被迫归顺杭州司马世家。所以知道这段秘闻。”
“十六年前,今日的水霸主之父,为了称霸武林,将武林豪杰—一暗中收服,根据武功高低,势力大小搞了三个结盟:最低为枫木盟,中层为金牌盟,当时势力最大的三大庄为钻石盟。这三大庄是太原红霞山庄.杭州莫干山庄,湖北梅庄。水家自居盟主。”
“漠干山庄的庄主司马洛,是武林公敌姹女明魔的儿子,只是世人一直不知此事,司马洛表面推崇水家,暗中却串连人马,一夜之间将红雪山庄水家六十二口人杀尽。水家只逃脱了一子一女,就是今日的水霸主水麒鳞和一请师太。”
翠薇仙子慢声道:“奴才要对本仙子讲天君上人和一清师太的神仙恋?这件事,武林中传的多了。根本不算秘闻,不用你再多嘴。你这狗才的小指算是白丢了。”。
桑卓甫道:“小儿是在讲这段秘闻,可是,小人讲的,有许多是武林人从不知道的。主人既然爱慕天君上人,总不会连有关的事情真不关心吧。”
翠薇仙子沉默片刻道:“你讲吧。”
古长启藏于洞顶,极力细听。因为这普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唯有魔杀门的弟子却不知道。魔杀门共收十二弟子,除梅九枚和古长启最先入门,其余十名都是后几年才陆续收录的江湖乞儿,如今都才十三四岁。天君上人从不对弟子们讲自己的往事。所以,这洞中实际上是古长启最想听。
桑卓甫道:“天君上人的真名叫应东阳。是湖北梅庄庄主的长徒。他从小蒙梅老庄主收养,与梅小姐从小一起长大,互相爱慕。但梅小姐后来却被梅庄主许配给莫干山庄的大公子。梅老庄主被灵猿门的千面人魔杀死后,梅小姐就被司马家接走了。应大侠留在湖北无事可做,就到杭州去看望梅小姐。”
“应大侠当日曾随梅庄主去夜屠红雪山庄。为此在莫干山受到阻杀,为的是要灭口。应大侠幸蒙魔杀天君相救,并收录为徒,成了魔杀门的传人。”。“应大侠行走江湖,遇到一个红颜侠文,名叫唐婵,是姹女门大小妙美人之一的陈妙棠与莫干山庄庄主司马洛所生的女儿。水霸主武功有成,挑了莫干山庄后,司马洛举家避逃到黄山。梅小姐当时就死在黄山。
梅小姐的使女抱着一个婴儿逃出来,为应大侠所救。这婴儿就是今日的梅九枚。
“在黄山山外,应大侠和灵猿门的高手恶战之陆,莫干山庄的司马洛庄主趁机偷袭应大侠。应大侠当时毫无知觉,眼看就要死于司马洛的偷袭,侠女唐婵飞身而起,以身挡剑,结果阴差阳错,死于她的父亲剑下。应大侠悲痛欲绝,立碑刻文于唐婵墓前道:‘爱魂断兮爱断魂,爱魂直冲九霄云,从此红颜不入眼,心中只存一荒坟。’”
翠薇仙子颤声道:“这……石碑今在何处?”
“启禀主人,唐女侠的坟在天目山南部山谷中,碑文以真阳指力刻碑立于唐女侠墓前。
徐州四丑崇拜天君上人自愿终身守墓。异日有暇,小人当引主人前去拜谒。”
“你接着往下讲吧。”
“好。小人接着讲,其实,应大侠当时心中真正爱的,却是今日的峨嵋派掌门的一清师太,即当时的水灵秀水女侠。水女侠出身红雪山庄水家,但却侠心仁慈,天下黑白二道尽皆景仰。她落难江湖时,就已经归峨嵋派,只等平息了娄猿门姹女门的杀劫后,就要遁入空门。应大侠为了不搅乱水女侠的心性,才接受唐婵女侠的爱。但他接受了青女侠的爱后,就当作了终身之爱。连他在患难中与水女侠建立起来的倾慕,也深深藏在心底,从不表露。试问主人,你对天君上人一心相许,你能比赢一清师太么?这天君上人因为心怀逝去的恋情而遁入空门,又岂会对你另眼相看?”
“你讲完了么?”翠薇仙子怒道。
“没有!小人就要说到点子上了!”桑卓甫大声叫喊,他上火了。“五台山大战之后,天君上人与一清师太尽管天各一方,从不相见,甚至从不通信,但每年到了魔杀天君的忌日,却是无论如何要去魔杀灭君的墓前吊唁的。二人在那里每年见一次面,不过一二个时辰,然后就默默分手了,要见面就得再等来年。武林中人说这是神仙恋。却又有谁真正知道这神仙恋的凄苦含义?两个明明心中爱得要死的人,怯于对别人的承诺,出于出家人的戒条,即使在魔杀天君的墓前,也是互不多望一眼,更说不上叙述离情。小入桑卓甫心中爱煞主人,宁肯做奴才,也要每日跟在主人身后,看见主人的娇容笑脸。就算主人要打骂奴才,要奴才断手断脚,也比天君上人和一清师太那般不死不活地终年凄苦强千倍!主人,你又何苦去惹什么天君上人?奴才们捧着你,那是何等威风……”
“往口!”翠薇仙子大声喝道:“你将左手砍了吧!”
桑卓甫大声道:“砍就砍!桑卓甫为他崇拜的女人自断一条左手,有什么了不起?”说着,将已经归鞘的长剑挡地一声拔了出来,就往左手砍去。
只听“铛”地一声,有什么硬物打在桑卓甫的长剑上,将那长剑打落在地,接着,只听翠薇仙子大声骂道:“奴才!你们这群狗奴才!”这声音在移动,冲出了山洞。骂声一尽,翠薇仙子猛地哭出声来。她的哭声从洞外传来,在夜晚的山野间是那么清晰,凄苦得比孤寂的风更凄苦。古长启真忍不住想跳下顶洞,追上去劝慰她了一番。
只听得一片声音大喊大叫:“主人!”“主人!”“主人等等小人!”
九大青年剑侠涌出山一齐向翠薇仙子追了上去,眨眼间就跑了个空,只留下一个空大的山洞。
古长启仍然躲在顶洞中,将桑卓甫刚才所说的话细想了一遍。如今他明白恩师为何不苟言笑了。平日,天君上人除了教弟子们练武外,就是登上魔杀天宫山顶的一个平台上独自饮酒。他常常站在那儿,遥望着北方,如今古长启明白了,他望的那个方向正好是峨嵋山居之处,他一想到这里,就想到恩师那落寂而凄苦的脸。他一想这里,感到鼻子一酸,禁不住就落下泪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的夜鸟啼声才将他从沉思中惊醒。他检查了一下袋囊,从洞顶中跳下来。他悄悄走近洞口,听不到什么声音,这才摸出山洞,向南行去。
这次他伪装得很好,他将长剑贴在腰侧藏好,用破袍遮住。偶尔遇到武林人,他都装出一付行走困难的样子。他在他易容的干皮疮烂中加了一种药物,发出恶臭。别人一闻到这恶臭,避之唯恐不及,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皮干疮烂的麻疯病人,竟是一个身藏神珠的武林高手。
如此昼夜行走。第三天,他已经赶到了云开大山的北西山下了。他准备翻山过去时,他到一条水溪边去喝水。
他刚蹲下去,忽然从水面的倒影中看见侧面站着一个蒙面女子。古长启这次时刻记得自己所扮的角色,转过身去时。已经是一付行动艰难的样子了。
但他立即看出,这是那个和蒙面男人一起出现过一次的那位中年妇女。她先开口说话:”‘孩子,我是来给你送干粮的。你这次装得很好。如不是我从你一出山洞就跟在后面照顾你,只怕真认不出你是谁了。”
古长启接过干粮,谢过礼后,问道:“请问前辈,这几天武林中有什么消息?”
蒙面妇女道:“北刀从山洞那里将那些追杀你的人引到九龙洞后,他让他的管家继续伪装你,将神道教霸主宫人牵制在九龙洞整整两天,然后消失不见了。北刀本人又南下寻找保护你来了。今天,我们接到飞鸽传书,谤神道教霸主宫人已经不在九龙洞寻找,将人马分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寻找。不过,最快也要两天后才能找到海边。孩子,翻过云开大山后,再走一天一夜,就到海边了,你的目标究竟是要去哪里?”
古长启摇摇头道:“晚辈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前辈。”那意思明显是不愿回答的了。但古长启随即歉然。他看出那蒙面妇人的双目中一下子涌起泪光,而且,她的整个身子,忽然间发起抖来。
古长启惊问:“前辈,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
“你为何全身发抖?”
那女子一听,顿时运气镇定了自己,身子不再颤抖。她说:“孩子,你快走吧。万一发生点什么意外,那就悔恨莫及了。”
古长启跪拜下去道:“如此,晚辈告辞了。”
一日一夜之后,古长启翻过了云开大山,到达了南海边上的一个尖嘴形海角。这时已经接近黄昏了。夕阳的余辉,映照在大海上空的云朵上,抹上一层金黄。大海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有无垠的海浪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有一些海鸥在飞翔。
古长启站在海边想,是租一条船出海呢,还是自己扎一个木筏飘到哪里算哪里?
租船目标甚大,古长启想,弄不好就暴露了行踪,不如自己造一个大木筏吧。可是,一样物事都没有,海崖光秃秃的,造一个大木筏又谈何容易?
古长启感到有些两难。
这时,他听到身后又有脚步声。半月内,他已经听惯了这脚步声。他一回头果然看见蒙面人向自己走来。那个蒙面女子又和他在一起。这是她第三次出现了。
蒙面人没有客套,一开口就问:“孩子,你想出海?”
古长启没有回答。但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回答了。
“你要在海上找一个荒岛,破解灵智神珠?”
古长启很为难,想否认又无法否认。
蒙面女人道:“孩子你走近海边,我们就猜到了你的用意,猜到了你想出海。你的……
他已令人去为你准备一条大船,供你使用,大约一个时辰以后就可以到了。”
古长启摇头道:“不,我不要你们为我准备船。我不愿意有人知道我要去哪里。”
“孩子,我们没有半点恶意。”
“不管你们有没有恶意,师尊的吩咐,我是必须遵从的。二位前辈请自便吧。一路南下,二位前辈的种种照顾,晚辈以后再当图报。”
蒙面人道:“孩子,我知道你的用意是想一个人出海。你想避开任何人的耳目。可是,这是大海。这不是陆地上的河流。任你水功通神,如若在海上遇到风暴,自己扎的木筏散了。那是非死不可的。孩子,我是北方最大武林门派玄极门的掌门,我若发誓,你是应当信得过的。我选六名亲信驰船,我亲自送你出海。你是应当相信的。”
古长启坚定地摇头道:“多谢前辈。师尊训戒此事不与人共谋。实不相瞒,驰船的人,越是前辈亲信,晚辈越放心不下。”
“那么。我雇船雇渔民送你出海。出海之后,我将渔民就地处置了,这样安排,你总信得过吧?”
古长启惊愕道:“就地处置渔民?你的意思是将渔民杀在大海中?不行!晚辈更加不敢领受你的照顾了。”
“孩子,我们是为你……”
“前辈请勿多言。晚辈告辞!”
“且慢!”蒙面妇人急忙道:“孩子,你可以不信任任何人,但你不能不信任他。他这半个月来,出生入死为你所做的事,还不能使你信任他吗?”她焦急地调头向蒙面男人道:
“建成,告诉他吧,他没有人帮助,会坏事的。”
蒙面男人沉默半晌,慢慢地取下了脸上的黑巾,现出一张端正而含威的国字脸,与没有歇容的古长启的脸型极为相似。他的年龄约在五十左右。
古长启望着他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相识感。他用力回忆,回忆着自己究竟在哪里认识过?他替师父出山办事的次数很有限,认识的人更不多。他怎么也回忆不起来在哪里认识过这位玄上的掌门。
蒙面妇人这时已经扯下了蒙巾,她的脸上早已经挂满了泪痕。她颤声道:“孩子,他……他是你的父亲呀!”
古长启大惊,情不自禁地后退道:“父……父亲?”
梁建成道:“孩子,你不信是么?我正是你的父亲呀!你离开父母的身边时,已经五岁了。你是应该记得父母的面貌的。你仔细看看,我和你的外貌是不是很象?”
古长启越来越是惊愕:“我……只记得昨那一场大火……我只记得那遍地死尸……我的父母都已经被人杀死……我还伏在他们身上哭过……你怎么会是我的父亲?”
“启儿,你身上可带着半块玉佩?”
“有。我听师尊讲,他看见我时,全身长满烂疮,但贴身却挂着半块玉佩。”他从烂袍下面绑在腰间的带囊中摸出半块玉佩。梁建成一见,立即从身上摸出一个小玉盒打开,从里面取出半块玉佩,送与古长启道:“孩子,你且将二半玉合拢来看。”
古长启下意识地接过玉佩,与自己的玉佩合在一起。二半玉佩天衣无缝地合拢了。成了一块整玉佩。中间是一个“信”字。那意思是说,这是件信物。
古长启目瞪口呆,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注视着面前那位面貌与自己相似的人,眼前骤然现出了一场大火……
那是一个山庄被血洗后的大火。他的父亲那时满身血污倒在地上,旁边的地上倒着另一个女子,那是他的母亲。他那时已经五岁了。他还记得那个场面,而且永远也忘不掉。
他哭了好久。不知是哭累了睡着了,还是吓昏了,他醒来时,看见了一条小街。那是一个小镇。他醒来时就全身发痒。他伸手去抓,越抓越痒,不几天,身上的肉抓烂了,长满了疮。他饿了,就检东西吃。有时,也有人丢东西给他吃。有时他俄极了,看见别人吃东西,他就挨过去望着别人吃。别人推开他,不用手推,不用脚推,用板凳的木脚推!别人推他到街头去,又丢一点东西给他。人们看见他就掩起鼻子。
不知流浪了多久。有一天,他醒过来时,发现自己不在那个小镇了。他看见自己躺在一座好古怪的房子外面的石阶上。后来他长大了才知道那是山神庙。他那天躺在那山神庙外,身上又痒又痛,他哭叫起来。
这时候,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大人。一个好搞好高的大人。这个大人没有头发,穿一件道袍,也象他自己一样赤着脚。那个好高好高的大人在他面前站了好久,然后抱起他,把他抱走了。
这个好高好高的大人把他抱到一座大房子里,有人来给他洗澡。他一沾到洗澡水,全身就痛。他哭呀叫呀……。那个好高好高的大人就又出现了。他伸手按在小乞丐的头顶上,他身上就不痛了。
后来他身上不疼了,疮也不见了,每天都有饭吃了。晚上也有床睡了。
有一天,那个好高好高的人将他抱着坐在膝上,问他说:“孩子,我是个和尚。你跟着我做和尚好吗?”
“做和尚还饿肚子吗?”
“不。不饿肚子。”“我做和尚。”他那时还小,不知道什么是和尚。
“那么。以后你就叫我师父吧。”
“是。师父”
那个好高好高的人笑了。他说:“现时你跟着我当和尚。长大以后当不当和尚由你自己决定。”
这以后,他就跟着那个好高好高的人去了那个好远好远的地方。去了那个半山腰的大山洞。那个好高好高的人什么也没问他。他也就渐渐将那场大火……那躺在大火血泊中的父母……慢慢忘了……”
可是现在,他的父母又站在他的面前了。
“不!不是!你们不是我的父母!我的父母早死了!”古长启捏着玉佩大叫。但他心中,却另有一个声音道:“是!他们是你父母!这玉佩是假不了的!十五年前它就有一半在你身上!”
“孩子,你听为父慢慢讲与你听。”他父亲道:“我现在是北方最大的武林门派玄极门的掌门人。你知道我的名字吧?”
古长启点点头。
“我叫梁建成。你的名字本来叫梁中达。古长启这个名字是你师父为你取的吧?”
古长启又点点头。
“十五年前,我们全家住在武昌。为父那时是一个小刀门的掌门人。可是为父却有一个大仇敌。随时都来找为父的麻烦。弄得为父全家不得安宁。这个仇敌,就是名震四方的洞庭王。”
“洞庭王?他不是还很年轻么?”
“与为父为敌的,是现在这个洞庭王的父亲。他仗持霸主宫的势力,可是跋扈得紧。为父百般无奈,只好谋划远避他乡。同时,为父谋划要将我的两个儿子中的一个,拜入当世第一高人天君上人的门下学艺。我梁家只要有人成了魔杀门的人。那就再也不会受人欺负了。”
古长启瞠目以视,渐渐有些明日这是怎么回事了。
“可是,魔杀门有个规矩,只收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孤儿。为父无奈,才假作被人杀死,烧了山庄。如此一来,为父既可避祸远走,又可将你安排成一个孤儿,将你放在天君上人扫墓之后要路过的地方,让他将你当孤儿捡回去,将你收为徒儿。”
古长启一下子明白了。那些烂疮是他父亲令人用造痒毒药涂在他身上敌意让他长的。让他饿肚子,让他骨瘦如柴,为的是要让他真正象一个乞儿、流浪儿,不然天君上人再厚道,只怕也瞒他不过。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一个计谋!
十六年后,那个小乞儿成了魔杀门的绝艺,所差的只是内力还不能进入绝流。设下那个计谋的人现时找上来了,他们要他们的弃于以魔杀门的绝艺为他们效力来了。
只有那厚道的恩师、一生凄苦的恩师,他处处做好事,却处处受人算计!
“啊!”古长启忽然一声大吼.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一下子倒在岩石上,昏死了过去。
……
他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颠簸得很厉害的小床上。他第一眼看见的是他的母亲。他立即又记起了那个计谋。记起了那个高高的、为人厚道、整日坐在洞口望着北方的山野沉思、很少笑过的师父。他大吼一声,跳下床来,跪到外面。他发觉自己正在大海中,在一条顺着海流急驰向大海远处的大船上。他跪在甲板上,捶打着胸脯。向远方大声呼喊:
“师父!我对不起你!师父!我对不起你!”
这喊声在黑夜的大海海面上,传出并不很远。
在离这条海船大约五十丈远的海浪中间,有一个高大粗壮的六十左右的老者,他站在翻腾不息的浪涛上—一不,他站着一只大白鲸上,他听着这撕心裂肺的痛楚哭喊,不禁凄然叹息。
他是言央。
船上。古长启的母亲跪在古长启身边,也是声泪俱下:“孩子,你莫伤心。我们对不起你师父。我们绝不勉强你做违背你师父训戒的事情。孩子,你先莫哭。你静下心来,记住你师父要你办的事情”
古长启一下子记起了灵智神珠,急忙将手伸进袋囊。还好。神球还在带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