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话：一片空白

看到眼前那扇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金华一下子变得有些不知所措。原本准备了很久的话语，一下子变得难以有机会开口，这还不算，好像就连打开沟通的渠道都变得有些棘手了。既然都已经做了这么多年的儿子，他自然是知道自己母亲的脾气，更何况这件事情出来的原因正是在自己的身上。

在来回犹豫了很久都没有半天的结果之后，他走到了里屋紧闭的那扇门前，栖身跪了下去。温嘉欣在见到这样的场景后吓了一跳，连忙跑了过去说：“哦，王院长，你……为什么这样？胡奶奶，胡奶奶，快出来。”

胡锦文听到温阿姨这样慌张的声音，还以为是金华出了什么事情，于是在犹豫了一下之后转身过去打开了门。不过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弱势，她还是特意用傲慢的语气问了一句：“怎么了啊？”

“你看，王院长，他……”

胡锦文听了之后用眼神瞟了一眼王金华，然后温阿姨：“儿子而做妈的跪下，难道不应该吗？更何况还是这么不孝的儿子！”

说完这一番话，胡奶奶根本就没有给温阿姨一点说话的机会，就又一次关上了门。只是这一次的门，就像是永远都关上，严实得一点要打开的希望都没有了。

温嘉欣看了一眼那扇严实得门，又转过头去看跪在地上的王金华，夹在中间的她也变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合适了。视线在两个方向来回宣传了一阵都没有任何的结果，只能够叹了口气又转过身去劝金华，毕竟男人下跪在她看来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更何况还是一位地位不低的他。

晓莲拿着篮子在菜场里来回逛着，就是想不好要买点什么菜才好。就在她走在一个小岔口犹豫着接下来要逛哪里才好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王师母，王师母。”

听到那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晓莲定睛向那边看去，看到原来是张阿姨之后连忙笑着打招呼说：“哦，小张啊，有几天没有见到你了呢。”

“哎呦，还不是那几个小的，这两天说年底很忙，把孩子扔到了我这里。哎呦，真当是，也不问一声我有没有事情，好像当做我是佣人一样，想要妈的时候就叫我做这个做那个，用不着我的时候过也不过来一下。后来想想天气预报说明天又要下雨了，这点菜再不摘出来就要烂在地里了。”

“哦，就是这个吧？都这么大了啊。”

小张转头看了一眼一边那个四五岁的小孩，然后笑着介绍说：“是，快叫奶奶。”

听到小孩叫出了声音，晓莲连忙应声，然后说：“哎呦，奶奶今天糖也没有带。”

“要什么糖，王师母你那都是什么时代了。”小张笑着说，“对了，王师母，今天的菜我刚刚摘出来，你拿点去。”

晓莲没来得及拒绝，就看到小张在那边装袋子了，于是只好说：“哦，好，那这个多少钱一斤啊？”

“要什么钱，王师母真是的，那时候我们家老三这么受王师父照顾，王师父收钱了么？”

“也不能这么说，老是拿你们的不算钱。”

“老三在街上做事的时候，吃你们家的住你们家的，你们还没说什么呢，这些是应该的。连你都说了，老三算你们另一个儿子，拿儿子的东西还要算钱的么？”

每次都是被小张这么说，不过她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而这个时候，小张已经袋好了满满的一袋子菜送到王师母的购物袋里。这个时候她看到了她袋子里面的鸡和鸭，然后说：“哎呦，王师母，怎么鸡啊肉啊买了这么多啊？今天家里来客人啊？”

“哦，不是，是拿回去酱和腌的。本来不想弄了，后来孩子过来的时候问我，所以趁着这几天再弄弄。”

“但是冬至都已经过了呀，对了王师母，我也腌起几只鸡在，自己家养的鸡腌的，到时候给你带过来。”

“那怎么好意思……”

小张听了皱起了眉头，打断了她说：“哎呦，王师母又来了。”

晓莲听了之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问：“对了，前几天听你们家老三说从那家厂里出来了，现在怎么样了？”

“哦，现在在老虎他们家厂里帮忙呢。”小张压低了声音说，“只有一千来块一个月，他还不跟我讲，怕我又给他塞钱。”

“现在这个社会一千来块怎么过啊？”

“就是，所以我只好偷偷塞钱给媳妇，我们家老三就是太孝顺了，所以才会在兄弟里面吃亏。对了，王师母，你们家耽雨呢？怎么说回来了一面都见不到？”

“哦，他不是住在杭州么，回来也是吃个饭就走了。”

但是小张却充满了羡慕地说：“大学生就是好，找找工作容易。”

“现在大学生有什么了不起的，到头来还不是找不到工作回来？如果在广州混得好的话，他会回来吗？”

“不能这么说，那个时候的大学生又不像现在的，多少努力才能够考个大学啊，再说看耽雨现在，总比别的这几个好很多了。”见她又不肯谈耽雨的话题，小张识趣地说，“对了，你孙子呢？在三墩读书还是在杭州读书啊？”

“哦，在城里呢，十三中，都已经初二了。”

“那那个女的……有没有回来找孩子啊？”

本来还笑着的晓莲听了这个之后又皱起了眉头，然后说：“说到这个就心烦，我也不知道耽雨是怎么想的，一天到晚把孩子往那边送。”

“耽雨事情忙么，你们不能帮忙带带啊？”

“哪里啊，我也跟他说，如果他有空就我们帮他带，跟他说他答应着，结果到最后还是说也不说一声就往那个女人那里送。”

小张想了想说：“那是不是耽雨想和她复婚，所以趁着这个机会增进一下感情。你也知道，小两口的有些话说不出口，用孩子当借口就好解决了。”

“我也问过他，但是他说一点要复婚的想法都没有，而且看他的样子好像也的确是这样。”

小张这下是皱起了眉头，犹豫了很久之后才说：“那……你说，是不是这样，你也晓得耽雨本来就不喜欢小孩子，是不是想趁着这样……”

小张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接下来的措辞，于是话语就到这里结束了。不过说这些已经足够，晓莲自然是知道她下半句话里的意思，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这样的意思。

“王师母，你要好好跟耽雨说啊，好不容易把孩子养得这么大，结果到头来帮人家养了不说，海滔是你们的独孙，没有个孩子，耽雨以后老起来怎么办？”

听着小张说着这些，晓莲的脑中变得一片空白。曾经的她想过这样那样不同的可能，那么多的可能到了最后却一样都没有出现不说，甚至还是这么棘手难以解决的结果。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人忽然走了过来，然后问：“老板娘，这个怎么卖卖的啦？”

晓莲这时才回过了神，看了一眼做着生意的两人，于是说：“你做生意，我先走了。”

“诶，好，王师母再会。”

和她告别之后，晓莲不再去想买点什么做午饭了，只是径直走向了市场的门口。有些等不及的她拿出了电话来拨出了王耽雨的电话，只是在拨通了之后却只能够听到那样令人烦躁的彩铃。

只是那样的彩铃在响了很久之后，回答她的就只有“对方无人接听”的提示音。她有些无奈地放下了电话，但是在犹豫地看着手机屏幕没多久之后她又播下了电话号码。这样重复了几次，只是电话那头一直都是无人接听。

她皱起眉头来看着手机的屏幕，在无意间已经走到了大街的岔路口。她看了一眼走向公交车站的方向，又向右看了一眼走向自己家的方向，犹豫了一阵之后视线又移回了自己手中的环保袋上。

她终于下了决心迈出脚步去，然后又拿出了电话来，只是这一次拨给的不是耽雨，而是家里的座机。电话很快就有人接了起来，传来的是建荣悠闲地声音。

“我跟你讲哦，你中饭自己随便吃点，我出去一趟。”

“诶？买菜买了一半怎么出去了啊？出什么事情了？”

听到这样问，晓莲想了想才说：“没什么事情，总之中饭你自己吃就好了。对了，我问你，到下沙怎么坐车过去？”

“下沙？你到下沙去做什么？”

“有点事情，你就快点说怎么去好了，我已经在车站要坐车了。”

“哦，你到总站里去坐900路到八字桥，然后在那里换B1。”

没有等建荣细问，那边就传来了忙音。建荣听到这样的声音之后有些无措，看了一眼电话听筒，然后又回想起刚刚简短的对话来。下沙这个地名很容易地让他和儿子联系起来，于是想了想后拨通了耽雨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