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奴又找不到证据。请公子回京查个究竟。”
“老叔且先住下。婚礼一毕,我带水梦薇同你一起回京。玄极门哪能落入陶仲文手中?”
“公子,这婚事……?”
“婚事已经到不能悔改的地步,老叔就不必多言了。我今晚甚忙,只怕不能陪你叼话了。”
梁仲琪倒也知趣,没有缠问。许小薇见他们谈毕,便令水达带梁仲琪进去歇息。二人的谈话,她已经运功听了个一清二楚。她对陶仲文的计谋已经了然于胸。她又但了一层心事,她只盼早早办完婚事。要办的事情是太多了。
这一晚,古长启同样又多担了一层心事。他只盼找到梅九牧,将他制穴后,等婚礼完毕再放他。但这天晚上却是再也见不到梅九牧有半点活动。
天色微明时,武林人便已经多有早四处活动的了。但霸主宫人仍然没有找到梅九牧。
早上倒也相安无事。一直到吉时到来,他仍然隐而不发。霸主宫娘娘算准他要在婚礼上来个大大的捣乱,但却无计可施。霸主宫办喜事,总不能将来宾一个个验明身份才准观礼吧?那样做,未免太失礼了。
吉时到来,大厅内外早已经挤满了人,就连大厅外面的天井、花台、回廊都挤满了入。
人人都算准了梅九牧会捣乱。人们与其说等候观礼,倒不如说等看热闹。
仪官高声宣唱吉时已到,新郎新娘出来拜堂。
这时候,千人瞩目,都把双目看着头罩遮面喜帕的新娘。新娘是什么表情,人们看不到。但新郎,这个被誉为功力天下第一的紫睑奎神,却人人都看到他一脸苦笑,掩不住满腔忧虑与隐约现在眉宇间的愤怒。
仪官已经先得到吩咐,唱礼尽快完成,不要逗趣,不要乱喊口彩.总之是不要拖延时间,为的是不要给海九枚以时间捣乱。
可是,新人尚未站好位置,仪官当然不能就开始唱礼。这时候,只听得大厅外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古长启,你为何要娶娼妇的女儿为妻?”骂声骂得很快。
古长后早就防了这一手,一听骂声.人已经似怒箭一般射起,从众人头顶射过落在发声之处。可是,发声之处只有七八个挤成一团,被制了动穴和哑穴的武林人,根本就看不见梅九枚。
古长后大怒,呆立在那里,却又发作不出来。结婚已经不是出自本愿,父亲又不知在京城中出现了什么事情,如今又加上梅九牧的当众羞辱,这一切只气得古长启目呲欲裂,几乎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许小薇柔声唤道:“启儿,你回来。”
古长自长叹一声,将怒火吞回腹中,走回大厅。走了几步,又回到那七八个被制了穴位的武林人面前,为那几个人—一解穴,然后走回大厅中。
整个大厅静悄悄的,谁也不敢说话。谁都怕一句话不得体,得罪了霸主宫娘娘和公主。
而且,人们都对这个“奎神”充满同情,生怕说错话来增加他的痛苦。
千百双眼睛望着古长启,各种含义都有,随着他回到大厅。
霸主宫娘娘道。“启儿,别管梅九牧,你快与薇儿拜堂成亲。他如再捣乱,由我来对付他。你不要乱动了。”
古长启叹了一口气,心中说,也只好如此了。
他站在人丛中,与新娘并肩站在大厅正中,面向厅堂的苍天。不知为何,古长启在烦杂的心绪中,竟然注意到这是一个老阴天,天色昏浊浑蒙,就象是罩着一层永远激不开的迷雾。他双目定定看着天,感到好生奇怪。
他一震,感到有谁握住他的手递了什么给他。他一看,那是一条大红彩绸。另一端是握在新娘手里,中间结着一个大喜彩。古长启忽然觉得奇怪:为什么拜堂的人要用这很喜彩红绸连在一起拜堂?什么时候兴起的这种习俗?是谁兴起的?那个兴起这习俗的人闻过春药吗?他是不是也曾妻实了一女人后,被迫承认并拜堂娶她为妻?
仪官高唱:“一拜天地。”
古长启听得唱仪,弯腰揖拜下去。为了那一声刺痛的尖叫,他必须揖拜。他曾伤害过她,使她痛苦哭泣。不管当时是什么情景,他却无法推脱对她的责任。
他忽然觉得头痛起来。象他这样的练武之人,象他这样蒙神授力的神人,怎么会头痛?
仪官高声唱道:“二拜——”
大厅外,一个粗声粗气的叫骂声打断了仪官唱仪:“娼妇有女嫁不出!只好找个和尚。”
这一次,骂声刚起,就有一条人影如怒箭一般射去。古长启没有经验,霸主宫娘娘就不同了。她射到檐角下时,一眼就看出有一个面容呆滞、毫无表情的武林豪客正在钻动。霸主宫娘娘可不担心杀错人。也毫不犹豫,人在空中.双手十指已经同时射出十缕指力,隔空打向那个可疑的人。
果然,只听得一声脆响,十缕指力同时打在地上,接着是轰隆一声,一条人影冲天而起,冲破屋顶,从房顶上如飞而去。这条人影眨眼之间就飞掠出了霸主宫,从宫外传来他的狂笑和辱骂。笑声骂声均含内力,整个霸主宫、整个红雪山,都能听到。
“哪里逃?!”霸主官娘娘一声大喝,飞身上房,尾随追去。
大厅中,人们有些乱,如在别处,早已经大乱。但这里是霸主宫、这里一切井然,大乱不起的。表面看来,大厅里一样拥挤,但实际上能进大厅的,均是有头有面的武林大豪,而且是亲霸主宫的。
水达向仪官轻唱:“快唱仪!”
仪官大声唱;“二拜——华堂!”
仪官本来该唱。“二拜父母”或二拜“高堂”的。但堂上无父——水霸主失踪了——亦无母——娘娘追杀梅九牧去了。整个霸主宫今日这近二千人中,降了新郎外,只有娘娘能对付梅九牧。梁建成夫妇又远在京城。所以改唱“二拜华堂。”
古长启在众人的扶持下转过身来,面向厅堂上首。这里是空的,该坐父母的地方空空无人。但有人无人又有何相关?
他不是弃儿吗?他差点饿死街头。如不是天君上人收养并传授武功,他有今天吗?。
他呢喃自语:“二拜师尊……”
他拜了第二拜。
仪官大声高唱:“夫妻互拜!”
有人扶着古长启调向了头罩红帕的新娘子。不知为何,新娘有些矜持。她没有立即拜,似乎是在等新郎先拜。
古长启轻轻叹了口气,弯腰揖拜。事已到今,不拜行吗?他既蒙神珠度化,为何不能掐算出有人在洞中散了见风慢慢发散的极猛春药?不能掐算罢了,身为神人还闻不出来?不,他闻出了点什么。他不是还动了动鼻嗅么?啊!真笨!古长启,你真是神人吗?
“不!不是!”他对自己说。
他揖拜新娘。
她骄傲的新娘!好骄傲的霸主宫公主!她一直等到新郎拜毕,才向古长启揖拜。
一二千人同时发出一声喟叹。三拜总算完成,这口气可以吐出来,放松一下自己了。婚礼中最最重要的一项总算完成。从今以后,纵然喜宴不开,纵然有人大闹喜宴,那又何妨?
三拜总算拜完,他二人结为夫妻。已用先人礼仪肯定下来。这才是真正的火藜不雷打不散。
仪官高唱:“礼毕!新郎新娘回洞房!”
丫环群中,两个丫环便来扶新娘。水达悄声说道:“姑爷,扶一扶公主。”他要让古长启扶着水宫主走,好让天下人都看看,新郎是如何地敬爱新娘!
但新娘轻轻推开了丫环。她的遮头喜帕在轻轻颤抖。她轻声说:“仪官!”
仪官听得呼唤,本能地就应了一声:“唉?”但他一答完,便发觉不妥。千百年来,三拜一完新娘新郎总是笑吟吟先回洞房。当然。有哭的、有闹的,什么花样都发生过——但哪有拜礼完毕不回洞房,却唤仪官的新娘?你们结婚成亲出钱雇仪官唱仪,仪官又没唱错,还唤他作什么?大厅中悄没无声。人们都感到奇怪。
新娘轻声问:“我和古长启结成夫妻了吗?”
这一问。顿时供动了大厅内外的一二千人。谁也不知她为何会有此问。拜完堂不是夫妻还是什么?这还用问吗?性情浅薄些的,早已经失声笑了起来。
只有水达大惊——
霸主宫中熟悉公主的人无不大惊——
而古长启,一听这个声音,他的头突然不痛了。他的麻木发僵的头脑一下子就全部活转过来——
仪官惊吓地回答:“你们在众目睽睽之下,三拜礼毕。从此天地为证,华堂为证,夫妻互相为证,天经地义的,你们当然是夫妻!”仪官大约为自己的精彩论证感动了,又补充道:“谁能不承认你们是夫妻?”
这几句话落地有声,犹如铁锤击钉,一字一声雷鸣,顿时便将千余观礼者的哄笑声压了下去。
大厅中又是一片寂静。
大惊的水达、大惊的丫环、大惊的霸主宫人,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多谢仪官!”
新娘一边说多谢,一边抬手揭下了罩在头上的遮头帕。顿时便露出一张千古绝色的丽容来!
大厅中所有的人都惊呆了:这女子的美,不是凡人的美。这是女神的美、仙女的美。美得令人心碎;她那大大的双目含着淡淡的哀愁;她那绝美的睑上含着凄清的笑容;她那柔弱的娇躯是那么惹人怜爱;揭并遮头帕那瞬间,她的神情有些落寂而冷漠——但忽然变了;那是她看见了古长启的时候,她的脸颊上一下子飞起了两朵朝霞,她一笑,太阳就出来了!一切的阴云都散开了!
她轻声呼唤:“夫君!”
这一声轻唤,终于惊醒了水达。霸主宫的总管大怒大喝:“翠薇仙子,怎么会是你?”
古长启抬手朝着水达虚点三指,水达顿时就不能动弹不能说话了。
古长启问:“娘子,你要说什么?”
伴娘发出一声尖叫。古长启向她点出两指,又制了她的穴道。
翠薇仙子说:“你……承认……你承认我是你的妻子吗?”
“我承认。”他大声说。“我们已经拜了堂。这里一二干人都是见证。你是我的妻子,我的。我承认!”
“我好高兴!天呀,我好高兴!夫君,你也高兴吗?”
“我也高兴!我说不出我有多么高兴!”
几个霸主宫的家臣扑了过来,要来缉拿翠薇仙子。孟恒大叫:“贱人!你将我家公主怎样了?”
古长启抬手三点,孟恒便不能说话不能动了。其他人吓呆了,再也不敢妄动。
古长启当然不能杀了他们,而只是制了他们的穴道罢了。
翠薇仙子的双目一直没有离开过古长启,她娓娓诉说:“夫君,你知道吗?那天你一下子成了霸主宫的姑爷,我气极了。我恨我自己命薄。我绝望地到处乱跑。我冲上一座大山,我向悬崖下面跳了下去。我真的是不想活了。我跳下去时,还记得山风刮脸,但不知有什么条西绊住我身子,我一震,就昏过去了。我也不知我昏死了多久。直到今天凌晨,并有一个声音对我说“你乖乖的,不要出声,照我教你的话去办,我成全你和你喜爱的古长启拜堂成亲。”我听不出那声音是谁。恍惚有些象我师父,但又不象。”
翠薇仙子娓娓诉说,即象是说给古长启听,又象是斥说给大厅内外的千余名宾客听。她娓娓诉说,好象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天地间就只有她和古长启二人。
“天意!”古长启说:“真是天意!”
“其实,是谁救了我,一点也不重要,我又怎么会坐在水公主的房中,等着人引我出来拜堂,同样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本来互相相爱,又终于拜了堂,成了夫妻。你说是不是?夫君?”
“是!”他使劲点了点头。
这时,干余人慢慢醒悟过来了。人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谈论。有人叫好!有人大骂!有人惊叹!有人瞎猜!但人们总算慢慢明白过来:他们接到柬子,大老远跑来参加霸主宫公主水梦薇与古长启的婚礼,可是,拜堂完毕后,新娘子却不是水梦薇,而是翠薇仙子!
霸主宫为谁辛苦为谁忙?
大厅内外,开始人声嘈杂。
翠薇仙子皱皱眉道:“夫君,这儿好闹。”
“那么,我们走吧。”古长启轻声说,伸出手去扶住了翠薇仙子的腰。
“我们去哪儿?”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们先离开霸主宫再说罢。”
“好。我听你的。”
二人手牵手,向大厅外走去。
人们情不自禁地让开一条路,让这两个人__一个是武功神人:一个是女中仙子——走出霸主宫去。
二人走出霸主宫,走上大道,突然发现身后跟了许多的武林人。古长启一笑,说:“娘子,得罪了。”言毕,他伸手抱住翠薇仙子,迈开大步,朝红雪山对面的一座大山飞掠上去。他只跨了几个起落,就抛下了跟在后面看热闹的人们。
武林中多了一迷。
人们追查、谈论了好久,直到几十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