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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药

作者：叶碎

一

七月，阳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玻璃照射进这间位于市中心高楼的顶层。房间内装潢整洁，黑白色调利落干净，窗帘边上的两盆修竹在地上投下疏疏浅影。办公桌旁倚着个男人，笔挺的西装将他高大健壮的身材包裹，白色衬衫的袖口严谨地扣着袖扣。他低头看着一份文件，右半边脸背着光，只剩下一片阴影。

“老大。”房外有人敲门。云飞带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阳光洒在那个男人舒展的眉间，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细碎的光影。这是个长相十分英俊的男人，只一眼就能吸引住人的目光的那种英俊。面部线条是柔和的，隐隐透着英气，似乎是个有能力又有魄力的男人，却一点不露地密密地收起。男人直挺挺地走进来，轻快又活泼，直直地站定，嘴角带着一丝笑纹。

很轻浮的一个笑，彰显来人随性的处世态度。

沈奕转过脸来，整张脸都隐在阳光背面，能模糊看见他那如同刀切石刻出来的轮廓，没有说话，却给人一种压迫感。压迫感并不强烈，不让人生厌反让人敬畏。

“老大，你要的人。”云飞嬉笑地指了一下身旁的人。

“凌轩？”疑问句，肯定的语气。沈奕张了张嘴，声音低沉带一点暗哑，却意外地有致命的吸引力。

凌轩兀自笑了。他笑得很淡，嘴唇扬起好看的弧度。他微一颔首。嗯，是个危险的人呢。他窃窃想着。

沈奕将手上的文件放在桌上，又回头盯住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也有一丝欣赏。从没有人在见他第一眼时露出这样的笑容，不拘谨，不失礼，镇定自若，宛如清风。沈奕眼眸凝起一阵玩味的深沉。“以前是做警察的？”依然是肯定语气，他手里握着的正是凌轩的资料。

“是。谈判专家。”凌轩笑笑，仿佛对之前的工作一点不在意。

“哇，那你怎么舍得放弃这么优厚的国家机关，跑来这儿当保镖呢？”云飞一副感兴趣的样子。这几年一直让老大挑些贴身保镖，却不被他当做一回事。但最近地盘拓展地迅速，也惹恼了好些人。虽然和警方有些来往，但仍不得不防。毕竟他们也是黑白参半，政府明面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也不代表背后不搞什么花样。本来他是不希望这个前警察混进来的，可是凌轩除了身份外无一可挑剔，老大又明确要见见这人。

“没钱呀。”凌轩耸耸肩，漫不经心地说。他的语气很认真，笑容很真切，可怎么看都难以让人相信。

“呵……对了，你的伤……”云飞一直都想问问，这样漂亮的脸上那道骇人的伤疤是怎么来的。

“哦，这个呀。被歹徒伤的。”凌轩不在意地摸摸那条自左眼一直延伸到右颧骨的刀痕。疤痕经过几次手术已经好了许多，只些微突出皮肤表层，像蜿蜒的蛇。“这个，也需要钱。”他又笑笑望回云飞。“不过，有刀疤的保镖是不是更能镇住人？”他转过眼去，注视着沈奕。他眼神那样淡，调笑的语气也是如此清清浅浅，仿佛随时会消失在空气里。

“我们看中的是你的身手。”云飞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实话，自己对这个男人很是有好感。经过层层选拔上来的凌轩，敏捷度高，适应能力强，危机意识敏锐而且心理素质好。况且性格也是好的，容易相处，也天生有吸引人的潜质在。

“你的身手，对于谈判专家来说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沈奕一直望进凌轩的双眸。这双眸子始终清淡如水，一丝波澜也没有。

“我之前接受过特种兵的培训，但后来喜欢上心理学，觉得跟犯罪分子斗智更刺激些。对吧？”凌轩坦然面对着沈奕的怀疑，还偏了偏头回问他。

沈奕没有说话，就那么盯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坐上皮质沙发椅上，低头整理文件。

“好，你今天可以开始上班了。阿飞，你带他熟悉熟悉环境。”

“好嘞。”云飞十分开心地回答，转身便搭上了凌轩的脖子，挤挤眼拉他出了房间。

二

被云飞拉着去熟悉工作环境，凌轩一脸无聊。他的工作很简单，只需要保护沈奕周全就好，至于同公司的员工，那是认不认识也是无所谓的，毕竟以他保镖的身份，需要接触的更多是沈奕手下，即黑帮分子。

云飞是那种很开朗，人来疯有自来熟的人。一路拉着他勾着他，不停地说。他是不拘小节不顾形象，说的手舞足蹈吐沫横飞引来一大群人侧目。不过幸好他长着一张不算难看的脸，还是很讨公司女人欢迎就是。

“云特助，这样有损你形象吧。”在公司里，云飞是沈奕的特别助理。凌轩好笑地看着身边的男人，有些感慨。快奔三十了的男人一副冲动少年的模样，真是……

“没关系，大家都习惯了。”当事人倒是毫不在意。

“哦？习惯你为老不尊？”凌轩忍不住打趣他。

“老？我哪里老了？老子我二八！”云飞立马跳将起来，声调也不可自制地上扬了好几个八度。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

“哦，是不老，跟我同年啊。”凌轩“哦”得意味深长，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那你们老大多老了？”

“什么你们老大，是我们老大！”云飞又勾住凌轩的脖子，将人拉近。“老大三十。”

“一枝花？嗯，他还没结婚？”凌轩微笑，也不在意他过分亲密的举动，随意问了问。

“嗯……”云飞的表情霎时有些窘迫，憋了一阵，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怎么，他喜欢男人？”凌轩见他尴尬又无语的样子，不由挑眉猜测。

“嘘！”云飞一手盖住他嘴巴，将他再拉近一些。其实凌轩也没说得很大声，只能说云飞做贼心虚了。“嗯……这……确实是这样啦。一些兄弟都是知道的，但老大情路不顺，那小子……”云飞停了下来，十分懊恼的样子，似乎觉得这人怎么能拒绝老大呢，不知好歹。

凌轩并没有再问。他对沈奕本就没什么特别感想，何况这是别人的私事，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不需要参与任何评论。

“你呢，也快三十了呀，不结婚？”云飞转过来八他的新闻。

“我？我不相信爱情。”凌轩淡淡道。表情有一瞬的沉寂，不过很快他又笑着说“所以我男女不限。呐，云特助对我可有兴趣？”

“呃……”云飞像是被吓到了，猛地离开他好远。见他脸上挂着可以说是奸诈的笑，才突然明白这个英俊男人本性恶劣，很是有些恶趣味的。他稍微松口气，在凌轩肩上就是一巴掌：“别乱吓人，老子可是要讨老婆的。”

凌轩笑了笑。云飞还真是好欺负，看来欺负他可以发展为一个蛮不错的爱好。他微微思忖着，露出让云飞寒毛倒立的笑容。

公司参观完，凌轩和云飞又回到顶楼。云飞笑着推他进了沈奕隔壁的一个房间。房间甚是宽敞，布置风格与沈奕那间并无二致。凌轩打了个哈欠，想着老大真是懒呢。

“阿凌，这是你的办公室，老大就在隔壁。如果老大有任何丰富就会按开关让那扇门打开，你直接过去就行。”云飞指了指墙边一扇门。“不过一般情况下公司里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重要的是在外面和在家里。”

“家里？”凌轩坐在长沙发的尽头，原本望向窗外的视线移到云飞身上。

“嗯？不然怎么叫二十四小时贴身保镖？方便随传随到嘛。而且你可以在老大家里蹭吃蹭喝，有什么不好？”云飞回他。

“啊，那我不就要过禁欲的生活？我还想出去花天酒地呢！”凌轩立马哭丧了脸。

“呵呵，老大允许的话也可以啊。我先去忙，你慢慢玩。”说着云飞朝门外走去，转动把手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回头，两眼放光说：“今晚新开的酒吧有活动，正好用来欢迎你，你可以借公事花天酒地一下。”

活动？凌轩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并不大感兴趣。他看着云飞出了门，又发了一下呆，便走向落地窗向外望，附近没有比这个地标样的楼更高更气派的建筑了。凌轩用手做成手枪的形状，向窗外瞄准——嗯，是个绝佳的狙击点。

三

临近傍晚时凌轩听见机器的声响，他正趴在桌上睡觉。但他有很好的警觉性，浅眠中也能保持对周边事物的感应。老大呼唤。凌轩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捋了捋衬衫下摆，才慢悠悠地往另一个房间走去。

两间房相连，但老大不发话，自己也是过不去的。真是，控制欲极强的老大。这样的人，应该很讨厌控制不住事态，很讨厌别人对自己的违背和背叛吧。

傍晚夕阳的余晖照进室内，橙色调柔柔地晕染着这间黑白冷色系的房间，让人有一种温暖柔和的错觉，那个坐在办公椅上低头专注的男人也仿佛柔和了许多。

凌轩走到沈奕面前，站得笔挺，似乎十分崇敬的模样，但他的眼神却不同，兀然独立，谁也掌握不了他。

“慢。”沈奕线条硬实的嘴唇吐出一个字。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责备。沈奕抬头看了眼前的男人一眼。夕阳的光确实很美，打在这英俊男人的头发上，脸上，未扣领口而露出来的锁骨上——平添一丝风情。

“老大，不需要时时刻刻都这么紧张吧。你看，工作结束时放松一下多好。”凌轩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拜托”“come on”的样子，似是无奈却又有些讥讽。

沈奕嘴角动了动，划开一个冷哼，向后一靠抱住双臂，抬眼望凌轩：“如果我没记错，你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工作的吧。”眼里有戏谑。

“自然。不过现在是老大的下班时间，又没什么紧急状况，我要是慌慌张张全神戒备，让老大也紧张起来，不就扰了老大的好心情？”凌轩一口一个老大，语气诚恳，神情委屈，你看，我多为你着想，你却还数落我。

“哦，你会慌慌张张？那我还真有兴趣看看。”沈奕笑笑，他说的倒是实话。

“呵呵，大概哪天老大向我深情表白了的时候我会慌张一下给您看的。”凌轩自在地回答。

“你刚刚的样子倒像个受尽委屈的怨妇。”沈奕也不在意，轻描淡写地看他一眼。

“这个嘛，如果老大愿意娶我我倒是不介意的。”凌轩故意抓偏了重点，不在“怨妇”二字上做过多的纠缠。

沈奕盯了他一下，才微微勾起一个诡谲的笑：“哦？你喜欢男人？”

什么日子，一天之内竟然有两个人询问他的性趣爱好。凌轩点一点头，又说：“其实男女都无所谓，反正我不相信爱情。不过我是不可能做下面那个了。”

沈奕没理会他，站起身来，将桌上的文件有条不紊地整理好放进文件夹，才向着凌轩的方向走过去。沈奕很高，体格健壮但不至于夸张，西服套在他身上，自然地散发出一种成熟稳重又气势凌人的气息。他靠得凌轩近了，凌轩发现这个危险的男人比自己高出个几公分，全身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势。现在凌轩被罩在沈奕的阴影里，他嘿嘿一笑：“老大，强扭的瓜不甜。”

沈奕没说话，嘴角浮现一抹笑，淡淡开口：“是吗？苦的也不错，没尝试过的东西总要尝尝的，对么？”凌轩听他这么一说，也笑，笑得谄媚，一下跳出沈奕的势力范围。

“有些东西可不能随便乱试。有些是致命的，有些……则会上瘾。”凌轩后面几个字说得魅惑，边说边笑着退后。

沈奕站直了没动，认真地看着这个满脸春风的人，似乎在咀嚼他话里的深意。这是云飞开了门兴奋地进了来，大声嚷嚷：“老大，走吧走吧，新开的店正洗干净了等着我们临幸呢！”

凌轩非常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那可是自家店面，说得像是要去踩场似的。

“好。”沈奕笑了笑。对待云飞他是比较温和了。这个手下从自己回到沈家开始，就一直尽心尽力地帮助自己巩固地盘，扩大家业。他早已把他当做朋友甚或家人的存在。

“阿凌，我跟你说，那个新店叫做‘May Dream’，是专门的牛郎酒吧，说不定里面会有你感兴趣的孩子呢。”云飞自己是不玩男孩的，但得知凌轩“男女平等”后，便像个拉皮条的一样向凌轩介绍。

“看看吧。”凌轩留意着沈奕的笑。原来他对下属也还是挺温柔的，虽然平常摆着副死人脸。但是似乎沈奕并不像他看起来的那样冷酷麻木呢。凌轩细细地想着，嘴角浮现出笑容。

好玩，真好玩。

四

加长版的跑车里，沈奕正闭目养神，云飞则继续将自己把活人说死的口才天赋发挥到底，凌轩却是一改常态，正襟危坐着一句话不说，也不搭理云飞的玩笑。

“喂，你干嘛？”云飞在收到好几次冷遇之后，终于忍不住挫败地踢踢凌轩，愁眉苦脸地问。

“在努力。”凌轩面无表情地回答，音调也是一成不变。

“努力什么？”云飞稍有些好奇，偏着头去看凌轩那副正经的模样。

“努力演戏。”凌轩继续扑克脸，也不看云飞。神态默然，很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

“演……什么？”云飞已有些嘴角抽搐，明明知道凌轩的回答不会有多好，还是忍不住问了。

“演保镖。”凌轩理所当然地回答。

云飞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努力控制了一下不要让表情太过难看。老天爷你在耍我吗？你在耍我吧！天底下怎么会有这号人物啊。

凌轩见云飞一脸郁闷，恶趣味得到了满足，才微微一笑，解释着：“今天不过是新店开张的庆祝，不会有什么地位特别高的人来——除了老大。跟人打交道好麻烦的，结交了还要去记住他们的脸和名字。我不想麻烦嘛，这样冷冷的大概也没有愿意和我攀谈了。”

“奇怪的想法。”云飞不屑地哼哼，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沈奕抬了一下眼皮，看着正襟危坐神色木然的凌轩一眼，又闭上眼睛。这个人似乎说的都是大实话，却又那么不真实。真是不简单，若凌轩所说不是真实，那他就是一个很出色的说谎家。有意思。沈奕轻哼了一声，闭着的眼睑下闪过一丝狠厉。

跑车一路飞驰，很快来到一处繁华街道旁，一间灯红酒绿的酒吧，外部装饰得华丽灿烂。凌轩心里冷笑了一下，对这种品味不以为然。他下了车，跟在沈奕后面，尽职尽责地“扮演”保镖的角色。

入门是一条四面都是玻璃的走道，闪着红红绿绿的灯，有种妖媚的感觉。再往前就进入酒吧中心——舞池里挤满了人，DJ播放的音乐震耳欲聋。凌轩皱起眉，似乎对这种场景及其厌恶。随着他们三个人的到来，音乐渐渐消停下去，众人也都一致朝他们这个方向望过来。

“向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老大的贴身保镖，凌轩。以后大家都是兄弟了，互相认识认识。”云飞站到舞台中央，拉过凌轩介绍。

凌轩木然地点点头，鞠了一躬也就不再言语。众人都被他的身份和那冰霜似的俊脸震了震，尔后才鼓起掌来。音乐声重又响起，众人又恢复到之前寻欢作乐醉生梦死的模样。

凌轩兴趣缺缺地环视了一下，最终将目光锁定在吧台里一个调酒师身上。那调酒师长得俊秀，目光如水，穿着简洁的酒保服装，手里还拿着调酒器，也正回望着他。

凌轩正想走过去，沈奕却也向吧台方向去，凌轩便自然的跟上。坐定后，沈奕并没有点酒，只望着人群不做声响。凌轩站在一旁，却仍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调酒师，张了张口，却是没能说出什么。

“小凌？”调酒师怯怯地开口，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喜悦。

沈奕收回目光，看了眼调酒师。

“沈总……”察觉到沈奕生冷的目光，调酒师稍有些惊慌，忙低下头礼貌又拘谨地打了招呼。沈奕点点头，有看向凌轩。

“老大，他是我曾经的舍友，拼房的。”凌轩简略地解释。

沈奕看着他，没说别的。此时云飞走过来，说：“老大，店老板让你去视察视察。我们现在过去吧。”沈奕颔首，又对凌轩说：“你留在这吧。”便转身走进里间。

凌轩打了打哈欠，眼睛迷蒙着看着沈奕离开的背影，这……算是他的体贴么？凌轩笑着摇摇头，懒懒地坐到吧台凳子上，回头来笑望着那个调酒师：“给我果汁，阿清。”他声音甜腻，语气亲近，旁的人看了还以为是恋人的情话。

清明笑笑，转身侍弄一阵便回头递给他一杯橘汁，那是凌轩的至爱。凌轩不特别喜欢喝酒，反而是酸甜的橘汁和鲜嫩的果肉更吸引他的口舌。凌轩轻啜了一口，满眼带笑，方才冷酷得像块冰样的表情瞬时融化。

“阿清，还是你的橘汁好喝。”凌轩痞子样地笑，又伸手去摸清明的脸，“想我么？”

五

清明淡笑着拍掉凌轩伸来轻薄他的手：“还是这么不正经。刚刚那样严肃不是很好么？”清明微微勾着唇角，声音清浅柔和，有一丝宠溺。

“我才不对没意思的人不正经。”凌轩撇撇嘴，一脸不屑地回头望了望舞池里的人，又换上耍赖的脸孔，赖皮似的对清明笑：“你在这等我呢？哈，原来阿清对我如此痴情，看来我不得不以身相许了。”说完便很没脸皮地凑过去。

“别闹。”清明笑着拍了他头一下，眼神却一下子黯淡了下来。凌轩有所察觉，又认真地坐过去喝一口橘汁，轻轻问：“怎么来这工作？”

“石磊……进去了。”清明深吸一口气，眼神都有些涣散，声音不自觉地颤抖。“你知道，峰哥一年前倒了，现在还找不见他人。他的场子也被沈总接手。石磊他……刚好那天去接货，没想到有卧底揭了他们的交易点，他就……”清明叹了叹气，微弱地颤了颤。

凌轩抚着清明的脸，用手指一下一下展开他的眉毛，又问：“卧底？……你，恨他么？”

清明一颤，抬起头来，又静静低下头去，摇了摇，按住凌轩安抚的手：“小凌，我知道你身为警察也是能够理解同事。毕竟……石磊他们……罪有应得。”清明的手紧了紧，用这样四个字去总结石磊让他难受心伤。“我不恨他，那是他的工作，他也牺牲了很多吧……我只是担心，石磊在里面会遭到怎样的对待，而且等他出来了还能做什么呢？”

凌轩说不出话来，只得拍拍清明的肩，好一会才道：“也只有你才能这么宽容了……别担心了，石磊不会让别人欺负他的，至于出来之后那再想办法，船到桥头自然直。”

在和清明拼房的时候他刻意避开石磊，毕竟警察和黑道不相为谋，所有关于石磊的消息都是清明甜蜜微笑着告诉他的。再后来他搬了出去，也有五年不见清明。他的样子让如五年前般清秀脱俗，微笑如水，亲切而宽容。凌轩突然冒出许多感慨，他握着清明的手，有些失神地喃喃：“阿清，还好你没变，你还在。”

清明不言语。五年了，五年里小凌也发生了许多事吧。他细细查看凌轩的脸，那里有一条横亘脸庞的淡淡疤痕。清明抚上去，还有一点点微微凸起，眼里霎地泛起疼痛。

“没事阿清，再动一两次手术就彻底没痕迹了。”凌轩微笑起来。清明更深地拧眉，伤是消了，疼痛呢？还有那些看不见的，没有痕迹的伤痛，又在哪里？

“哎呀，这么心疼我难不成是在暗恋我？来来来，凌大爷我亲亲你。”

清明看着凌轩笑得张狂的脸，一时间没了办法。小凌一直很坚强，即使受伤也默默地自己疗。不被察觉地叹了口气，清明笑着弹他的眉心：“你呀，再不找个人安定下来，就一辈子流浪啦。”

“没关系的，我有阿清嘛。”凌轩不在意地舔了舔橘汁。

“也只有在凌宇面前你才正常。”清明还记得那张与凌轩一模一样的脸，虽只见过一面，但凌宇那明显与凌轩相反的稳重成熟，默然冷淡却是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凌轩忽然不说话了，玩转着手上的玻璃杯，又缓缓喝了一口。

清明见他沉默，一时不知所措。记忆中每每一提到凌宇凌轩都是一副开心雀跃的样子，从不像今天这样沉默。他微微皱了眉，正想说点什么，凌轩却开口了：“他呀，出国了。不过也挺适合他。”凌轩笑了笑，声音里有些寂寞。甚至有些伤痛。

清明苦笑——凌轩恋弟是出了名的，只不过出个国又不是见不到。小凌比起弟弟才更像个小孩子吧。想想凌轩对凌宇的重视程度，那真是到了凌宇掉根眼睫毛都心疼的地步。

“对了阿清，别跟别人说凌宇的事。毕竟……他改了姓，跟了吴警官一家人。我现在又为个黑道老大做保镖，总不能让他和他的家人难做。”凌轩苦笑，将他离开警局又来找工作的过程简单说明了一下。

“唉……没关系，小凌做什么都好。”清明笑笑，又端来一杯橘汁。

“……阿清……你真好……”叹息一般，凌轩抚上清明的脸。

六

聊了好一阵，凌轩看了看表，已经二十一点，他喝掉剩下的橘汁，站了起来。习惯性地将衬衫下摆整理好，朝清明笑笑：“我去下厕所就去找老大啦。别太想我。放心，我会常来看你的，阿清。”说完便潇洒地丢下一个飞吻，转身朝洗手间走去。

啧啧，不愧是有钱人家开的酒吧。凌轩一面打量一面感叹。连厕所都装修的这么豪华。凌轩正洗着手，身后的门被突然间撞开。透过玻璃镜子凌轩看到一个男人，面容俊朗，十分清丽，身材偏瘦，还带着一丝学生气，与其说是男人不如说更像个男孩。他白白的脸绯红一片，看来是喝了酒，微醉的模样却更显一分魅力，泛着水汽的眼睛勾人魂魄。是个不错的货色。凌轩暗自评度着，转过脸来挑了挑眉，考虑是否趁人不备一吻芳泽。

顾涵没头没脑冲进洗手间时，就看到一个男人透过镜子与自己视线相撞。那个男人似笑非笑地转过脸来。很好看的一张脸，极具吸引力，即使顾涵在微醉中仍是被这惊人的样貌震慑。男人清瘦却有力，薄薄的唇抿成一条漂亮的弧线，弯起的眉眼带着一丝挑逗的意味。顾涵顿了顿，像是下定决心一样走过去，一把拉住凌轩的手臂，二话不说将他狠狠拉出门去。

“喂喂，小弟弟你这样不好吧。我们素不相识你就这样拉拉扯扯地成何体统？虽然现在是开放的二十一世纪，但也不至于如此强抢帅哥吧？这种事是要你情我愿的，怎么可以……”嘴上调笑着拒绝，手上却没下狠劲挣开。他确实感兴趣这个长相俊秀的小帅哥要做什么，反正“男女平等”，送上门来的哪有不收的道理？

沿途着黑衣的状似保镖的人都一脸讶异地望着凌轩。大家都知道他是沈奕新招的贴身保镖，刚才也都见过他——冷若冰霜是这个新人给他们的最大印象，但不过一晚就这样轻浮不正经地被一个男人拉着，满嘴胡话，反差之大着实让人无法消化。

走道尽头有一扇大门，装潢明显不同，门两边站着保镖，见来人冲过来也不阻止，只低头道了声“顾二少”便让开去。凌轩大概猜到这里面是谁，但还不及细想就被顾涵拉了去。

“哥，这个人不错，我就要他了。你把房间开给我。”顾涵一进门就大喊。凌轩明显感到身边这个男孩的怒气。他转头看了看云飞，云飞正惨白着脸瞪他，眼神不时瞟瞟沈奕。凌轩在一瞬间了解了人物关系图，耸了耸肩，抽出自己的手臂。

“老大，我是无辜的。”嘴上说着无辜，语气里却是明显的可惜和不耐烦。还以为是个送上门来的烤鸭，没想到已经是老大烤熟的。凌轩顿时没了兴趣，转头对顾涵说：“小弟弟，未成年是不能做这样的事哦。而且这种事是你情我愿的，我呢就喜欢云特助这样的，十分无脑异常可爱。”说着便大步朝云飞走去，一副“爱死你”的样子搂住云飞的脖子。

顾涵没有理会他。从他们进门的那一刻起，顾涵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沈奕，眼神里张扬的戾气恨不能把沈奕生吞活剥。

沈奕没什么大反应，他抿着唇，硬朗的脸部轮廓更显几分冰寒。他回视了顾涵一阵，转向刚进来的令人吐血的家伙：“旧叙够了，舍得回来？”

凌轩制住云飞试图挣开他的手臂，抬头笑笑：“旧什么时候都叙不够，但我很想念云特助，一分钟不见他我难受。”于是又“充满爱意”地望住死命挣扎的云飞。

“哥，他是你手下吧。那好，我要他今晚陪我。”顾涵见沈奕故意忽视他，怒气一下子涌上脑，但他仍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说。沈奕这才转过注意，安静地注视着顾涵。

凌轩凑近云飞耳朵，小小声说：“老大口味真重，还玩乱伦。”

七

眼见顾涵一口一个哥地大放厥词，而沈奕对他仍宽放如此，凌轩不禁如此猜测。“狗屁！那只是他认的弟弟，从小叫惯罢了，你别胡猜！”深怕凌轩误会老大，云飞狠狠挣开凌轩，有些气急败坏地解释。

“哦。”凌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头观看那二人的现场直播。

沈奕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向顾涵。他高大的身躯和平稳的步伐，没有怒气却让人感觉压迫，眼神也是冷淡的。顾涵虽然是习惯了沈奕这样的架势，却仍有些手足无措，忘了自己刚才的放肆，此刻又低垂下巴有点倔强的惊慌。啧，是让人有一瞬而起的保护欲呢，怪不得老大情路不顺，这样骄横又让人爱怜的小子。凌轩微微眯眼，唉，要和好了吧？闹也闹了，脾气也发了，总该消火了吧。他没兴趣地转头，心想还是云飞好玩。

“他是我的人。”沈奕站定，与顾涵隔着三个人的距离，面无表情的说。“你要找就找别人，云飞也行。但他，不行。”沈奕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回头望云飞，但也能猜到此时云飞刷白的脸色。

沈老大也太小气了吧？小孩子闹闹过了不久好了，哪还要这样折磨人，可怜了云飞。凌轩吐了吐舌头，却忽略了沈奕说的关于自己的那句话。

顾涵抖了抖，那是极度的愤怒从心脏喷薄而出，夹杂的痛苦，嫉妒和恨。他飞快地瞪一眼调戏云飞的凌轩，又转过来瞪着沈奕：“你骗人！他明明喜欢云飞，怎么会是你的人？”

沈奕没回话，只淡淡道：“你出去吧，下边的人会给你挑个满意的，顾二少。”又毫不拖泥带水地对凌轩勾起一个不算笑的笑。“凌轩，还不回家。”

凌轩苦着一张脸，极不情愿地离开云飞朝沈奕走去。拜托，我们是在同居，但此“同居”非彼“同居”，在这个敏感的时候不要说惹人怀疑的话呀。心里狠狠咒骂着没人性的老大，反而忽视了顾涵盯着自己的冰凉杀意。哎哎，小美人肯定更生气了。这次做了他们吵架的点火线，下次他们和好了，指不定自己要多遭罪。

默默穿过走道，凌轩又摆出一副冰山脸，薄唇紧抿，稳重自若。两旁的保镖看马戏似的看着他，只能说服自己方才轻浮的桃花男人是错觉，是假象。绝对是。

跟着沈奕上了车，凌轩才重又恢复过来。“老大，你这样混淆事实我很难做啊。小美人生气了，我以后的日子就惨了。”

沈奕答他：“你确实是我的人，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不跟签了卖身契一样，死活都是我的还不是我的人？”此意非彼意，你们理解错误而已，这不是我的责任。

凌轩一口气被他怄住，接不上话，只好撇撇嘴小声说：“我这次可是做了你们吵架的催化剂，算是帮你达到了目的，下次你们和好了可别听枕边风来过河拆桥。”

沈奕没说话，看着窗外很久，才说：“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凌轩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睁眼说瞎话。拜托老大，你们戏都演得火热还拉扯上群众演员，现在竟然好意思说没那关系。我这龙套是白跑的？凌轩暗暗咬牙切齿。

“眼见不一定为实。你安心做你保镖的工作，别的事不用你管。”沈奕看他一眼，声音低沉下来，有些疲累。

“是是是，我也不想管老大的私事。看样子那位少爷也不会是能够伤害老大的就是了。虽然您的私事我是不应该管的，但了解了解对于做好我的工作也是很有必要的。我是一点都不想插入你们的私人恩怨，但老大，刚才可是你把我拉进漩涡中心，我一点选择都没有就变成炮灰了。”凌轩懒懒地向后一靠，立马嘴快地把所有责任都扔到沈奕身上。确实很无辜啊，明明只想当观众却被演员了，演完没有工资不说还被指责多管闲事，多无辜啊。

沈奕没料到凌轩会反驳，而且还反驳的一大段一大段的。他微微勾起唇角，若有所思地盯着凌轩看了一阵。这个男人，随时随地地懒散，随性，似乎没有什么能够束缚住他。在他身上找不到责任，像是个一身轻松的人，于这个世界没有一丝关联和留恋。

沈奕深深看了一阵，便闭上眼睛。这个人，有意思。

八

驱车半小时后，来到较为远离城中心的郊区。“顺景”地产。凌轩咂嘴。老大住在自己建的房子里啊。“顺景”是沈奕旗下的公司，主房地产业，算是比较干净的产业。“顺景”是专门开发给富人和政客享用的，较为偏远但交通便利，别墅区内基础设施应有尽有。安全，静谧，保密措施好。在绿化带中迂行了十多分钟，车子终于停进一间复式洋房的草坪。凌轩从窗外望去，精致欧式建筑的半弧形大大的落地玻璃在晚灯下反射出柔和的光芒。

“少爷。”管家在门口直立，白花花的头发和眼角深深的皱纹，微笑得庄重又慈祥。“凌先生的房间已经按您说的布置妥当，若凌先生还要什么我马上吩咐人去办。”管家接过沈奕递过来的西服外套，领他们入了客厅。

“嗯。”沈奕回答的简洁，但语气并不冷漠。凌轩细打量了管家一番，这个老爷爷笑的时候连眼睛都看不见了，对待沈奕恭谨却不失亲切。

“您不用麻烦，我很随意的。”凌轩轻轻地笑了。这个管家在沈家地位不低，从沈奕对他的态度就可见一斑，元老级人物吧。

“凌先生不用客气，叫我李伯就好。”管家李伯带笑望他，对他第一印象似乎不错。

“那李伯也叫我小凌就好。”凌轩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生动的脸竟是生生将华丽的灯光比了下去。

“好好好，小凌，你在家就别拘束了，就像一家人一样随意点。我去给你泡茶喝，啊。”李伯似乎很喜欢凌轩，忙笑着到厨房忙去了。

凌轩看沈奕坐在沙发的一侧，微低头抚额，闭目养神的样子。处理一天的公务也没见他这副模样，是回到家觉得放松了，还是因为那个孩子的事？凌轩坐在沙发的另一角，仔细地观察着沈奕。

明显感觉到一道目光，不深不浅地朝自己方向探来，沈奕抬起头睁开眼，与凌轩的视线接驳。并没有被发现的尴尬，凌轩无所谓地笑笑，向后仰躺在沙发上，头枕着双臂，低叹一声:“老大，他是你弟？”

一阵沉默后，沈奕回他：“孤儿院里认识的，从小就这样称呼。”惯了。

“他让你很辛苦？”凌轩坐起身来。对于沈奕如何会在孤儿院里待过他没有兴趣探究。

“……不，我只是过不了我自己这关。”沈奕盯着地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告诉凌轩，这个明明只是刚刚才见面，自己仍不能掉以轻心的陌生人。但凌轩却有这样的力量，他声音安稳入水，并不探究地，并不带有目的的询问，让人忍不住信任，忍不住倾诉。

“……真好。”凌轩像是用气在说话，他柔柔地看着沈奕，喃喃：“宽容他的一切，任性也好，缺点也好，冷漠也好，坏脾气也好，都让着他忍着他呵护着他，不惜用尽一切地保护他，愿以自己的姓名交换他的幸福。……有这样的人在，真好。”凌轩轻轻说完，摇了摇头，似是想甩掉心中的执念。

沈奕望着他，突然觉得他笑得有些酸痛，有些苦涩。良久他才淡淡开口：“我和他的关系，比你想象的复杂。”

凌轩盯了他一阵，眼里没有探究，也没有像在车里时那种责备和不信任。他安静地看了沈奕一阵，突然笑得灿烂起来：“不管什么关系，他的人不还在那里么？”

沈奕给他轻轻浅浅的笑和问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眼前的男人不可否认地吸引，他在笑，却又像被锁链桎梏，到底是从天上来的天使，还是地狱来的恶魔？

凌轩站起身来，扯好衣服下摆，没有接李伯递过来的茶水，而是轻轻笑着说：“抱歉李伯，我乏了茶就不喝了。能带我去房间吗？”

九

最近比较太平，凌轩也无事可做，每天呆在沈奕隔壁的办公室里，清闲地让人长肉。凌轩买了些简单的健身器材，几乎把办公室做了健身房。有时他会坐在电脑前上上网，看看新闻，或是网购一些书。

连续几个星期，公司员工都看到送快递的人“噌噌”跑进来，沈总的贴身保镖大踏步地下来结账拿书。真是，清闲地羡煞旁人。

沈奕进来凌轩办公室的时候，凌轩正在看一本英文原版小说。凌轩是听到门开的声音，也知道沈老大从那边办公室直接过了来，但他并未起身，只是淡淡地抬了头，望着沈奕，再递上一个询问的眼神。

“你很闲。”沈奕不咸不淡地说。

“我很闲就代表你很安全啊，老大。”凌轩没好气地回他。

沈奕对凌轩的无礼并没什么表示，他坐在凌轩对面的沙发上，手撑着头闭上眼。凌轩瞟他一眼，怎么，老大安全感这么低，连打个盹都要保镖陪着？不理会非法入境者，凌轩继续低头看书。但长期的训练让他异常敏感，沈奕任何一点动静都会打扰他的注意力。凌轩有些挫败地瞪着自家老大的睡颜，想不如趁这个时间去老大办公室玩玩，面试那天只粗略看了一眼。

这样想着便踱进沈奕办公室。房间装潢与自己的无异，几株竹映出生机，桌上有一盘仙人掌，装仙人掌的盘子被擦拭的光亮，似乎极其呵护一般。电脑开着，竟然没回到密码进入的状态，凌轩扫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阳光正好泻在他的嘴角，泛出些许苦涩和自嘲的感觉。

凌轩走近落地玻璃。市中心的最高点，却并不是什么风景点，满目的车来车往，堵塞的交通，繁乱的人群，耸立着的冰冷的建筑物。空气在阳光的照耀下显露出许多细小的灰尘。真是肮脏啊，这个世界到底为什么而存在？凌轩勾一勾唇角，又把手当了枪做出狙击的样子。这是他的反射性动作，一站在高楼向外望，反射弧就发生反应。

这个城市光怪陆离。可以看见许多光亮，也能看见光亮下的阴影。没有绝对的明和暗。每个人的心里都有光和影，没有绝对的纯粹。凌轩轻吐一口气，走过自己办公室。沈奕仍闭着眼休息。凌轩悄悄坐在他旁边，仔细端详他的脸。这个男人即使睡着，脸部线条也没有更柔和，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思考什么痛苦的事情。这个男人，也有解决不了的难题么？他的心里，也有光么？

或许那个孩子是他的光。童年的羁绊啊，或许是最纯洁也是最缠绵悱恻的关系吧。想起顾涵凌人的气势和幼稚的怒火，该是被保护得很好，才能如此坦率地将自己的暴力展露无遗。真是让人不快的家伙。凌轩又转头去看沈奕，还未被惊醒。是没有警戒心还是太相信自己？

沈奕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与凌轩相对，一挑眉露出疑惑的申请。凌轩摊开手耸耸肩，他总是没有该有被发现偷窥的尴尬和窘迫，一副从容不迫的淡定。“老大，我在想，你是在试探我呢，还是已经十分信任我了。”凌轩平静地开口，语气带些调侃。

“疑人不用。”薄唇轻启，语气平淡，似乎在说一条真理。沈奕凝视凌轩微眯带笑的双眸，眼神很真诚。

“多谢老大信任，在下感激不尽。”吐字故意拖沓，并没有任何相信的意思，带些嘲讽的。凌轩笑着站起来抚抚衣角，坐回办公椅，又拿起书看了起来。

凌轩并不生气，这种事情他习惯了也能理解。毕竟他们就处于相互试探相互猜疑的处境里。

十

直到晚上七点多沈奕才处理完公务。凌轩睡了一觉又醒，窗外天色已暗。凌轩起身才发现肚子有些饿，他扁扁嘴扯好衣服下摆，再伸了懒腰，这才走进沈奕办公室。

“老大我饿了。”凌轩非常不要脸的话语引来云飞的白眼。凌轩眼珠子转到云飞身上，眼露笑意：“云特助，人家那么喜欢你，你怎么不知道体贴人家呢？我肚子饿得咕咕叫，你忍心？还是说你比较喜欢……把自己，送，给，我？”说着便一步三跳地贴上云飞，意料中见到云飞刷白的脸。真是张不错的脸呢，凌轩笑笑，将人搂得更紧，作势要咬云飞。

老大，你怎么会选这样的人？云飞求助地望向沈奕。沈奕没什么表情地直接无视，向门口走去。凌轩亲了一下云飞，这才心满意足地跟上沈奕。只留下目瞪口呆的云飞哀叹自己贞洁不再。

沈奕非常不体谅地在凌轩饿肚子的情况下去查账，于是车子绕了好一会才绕上回家的路。与平时不同，这条路较为僻静，四周都是荒野的感觉，只有昏昏暗暗的路灯鬼火一样闪着。凌轩直觉地察觉到了危险，他比平常更严肃，一句话不说，只随时观察着车窗外。

在拐过一个弯的时候，突然车子一个轮胎被打破，车子在沥青路上狠狠地划了一道痕。四周传来子弹呼啸的声音。被包围了。凌轩握起枪，忖度着不出去是不行了，那样只会被逼得死路一条，唯有出来夺过对方的车。

凌轩回头，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样子，认真地盯着沈奕说：“老大，我先下，你在我后面跟着，我们要见机突围把他们的车子抢过来。”末了，又语带调侃地问，“枪法准么？”

沈奕挑眉，大概没想到会有人在这种时候还如此挑衅他。凌轩笑笑，又对司机说：“小信，要跟上，自己保护好自己。”小信应了声。凌轩便打开门，从没有被打爆车胎的一侧出来，这一侧是山路，停不了车但仍可能有埋伏。路灯的光不算明亮，凌轩很快调整瞳孔以适应这样的亮度，右手迅速扣动扳机，将一个从右侧窜出来的人打中。

沈奕在凌轩身后，在佩服他枪法准的同时，微微皱了眉。凌轩直接将人爆了头，十分血腥的手法。

凌轩紧张地观察四周的情况，又用枪干掉了一个人。平时无所谓的淡然气氛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嗜血的疯狂与戾气。血，血……凌轩感到满眼血色，那些铺天盖地的鲜艳的红，那些带着铁锈味的腥气……像被下了蛊似的，找不到理智。真像是撒旦，眼神里没有一丝光明，下手没有一丝犹豫，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也没有丝毫动摇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