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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终於决定要写他了。
但是这篇基本上是有写就更,
不定期,
所以有可能快有可能慢。
觉得可以的就掉坑吧!XD
楔子就是上次贴过的番外。
楔子
从那人加入莫雨楼开始,顾知秋就一直注意他。
他说他叫杜宁青。
他总是轻轻淡淡地接下任务,轻轻淡淡地完成,手上接的任务还没失败过。
有一次,他们两个被安排一同出任务,内容是挑掉一个西北的中型帮派,苍鹰派。
这个帮派可以说强,也可以说不强。总之就是领头几个武功高强,但门下弟子普普通通的帮派。
他还记得杜宁青那天的表情淡淡地,手上轻轻松松砍下数百个人头的样子。
那张染了血却平静如常的面容让他无法忘怀。
然後他们就上床了。
他们在那个帮派的某间房间里做了大半夜,杜宁青动情的呻吟至今仍撩拨著他的心弦。
但是一做完,那张脸又恢复平静,好像方才不过是一场梦。
他心里像被浇了盆冷水一般冰凉,他忍不住问他,为什麽愿意,杜宁青只淡淡笑了笑,「你想要,不是麽。」
那瞬间,他只觉得杜宁青离他很远,远得他看不清那张平静的面容上究竟是什麽表情。
杜宁青最後是背著他睡的。
他想抱紧他,紧紧地把他困住不让他走。
可他终究没有伸出手。他知道,不管抱得多紧,那人都不在他怀里。
天亮了,他起身,轻轻走了,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从那之後,每次只要有和杜宁青出任务的机会,他都接下,但他再也没有与杜宁青肌肤相亲。
只要看著那个青衣身影一直轻轻淡淡的,就够了。
*
他知道,那个叫顾知秋的男人眼里深沉的心碎。
但他没有回过头。
他给了那个男人他想要的了,心却是不可能的。
他闭上眼,听著身後沉重的呼息渐趋平缓。
离开赵景樊之後他第一次同别人上床,感觉不算坏,但也不大好。
他一直想到那双琥珀色眼眸,这让他觉得有点对不起眼前这个男人。
因为顾知秋神采奕奕的样子,开朗的笑声,实在和那人很像。
所以当他吻他的时候,他忘了拒绝。
或许是故意的。
後来每次分组任务的时候,那个男人都会接下。
可他再也没碰过他。
这样也好。
虽然他每次再见到那个男人,心口都有些窒闷的痛。
青青子衿之一(上)
几次一起的任务,顾知秋对他一直很正常,就像什麽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知道为什麽,他一直有些空荡荡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可是顾知秋这样不是很好麽?
只是他们太像了罢,所以他才会有点怅然若失。
杜宁青淡淡笑了笑,收起那些不需要有的情绪。
眼下才是最重要的。他一个跃身,轻轻抬手,锐利的冷芒刺入他正追击著的那人心口。
任务终了。
他拭了拭手。
回到莫雨楼,头儿说明天是八月十五,他们这些无处可归的人要聚在一起不醉不归。
他一直觉得过节日没有什麽意思,但,或许今年的月亮特别圆。
席间的笑语他已经忘了,但明晃晃的月亮和山脚遍地的灯火却映在他眼里久久不散。
他想他是醉了,眼前昏花得几乎不能辨物。
有个体温搀扶他。
好像轻轻把他放下,摸了摸他的头,然後走了的样子。
然後……他好像昏了一阵子,模模糊糊中感觉到有人进来,身体本能的有些警觉地醒了。
可那人用他温热的唇试探地在他唇上碰触了下。
是他吗?
如果第一次是忘了拒绝,第二次……是因为什麽呢?杜宁青有些模模糊糊地想著。
那人似乎感觉到他没有想抗拒的意思,动作大了起来,他开始伸手剥下他的外衫,不安份地在他脖上跟锁骨啃咬著。
夏夜的空气并不冰冷,却也足够让杜宁青脑袋清醒一些。
上次,他明明很温柔……
杜宁青一愣,快疾地翻起身将那人压制在身下,白芒一闪,手上已握著一把亮晃晃的匕首抵在那人脖上。
藉著月光,他看清了那人的脸,「石均?」
石均紧张得有些结巴,「你、你不是……我以为你愿意……」
肌肤上还残留著被这人啃咬的异样感,杜宁青心里一沉,杀意横生,「你以为我愿意?」他轻轻道。
「不不不,是我、是我不要脸!」石均有些惊恐,眼前这人可是莫雨楼数一数二的好手,他本以为人都已经醉成这样,应该……
「……你若不是楼里的人,我定将你诛杀於此。」
石均眼里精光一闪,杜宁青的话里还有一线生机,「是、是……是我不对,我以後定然不会再犯。」
杜宁青冷冷地看著他,手上稍稍用力,在他脖子划出一道血痕,「此次放过你。」顿了顿,淡淡道:「若泄漏一字,你将再无生机。」
听著匆匆离去的脚步声,杜宁青神色闪过一丝疲惫,出了房门走向离据点後方不远的溪流。
青青子衿之一(下)
听著匆匆离去的脚步声,杜宁青神色闪过一丝疲惫,出了房门走向离据点後方不远的溪流。
他随手捡起一块卵石把玩著,身体被溪水浸得冰凉,头脑也随之清醒起来。
但那种厌恶感却挥之不去。
他摸了摸颈侧,又清洗了一次。
*
「杜宁青?」
来人的敲门声让他从睡眠中醒来,但是头痛欲裂。
杜宁青微微蹙起眉,看著屋外透进来的沉沉暮色,「来了。」
他随便收拾了下衣著,起身开了门,门外毫无意外的是方才声音的主人,「你找我?」他淡淡道。
「你昨晚太醉了吧。竟然睡到现在……」
顾知秋笑道,却突然一顿,目光微微下移到他的颈项,缓缓开口道:「……衣襟没整好。」伸出手拉拢他的衣襟。
杜宁青退了一步,淡淡道:「找我做甚麽?」
顾知秋偏了偏头,「你睡糊涂了。五日後我们有个任务不是?」
「……是。」杜宁青总算想了起来,喝酒误事,头痛让他很难思考,「进来吧。」
顾知秋也不客气,一进屋便在桌旁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卷小册,「这是头儿这次给的资料。翻了翻,「我早上已经大略看过,比较需要注意的是这几个地方。」
顾知秋指了几页,将小册推到杜宁青面前,继续道:「这次是要盗取郭文彰随身的名册,他是东南一个商联的主,靠著狡猾机智在东南一带吃得开。但其实那本名册才是他地位的关键。」他伸手倒了杯水,抿了一口,「里面记了许多东南地区权能者的私密,所以那地方没什麽人想得罪他。」
「多半是那些人联合起来委托的罢。」杜宁青翻著小册淡淡道:「这次东南往北方的商运他吃太大了。」
「是啊。」顾知秋笑了笑,「小白他们俩个先过去布置,到时也好有个里应外合。现在我们主要得想怎麽混进去。」
「随身携带的名册……如此看来,自然能越近身越好。」杜宁青思索道,「他周遭的护卫必定是多年累积下来的,这部分大概无法下手。」
「随便找一个用易容换进去?」顾知秋提道,他记得杜宁青最擅长的便是易容术。
「不行,关於护卫的资料太少了。就算混进去,一个不好就会被察觉不对。」杜宁青摇了摇头,指著册子上的一处道:「更何况护卫是两人搭挡,被发现的可能更高。」
「那就只能从……」顾知秋沉吟著,翻到册子另一页,「伴侣?」
他只看了一眼就盖了起来。
「怎麽?」杜宁青不解地看著他的动作。
顾知秋轻轻吸口气,又翻到那页,「他好男色。」
「……」
「……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这个类型。」说得上是英挺健壮的顾知秋有点烦恼起来。
杜宁青淡淡笑了出来,「就算我易容再怎麽高明,骨架也没办法变。」
顾知秋拧起眉,「那换个方向罢。」
他说著就要翻页,杜宁青轻轻按住他的手,「我来吧。其他的我大概看了一下,没什麽可用的。」
顾知秋,这是任务。
他深深吸了口气,却仍收不起那些复杂的心绪,「你……」
「这是任务。」杜宁青神色很平静。
「……是啊。是我糊涂了。」顾知秋淡淡笑了笑,目光又移回册子上。「可这里写他有个怪癖,」他顿了顿,缓缓念道:「喜欢夺人所爱。」
「……」
「真是麻烦的家伙。」顾知秋不快地阖上本子,「乾脆杀了省事。」
杜宁青看著他,「任务。」
「我知道。」顾知秋皱起眉,支著下巴开始思索。
「我们可以扮作……伴侣。脸都改一改就不会有暴露的问题。」杜宁青淡淡道,心里却不像表面这麽平静。
对顾知秋说出这话让他有点局促。
但这是任务,他要分清楚才是,杜宁青桌面下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唔,」顾知秋抿了抿唇,神色有些模模糊糊的为难,「我不担心你的技术。」他担心的是自己。要他看著杜宁青接近那家伙就罢,现在又要与他扮作伴侣……
他已经想过,这辈子就这样看著他就好。但他现在却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办法继续维持平稳的心境看著杜宁青。就像……方才杜宁青颈侧的几处淡淡瘀痕。
他收了收手,站起身来,「好,那麽现在该做些准备了,时间上明日就得出发。」
「……嗯。」杜宁青淡淡应道。
顾知秋方才的为难让他心里有些复杂,这表示对他来说自己还是特别的,可是这也表示,他不想再接近他,不是麽。
「我准备一下,你先去打些水。」
「好。」顾知秋笑了笑,知道水是待会易容要用的东西,走了出去。
杜宁青沉吟了会,起身走到了柜子前,挑起这次易容要用的物品。
青青子衿之二
提了水进来,见杜宁青还在选著一盒盒物事没理他。顾知秋笑了笑,把水放下,靠在墙上看著窗外微微出神起来。东南……
选好了材料,杜宁青在镜前坐了下来,打开一盒盒材料开始做起易容的准备。
他抹起一块泥状物,和另一盒的一块混了混,抬起头看了一眼镜子。
匡啷几声,顾知秋微微一惊,「怎麽?」
杜宁青平静地将手上的泥状物涂到一张油纸上,弯下身捡起掉落的几个木盒。
「没事,手滑了一下。」
「噢。」顾知秋笑了笑,「看来我在这好像打扰到你了,我去外面等。」说完他便走了出去。
顾知秋走出去後,杜宁青才轻轻抚上颈侧几点青紫瘀痕。
青铜镜里,那张平淡的脸容有点冰冷。
那时该杀了的。
顾知秋看到了……所以,才帮他拢衣襟。
他会怎麽想他……
杜宁青微微收紧了手。过了会才轻轻吸了口气。
算了,他怎麽想他又如何。
摇了摇头,他重新开始准备起易容。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刚过十五,月光还算明亮,如此一来待会路程应该可以多赶一点。
等著屋里那人的同时,顾知秋顺便考虑著任务的各处细节。虽然只是要盗取名册,但也不容出错,能够当上商联的主事者不可能是好相与的对象。
「好了,如何?」
顾知秋抬头,站在门口的杜宁青已是一张不同的脸容,更为秀美却不失英气。
微微上挑的清丽眼眸眨了眨,对他轻轻一笑。
顾知秋有一瞬屏息,不过很快他就笑了笑,「真美,我想他会上钩的。」
杜宁青不太自在地敛了敛眼,「那就这样。进来吧,换你。」
「好。」他站了起来,跟著杜宁青进屋。
「闭起眼。」杜宁青坐在他对面淡淡道。
顾知秋笑了笑,闭起眼的那瞬间,他不动声色地扫过杜宁青的颈侧。
那里已经一片乾净无瑕,该是遮掉了。可是……那几处瘀痕仍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杜宁青的手轻轻在他脸上涂抹著,温暖的呼息离得有点近。
不知过了多久,杜宁青才道:「好了。」
「嗯?」顾知秋回过神来,杜宁青已经递给他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那人脸颊上横过一道疤,有点不怒而威的味道,虽然如此,却不减却那张脸的英气勃发。看来是个意气风发的角色。
摸了摸,感觉非常薄,几乎完全贴合在皮肤上,还有皮肤特有的弹性……
「呜喔……」顾知秋眨了眨眼,镜子里的那人也跟著眨了眨眼。
「噗。」看著顾知秋有点傻气的模样,杜宁青笑了出来。
「呃……」顾知秋尴尬起来,「我只是惊讶一下。」
「嗯。」杜宁青淡淡一笑。
然後他们两个有点尴尬地沉默。
就在他以为顾知秋会吻他的时候,顾知秋就站了起来,「也该收拾行装了。」
杜宁青微微一愣,说不出心下是什麽感觉,「……等等。」
顾知秋微微偏头回望他。
杜宁青顿了顿,「等脸上贴合的感觉也没了的时候告诉我,要再上一层。」
「好,我去准备东西过来。」顾知秋挥了挥手,走了。
*
丢了几包行李上马车,顾知秋伸了个懒腰,「这个该不会每天都要涂一次吧?」
「不用,材料透气,可以一直戴著无妨。」
「那就好,要真的每天来一次……」顾知秋敛眸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为了隐匿行迹,他们在寂静无人的深夜出发。
「今天要多赶点路。小白让我们往西走再下去。」顾知秋驾著车道。
「嗯?」杜宁青沉吟了会,「因为东南商联与西边没甚麽交集吗?」
「对。」顾知秋笑了笑,「他们主要的兴趣还是在北方跟南方,而且西边那里自己有个大商联。」
杜宁青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一路无话。
其实他们一直也都这样。
晨曦从东方缓缓渗出,接著慢慢升了上去,直到日正当中,两人才远远看到一个能够稍作歇息的小村镇。
「应该就是这里了。有人会……」
话还没说完,便见一人赶著车货物从南边的另一条道上过来,却没理他们超了前。
纷沓的尘土飞扬过後,地上多了包东西。
顾知秋笑了笑,停下马车捡了起来,「哎,真是不小心。」
他跳上车,将包袱往杜宁青怀里一放。
杜宁青淡淡看他一眼,「资料?」
顾知秋眨了眨眼,「我想是。」
从包袱里拿出一卷薄纸,杜宁青快速地看了看。
「郭文彰接下来这两个月的行事大致在这里面。」
顾知秋不怎麽在意地看了纸张一眼,微微勾起唇角,「嗯,头儿还真是神通广大。」
如果能够弄到这些东西,这个任务何必他们来做,「我一直不明白他想做什麽。」杜宁青收了纸淡淡道。
好像总是这样,净是一些彷佛有道理的事,实际去想却又好像没有。
「我也是。」顾知秋笑了笑。
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深不可测,他可不想猜,也没必要去猜他的心思。
「总之,就要开始演戏了吧。」顾知秋吐了口气,「哎,我还真紧张。」
「进入角色就可以了。」
「嗯……」顾知秋支著下巴思索起来。
他也该准备了。杜宁青闭起眼,酝酿起情绪。
过了一会,马车大大震了一下,停了下来。
他睁开眼,纤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眉目间流露无限柔情。
顾知秋站在马车下,伸出手,朝他勾起一抹飞扬的笑。
青青子衿之三
进了厢房,顾知秋放开了揽著杜宁青的手,迳自往桌子走去,抿了口茶,笑了笑,「那个店主的表情真有趣。」语罢,他伸了伸懒腰,「不过也难怪。这麽明目张胆调情的大概没几个。」
「我瞧你演得挺熟练。」杜宁青入坐。
顾知秋噎了噎,「……以前,有几个这样的朋友。」
「哦。」不置可否地眨了眨眼。
顾知秋看著从方才就有点不专心的人,「你精神不太好,先打理罢。」
「嗯。」杜宁青站起身走到房间另一端,没有看到顾知秋眼神里闪过的疲惫。
每刻都是煎熬。
他一直忍不住去想,他拥抱他的那一晚,杜宁青在想什麽。
而如果,别人也可以……那麽对他来说,自己算什麽……
闭起眼,顾知秋没有再想下去。
用水拭了拭手,杜宁青微微出神起来。
下马车的瞬间,他以为又看到那双琥珀色眼眸的主人。
但他是顾知秋。
而他其实一直都很清楚。无论是那晚的情事,或是方才的温度。
可是……
他敛了敛眼。
为什麽,竟有点贪恋方才怀抱的温度。
摇了摇头,他又掬起水。
水滴从指缝淌下,映著的平静脸容被搅得破碎。
*
马车吭啷吭啷地走,仍旧是沉默的旅途。
「再半日就到庆馀镇。」顾知秋看了看纸卷,「郭文彰两日後会在那里停留访友。」
「嗯。」
「不过我倒挺好奇他访友的目的。」顾知秋微微一笑,「商联的人,少有真朋友。」
「他要访谁?」
「明面上是儿时旧友,台面下是要去找桂丰钱庄庄主孙晋金。」
「钱庄庄主……」杜宁青微微蹙起眉。
「感觉就有隐情。」顾知秋笑了笑,「不过无所谓,既然如此我们便从孙晋金下手。」
「怎麽说?」
「孙晋金……他喜欢广交豪杰。如此一方面对江湖上的各路人造成压迫,一方面官府也会少管他閒事。总而言之,是个聪明的小人。」
「你看来很清楚这里的状况。」杜宁青看了他一眼。
顾知秋笑了笑,「我以前住在东南地区。」
「嗯。」知道这涉及对方隐私,杜宁青没有再问下去。
会加入莫雨楼或多或少有自己的原因,他们不会互相干涉。
第二天,巡完庄要回郊外宅邸的孙晋金一行遇上数个刺客埋伏。
在众刺客与孙晋金的护卫打得不相上下的时候,顾知秋两人碰巧经过。基於见义勇为,顾知秋毫不留情地砍翻了几个埋伏者。
就在领头者投来一个哀怨眼神的时候,他却不小心出现破绽被砍了一刀,让他们跑了。
「哈哈哈,公子真是身手不凡,可惜可惜,让那一干人等逃了。」
中年样貌的孙晋金整了整衣衫。
虽然劫後馀生,却很快镇定下来,赞赏地打量路过帮忙的段平川。
段平川虽然脸上一道疤,却意气洒脱,举止流露一股傲气,应该有些身份,大概是化名出游。而旁边相貌秀美柔媚的男子……
孙晋金明了地笑了笑,虽然心下不屑,却待二人一般热情。
化名段平川的顾知秋手臂上一道长长的、怵目惊心的刀伤,却轻松地笑了笑,「哪里。虽然坏了游兴有点可惜,但救下了数条性命,也不亏。」
「确实要多谢段公子相救,否则老夫的性命现在也不知道在哪了。」孙晋金眼里闪过一抹几不可见的精光,脸色却担忧道:「但段公子伤得不轻,请到老夫庄上休息一下,也好请大夫替先生包扎。」
「不用。」顾知秋摇了摇头,「我回镇上便可,就此别过。」
语罢他随意将伤口缠了缠,挥了挥手当作道别,牵著秀美男子走了。
孙晋金快速思索了下,更加确定这人并不一般,若是寻常江湖之辈早在这时就巴了上来。
不太愿意与人结交的往往是那些真正有背景的人。
本来他怀疑这人是故意接近他,但现下打消了大半疑虑,自然不能放过这种机会。
至於方才的刺客……八九不离十又是郭文彰惹来的。他有些厌烦地回到庄上,迅速叫了几个人,「通知郭爷让他注意被盯上了。刺客都来两、三波了……」
「还有,」他示意另一个人,「到镇上帮我办些事情。」
交待完,孙晋金胸有成竹地笑了笑。
青青子衿之四
*
回到客栈厢房,顾知秋脱力地坐了下来。
「白非砍得太重了。」
看了看顾知秋还在渗血的伤处,杜宁青微微蹙起眉。
「我让他这麽做的。」顾知秋闭了闭眼,「况且我也没留情。不这麽做,孙晋金不可能相信我们是恰好路过。」
这种道理,他当然知道。看著那人脸色越发苍白,杜宁青沉默了会,「我去找大夫。」
顾知秋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做做样子就行了。之後都会治的。」
「做做样子?」
杜宁青轻轻开口,平静的眸底泛著一丝怒意,「你以为你伤得很轻?」
顾知秋愣了愣,抬头看他,「我不……」没听他说完,杜宁青转身离开。
「……嗳,我是要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是人都走了。
顾知秋叹了口气。
果然过没多久杜宁青就一脸冰冷地回来,「整镇稍稍有名的大夫都在出诊,你信吗?」
「我方才要说的就是这件事。」顾知秋苦笑了下,「孙晋金不会放过这个结交的机会。既然如此,他怎麽可能让我好好治完伤走人。」
「……」
笑了笑,顾知秋道:「待会他们便会上门了。」
杜宁青坐了下来,淡淡看著他,「这次,很多细节我都不知道。我不喜欢这样。」顿了顿,他又道:「我希望之後你能毫无保留。」
「我当然……会对你毫无保留。」顾知秋突然揽过他,在他耳边温情道。
声音不大,却刚刚好能够传到门口。
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
杜宁青半敛眼眸,将手环上顾知秋的腰。
*
「多谢孙庄主,否则这伤可能要拖一阵子了。」
顾知秋看了看手臂的伤已经包扎完好,愉快地笑了笑。
「这是老夫该做的,」孙晋金哈哈一笑,「原本只是担心段公子人生地不熟寻不到好大夫,特地托人去找,没想到医术高明的都出诊去了,只好派人去请公子回庄上诊治,希望公子别见怪。」
「见怪不会,倒是麻烦庄主了。」顾知秋脸上有些歉意,心里却笑了声,若他真是什麽段平川,也许还真会信了,可惜他不是。
「段公子太客气了。」孙晋金面色亲切,「段公子尽量在老夫庄上养伤,什麽时候想走了再走也不迟。」
顾知秋偏头想了想,笑道:「好罢,现下这样也什麽事都没法做,叨扰庄主了。」
「哪里哪里,段公子尽管安心住下便是。」
孙晋金朝侍卫招了招手,「带段公子还有这位张公子去歇息吧。」
顾知秋笑了笑,站起身来拉了秀美男子的手走了。
当日用过晚膳後,两人便假意旅途疲累,先行回房间歇息。
「不得不说,孙庄主真是体贴。」顾知秋感慨道。还安排他们住一间房呢,算了。也方便行事。
杜宁青看他一眼,没理他,「如此一来,头儿准备的备用身份倒是用不上了。」
「也不一定,还有郭文彰要应付。」顾知秋摇了摇头。
「不知明日他是否会明目张胆地来。」
「或许……」顾知秋看了看窗外云荫密布的暗沉天色,和杜宁青交换了个眼神。
今夜无月。
而郭文彰很可能趁著这种夜晚到来。
商议过後,两人决定由轻功较好的杜宁青一探。
深夜杜宁青回来後,两人假意就寝,却低声交谈著。
「结果呢?」
「他的确到了,内容没听得很清楚,不过应该跟他自己暗地接下的违法货物有关。」
「嗯……还想不出有什麽可利用的地方。」顾知秋皱眉思索著。
「那个备用身份呢?西北北威镖局的二当家路季平。」杜宁青想到上次头儿给的资料里还有这一项。
「货物吗……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试试。」顾知秋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
郭文彰身材精壮,样貌虽然普通,却眼神锐利,习惯挂著的笑容带著商家特有的应承味道。
「这两位是……?」他嘴里问道,却不动声色地看向疤脸男人身旁秀美柔媚的男子。
孙晋金哈哈一笑,介绍道:,「这位是近日结识的段平川段公子,另外一位是段公子的朋友张渊张公子。」
「原来如此,二位,初次见面,老夫姓郭名文。」郭文彰笑了笑,却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名,拱手道。
「初次见面。」顾知秋微微一笑,拱了拱手。
杜宁青浅浅笑了笑,点了点头。
众人虽然大多初识,但孙晋金与郭文彰二人都是商场中人,言谈间倒也毫不冷落。
接著孙晋金有事处理,先行离去,郭文彰与顾知秋二人便天南地北地聊起来。
「段公子真是博闻广见。」郭文彰面色愉快,「老夫好久没这麽畅所欲言。」
顾知秋笑了笑,「是郭爷不嫌弃。」
「不过张公子却不怎麽说话啊。」郭文彰看向杜宁青,眼里掠过一抹精光。
杜宁青朝他浅浅一笑,「不敢献丑。」说著带了笑意地看顾知秋一眼,「平川与郭爷有话聊,在下一旁听得开心便行。」顾知秋轻轻握住他的手。
「张公子真是,」郭文彰笑了笑,眼神却不动声色扫过两人交握的手,「太见外了。」
青青子衿之五
*
一进房,杜宁青脸色就冷了下来,顾知秋安慰地握了握他的手,然後放开手坐了下来,「真是累人啊。」他吐了口气。
杜宁青脸色稍霁,「你打算怎麽用那个身份?」
「估算得没错的话,今晚便可。」顾知秋自信地笑了笑。
郭文彰虽然谈笑风生,但他注意到他眼神里不时流露几不可见的烦忧,应该是出了什麽事,甚至……也许就是白非闹出来的。
「嗯。」杜宁青也没再多问。
果然天色才刚晚,郭文彰便来找他们二人。
「郭爷怎麽了?」见郭文彰脸色微露不豫的样子,顾知秋假意关心。
「一批货物有点问题需要去处理。」郭文彰摇了摇头,「老夫是来与二位道别的。」
「货物?」顾知秋沉吟了会,似是终於作了决定,「若是如此,在下或许可以帮上忙。」
「哦?怎麽说?」郭文彰眼睛一亮。
顾知秋将西北北威镖局二当家的身份说了出来,「其实,若不是偶遇到郭爷,在下还真不想办公,毕竟好不容易告了假。」顾知秋微带惋惜地看了杜宁青一眼。
郭文彰却是思索起来。
虽然眼前这个段平川,或是说路季平的隐瞒身份让他有些不快,但是或许这是个机会……他眼眸一暗。张渊,那双淡淡的水眸实在撩拨他。
而且,现下那批货物的确需要另一批人来运送。西北的北威镖局也确实有来头……
想到此,郭文彰心下喜悦,面上却微带歉意地道出真实身份。
「行走江湖确实需要有些後手的。路某不也是麽。」顾知秋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
郭文彰松了口气,「若真的可行,路二当家真是帮了老夫一个大忙。」
顾知秋微微一笑,「举手之劳而已。」
「不过明日老夫便要回去……不如路二当家随老夫过去,如此商议起来倒也方便。」郭文彰呵呵笑著,却暗暗看了杜宁青一眼。
顾知秋假意沉吟了会,才道:「这倒也是。」
隔日,二人便与面带可惜的孙晋金道别,与郭文彰一同往东南下。
几日奔波,进入了樊南城。
一行人又花了些时间绕过熙攘的市街,才在一处僻静的偏门停了下来。
认出这里是华狮商会分部的後门,顾知秋微微一笑,果然是见不得人的货物。
下了车,他应承道:「久闻南方最繁荣的便是樊南,方才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哈哈哈,路二当家有机会游赏的,二位先进来罢。」
进到商会,郭文彰又与他们聊了一会,才道有事先去处理,给他们安排了住处。
连续两、三天,虽然顾知秋频频提到押货事宜,郭文彰却只是应付地讨论了一下。
一晚,两人在厢房内轻声交谈著。
「看郭文彰推诿的样子,恐怕还在调查我们的身份。」顾知秋笑了笑,「不过这个身份本来就是楼里的布局,查不出什麽。」
杜宁青摇了摇头,「北威镖局的二当家从未在众人面前出现,光这点就足以使他怀疑。」他朝厢房外看了一眼。
远处墙角下有几个不太自然的阴影。
「这样说来,倒是有点麻烦……」顾知秋敛眼思索著。
都两、三天了,这种任务拖越久越是危险。
「这段期间,我们看起来像真的伴侣麽?」杜宁青突然道。
顾知秋微微一愣,不明白他这麽问的用意,「大概不假?」
但让他真正诧异的是杜宁青接下来的动作。
杜宁青跨坐到他腰间,低头吻上他。
两人交缠的身影映在窗上。
「嗳……」顾知秋眼眸微微动了动,心上雪亮,手上一个发劲,烛火灭了。
屋内一下子陷入黑暗。
一阵衣物摩擦的悉苏声,没多久,屋内传出几声令人脸红心跳的呻吟,隐隐伴随著肉体的撞击声。
墙角的几个黑影微微动了动,过了一会开始慢慢隐入墙角。
不多时,那几处阴影便已消失无踪。
屋内,顾知秋却是已抱著杜宁青抵在墙上,衣衫不整的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
杜宁青还在断断续续地假意呻吟,月华微照,那张脸容染著淡淡红晕。
顾知秋定了定神感觉屋外的气息,须臾,才轻道:「可以了。」
杜宁青渐渐停了下来,抿唇看他。
他们都很清楚,对方有反应。
顾知秋垂下眼,抱著他的手微微收紧,却没有要更进一步的意思。
「宁青……」
他一遍一遍慎重地低念著他的名字。
听著他的低喃,杜宁青心里有些莫名的慌乱。
他抿了抿唇,伸手掩住顾知秋的嘴。
顾知秋抬眼看他,睫毛微微扇著。
杜宁青敛眸,微侧了侧头露出颈侧,「还得取信於他。」
顾知秋眼里瞬间又是那种他见过的心碎神伤,却只是笑了笑,低了头在他颈侧或轻或重啃咬著。
不知怎地,杜宁青心里微微一痛。
他轻轻吸了口气,压下紊乱的心绪,别想了。
青青子衿之六
*
隔日,郭文彰对待他俩一如往常。
他面上得体地回应著顾知秋时不时的话语,心下却暗暗思索著。
昨日暗卫回报这二人确实有不寻常的关系,让他这几天吊著的心放下大半。
如此说来,这两人应该并非假意用计接近。
虽说北威镖局二当家从未在众人面前出现,但这个人言谈中与他讨论得非常仔细,看似十分熟悉这类事务。若是如此……
他笑了笑,停驻在杜宁青身上的目光开始多了。
顾知秋仍然笑语连连,似是丝毫未觉。
午後,郭文彰便与他商议了押货的细项事宜。
「迟则生变,若是可能,老夫希望路二当家今日便能与镖局联系。这批货的时间实在是有些紧迫啊。」郭文彰面色微忧,隐隐有著催促的味道。
「嗳,既然郭爷这麽说,路某待会便外出与镖局兄弟联系联系,必然不会耽误到这批货物。」顾知秋自信地笑了笑。
「那自然甚好、甚好。」郭文彰心上大喜,呵呵一笑,忙著吩咐属下准备货物资料。
顾知秋与杜宁青暗暗交换了个眼神。
待资料呈上,顾知秋假意再确认了一次,便独自出了商会。
他不紧不慢地往市街中心行去,神色怡然自得,却在行过荫处时,微微露出一丝阴翳。
被留下来的杜宁青与郭文彰搭了几句话,接著藉口身体不适便要告退。
郭文彰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身体不适?」他眼里有著显而易见的欲望,「恐怕张公子是与路二当家行苟且之事了罢?」
厅内侍卫与仆婢毫无反应,像是没看到一般。
竟如此明目张胆……杜宁青面色微变,敛眸掩去眼底的冷芒,语气忐忑道:「在下不明白郭爷的意思。」
他藏在袖里的手微微收紧。
郭文彰哈哈一笑,挥手屏退了左右,手上施力一扯,将杜宁青扯进怀里。
看著杜宁青颈侧几点青紫瘀痕,他感觉有点兴奋,低声道:「现下左右无人,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郭爷,」杜宁青抿唇,神色惶惶,「季平与我已经……」
郭文彰笑得猖狂,强硬地将他抵在旁边的太师椅上。
「若路季平得知你同他人欢好,还会要你?」他轻声问道。他最喜欢的便是那种害怕慌乱的神情还有徒劳无功的挣扎,尤其当身下那人另有他人的时候,那种神情最有味道。
杜宁青神色微变,面色开始有些慌乱起来。
见他神思混乱,郭文彰狞笑著,兴奋地吸了几口气,压著他开始上下其手。
脖上却突然一痛。
郭文彰惊讶地望著脸色冷凝起来的人,眼前渐渐模糊。其实他身怀武功,本不该这麽容易遭到暗算,太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