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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岁《0》楔子
抬头看看夜空,天上繁星点点,人们都渐渐遗忘,其中许多是流传已久的神明。有牛郎织女,有太阳太阴,有四灵二十八宿,有七曜五星。
太白星、岁星、辰星、荧惑星、镇星并列五星,加上太阳太阴合称七曜。
其中岁星定位模糊,有称其为地神之主、或十二辰之神、或四时寒暑之神等各种说法。
“太岁当头坐,无喜恐有祸;太岁出现来,无病恐破财。”是流传已久的一段句子。将太岁在老百姓心中的形象,形容得活灵活现。
太岁《1》没有神的世界
一如往常的夜,人潮纷纷散去,大街上偶而有车经过,有因为工作而晚归的人,也有飙车的败类们。
阿关和妈妈伫在街角一旁,楞楞的看看天,看看地,看看街灯。妈妈翻翻油锅旁炸过的臭豆腐,冷了。
这阵子不知怎的,生意比半年前更少了一些,少不多,也足够让母子二人每晚多做两个小时的生意,只为了尽可能的增加些收入。
阿关高职刚毕业,白天在便利商店打工,晚上则跟着妈妈上街卖臭豆腐。关记臭豆腐以前在这小镇上小有名气,许多年前阿关爷爷骑着三轮机车,车后架着炸臭豆腐的油锅,一罐调配得天衣无缝的蒜味酱油,一小桶美味泡菜,每天固定十点沿街叫卖,日复一日的打响了名号。
阿关六岁时,爷爷死了。孩提时的阿关,哭了一个月。
阿关爸爸继承了这小摊,三轮小机车换成了有棚的小发财,营业时间从每天晚上十点,变成了从早到晚,叫卖的行程也扩张的更远,生意却减少了,收入说多不多,维持一个两大一小的家庭,勉强过的去。
两年前某夜,阿关爸爸叫卖臭豆腐途中,遇上一帮混混找碴,混混们先是要吃免钱的臭豆腐,接着要收保护费,阿关爸爸抵死不从,混混们转要为抢…
阿关只记得两年前的一个夜里,迷迷糊糊的接到了警察局的电话,回神后人已和妈妈站在医院某处,看着盖上白布的爸爸。
爸爸手中紧握着几张只剩下半截的钞票,阿关想起了过两天是妈妈的生日,想到了爸爸为什么为了这区区一千几百块钱,被混混们活活打死。
妈妈开始叫卖起臭豆腐,她不会开车,只好买了台二手的三轮脚踏车。每天在这热闹却又冷漠的城市里叫卖十一个小时以上,为的是赚母子二人勉强糊口的生活费。
爸爸死后,生意一落千丈,大家嫌臭豆腐味道变差了,泡菜不入味了。只剩下老顾客会捧场。
………
………
………
阿关看看手表,十二点多了,今天生意差得让人咋舌。收入扣掉成本,几乎等于没赚,妈妈发呆望着街角。阿关正想要对妈妈开口讲不如回家好了。
巷口走来三四个年轻人,模样一看就晓得是杂碎那型。
“嘿,那有卖臭豆腐耶!”杂碎中一个长发卷毛拍手叫着。
众杂碎七手八脚你推我挤的嬉闹到关记小摊前,杂碎中一个长发卷毛盯着阿关看了一眼,抠抠牙,道:“老板娘,我们要吃臭豆腐!”另一个黑皮肤平头跟着道:“臭豆腐怎么卖?”
阿关还没开口,妈妈堆起笑脸抢着回答:“臭豆腐一份三十五元,你们要几份?”长发卷毛捏了捏鼻子呸了一声,黑皮肤平头走到妈妈面前,顺势撞了阿关一下。
黑皮肤平头:“老板娘喔,一份三十五元喔?”妈妈:“…是”长发卷毛:“这么贵喔?”,话没说完,其他杂碎们开始起哄:“太贵啦太贵啦!”“经济不景气啦!”
妈妈陪笑道:“没啦,我们做的是小本生意,一天赚不了几个钱,日子不好过…”
长发卷毛:“老板娘你骗肖咧!常常看到你们在这附近做生意,怎么会赚不了几个钱?”
一旁的阿关闷不作声,翻着锅中的臭豆腐,对这几个年轻人看都不看一眼,他想起了昨晚的恶梦,梦里面重复着爸爸身亡那一晚发生的事,从爸爸在暗巷里下车,将臭豆腐下锅,到小混混围上来,争执,拉扯,死亡,过程清晰而真实。
阿关在爸爸死后几个月,每天夜里都做这个梦,像是电视新闻重播画面一样,一遍又一遍的播放。后来次数慢慢减少,同样的恶梦大概两三天出现一次,到一个礼拜出现一次,两个礼拜,一个月,三个月…
距离上次做这个梦,大约有半年了,不过最近这两三天,阿关又开始每晚做起同样的梦,梦的内容完全一样,依然是那样的清晰真实,为什么呢?
“干!你是故意的吗?”长发卷毛大喝一声,把阿关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长发卷毛拿着阿关母亲包给他们的臭豆腐,夸张的喊辣:“干!用不用这么辣啊?!”阿关母亲委屈的说:“啊?是…你…你说辣加多一点的…”
长发卷毛大喊:“那也不用加这么多啊!老板娘你把我的喉咙辣伤了怎办?你说怎办?”一旁的黑皮肤平头抢着起哄:“老板娘,赔钱比较快啦,我们老大的歌喉一流,很值钱啦!你要赔多少?”
阿关母亲:“啊…你们…怎…怎么这样?这些臭豆腐我已经免费让你们吃了,你们不要这样好不好?那…那我再重做几份…比较不辣的好不好?”
“干!当然不好…”长发卷毛边说边伸手,推了阿关母亲一把。
一个东西飞了过来,砸在长毛脸上,痛得他弯下腰来。大家看那东西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原来是夹臭豆腐的铁夹子。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阿关已经冲了上来,扑在长毛身上乱打,一拳一拳砸在长毛的鼻子嘴巴上,其他小混混先是一愣,接着马上拉起阿关一阵痛殴。
“干!你冲啥!?”“你敢先动手?”“敢打我们老大?”
长毛大吼着跳了起来,一边抹着脸上的鼻血,一边踢着阿关,“给他死!打死他!”一堆小混混围着阿关拳打脚踢还不过瘾,有的人去找棍子,有的人开始砸小推车。
阿关的母亲拉着其中一个小混混的手哭叫着:“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儿子!不要再打他了!你们打死他了!我赔你们钱,赔你们钱!”
一名把风的小混混赶了上来:“别打了!警察来了!”
长毛一把抢下阿关母亲掏出来的钱,一边对着其他小混混招着手:“走走!警察来了,快走!”小混混们骑上机车一哄而散。
母亲跪在地上摇着阿关,大声哭着:“救命啊,快报警啊!儿子啊…儿子啊…救命啊!老天爷啊!…这是什么世界!?救命啊…呜…儿啊……救命啊”
“老天爷啊…!”
寂静的巷子里,妈妈的哭声听来格外刺耳。
一直以来,始终为百姓相信会主持天理的老天爷,在现在这个世界,有吗?
太岁《2》奇异的梦
(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阿关站在街上,感觉身子轻飘飘的。
(妈妈呢?)
(发生了什么事?)
(这里是……?)
阿关看看四周,判断现在大约是晚上十一二点,这个地方以前他来过,好像…好像是…
阿关边想边走,街上一个人也没有。走着走着,突然发觉了什么!走到了巷口,接着是另一条巷子,眼前的景色再熟悉不过。
是爸爸遇害的地方!
一辆小发财缓缓停在眼前不远处,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爸!”阿关不禁叫出声。
(又…又作梦了吗?)
阿关慢慢往前走,在距离爸爸约十公尺处停了下来,停在电线竿旁,楞楞的看着爸爸叫卖着臭豆腐。
他注意到身后有几个人走来,熟悉的交谈声让他急忙转头去看,四个年轻人刚好走过他身边。
阿关不解,以往这个恶梦,像是新闻报导时的重播画面,一遍一遍的重播,从开始到结束画面都是固定的,在梦中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只能让这些画面在眼前不停的重复。
四周真实的感觉让阿关不敢相信自己身处梦中。走到爸爸身旁,此时小混混围住了爸爸,开口勒索。
爸爸激动的解释自己一天赚不了多少,不可能将钱给这些小混混。“爸!”阿关拍了拍爸爸的肩膀,爸爸没有回应,阿关觉得自己像是隐形人一样,在爸爸跟小混混的中间,却没人发现到他。
阿关抓着爸爸的手臂,甚至感到爸爸的体温和因为激动而产生的颤抖。
“你他妈不要给脸不要脸!”一名混混打了阿关爸爸一巴掌,爸爸不甘示弱,用手里夹臭豆腐的铁夹子打回去,打在那混混肩头上,混混们一阵叫嚣,通通冲了上来。
阿关刹那间明白,在以往的梦里,这个画面是使他痛苦不堪的触发点。从这时开始,他便要再度重复一次爸爸遇害的痛苦。
所以当那长毛混混推了母亲一把,像是碰触了这令人难过的触发点,像是一把刀,刺进阿关心窝,使他几乎失去理智,拼了命的去殴打那长毛。
阿关看着眼前的父亲被围殴,渐渐的倒下,他冲上前帮忙,但眼前的小混混们打也打不倒,推也推不开;甚至攻击要害,张口去咬,依然没有作用。他想把父亲拉开,也一样拉不动。大家像是完全感觉不到阿关的存在,而阿关却能扎实的摸到他们。
阿关转身去搬路边的花盆,那花盆像是生了根一样,一动也不动,阿关绝望的回了头,看到爸爸已经倒在血泊当中,左手还紧握着钞票,一名小混混伸手去抓钞票,被阿关父亲一口咬住手,痛得大叫。
“松口!”另一名小混混朝着阿关父亲脑袋用力踏了下去,磅得好大一声。这声巨响,像一柄铁锤,敲进在阿关的心坎里。
阿关父亲却仍然不松口…小混混又是一脚,又一脚,再一脚…
“不 !”阿关捂住耳朵,转身跑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每次梦到这里,都是阿关最痛苦的时刻,小混混踏在爸爸头上所产生的碰撞声,和从爸爸喉咙中因为痛苦而发出的声音,每次都让阿关惊醒。
爸爸就这样被人用脚踏死!
虽然是梦,但却和真实相去不远,阿关听闻当时法医的报告,爸爸的头是遭致重击而死,脸上布满鞋印。
或许是听了法医的报告,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让阿关不断重复做着这个让人心碎的梦。
阿关捂着耳朵一直跑,一直跑,脸上已经流满了泪,那恐怖的碰撞声依然在耳边重复。阿关嘶喊着,几近疯狂。突然,碰撞声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警笛声。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自己已经不知道跑了几条街,身后只有黑黑的巷道,什么也没有。
“这…这到底是…”阿关跪了下来,抬了头看看天空,一片漆黑。
(如果这是梦,为什么我没办法醒来?)
过了好一会,阿关站了起来,漫无目的的向前走着,走了好久,竟然走到自己家楼下,阿关楞楞的看着三楼家中铁窗。照时间推算,这时自己跟母亲还在睡梦中,不久候便会接到警察局的电话,告诉他们父亲遇难的消息。
阿关摇了摇头,转身想走,突然眼前一阵光亮!他吓了一大跳,摇头晃脑看着四周,身旁有一些路人经过。
他退了几步,撞到一个人,连忙转身赔不是,那人却像是一点感觉有没有,自然也没有回应阿关。他呼了口气,晓得自己还在梦境里,不过现在应该是梦里的白天。
(现在…现在是什么时候呢?是爸爸死后隔天吗?还是…?)
阿关继续走着,走到大街上。推翻了原先的想法,他看着街旁一家小吃店,那是上个月才开幕的新店面,梦境一下子拉近到距离现在不远的时间点。
往前走着,走进一家便利商店。那是自己平时打工的地方。
收银台前的店员正是自己,正在替客人结帐,阿关不禁感到有些好笑。跟着他的目光转移到另一个店员,是个女孩子,是他暗恋的对象。
女孩叫做林珊,比他小两岁,很漂亮,个性外向开朗。
“关家佑,我去打个电话,你先帮我顾一下”林珊边说边拿着手机,走到角落。这时阿关跟梦中的自己竟同时应声:“喔,好…”。
阿关不禁笑了出来,抓抓头,走向林珊,他看看梦中的自己正在替客人结帐,再看看眼前的林珊讲着手机,苦笑了笑,知道她正在跟男朋友通电话。
看着看着,阿关不禁越靠越近,把脸凑在林珊头发旁边。
好香…阿关红着脸,伸起了手在林珊头上拍了拍,又摸了摸她的脸。
他正想接下来要做什么好,反正是梦,在自己的梦里自然做什么都行,林珊已经讲完电话,朝收银台走去,他也跟着走了过去。
站在一旁看着梦中的自己跟林珊交谈,不知道在讲些什么。
阿关本想凑过去继续刚刚的动作,但是另一个自己就在面前,有时跟自己的目光偶而会交会,虽然知道这是梦,但是还是会不自在,毕竟这个梦太过真实。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走出了便利商店,呆坐在店门口,楞楞的看着天空。
什么时候才会醒来呢?妈妈怎么了?真实世界中的自己怎么了?被打死了吗?这里究竟是梦境?还是地府?
阿关想起了自己那晚被打,之后不省人事,然后就来到这个梦里。
想着想着,一个人来到眼前,阿关原以为是要进便利商店的客人,也不抬头看,刚刚身边也有好几个这样的客人经过。
但那人不进店里,只站在他面前。他觉得奇怪,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是个老人。老人穿着黑色的大衣,戴一顶黑色帽子。
阿关和那老人目光交会,吃了一惊。他和梦里的人目光交会,已经有好几次,都是彼此视线位置上恰好凑上。
但这次感觉不一样,那老人的眼神像是真的看得见自己,看得阿关浑身不自在,忍不住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老人。
老人也看着他。
太岁《3》苏醒
(他看得见我!)
阿关大吃一惊,正不知所措,老人已转身走开,他急忙跟去,只觉得那老人走得不快,但不知怎的就是追不上。
“等…等一下!”阿关不禁开口叫那老人。
老人停了下来,转过身来。阿关见他突然转身,果然听得见自己的叫唤。“对不起…请问老先生你……是谁?”阿关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老人不回答,只是盯着阿关看,阿关又回了回头,确定没人在后面,也确定老人真的是看着自己。
阿关抓了抓脸:“老先生…你…你…”他支支吾吾,不知道该问什么,在自己的梦里,问自己梦中的人发生了什么事,似乎是很奇怪的一种举动。
老人面无表情,刹那间阿关感到有些晕眩,老人的眼神越来越犀利,四周的景物都在旋转,越转越快,突然闪起一阵白光,接着整个暗了下来。
阿关跌在地上,仰头看着那老人,老人举起手,指向天空一个方向,缓缓的开口:“先…别…问,先静静的看…”。
阿关楞了楞,看着老人指的那个方向。
只见到一团黑雾不停的旋转,黑雾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结实。很快的,黑雾变成一个球体,阿关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看到那大球继续变大!越来越大!直到覆盖住半个天空,像是电影里砸向地球的慧星一样。
球体上有着斑驳不均的颜色,大都是黑黑红红,偶而夹杂些紫色或惨绿色的光芒。
阿关被眼前这景象吓住了。四周什么也没有,只有老人跟自己,再来就是那大球体,阿关望向那大球体以外的地方,似乎看得见一些星星。
“这…这是什么意思?”阿关不解的问那老人。
老人指着那球体缓缓的道:“人间丑恶…黑暗…腐败…都在这里面…”
阿关:“那…那是什么?”
老人:“那是…………”
………
………
………
“医生!医生!他醒来了!医生!”
阿关看到眼前一个年轻护士,正张大了眼惊讶的看着自己。
看看四周,原来自己在医院里,阿关确定自己醒来了,刚刚的梦境虽然真实,但一直感到有种轻飘飘的感觉,现在没了那种感觉,相较之下,阿关很确定刚刚的确是在作梦。
阿关回想着梦里的情境,却怎样也想不起来梦里最后那老人说的几个字。
“嗳,你不要动,你不要紧张,你昏迷了快一个月,现在醒来了。”年轻护士见到阿关挣扎着想起来,连忙上前安抚。
阿关有些惊讶:“我…我昏迷了…快一个月?”
护士点点头:“你被小流氓打得很惨,头部受到很严重的撞击,原本几乎已经变成了植物人,没想到竟然能醒来。”
阿关摸了摸头:“那…那我妈妈呢?她有受伤吗?”
护士有些惊讶:“哎,你不但醒来了,而且神智还很清醒,这种例子真是希罕!”
阿关:“我妈妈呢?她也受伤了吗?”护士:“你妈妈?她好的很,今天才把我们都骂了一顿,唉,不说了。”阿关有些惊讶,平时母亲对人和善,很少听她骂人,怎么会骂照顾自己的护士呢?
不到一分钟,一群医生匆匆忙忙忙忙的赶到,个个惊讶的看着阿关。
“这是几?”“三。”“这是几?”“…六。”“你叫什么名字?”“关家佑。”
阿关看着眼前几个医生轮流问着他白痴般的问题,感到十分不自在:“对不起,能不能让我上个厕所……”。
医生:“你直接尿就行了,我们有帮你装尿袋。”
“啊?”阿关动了动身子,果然感到那里黏了些东西,看看四周许多双眼睛盯着自己,为难道:“这样我尿不出来,我不能去厕所吗?”
医生:“当然可以…但是……”
阿关不等医生说完,就挣扎着下了床,两个护士搀扶着他,走向厕所,帮他解下尿袋。解尿袋这个过程让他十分难为情,好几次想要躲开护士的手。
“嘻,你不用害羞,我们帮你换过好几次尿袋了。” 年轻护士笑着说。阿关尴尬的笑了笑,没有回应什么。
一群医生们看着阿关进厕所,出来。问了阿关些生活上的琐事,阿关也照实回答。主治医生推了推眼镜:“真是…真是不可思议……植物人苏醒的例子不是没有,但是刚醒来便可以这样神智清醒,动作灵活,像是没事发生一样,这种例子我从来都没见过。”
“家佑!”一声尖叫打断了医生们的讨论。
“妈 ”阿关看着站在病房前的妈妈,高兴的喊着。
“我的儿啊!你醒来了!”妈妈快步走到病床前,激动的哭了出来,握着阿关的手,说不出话,只是掉泪。阿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不住拍着母亲的肩膀:“我没事,我没事了。”
主治医生走近阿关妈妈的身边:“林太太,恭喜你,你儿子的状况,真是…真是…医学上的奇迹,他完全醒过来了…真的……”
“什么医学上的奇迹!”妈妈突然大喝一声。大家被这如其来的一喝吓了一跳,阿关留意到几个护士脸上的表情,一种‘她又来了’的表情。
“我早就说过顺德公的法力无边,你们就是不信!说我迷信?不让我喂我儿子吃药?现在你们有没有话说!你们丢不丢人!”妈妈指着眼前一名年轻医生大吼。
阿关感到简直不可思议,这是妈妈?妈妈从来没有这样子和人说话过!
那年轻医生一脸不服气:“太太,植物人醒来的原因很多,我相信你儿子并不是…并不是因为喝了你的符水的缘故…你昨天那样做…十分不妥…”。
“放屁!放屁!”年轻医生还没说完,妈妈暴跳如雷的打断了他的话:“事实摆在眼前!我儿子让你们搞了这么多天,都好不了,我昨天喂他喝顺德大帝派的符水,今天马上醒来了,你还大言不惭!你这蒙古大夫!庸医!混蛋!乌龟王八蛋!”。
“太太,你……”年轻医生面色铁青,正打算说些什么, 主治医生拍了拍他:“算了,走吧。”那群医生护士们,有些默默不语,有些交头接耳,走出了病房。
妈妈瞪着医生们走出病房,得意的喃喃自语:“哼哼,这些庸医,这些龟孙子,这次没话好说了吧…哼哼…”。
阿关张大了口,仰着头看着母亲“妈…”。
妈妈转过身来,摸着阿关的头发,表情和刚刚判若两人,哽咽的说着:“阿佑啊,你要记住,你能醒来都是顺德大帝大慈大悲,你要记在心里,等你出院,妈带你去庙里还愿,好好谢谢顺德大帝…大慈大悲…大慈大悲…”。
阿关不解:“顺德…大帝?”
太岁《4》陌生的妈妈
阿关妈妈:“是啊,顺德大帝,我们都叫他顺德公,顺德公法力无边,普渡众生……你能醒来都是因为顺德公大显神迹,他们说你和顺德公有缘,要你拜顺德公做契子…等你出院,妈带你去还愿,去好好谢谢顺德公,作他的契子!”
阿关接不上话,以前从来没有听过父亲或母亲有什么宗教信仰,更别说什么作神的干儿子,还愿这类事情。
“那…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阿关问,妈妈:“嗯,我等下就去帮你办出院手续,明天就走,不,今天晚上就出院,谁要待在这什么狗屁医院!去他娘的蒙古大夫…去…去他娘的…”
阿关看着妈妈不住的在病房内踱步,喃喃自语,接着走了出去。
“嘿,小弟,恭喜你醒过来。”
阿关转过头去,看到隔壁病床旁站着一个欧巴桑,年纪大概六十多岁,欧巴桑身前病床上躺着个老先生。
欧巴桑接着道:“我真羡慕你,我老伴睡了六年还醒不过来,你运气真好,真好…不过…”
阿关:“不过…?”
欧巴桑:“不过你要多小心…不…多关心你妈妈,她…她越来越怪,很…很不对劲…”
阿关不解:“啊?你说我妈越来越怪?是…什么意思?”
欧巴桑打开热水瓶,倒了杯水给阿关:“你叫我福妈吧。”
阿关他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福妈坐在老伴旁边,摸着老伴的头发,缓缓的说着:“你刚进来的时候,你妈妈整天陪在你身边,整天只是哭,什么也不说……”
阿关静静的听福妈说着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大概勾勒出整个经过。
妈妈从阿关被送进医院开始,每天都守在阿关身旁,陪着他动了好几次脑部手术,刚开始几乎崩溃,多亏了福妈在旁边苦劝,妈妈才吃了些东西,回家休息。
福妈个性开朗,妈妈有她作伴,也想开了不少,不再成天以泪洗面。
直到半个月前,某天早上福妈来看老伴,妈妈一看到福妈,兴高采烈的拉着福妈的手,要给她看样东西。妈妈从皮包拿了个小符包,说是从庙里求来的保命符,说顺德大帝多么多么神奇,直说阿关有救了。
福妈不信这些,但想想天下父母心,也就跟着妈妈一搭一唱,说阿关吉人天相,一定会好起来。
起初福妈只是认为她是爱子心切,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将生命托付给宗教,这是人之常情。但日子一天天过去,大家都发现阿关妈妈越来越离谱,越来越不讲理,脾气也越来越暴躁,时常拿着从庙里求来的符水要灌阿关喝下,也时常因此跟护士起争执。
“你看看你后面…”福妈说到这里,指了指阿关背后。阿关转过头去,看到身后墙上挂着一幅好大的画像,画里是一尊神像,想来应该就是妈妈口中那位顺德大帝,阿关吃惊的看着那幅画,很难想像医院里会挂着这样的东西。
福妈继续说着,这幅画是一个礼拜前,妈妈硬要灌阿关喝符水时,跟医生发生剧烈争执,医生最后让步,可以挂神像,但不可以灌阿关喝符水。
福妈说到这里,喝了水,看着地上,显然余悸尤存。
“昨天晚上,你妈妈来看你,起先好好的,不知道怎么搞的,突然从皮包拿出一罐不明液体,我一看那罐东西,就想到应该又是那啥符水什么的。你妈妈发了狂似的抓着你,扯下你的鼻管,硬是要灌你喝那药水。护士上前阻止,还被她打了两巴掌。后来大家合力,才将你妈妈制服。大家这才看清楚,那药水里不但有还没烧完的符,还有半截…半截死老鼠…跟…许许多多的小虫…”
“啊?”阿关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福妈继续道:“原本医院打算报警的,但是你妈妈事后只是坐在地上哭,一直说她只是想办法要救你,加上我替她求情,医院也干脆大事化小…”
阿关:“我妈妈…她…她不是这样的,她一直对人很好…可能…可能是…”
福妈:“我知道,大概是她太担心你了,所以情绪才会这样不稳定…你要多关心你妈妈啊…”
阿关点了点头,喝完手中那杯水。静静的躺了下来,看着天花板。
福妈也没有再和他讲话,只是不时抚摸着老伴稀疏的发,有时望着窗外,偶而用极细的声音对老伴讲些话,接着满足的笑着,像是在缅怀过去。
老伴虽然无法回答,但阿关明显感受到那种二人世界的气息,感受到福妈对老伴的爱与不舍。
阿关幻想着福妈和她老伴年轻时的模样跟他们的故事,或许极为平凡,但生死不渝。
在这个时代,难得。
想着想着,渐渐困了…困了……
………
………
………
“阿佑啊,阿佑!”阿关睁开了眼,妈妈在一旁推着他“快醒来,走啦,我们要出院了。”妈妈开心的对着阿关说。
阿关坐了起来,揉揉眼睛:“出院…?我可以出院了吗?”说着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大约是晚上九点多。
妈妈:“对啊,我已经办好了出院手续,我们赶快离开这家鬼医院!再也不要见到这些混蛋医生!”阿关妈妈接着开始抱怨医生和护士是多么的恶劣、可恶。不时夹杂的许多脏话。
阿关见妈妈流利的讲着脏话,十分困惑,妈妈以前从来不是这样说话的…。
出了院,阿关妈妈带着阿关到了一家面店,母子二人在面店里吃着面,聊着医院里的事。然而大多数的时间阿关都静静的听着妈妈在骂那医院的医生是如何如何的对顺德公不敬,简直是罪大恶极…
在回家的路上,阿关看着走在前面的母亲,只是觉得害怕与不解,母亲完全变了一个样,在公车上和其他人抢位置抢到互相叫骂,让一旁的阿关尴尬至极。
到了家门,阿关看着家门,松了一口气,终于又回到家了。
“这是什么!”一打开门,那暗红色的陌生客厅,让阿关好不容易放松的情绪,刹时紧绷起来。
太岁《5》浓黑色符水
客厅里完全变了样,原本天花板上的白色日光灯管全都被拔下,取而代之的是神桌上那几盏红色的灯,还有挂在四周几个红色的灯笼。整间屋子被映着通红。
墙壁上挂了一幅极大的神像,周围贴满了黑色的符,客厅中央的桌子摆满了法器、供品跟经书。
一旁原本用来放电话的小桌子上,摆着几罐奇怪的玻璃瓶,里头装着黑色的液体,当中还有些褐色的黏稠物,想来就是妈妈喂自己喝的符水。
“你在干嘛?还不进来!来来,快过来给顺德公上个香…”妈妈已经点好了一束香,催着阿关。
阿关强忍着心中的恐惧,进了客厅接过香,朝那挂在墙上的大神像胡乱拜了几拜。
回到自己的房间,只见到两个大大的红灯笼,映得整间房暗暗红红的。阿关伸手去按电灯开关,没有反应,抬头看看,和客厅一样,灯管全没了。
“啊!”阿关觉得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吓得抖了起来,回头,原来是妈妈。“阿关哪,你要是觉得太暗,就拿蜡烛去点吧,这些蜡烛都是顺德大帝派的神烛,点了保平安的。”
那几支蜡烛,像汽水罐那样粗,阿关将蜡烛一支支的点了起来。房间总算亮了些,不亮还好,一亮起来更是让阿关皱眉头。
房间里那幅篮球之神的海报,被换成了顺德公的画像,书桌上也贴满了顺德公的画像。
四周墙壁和客厅一样,贴满了黑色的符咒,可以挂东西的地方,都挂了一串串奇怪的护身符饰品。
难到自己还在作梦?难道自己还没有醒?阿关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眼前的情况实在让人无法置信,但和之前的梦境比起来,身上并没有梦境里那种轻飘飘的感觉。
正想着,妈妈端着一个碗走进来,阿关一看到那个碗,就有不好的预感,果然…。
“家佑啊,这是顺德公的符水,快喝下。”妈妈将碗递到阿关面前,阿关看着碗里飘着黏稠物的黑色液体,迟疑的不敢伸手去接。
“妈…妈妈…我不是已经好了吗?”阿关为难的说着。
妈妈:“你才刚刚醒过来,身子还很虚,喝这符水能让你快点恢复。”
阿关看着妈妈殷切的眼神,不知如何拒绝,接过了碗,慢慢的将碗凑到口前,心想喝就喝了。
这时电话响了,妈妈走出了房间去接电话。
阿关赶紧将口中还没吞下去的符水吐回碗里,张大了口,不断的挤出口水,想将口中那股恶心的味道全部吐出来。
妈妈对着电话那头不住的道谢,从谈话内容听来电话那头应该是妈妈的教友。
阿关看看四周,只觉得嘴里那恶心恶臭的感觉,就要冲上了脑门。他从床下搬出一个塑胶箱子,是平时拿来装书用的箱子。打开盖子,将里面的书丢进衣橱,接着将手中那碗符水倒进塑胶箱子里。
箱子里那滩恶心的液体,里头竟还有几只指头大小的蛆虫,扭动挣扎着。阿关傻了眼,胃翻腾了般,一股股腐尸般的臭味在他鼻腔里、支气管、肺中冲撞。他忍不住连连干呕,赶紧盖上盖子,将箱子推进床下,拿着碗走出房间。
妈妈边讲电话边看着阿关,眼神满是狐疑。
阿关将手中的空碗给母亲看了看,示意自己不但喝了,还喝得一干二净。妈妈这才微微一笑,继续讲着电话。
一关上厕所门,阿关马上打开水龙头漱口,拿起牙膏挤了一大条在口里嚼着,跟着再漱口,那恶心的味道总算淡了点。
阿关出了厕所,妈妈还在讲电话。回了房间,躺在床上,阿关看着天花板,忍不住暗骂一声,天花板上竟然也有一幅顺德公的画像,画像中那穿着大黄袍,端坐在龙椅上的顺德公,眼神贼兮兮的盯着自己,说有多讨厌就有多讨厌。
他将身子缩成一团,用被子盖住全身,紧闭着眼睛,想着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在胡思乱想的过程中,他认为眼前这一切很可能都是梦,只要醒了过来,眼前的一切都会消失。
但过了好久,怎样也睡不着,他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房间四周还是那鬼样子。用力捏捏自己的脸和手臂,痛得不得了。既使如此,他仍然认为自己有可能仍身处梦中,毕竟之前已经做过过两次极真实的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阿关才迷迷糊糊的睡着,睡得不是很好。半梦半醒,总觉得浑身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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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佑,阿佑 ”阿关在睡梦中听见母亲的声音,刹时清醒过来,看看钟,已经是早上七点。他推开了门,看到母亲又端了一大碗黑色的符水,连忙退了好几步。
“阿佑啊,妈现在要去庙里,求顺德公收你作契子,如果顺德公同意了,妈明天就带你去庙里去见顺德公。”妈妈边整理着皮包,一边说着。
阿关发现母亲脸色苍白中带着一点惨绿,不禁关心的问:“妈,你…吃过早餐了吗?要不要吃些东西?我去买早餐。”
妈妈走到门口:“不用了,我每天喝顺德公的符水,三餐都喝,精神好的很,肚子也不饿。对了,我拿给你那碗符水你别忘了喝啊!”
阿关看着母亲出门,在门口呆立了好久,才走回房间将那碗恶心的符水倒掉。
他开始仔细的打量家中的一切。走到母亲的房间,推开门一看,果然如预料般,全是顺德公的画像,和一大堆黑色的符,且更多、更密。
他拨了通电话到之前工作的便利商店,在他住院这段期间,店长早已雇用了新的店员。
阿关套了件外套,走到街上,想买些吃的,一方面也不想待在家里。
他在街上边走边吃,突然有些怀念梦中那老人。总觉得现在只有那老人能替他解答眼前这一切。
漫无目的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来到离家满远的一条街,突然发现到眼前不远处,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庙,就坐落在巷子里,庙前几个红色灯笼写着大大的字。
‘顺 德 大 帝 府’
太岁《6》顺德大帝府
“不会这么巧吧…”阿关低声骂了一句,本来想赶紧离开,但转念一想,何不上前看看,看那顺德大帝究竟是何方神圣,也顺便看看母亲在不在里面。
阿关装作不经意的走过庙前,眼睛朝庙里瞥了几眼,只见到一堆人跪在里面,口中念念有词。
母亲也跪在人群中。
阿关装作在等人的样子,在庙前晃了晃,想再看清楚点。
庙里突如其来一声大喝:“弟子林月娥,顺德公已经答应收你儿子做契子,你儿子就在外面,还不叫他进来!!”
阿关一听,吓得弹了起来。庙里的人这时都往外看,妈妈连忙跑了出来,问着阿关:“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阿关:“我…我也不知道,我想出来走走,不知道为什么就走到这里来了…”心里想着究竟是庙里哪个人看到了他,又怎么知道他是谁的儿子?
阿关妈妈听了又惊又喜:“一定是顺德大帝早就算好了的,一定是…”边说边拉着阿关走进庙里,对着四周的教友说:“这是我儿子…我本来想先来问问顺德公的意思,再带他来这里,没想到他自己跑来了…这都是顺德公法力无边,冥冥中指引我儿子来的啦…”
其他教友纷纷看着阿关,露出欣羡的眼神,有个妇人对着阿关说:“唉哟,你福气啦,顺德公肯收你做契子,还指引你过来,我家志华拜了一个月,顺德公才肯收他。”
阿关满脸错愕,被妈妈拉到神坛前,这才注意到神坛前供了好大一尊神像,跟家里的画像不太一样,不过也看得出来正是大家口中那个大慈大悲的顺德公。
“呃…”阿关有些不知所措:“妈…?”
妈妈指着神坛前一名年约六十岁的老妇人:“现在顺德公收你做干儿子,阿姑他弄符水给你喝,你不要急,先给顺德公上香…”
“符水!”阿关看着那叫做‘阿姑’的老妇人,只见阿姑在角落那张脏脏的小桌子前,不断的将一些奇怪的东西加进碗里。
(哇操!这么大一碗)阿关瞄着那脏兮兮的大碗公,心里暗叫不妙。
这里这么多只眼睛盯着,不可能像前两次一样偷偷倒掉。妈妈递了一束香,阿关接过,心不在焉的拜了两拜,随手插上香炉。
阿姑拿出一张黑色的符,用蜡烛点燃,口中念念有词,再放入碗里。慢慢的端了过来。
碗还没到,恶臭已袭来,阿关冒了一身冷汗,阿姑缓缓来到面前。
“低头!”阿姑一把抓着阿关脖子,将他头压低,再按着他的头,口中碎碎念着。
阿姑念得很快,口齿又不清楚。阿关只能大概听懂一点,大意是讲阿关拜了顺德公作干爹,就要一心一意信奉顺德公之类像是宣誓一样的东西。
阿姑念完,将碗端到阿关面前:“喝下去,跪下磕三个响头,你就是顺德公的契子了。”
阿关看看阿姑,再看看妈妈,妈妈一副期待的眼神,众教友也个个兴奋不已。
再看看那碗符水,里头除了黑色的水之外,还满是一堆堆烂烂的东西,也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不过有几只昆虫的脚和翅膀倒是很明显。
阿关后退了一步:“呃,对不起,我…我不想喝这个…”
话才刚说出口,阿关只见到所有的人张大了口惊讶的看着自己,妈妈急忙拉住阿关:“你说什么?”
阿关:“这…这里面是什么?为什么有这些奇怪的东西?而且…为什么要做顺德公的干儿子?”
“这都是顺德公的神物,都是顺德公给的药,你不要怕!快喝!”妈妈拉着阿关说着,又一边和那阿姑解释:“歹势啦阿姑!我儿子昨天才出院,脑筋有些不清楚…他愿意做顺德公的干儿子啦!”
阿姑面无表情,不发一语。
“我没说要当谁的干儿子啊!”阿关嚷了起来:“妈,你怎么变成这样?你到底怎么了?”
“什么我怎么了!你快把符水喝了!快给顺德公磕头!快!”妈妈接过了碗,就要往阿关嘴边凑去。
“我不要喝这个!”阿关推开了碗,整碗符水砸碎在地上。一瞬间大家都愣住了,阿关后退了好几步。
“你这孩子!”阿关妈妈尖叫着,几名教友也纷纷站了起来指着阿关:“死囝仔你冲啥!”“你做什么!”
阿关心里十分害怕,但还是站在原地:“妈,你…我们回家吧,我…我带你去医院…”
“去什么医院!”妈妈尖叫着朝阿关走了过来,一巴掌朝阿关打下来,阿关用手护住头,往后退了几步,妈妈巴掌像雨点般的打在阿关肩膀,手臂上。
众教友纷纷站起来大声指责阿关,阿关脑中一片空白,转身往庙门口跑,一名中年男子拦在阿关面前。阿关顾不了那么多,一手将那阿伯推撞在庙门上,还听他哎了好大一声。
阿关跑出了庙,狼狈的跑着,身后还传来妈妈的尖叫声和教友们的指责声。
他不断的跑着,跑着…
(那是什么鬼教!?是什么邪教?要人喝那怪东西?)
(那哪是符水!?浓得跟八宝粥一样!又臭成那样!难怪医院里医生护士一见到妈妈,都摆出那种脸…)
阿关漫无目的的跑着,直到双腿发酸发疼,才停了下来,看看四周,已经跑了好几条街。
阿关扶着路边一根电线杆喘气,脑子天旋地转。
妈妈疯了吗?他大口大口的喘气,看了看天空,犹豫着该怎么办。要回家吗?回家碰见妈妈怎么办?他没有什么朋友可以求救,妈妈是他世上唯一的亲人。
难道要去报警,说妈妈疯了?想到这里,阿关大力的摇了摇头,他不想这么做。
失魂落魄的走着,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竟不自觉的走到了先前打工的便利商店。
此时店长早已雇用了新人,是个开朗的大男孩。阿关从商店的玻璃窗看进去,看见林珊正和那开朗的新店员有说有笑,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本来想进去买罐饮料,顺便和林珊打声招呼,这时却显得意兴阑珊,他觉得自己永远也匹配不上林珊,又何必自讨没趣。
阿关转身要走,却和身后站着的人撞了正着。
太岁《7》岁星
他一面道歉,一面讶异,什么时候身后站了个人,离自己这么近,自己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