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二十五、

寒假的第一天，文楠一个老早就醒了过来。他瞪着眼睛看着无边的黑暗，神思恍惚。旁边的电子钟上红色的时间，凌晨四点。

今天是姚勋的忌日。

如果当时不那么自私，如果当时不那么任性，如果……

其实记忆已经不那么鲜明了，只依稀记得那是黑蒙蒙的一天。姚勋把自己推出了即将爆炸的车子，自己却卡在驾驶席上……

姚勋的父母和自己的父母是好朋友，两家人亲的就像一家人。姚勋和哥哥关系一向都很好，好得让人觉得有些暧昧。一直到自己十五岁的时候，哥哥和姚勋两个人牵着手向家人出柜。两家人自然是不同意，关系也出现了裂痕。可是两人不愿意放弃，从西班牙回了国，一起创业。

知道他们要结婚了，文楠几晚都没睡，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打电话给姚勋，说自己愿意出席他们在中国的简单婚礼。他叮嘱姚勋不要告诉文桧，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他的确是给了文桧一个惊，却不是喜。在姚勋载着文楠去教堂的路上，文楠任性地表白了，任性地强吻姚勋，任性地造成了车祸。

他至今记得自己的哥哥穿着礼服带着白手套攥着钻戒，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姚勋盖着白布躺在他面前的样子。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但是面色灰败。他分明地看见自己的哥哥，眼神里有什么在分崩离析。

直到姚勋被下葬，姚父姚母指着文桧的鼻子唾骂，他都没有说一句话。直到墓地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哑着声音对着墓碑上笑得温柔的男人说说：“你让我等你回来带戒指，可是，你怎么就不回来了呢？你知不知道，我还在等啊……”

从那以后，文楠再也没和文桧见过面。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文桧有没有知道真相。

仔细的梳洗，穿上黑色正装，挺了挺胸脯：“姚大哥，五年没去见你，你应该还没有忘记我吧。”

墓地静谧的让人觉得呼吸都是嘈杂。按照脑中模糊的记忆，文楠找到了那个位子。那里站了一个纤瘦的身影。虽然早就想到哥哥会在，但真正看见就是另一回事了。他站了良久，盯着那个身影半天。

和最后一次见到他一样。同样的礼服同样的白手套，以及手掌中同样的戒指。只是，五年前的礼服现在穿在文桧身上稍显宽大。

“勋，你什么时候能再抱抱我呢？”

如遭雷击，文楠动弹不得。

“哥……”文楠突然觉得自己的声音比鸭子还要粗哑。

“小楠，你来啦。”像是早就知道他回来一样，文桧很自然得回答。“我还在和勋说，不知道你什么时间能到。”

“哥……我……”文楠觉得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五年来你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勋，他会生气的。”文桧没有看文楠，他温柔的眼睛一直盯着姚勋。

“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姚大哥，更不知道怎么面对你。”痴痴地看着那张永远温柔的笑脸，文楠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有什么面对不面对的。五年了，我跟勋早就不怪你了。”

“哥……”

“失去就是失去了，我怪你，勋也回不来。”

原来，哥哥都知道。

“傻孩子。我们去喝一杯吧。每年这个时候都没有人能陪我，我很难受。今天咱们兄弟俩难得聚一次，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涟漪歇业一天，兄弟俩坐在舞池中央，看着头顶上最大的吊灯。惨白的光芒照出一个圆，他们就在圆的中央。

“爸爸妈妈还好吗？”

“嗯。挺好。他们很想你。”

“是吗？可是我已经没有脸见他们了。”文桧将手里空掉的啤酒罐捏扁，让到一边，“你为什么突然回国念书？”

“哥，因为我……”

“因为你也是GAY，是吗？”

“嗯。我的初恋，是姚大哥。”

文桧早就知道这个事实，可再次翻出来，对自己还是存在冲击力的。他的眼神黯了黯，声音也有些低沉：“确定吗？很确定？？”

文楠重拿了一罐啤酒，咕咚咕咚喝了精光，抹了抹嘴边的水渍然后很无奈的说：“非常确定。我是个纯GAY，和哥哥你一样。”

“所以你逃到这里了？？”

“嗯。”

沉默了很久，文桧突然笑了：“我们还真是兄弟，”他伸出胳膊把文楠搂了过来，说：“你有过几个伴侣？”

突然这样问让文楠措手不及。她支支吾吾地回答：“额……这个，我，我的话基本上都是，额……都是419比较多。”

“啊？！没有固定对象？”

“嗯。”

“那个宋朕呢？”

“宋朕？他怎么了？”

“你对他有意思对不对？”文桧的语调突然变得很轻浮，让文楠很不舒服。

“他跟你说的？”

“他提醒过我。”

“那个小子……”

“就算我不说，你也应该心里有数。你比得过程响水？”

“拜托，我比他优秀好不好？！我比他好看比他聪明比他有能力！什么叫比得过他？？”文楠的脾气被惹上来了。

文桧忍俊不禁：“我知道，你是我弟弟嘛。但是，在宋朕面前，哪怕你是美国总统，你也比不上程响水。他认定他家的宝宝，谁都改不了。”

文楠努努嘴，认同的点点头。他又喝掉一罐酒，有些犹豫的开口：“哥，这些年有没有想过找个依靠？”

文桧很坦然，垂下眸看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有些无奈却也有些甜蜜：“没有。我们这类人想要找个爱人很不容易的。碰上姚勋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他爱我，我也爱他，到现在也爱。所以，我不会找。”

文楠抱住文桧，笑得很苦涩：“哥哥，是我太任性。我对不起你。”

文桧也笑：“傻瓜，这是命。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对不起，注定发生的事是你避免不了的。”

两个人从没有这么贴心的聊过。身边堆满了空罐子。文楠薄醉，倒在地上昏昏欲睡。文桧酒量比他大，看着脸颊微红的文楠无奈地笑笑：“这边只有一张小床，你要睡哪儿？”

文楠咕咕哝哝地不知道说什么。

文楠的电话突然响起来了。

“喂！小楠，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是一个兴奋地男声，文桧猜测是弟弟的同学，于是说：“你好，我是文楠的哥哥，他现在喝醉了，暂时没办法接电话。”

“小楠喝醉了？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根据多年经验，这个男人对弟弟……

看了眼犹自呼呼大睡的文楠，文桧狡黠的笑了：“先生，这里是涟漪，请问你方便过来一下吗？”

宋莳一听到涟漪这个名字，全身开始拉起警报。冲进包厢也不管面前众多老总之类的人，匆匆道了别便离开了。

今天十几个生意场上的朋友出来聚聚。各个油头满面大腹便便，宋莳早没了耐心和他们耗。加上这顿饭局结束之后说不定还要被他们拉去各种场子，想到这里就犯恶心。所以乘着出来抽烟的空当打电话给文楠解解闷。

那个小家伙从来都不主动。不过自己也不指望他多主动。

谁知听到他喝醉的消息，还是在涟漪喝醉了。想到他和自己的初遇以及初夜，觉得这个小家伙说不定还会被人吃干抹净，他一想到他性感迷人的样子被别人看了去心里就腾腾腾地直冒火心子。

于是，车子开到最快，飞奔向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