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将他擒下,押回魔杀门,等师父出来后再裁决。”
“如此最好。”水梦薇说。她明白以梅九牧目前的功力和武技,霸主不在,那是谁也制不了他的。
她吩咐许地刚道:“快备四匹快马!”
“启禀公主,这湖北一带,河流和湖泊甚多。骑马反而不如乘船方便一些。”
“那就赶快准备快船!”
这所谓快船,是一种类似龙舟的船只,只是稍宽稍深一些。二十四名划浆手同时或轮流划船,那的确是快如飞箭。这快船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将二人送到了武昌。
古长启坐在船头,远远看见一座重镇出现在前面的江雾之中,不禁想起翠薇仙子董秋萍,想起被神道教烧毁了的龙门镖局,想起她被她师父抓走,不知去了何处。茫茫大地,却叫他到哪里去寻找?
霸主宫武昌分堂还是设在城外。堂中除了留守的一个副堂主,高手都出去围追悔九牧去了。副堂主告诉他们,梅九牧已经向北方逃窜,霸主宫娘娘已经带人追杀过去二人从武昌分堂出来,准备向北方追去。古长启忽然道:“薇妹,有一个去处,实在该去看看。”
“什么去处?”
“被神道教毁了的龙门镖局。”
水梦薇尚未答话,武昌堂副堂主已经答道:“启禀公主和驸马爹,那龙门镖局被烧毁后,一年前已被神道教占据修复。如今是神道教湖北总堂。堂主是陶仲文弟子何廷玉。”
水梦薇道:“启哥要看,你就带路好了。”
当下副堂主带着二人打马绕城而行。行至城南。将马交与随从,三八步行进城。进城不远,便到了昔日龙门镖局的门口了。
这龙门镖局在南门大街上,如今成了神道教湖北总堂,门楼高大堂皇,石阶宽大。两个石狮子更是威风凛凛。可是,大门紧闭,却不见一人。副堂主欲要找人询问,古长启却插手止住了他。他已经听得里面有一个女子在又说又笑又吟。他已经听出,那是梦魔女的声音。
他知道里面有事。他将副堂主遣回,与水梦薇绕至一条小巷,待得前后无人,二人突然飞身跃起,便已经站在了高达三丈的围墙之上。
二人上得围墙,借着大树隐身,一眼就看见下面的院落中和回廓上躺着二十多具尸体。
大厅的厅门紧闭,门外却有十多个神道教的道人,各持兵刃,将大厅紧围着,一声不响。
古长启看了看大厅的屋顶,离围墙约有二十丈远。他知道水梦薇功力不够,射不过去,便伸手一抄,挟起水梦薇。双脚一点,已经如飞鸿一般掠了过去,又轻又快,眨眼间便已落在屋顶之上,下面十数人竟无一人知觉。
古长启放下水梦薇,二人伏在屋顶上,静听下面的动静。
下面大厅中,梦魔女还在发功呻吟。突然,一个声音冷笑道:“梦魔女,你那点道行,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本堂主纵然不运功相抗,你那劳什子也不能催得本堂主眼皮眨一下。
本堂主来迟一步,被那年经人杀了二十多个门人。年轻人,你出来,本堂主与你作个了断。”
没有人回答。
只听梦魔女冷笑道:“我身后这年轻人么?他只会杀人,不会谈话。”
“他是哑巴么?”
“不是。他只是血有点冷。”
“冷血剑客?”
“正是。你知道他是冷血剑客,却并不知道他究竟是谁?”
“那他究竟是谁?”
“他么?他是军……”
“住口!”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梦魔女的话。
下面一时间没有一点声音。
少顷,只听得神道教武昌分堂的堂主何廷玉说道:“你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功力!一声轻喝,震得积尘下落。难怪能杀得了我手下二十多个门人。只是阁下为何不敢以真实身份示人呢?”
“你不配。”冷血剑客说。
“本堂主不配,那天下谁配?”
“只有十来个人,你神道教,就只有二人才配。”
“哪两个人?”
“一个是陶仲文。”
“大胆!本堂主师尊的名,是你叫的么?”
那冷血剑客毫不理睬何廷玉的威胁,只管自己说下去,“另一个人,就是四年前亲手烧了这龙门镖局的人。就是那胡大顺!”
何廷玉惊愕道:“你是董家的后人?你是童不辱?”
没有回答声。
“好!董不辱,你自己找上门来送死,倒可免了神道教的人到处找你!小子,拔剑吧!”
只听下面两声轻响,显然,二人都已经拔剑在手。
古长启知道下面是董不辱,是翠薇仙子的哥哥。还知道他武功极高,何廷玉只怕也非敌手。但这里是神道教的地盘,神道教人多势众。门外便围十多人。可能强援还在后面;想到这里,他传音入密向水梦薇道:“薇妹,我下去将神道教人制住,你稍后下来,以免惊动里面的人。”
水梦薇点点头。
古长后轻轻站起,身子一飘,已经斜掠出去,掠向附近的一裸大树。他再悄悄顺着大树的树前往下滑到一半时,已经在那些包围大厅的神道教人的身后。他吸了一口气,身于一晃,已经快如闪电地欺向那些神道教人,出指如风,双手连点,眨眼之间,就将十数个神道教人的昏穴制住,十数个神道教人齐齐昏倒在地。以他这等大高手,别说是偷袭,就是在打斗中要制这十数人,只怕也眨眼间的事情。
他走上台阶,就着半开的窗户向内窥视。他听到水梦薇已掠下来,在另一扇窗户窥视。
里面已经交上了手。
里面二人都是使剑,而且,二人的剑招尽皆异常繁复。古长启从十五岁起,才蒙天君上人授以灵猿剑法。他的内力比梅九牧强,但对剑法的领悟力始终不够。此时的内力深不可测;目力大异常人,对二人的剑招看得清清楚楚。他学灵猿剑法时,就对灵猿剑法的繁复感到头痛。此刻看何廷玉的剑法其繁复程度,竟比董不辱所使的灵猿划法还要更加繁复无比,只是使来更为轻灵 简直就象若有若无一般。有时看来一招明明可以递实,他偏又吞了回去。他的步法更是怪异:零乱但却轻灵,轻灵却又稳重,稳重而又快如闪电,简直就象一缕轻烟一般飘渺无定。
打到七八十招时,冷血剑客动了真火,他喝道:“他游剑法不过尔尔!注意了!”
话音一落,董不辱却反而一动不动了。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场中,右手持剑平伸出去,连双目也闭上了。
这一手大出在场所有有的意外。各人都以为莉不辱要痛下杀着了,岂不料他反而一动不动。但古长启随即记起他以长剑一动不动地刺向水达那一招,立即就明白,这杀着即将出现,而且是当初天君上人也不懂的。
何廷玉吃惊更甚。但他的身步手法却毫不停滞。他仍然绕着董不辱不住转动,长剑仍如灵蛇、轻烟一般吞吐不定地攻杀。而董不辱却转动很小,仅仅将一支长剑从右手递到左手,再从左手送回右手,见虚招而不动,见实招而折解,就如歇息一般。那何廷玉竟然就攻不进去。
但何廷玉又如何不明白这以静制动的后杀之着厉害无比?可是,连攻了近二十招后皆不得手,不禁烦燥起来。
董不辱就是要他颁燥。
突然,何廷玉的身形无声无息地陡然拔起。他没有暴喝。可是,那陡然拔起的身形无比快速,快速到不顾后果的地步,就是烦燥不耐的表现。只见他身形拔出两丈时,一折变势,竟然在董不辱头上绕空一圈,董不辱刚一移动,他便看准董不辱移动的下一个步位直扑下去,同时,只见漫天剑影,齐齐罩向董不辱,连攻七招,数十个剑式,再无一招虚着,尽是绝杀的实着。
梦魔女大叫:“快躲闪!”
董不辱哪里会躲?他要的就这不再“仙游”的实攻。只见他迎着何廷玉扑下来的方向一滑,身形半矮,手中长剑迎了上去。只听得一片金戈之声暴响,其中夹杂着“晔”的几声划裂之声。同时,董不辱在掌拍出,一股劈空掌力结结实实打在何廷玉的大腿外侧。
何廷玉大腿外侧中了灵猿毒掌,一声惨叫,身子飞出去撞在厅柱上。何廷玉不敢恋战,借力一弹,冲破一扇半开的窗子,射出大厅,什么也不顾,连连几个跳跨,再飞上围墙,竟在大白天从闹市之中,人海之上,越房而去,落荒而逃。
董不辱没有追。他走了几步,从地上捡起一轴纸卷。那是何廷玉衣袍破裂,滑落下来的。董不辱捡起轴卷打开,只看了一眼。立即神色大变。脱口而出:“秋萍!”
古长启在窗外听得喊声,身子一晃,已经破窗而入,只一抓,便从董不辱的手中夺过纸卷。他也是只看了一眼,顿时就脱口喊出:“秋萍!”
一条人影一闪,场中又多了一人。水梦薇站在古长启身边,脱口叫道:“翠薇仙子!”
一时间.场中寂然。静得连落一颗针都能听到。各人都在静思默想着各人的心思。
只听董不辱喝道:“古长启!”
古长启望着他,等他说下去。
“江湖上传说你和翠薇仙子在霸主宫的喜堂上成了亲。可是此事?”
“是……有些事。”
“翠薇仙子可就是董秋萍?”
“是。就是她。”
“她如今在哪里?”
“她被她的师父离很公主抓走了。”
“离恨公主是她师父?”
“正是”
“你既然武功夫下第一,秋萍和你在一起,她师父又怎能抓走她?”
“我中了离恨公主的计,失陷在钢栅囚牢之内,秋萍就被师父抓走了。”
董不辱一听,顿时默然。过了一会儿,他才叹口气道:“你不是破解了灵智神珠么?不是成了奎神么?怎么还老是中别人的奸计?”
古长启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
“那不是神珠么?你破解了神珠,怎地还是如此愚直?”
“那不是神珠。”
“不是神珠是什么珠?”
“说不明白。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古长启说到这里,脑中灵光一闪,急忙道:“外面被我制了十数个神道教人,快提了进来盘问!”
董不辱一听,立即冲了出去,又提又挟,一下子就弄进来四个。如此几次,将十数个神道教人尽数提了进来,扔得满地皆是。
古长启选中一个四五十岁的道人,将他的穴道解了,道:“这些人中间,以你的武功内力最高。你可是副堂主?”
那人急忙道:“不是!”但神色间甚为惶恐。
水梦薇道:“你就是副堂主!你还敢否认?”
那人一听,顿时哑然。
“你告诉我,何堂主怀中为何有这样一幅画像?”
那人一口回答道:“在下不知道。”
董不辱一声不响走过去,伸手指在那人腰助处京门穴上一点,那人一震,闷哼一声。随即一声呻吟。呻吟之后,牙关咬紧,头上却立即冒出无数汗珠。他坚持片刻,再也忍受不住,一声惨叫之后,倒在地上,身子不住地抽搐,接连惨叫不已。
董不辱从怀中摸出一颗药丸说道:“你说,何廷玉怀中为何有这幅画像?说了我给你解药。”
那人不住惨叫,但就是不说,望了董不辱手中的药丸一眼,又闭上双目。
董不辱恨声道:“狗才!你知道小爷以什么指力伤你的?这是灵猿毒指!这指力一点,你已经中了灵猿巨毒;再过片刻不服解药,你就没命!”
那道人熬不住了,才道:“你……先给我……服了解……药。”
董不辱将解药扔给他道:“谅你也不敢捣鬼。”
那人服了解药,过了一阵,才慢慢不再惨叫,缓过气来道:
“这幅画像是从大内皇宫中发出来的,叫各处神道教人寻找这个女子。”
董不辱道:“是陶仲文要找她?”
“不是。是皇上!”
董不辱大吃一惊,叫道:“皇上?皇上找她干什么?”
梦魔女笑道:“好!真好!翠薇仙子艳名传天下,如今传到皇上耳中去了。连皇上也惊动了!世宗皇帝好色好仙,乃举世皆知。他密令神道教人找这翠薇仙子,还不明白么?”
董不辱大怒道:“狗淫皇!老子叫你们这些狗才尽尝灵猿毒掌滋味!”他望着躺了一地的神道教徒。“都是你们这群该杀的狗才,知道皇上好色,就投其所好,在他耳边去乱吹!
还不是为的吹一个什么官儿当当!当真该死!”
说着,那灵猿毒掌就要向副堂主拍下去。
副堂主大叫:“小侠错了!”
“小爷哪里错了?”
“没人向皇上……吹风!”
“那他怎么知道武林中有个翠薇仙子?”
“皇上……做梦……来着!”
“做梦来着?什么意思?”
“皇上接连几天,每次入睡。都梦见……他那死去了十多年的瑞妃……从天上……王母娘娘的瑶池……引来一个美若天仙的仙子,瑞妃娘娘告诉他,这仙子的正身肉身还在凡间。
皇上自从见这仙女,醒后便茶饭不思。所以才……画了这幅画,令各地官府和神道教人……
秘密寻找……这个女子。”
董不辱吃惊更甚:“天下竟有这等奇事?怪了!”他高举的右掌也请不自禁地放下来了。
水梦薇喝道:“你早知道得这么详细?”
副堂主忙道:“何堂主从京中回来,听他师父除国师讲得这些,喝酒之后,作为笑谈,何堂主又讲与堂中的弟兄们听,讲时还一边大笑不止。”
古长启忽然大叫一声:“我明白了!”
董不辱大声问:“明白了什么?”
古长启伸指一点,先点了那位副堂主的昏穴。其他神道教人并未解穴,这样,就不会有别人听到了。他说:“离恨公主就是十多年前被方皇后处死的瑞妃娘娘。”
水梦薇是知道这事的。董不辱一听,顿时惊道:“果真有个瑞妃娘娘么?’,古长启接着道;“她心中一直怀恨世宗皇帝,一直在寻思报复。”
“她没有错?她变成离恨公主?”
“是的。她知道世宗皇帝好色无度,就掳了秋萍去皇宫,故意让皇帝看见,折磨皇帝!”
董不辱大叫道:“这……真是匪夷所思!”他此时不再冷血,或者说,不再装得冷血了。
古长启一边想一边说道:“我遍天下寻找秋萍,不想她被她师父掳去了皇宫。二十多天前在望神岭,离很人驻说她要秋萍随她再去办一件事,原来却是掳她去折磨皇帝。离恨公主说她在中原有十二处别宫,原来却是世宗皇帝的行宫。世宗皇帝的行宫,她暗中据为别官,普天下武林人谁又想得到?只怕我师父他们还被囚在这十二处行宫之中的一处哩!”
他转身对水梦薇道:“薇妹,咱们这就去京城救师父和水师伯。”
水梦薇恨声道:“还是——水师伯?”
古长后一愕道:“是。是去救岳父。”
“岳父?”董不辱大叫道:“你既与秋萍成婚,水麒麟又是你什么岳父了?”
水梦薇大怒,身于一晃,双手就向董不辱抓去。古长启一见晃动,连忙阻在中间,拿住水梦额的双手,水梦授顿时就动弹不得。她大叫道:“放开我,我要杀了这狗才。”
古长启明白董不辱不是水梦薇的对手,不敢放手。“薇妹,怎地又耍孩儿心性了?咱们快去京城救师父和岳父吧!走漏了消息,可就麻烦了。”
“你去京城救他们是假!你是想去救翠薇仙子!”
“都救!不该么?”
“不该不该就是不该!”水梦薇大叫大嚷。极力挣扎。“你捏痛我了!你这丑八怪!”
古长启手一放松,水梦薇身子后纵,撞破窗户,飞了出去。古长启身子一晃,就要追去。但他刚追去,又退了回来,对童不辱道:“你这就去京城吧。这事,以后再解释。”
“好。董不辱说,随手拔出长剑。
“你要干什么?”
“我先杀了这些神道教徒!”
“不可!你怎可滥杀无辜?”
董不辱一声不响,突然一剑向古长启刺去。古长启向后一纵,躲过了这一剑。哪知董不辱要的就是他这向后一纵,只见他一回手,长剑连挥连斩,眨眼间就将那些被制了昏穴的神道教人齐腰堑斩断了数人。
古长启靠在墙上,眼见得董不辱状如野兽,杀劫之际,咬牙节齿,满脸狞笑,他不禁心灰如死,不明白这董不辱为何如此嗜杀。他就这么一犹豫,董不辱已经将剩下的神道教人尽数杀死。
董不辱抬起长剑,看了看还在下滴的血迹,嘴一咧,现出脸上冷酷的笑容,随即便笑出声来。他一边伸出长剑在一具尸体的衣抱上揩擦,一边越笑越响。等他长剑归鞘后,已经笑得发狂了。
他狂笑一阵,陡然止住笑声,对着满目凄迷的古长启道:“你这笨才!在这充满血杀的武林中,偏你想做好人!你做得到么?请了,妹弟!快些到京城来,到时再谋一见!”
古长启靠在窗旁的墙上,只感到心中一片死寂,空荡荡的。这时候,他好想师父。他一想他师父,双目中就涌出了两行泪水。他眼睁睁地看着董不辱和笑魔女双双离开大厅,扬长而去,却说不出话来。
他一回头,又看见了地上的尸体。他忽然想起,这个杀星走了,去了京华;而另一个杀星,她还在城中。董不辱杀的还只是神道教人,而水梦薇要杀的却是她撞见的任何人!
“天呀!”古长启一声大叫,夺门而出,飞身上墙,向着南门外飞掠而去。他要去霸主宫武昌分堂找到水梦薇,制止她滥杀无辜。
他从南门城墙飞掠而出。这时正当中午,沿途行人只见一团灰影急掠,这团灰影带起的风嗖嗖急响,有人想要仔细看看灰影时,却早已经不见了灰影。
古长启很快来到了霸主宫武昌分堂。古长启一直飞掠到厅中,飞掠到那个留守的副堂主面前,才停住身形。
那个副堂主陡然看见面前出现一人,吓了一跳。等到看清是古长启时,连忙跪下道:
“叩见驸马爷!”
古长启问:“公主回来没有?”
“启禀驸马爷,公主一直不曾回来。”
“赶快派所有人出去寻找,找到后请她立即回这里来。我每隔一个时辰来这里看一次。”
话一说完,他又飞掠走了。
那个副堂主以为公主又失了踪,连忙派人四出寻找。
古长启出得门来,先是沿着武昌城外飞掠,四处寻找。后来又找出十里外的一个大圈子。遇到几十丈河流也是一掠而过。如此绕着武昌城找了几匝,不见水梦薇的踪迹。他每隔一个时辰回霸主宫武昌分堂去看,也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但古长启明白,水梦薇并未远去。她说不定就在城中。
他回到城中,再在城中寻找。
这时已经是下午时分,武昌城中,仍是热闹非凡。古长启在人海中不住寻觅,找遍了大街小巷,仍然不见水梦薇半点踪影。
他这么一找,反倒让武昌城的武林人众都看见了他。他这张紫色脸膛,满头红色头发,许多人在霸主宫的喜堂上见过。没见过的,还没听说过吗?
不用多久,他的身后就远远地跟上了一群武林人。只是人们对他敬得有些惧怕,一时间还没人敢上来和他搭话。
古长启找了一个多时辰,看着快近黄昏了,他不禁有些烦燥。他站在十字街头,双目一闭,运起天视神功,找那些已经找过的小巷和街道。可是,他看见的尽是人群,尽是成百成千成万的陌生面孔。在人海之中任你什么神功又岂能将要找之人一下子找到?
他叹了一口气。收了神功,睁开双目。他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腰悬佩剑的中年人,便向那人走去。
那人见古长启向自己走来,立即迎上前来,深深一揖道:“在下汉阳飞星子蒋虎成,拜见奎神大侠!”
古长启苦笑道:“什么奎神大侠?我想找一个人,可否请阁下帮帮忙?”
二人一说话,远处跟着的数十名武林人一下子围了上来。
蒋虎成道:“愿为奎神大侠效劳。不知大侠要找谁?”
“霸主宫的水公主。”
蒋虎成一听,顿时支吾起来:“这个……这个……小人不敢多言。
古长启一想到霸主宫对武林人动辄杀伐,不禁叹了口气,对周围的人也不再问,转身便离开了众人。
他又走……又找。
他心中一急,紫红色的脸膛变得越红。
那数十上百名武林人还是远远地跟着他,既不上前,也不离去。
他看见了黄鹤楼。
黄鹤楼,笼罩在一片夕阳的红色之中。那古旧班班的朱漆,在夕阳下就象是斑斑血迹。
古长启望着黄鹤楼,似乎看见那血迹在扩大、扩大,岭南府那个店家、神道教武昌堂那数十个被腰斩的门人,神道教与霸主宫的厮杀,还有梅九牧……啊,到处是血杀!难道佛法真的就不能化解吗?
他非要将她找出来。以免她又去乱杀无辜。魔杀门有一手武功,叫魔杀搜魂大法,他目前的功力御使此术,可搜及十里以外,受者听到这魔杀声音,魂飞魄散,心意迷乱,那是非要受制出来不可。爱真力声功夫攻击者如是运功抵抗,整个脑子将如重锤击打一般,变为痴呆、变为残废。
但古长启只运功喊了一声,便立即收功不喊了。他问自己:我要杀她吗?她受得了吗?
她性子倔强,宁死也不会认错出来的。那么,她岂不是要变成痴呆、残废?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他其实是爱她的。她呢?她也是真心爱他的,所以才不愿意翠薇仙子分去他的感情。她对他的感情,远不止利用他去应付霸主宫的危机。
霸主宫武昌分堂的副堂主带着几个随从,从小街那面匆匆赶来。一见古长启站在朱栏前流泪,顿时止步,不敢过来。
“找到公主了吗?”他大声问。
“没有。请驸马爷回去歇息。”
“不。”古长启盘膝坐下说。“我在这里等她。你们再去找。找到以后,就说我在这里等她。我哪里也不去了。”
副堂主跪地拜道:“驸马爷如不回去用膳。只怕娘娘以后知道,会要了奴才的命。”
“我自己要如此,与你何干?你们再去找,去吧。”
天黑了,街上行人少了。往日这附近的酒楼很热闹,今日却鸦雀无声。百多个武林人坐了酒店,或站在附近。他们知道霸主宫的水公主在生气,一生气就要杀人。她此时就正在武昌城中躲着。武林人跟在古长启后面.是崇敬他?还是怕水梦薇?
飞星子蒋虎成自己表示要效劳.但一听说寻找水公主,立即退却。此时心中负疚,叫了几样好菜,一坛美酒,亲自端着抱着,送到古长启身边,古长启不想多说,只道了一声多谢,就闭上双目。
飞星子知趣而退,别的武林人又送酒菜来,一时间就摆了一地。
霸主宫武昌分堂的副堂主带着二个人,提了两个大饭盒,轻轻放下,轻声道:“爷,奴才送来的东西是热的,你请尝点。”
古长启睁开眼道:“找到了吗?”
“没有,爷。”
“再去。”
“求爷还是回去歇息吧。”
“退去。再去找。”
副堂主带人退下了,但只退到附近就不走了。而是守在那里侍候。
夜渐渐深了……
这是一个无月的夜晚。江水在夜风中轻轻呜咽,无休无尽,就像是一支唱不完的悲歌。
古长启忽然觉得有人从远处悄悄掩来。他不禁失声呼唤:“梦薇!”
没有人答应。
他说:“你如不是水霸主的女儿,你如不是武功极高,如若有人要期负你、杀你,你是什么感受?”
没有人回答。
“人的命运本来就很悲惨,你又何必再加进去无数的血杀?”
古长启忽然觉得这附近的武林人正在陆续离去,不多久就离去得一个不剩。霸主宫的那个副堂主是最后带人走的,走时还朝古长启磕了四个头。古长启心一念转,明白是有人在通令他们一齐离开。他不动声色。逼令这些人离开的人,应该是她。
黄鹤楼附近,已经空无一人。
从江面上刮来一阵大风,卷得落叶到处纷飞。十多年前,有一个小孩,也是常常这样坐在街边或房前楼前。他常常被夜晚的风冻僵。深夜,无人的街上,会突然间充满风。无人的街是风的世界。落叶到处飘,就象他的命运;或者说,他的命运,多象落叶!
他感到远处那个悄悄而来的人靠近了。那是个年轻女人,她靠在墙上,靠在店铺的门板上,藏在树干后面,一步一闪,一步一藏。她正在慢慢朝黄鹤楼走来。
“梦薇!”
古长启睁开双眼,失声大喊。
从一棵树后,突然闪出一个年轻女子,大声哭泣着,猛烈地奔跑着,朝着古长启飞快地冲过来。
古长启站起身,冲下黄鹤楼。朝着那女子飞快地跑过去。
二个人一下子拥抱在一起。
“启哥,你为什么要自己折磨自己?”水梦激哭泣着轻声说。
古长启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他说的是自己的话:“我就知道你没远去。我在这里等你。知道你会来。”
“你是神人嘛!”她止住哭泣。
“你没再杀人吧?”他板过她的脸问。
“杀了。”她说:“杀了一个。”她才止住哭泣,又哭泣起来。
古长后摇头道:“你没有杀,我知道。”他亲着她的头发。
“杀了。我杀了我自己。”
她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脖子。
“啊!杀了你自己?”
“是的,过去那个劫杀人的水梦薇已经死了。是水梦薇杀了她。不不,是古长启杀了她!启哥,那天你在荒岛上当众宣说你是善的儿子。你知道什么是善吗?”
“济世救人,做好事。”
“不,那是小善。”
“小善”
“对,只有爱,只有爱才是大善,才是真善。你是怕我滥杀无辜才留在这儿找我的吗?
你如仅仅怕我滥杀无辜,你完全可以杀了我。佛门常说‘除恶便是卫善。’你不杀我,也可以保了我武功。你找不到我,也不必当街啼哭。你心急如焚时,不是用你魔杀搜瑰大法想逼我出来么?但你为何只唤了一声就停了?你怕伤了我,是不是?启哥,其实你很爱我,是不是。”
“是。我很爱你。”
“我再也不会滥杀无辜了。因为——有你爱我。”
他紧紧抱住她,感动得又流下了眼泪。然后,他笑了。他这一生,还从来没有这么开心地笑过。他一下子抱起她,拔腿就朝长江的河滩上跑去。
他说:“我们这就过江到京城去。”
“我知道。我已令人在江边备好了船、备好了马。”
“不要马!”
“走到京城吗?那可是数千里,路途遥遥!”
“你怕走路吗?我抱着你走!”他感激她没有滥杀无辜,又犯了傻劲。
“天呀!”她一声惊叫。她搂住他脖子的手搂得更紧了。“几千里路,你抱着我走完?”她的脸上现出了满足的甜笑。
但她突级皱了皱眉:“启哥,当日你和翠薇仙子到太白山望神岭也是抱着她走的吗?”
这个——”他一下子呆了。
“好呀!你这愚鲁不可教化的蠢才!从这里到京师,你非要抱着我走完不可了。”她恶狠狠地说:“记住,你是怎么爱她的,就非得怎么爱我。否则——”
“则怎样?”
“否则我又要乱杀人了!”
“天呀!”这一次轮到古长启叫天了。
他抱着她走上停靠在江边的一艘大船。他对跪在江边恭迎他们的霸主宫人视而不见。他心中只在叫天:“天呀!”
(后面缺了一些情节,以后找到了再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