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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星子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5:05

六婆招呼两人坐下,替两人盛着汤,阿关边喝着汤,也将香香家里的情形,说了一遍。

阿泰:“哗,要是照你的说法,她娘说不定就是邪化了,你要怎么救?一整栋大楼可能邪化了一堆人,你难道每间屋子都去敲门?帮他们吸恶念?”

阿关摇了摇头:“不只是邪化那么简单,我觉得有些古怪,那社区有些邪气让我觉得有些熟悉,又说不上来;那些孤魂野鬼看起来不像是无意间聚集过去的,跟着香香母女上楼的那只野鬼的眼神,让我觉得事情并不单纯。”

阿泰:“怎么说?”

阿关:“听说那边时常走失小孩,我想去走一趟看看,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阿泰:“你不怕太招摇被神仙发现?”

阿关:“不要太招摇就不会被发现啦,现在时局混乱,要是眼见有祸事要发生,眼见有很多人、很多小孩可能会遭遇不幸,我明明有能力而不做些什么,躲起来要让大家保护,这算什么?”

“干!”阿泰:“说的好,我陪你去吧!”

六婆也点了点头:“阿关你有这份心,是很好的啊,你说哪边有问题,六婆陪你去抓鬼!”

阿关搔了搔头,苦笑说着:“六婆,其实我希望你能照顾翩翩,她可能随时都会孵化出来。”

六婆楞了楞:“这种小事让猴孙来做就行啦!”

“……”阿泰看着那大置物箱想了想,竟然没有表示反对:“我是无所谓啦。”

阿关摇摇头:“翩翩羽化的时候,恐怕没穿衣服,我跟阿泰都不太方便……”

阿泰:“有什么不方便?我会好好照顾仙子妹妹的,呵呵呵呵。”

六婆瞪了阿泰一眼,叹了口气:“老太婆我懂了,你们放心去吧,我会好好照顾仙子的。”

阿泰埋怨着,回房去准备出征战袍;阿关也放下了心中大石,取出了伏灵布袋,交给六婆,六婆有些讶异:“唉呀,这不是你的收妖法宝吗?你留在身边比较安全哪!”

阿关笑着摇头,召出了鬼哭剑,故意使剑凌空打转:“我有更厉害的法宝,这布袋六婆你要带在身上,或是挂在门上,这样我和阿泰就更无后顾之忧了!”

六婆推辞了半晌,阿关仍然坚持,阿泰整装出了房间,也帮腔着:“阿嬷没关系啦,有我在阿关身边,什么牛鬼蛇神都难不倒我们的啦,我们是凡间最强二人组合。”

“小白、大黑、小红,你们可得好好保护六婆跟翩翩啊!”阿关朝袋口吩咐着,不给六婆再有推辞的机会,将布袋一抛:“去门把上挂着。”

只见那布袋飘呀飘,果真飘到了一扇房门口,乖乖挂在那门把上。

“走吧!”阿泰吆喝着,拉着阿关往外头走,六婆叹了口气,看着两个囝仔打闹着下楼,仍然担心着:“上天保庇喔!”

六婆也没闲着,将那大置物箱拖进了唯一的一间空房,又将伏灵布袋从自己房门门把上取下,挂在置物箱那间房的门把上。

跟着,回到自己房内,六婆房内也是空荡荡的,只有几包行李,和几大袋物事,几个大袋里头装着的都是些白纸,和画符用的黄裱纸,还有一些朱砂、毛笔等等,都是今天一大早上香铺买来的。

六婆将白纸一张张摊在地上,静静画起了纸人。

太岁《275》大楼一探

阿关、阿泰两人下了楼,在阿泰发动摩托车的时候,阿关这才将阿泰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问着:“你的战斗装又加强了。”

“那当然!”阿泰随口说着,仍然戴着一副黑色墨镜,他帅气将那名贵黑色大衣一拉,里头一整排的暗袋,大都是装着符咒,也有些自制的稀奇古怪暗器法宝,当然,他那缠着红线的双截棍,也没忘了带。

阿关拍了拍口袋,阿泰给他那叠白焰符,也带在身上。

两人一前一后骑出了巷口。

约莫二十分钟后,阿关已和阿泰来到了那弥漫邪气的社区大楼,两人将机车和石火轮停在一旁。

阿泰长时间和神仙相处、和鬼怪相斗,又和六婆学习了不少驱邪术法,也多少感应出这儿的异样气氛,装模作样说着:“阴气果然很重,阿关,跟着队长前进!”

阿关白了阿泰一眼:“你什么时候变成队长了?”

“我是队长,你是队员一号。”阿泰呼哈两声,用夸张的动作从身上抽出两只符镖,用食指和中指夹着,夹的模样也像是特别练习过,看来还挺帅气。

阿泰一手捏着符镖,一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缓缓往社区大门靠近,还不忘提醒阿关:“跟上来,队员阿关!”

“喂!”阿关从后头一把抓住了阿泰领子,将他拉住,低声斥着:“别闹了,你这样太醒目了,不要说鬼怪了,你连警卫室都没办法通过!”

阿关边说,边指着大门那打着盹的管理员。

“这倒是……”阿泰搔了搔头,将符镖收回口袋,又取下了墨镜。

阿关念了隐灵咒,往阿泰后颈拍了拍,往自己身上也拍了拍:“这样我们就不会特别引起鬼物们的注意了。”

两人装作没事一般,趁着那上了年纪的大楼管理员一个不留神之下,晃进了中庭。

“干,都是有钱人住的。”阿泰埋怨了几句,这儿是高级住宅区,里头的住户的确大都是有钱人家。

阿关凭着记忆,往昨晚香香母女上楼那方向走去。

“电梯……”阿关看着电梯,不知香香住在几楼,他曾经受困在电梯天障中,对于电梯有些不好的印象,转头看看楼梯,想起自己也曾受困在楼梯天障里,走楼梯未必安全。

“哪有这么啰唆,我们上顶楼,一层一层往下找,找回一楼还是没发现,就没办法啦!”阿泰有些不耐烦,一进电梯便按了顶楼,阿关耸耸肩,对这计画也没意见。

两人上了楼,只感受到了淡淡的,一阵一阵的邪气传来。

这大楼挺高,有十六层,好一会儿才到了楼上。

两人出了电梯,外头并无异样,两人在十六楼走了一会,并没有发现什么,来到了这楼层的尽头,是一处楼梯,继续往下走,并重复着同样的巡视。

走着走着,阿关抓了抓头,心想这样的调查十分费时,这整个大楼社区由六栋大楼围着中庭组成,等于两人要巡视将近百层构造十分类似的楼层。

阿泰却漫不经心,一点也不觉得烦闷,反而是抽起了烟,一边讲起了他在福地发生的一些事情。

两人一边巡视,一边聊着。

“什么,你现在和宜蓁在交往!”阿关惊讶问着,阿泰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挥手说着:“没啦,只是出去吃了几次饭,看了几场电影啦。”

原来阿泰和宜蓁在福地时也总打闹着,福地里一票凡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就只有阿泰和宜蓁年纪相仿,打着打着也日久生情,两人嘴上虽没表示些什么,但也趁着空闲的时候,在太白星同意之下,渡海上了城镇,看了几次电影,吃了几顿饭。

“女人就是烦死人了,还要老子写信给她,画符我倒很行,写信可要我小命喔,干!”阿泰边埋怨着,却还是从大衣那几十处口袋里,掏出了一只信纸,递给阿关:“让你看看队长的文笔,学着点,以后可以写给翩翩仙子。”

阿关接过信,一字一字念了出来:“亲爱的小蓁宝贝婆,公想死你了,你在孤儿院过得怎样?那些老头子身体好不好,有没有很烦人……”

“干!不要念啦!”阿泰扭捏说着:“很恶心吧,但那是我故意的,女人就是这样啦,这只是招数而已,本人浪子,偶而浪漫一下是浪子的风范,男人不浪女人不爱,啊呀,又教了你一招!”

“恭喜你啊!”阿关身子有些发抖,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将信还给了阿泰。

继续巡着,一直到了接近中午,已经巡完了三栋楼,一直到了第四栋楼的十二层,这才感应到了更为强烈的邪气。

“就是这里!”阿泰嚷嚷着,又将手伸进了大衣口袋,凝神看着四周。

阿关则是拍着阿泰肩膀:“别太紧张,自然一点。”

两人走着走着,下了楼,来到第十一层,邪气更强了些,阿关方才在外头就发现这栋楼的阳台,大都尚未装上铁窗,也没有冷气,显然住户较少。

接连几层楼的住户大门,门把上都还有着塑胶套,外头也没有鞋柜,显然都是空着。

“难道里头藏了什么?”阿关狐疑着,却又想不出法子,可以潜进屋子里探视,不免又怀念起老土豆,要是老土豆在,就没那么麻烦了。

一直到了下午,终于将六栋楼全部探完,两人都觉得又累又烦,归纳了一下,仍然是第四栋楼的十楼至十二楼间,邪气最重。

两人躲在中庭一角,能够看到大门的地方闲聊着,讨论著一整天的巡视结果。

阿泰:“一定就是那里了啦,晚上再来一趟,一间一间杀进去,看有什么鬼,就杀什么鬼!”

阿关摇了摇头:“很难啊,你要怎么进去?”

阿泰:“开锁啊,我学过开锁,一间一间开哪!”

“这,我再考虑看看!”阿关总觉得有些不妥,突然发现了什么,指着大门。

进来大门的正是香香,阿关正想上前打招呼,却见到香香身后,还跟着她母亲。

香香看来有些无神,她母亲更是脸色惨白,毫无生气,母女俩往电梯处走去。

“我们跟上去看看。”阿关拉了阿泰,两人偷偷摸摸跟在后头,阿关想知道香香住哪一层哪一户,却又担心香香母亲认出他,只好推了推阿泰:“你跟上去,记下她们住哪一户。”

“竟敢指使队长?”阿泰埋怨着,还是跟了上去,装作没事一般,跟着进了电梯,还对母女俩笑了笑,香香母女也没理睬阿泰,自顾自的按下了十楼。

阿关躲在一旁,见到电梯缓缓关上,心中突然有些不安。

太岁《276》惨白小野鬼

阿关觉得这儿接近日落时,邪气似乎更盛了些。

等了几分钟后,阿泰并没有下来,阿关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心中紧张。

“这边啦!”阿泰的声音自楼梯口传下,阿关抬头看去,阿泰正在楼梯窗边,朝自己挥着手,双手食指交叉,比了个‘十’字。

阿关知道这是‘十楼’的意思,赶紧上了电梯,按了十楼。

电梯门打开,只见阿泰就在外头,朝其中一户指了指,这儿便是香香住的地方。

“你知道小妹妹住这里了,接下来要干嘛?”阿泰吐了个烟圈。

阿关皱着眉头,扬着手将烟圈挥散:“照你说的,等更晚的时候再来一趟,我们先去吃饭,这儿十分古怪,比起白天的时候,现在阴气更重了。”

两人边说边走,往电梯走去。

一旁一间住户门打了开,一个年约四十多岁的男人走出,肩上蹲了一只野鬼,那野鬼脸色白森森的,一口利齿十分吓人。

阿关、阿泰楞了楞,阿关连忙小声提醒:“小心打草惊蛇,装作没看见,我们身上有隐灵咒,鬼怪只会当我们是一般死老百姓。”

阿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两人静静走着,按了电梯,那中年男人脸色苍白,几乎要和他肩上那小野鬼脸色一般了,中年男人看了看阿泰,没精打采的说:“年轻人,楼梯间别吸烟哪,要吸回家去吸……”

阿泰没好气回着:“我又不住这里。”

电梯门开了,中年男子进了电梯,回了一句:“那你在这里干嘛?”

阿泰:“来找朋友啦。”

阿关咳了两声,偷捏了阿泰一把,阿泰这才将烟在电梯旁的小垃圾筒按了按,跟着进了电梯。

电梯往一楼缓缓降下,阿关和阿泰显得十分不自在,眼前那中年大叔似乎有些精神耗弱,眼眶深陷,身上散发着臭味,还喃喃自语着。

而那中年大叔肩上那小野鬼,似乎对阿关和阿泰十分好奇,不断将头凑去两人身旁,用鼻子嗅着,还伸出了舌头,舔了阿泰耳朵一口。

“干!怎么那么慢哪!”阿泰用力伸了个懒腰,大力拍着阿关的肩头,藉此摆脱小野鬼的纠缠。

终于到了一楼,阿关、阿泰出了电梯,不由得有些惊讶,外头天色看来更黑了,下班放学回来的住户们也越多了。

在四周大楼上,伫了不少类似的小野鬼,都一副惨白模样,纷纷落了下来,往那中庭里的住户肩上落去,有些还飞进了各楼层的窗子里。

阿关、阿泰强做镇定,假装聊着天,什么也没看见,往大门走去。

几只小野鬼飞了下来,争着要去蹲阿关、阿泰的肩,还打了一小架,这才由两只较大只、模样较凶狠的小野鬼,抢到了两人肩头位置。

“啊啊--阿关哪,昨天隔壁的阿毛好顽皮,跑到我车上尿尿,还赖着不走,怎么办哪?”阿泰皱着眉头,又点起了烟,向阿关使了个眼色。

阿关摸摸鼻子:“阿毛想出去玩,带他出去逛逛,买个东西给他吃,看他想玩什么再说啰。”

两人一搭一唱,装作没事一般,讲些不着边际的闲话,又话中带话,做出了‘带着小野鬼离开,再看看情形。’这样的共识。

出了大门,两人去牵车,小野鬼仍然攀在两人肩上,在两人身上嗅着,两人各自上了车,骑了起来,离大楼渐渐远了,两只小野鬼这才吱嘎叫了几声,飞走了。

阿关和阿泰互看一眼,阿关骑在前头,领着阿泰往市区骑去,上了一家速食店,点了餐来吃。

“那些怪小鬼好像不会离开那社区,晚上它们便聚集,且跟着住户回家。”阿关咬着汉堡,归纳出观察到的现象。

阿泰:“不管怎样,晚上再去一次,只不过……它们还挺多只!”

“的确挺多只,后头应该还有个头头……”阿关点了点头,方才在中庭大略看了看,就有百来只小野鬼在四周打转,潜藏在大楼里头的,更不知道有多少了。

入夜,两人回到了那社区大楼附近的较高处,监看着底下情势,阿泰打了通电话报平安,阿关则燃了符纸,与月霜联系。

月霜声音听来疲惫无力,接连互传了几道符令,阿关知道辰星部将们在中南部的行动并不顺利。

辰星部将们连日来四处骚扰游击,一方面暗中联系落难各方而尚未邪化的小精怪、小山神们,希望能发动更大范围的游击战,将主营兵力分散,让主营顾此失彼,首尾不能照应,再伺机劫鼎。

但这战略计画难度颇高,西王母和勾陈已经式微,大多精怪小山神都知道主营已经取得了最大优势,且太岁鼎已经造成,一些本来还有些势力的小山神们,都藏匿起来,有些甚至已经投诚,嚷着要新任太岁赶紧替它们抓出邪念,不必终日喊打喊杀。

辰星部将们因而分身乏术,几乎再无闲暇顾着阿关,只能嘱咐着要他自求多福,静静等待着,在这样的计画中,阿关的身份仍然是备位。

用掉了最后一张符令,不得不结束了对话,阿关叹了口气,心中有些茫然,既然主营已取得了最大的优势,也掌握了太岁鼎,接下来还想要做什么?

要是按照以往立场,主营此时应当已经由太岁领着众备位们,在太岁鼎上收纳着四方恶念。

但此时恶念不断降下,凡人生灵们,正慢慢转变着性情,掌握了太岁鼎和绝对优势的主营,下一步会做什么?

看了看时间,应当是时候了,阿关摇了摇阿泰,阿泰正以手机和宜蓁通话着,语气与几个月前完全不同,那时是水火不容,此时却一句句‘老婆我会乖乖’‘老婆说的有道理’,听在阿关耳里,只觉得浑身不对劲,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干嘛那副表情?”阿泰关上手机,瞪了阿关几眼:“我只是展示浪子柔情的一面,记住啊,女人哪,又爱男人坏,又爱男人温柔;又坏又温柔,才是真浪子本色,是把马子的至高境界,你看,我又教了你一招,每日一招,跟着我你不吃亏呀!”

“靠夭喔!”阿关指着前方:“走了啦!”

阿泰:“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说粗话了?”

阿关:“你每日一招,我不被带坏也不行哪!”

石火轮和重机车一前一后,往弥漫着浓厚阴气的社区大楼处前进。

太岁《277》死敌

两人将车停在远处,又走进了社区大楼。

四周静悄悄的,中庭里那些小野鬼稀稀落落,只有三两只还在中庭晃着,其他的却不知跑上哪儿去了。

两人往白天那六栋楼中的第四栋走去,搭乘电梯上了第十层,电梯门一开,那股邪气显得更重了些。

这几层几乎没有住户,空荡荡的,也没什么声音,两人在十楼回廊走着,一点动静也没有。

阿泰在一扇门前停下,拍了拍门,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不见里头有人回应,便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了一只铁丝,凑上那钥匙孔,转了起来。

阿关见状,有些惊讶,赶忙转了个弯,在转角处盯着楼梯口和电梯门,生怕有人上来。

过了好半晌,阿关不耐问了几次,阿泰满头大汗也不回答,将铁丝都转坏了,这才从口袋拿出香菸,点了火抽着,到了楼梯间窗旁,看着窗外天色。

阿关跟了上去:“你干什么?”

“门打不开。”阿泰看着远方:“这种新大楼的锁构造比较复杂,我打不开。”

“……”阿关瞪大了眼,说不出话来。

阿泰嘿嘿笑着:“没办法啰,阿嬷还没跟太白星联络,等联络上了,老土豆会带白石宝塔来,到时候什么叫狐狸来开门就简单多了。”

阿关:“真会说,那现在要干嘛?回家睡觉?”

阿泰耸了耸肩:“就是回家睡觉啰,不然还能干麻……等我抽完这枝烟,就回家睡觉啰……咦,那是什么!”

阿泰指着窗外,往下看去,一个老妇走进了社区大楼中庭,往电梯走去,这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从六栋大楼的各楼层窗口,陆陆续续飞出了小野鬼,往那老妇人聚去。

阿关、阿泰小心翼翼的,只悄悄探出一点点脑袋,仔细看着那老妇,那老妇渐渐往这栋大楼电梯处走来,小野鬼们围绕在老妇身边,却一点也没伤害他,反而像是簇拥着大王一般。

老妇更靠近这栋楼的电梯处,入口处的灯光强,照清了老妇的脸。

是阿姑。

“妈呀!”“是他!”阿关、阿泰连忙蹲了下来,不敢再探出头去,两人面面相觑,要是这些小野鬼的聚集如月霜所言,是一些山中邪神恶鬼头目下山作乱,那或者较好解决,毕竟寻常恶鬼头目多半不会太难缠。

但倘若是阿姑,却难缠许多,他懂得许多奇异术法,且比起一般野鬼王聪明太多,手下还有一批官将首阵头,若是这处邪气社区大楼和阿姑有关,那么事情将会复杂许多。

阿关揉了揉脑袋,吐了口气,想起当日主营混乱时,顺德大帝也趁着混乱逃了,一想到顺德大帝,阿关又恨又怕,要是祂在这儿,那真是仇人相见,且又是在居于劣势的情况下相见了。

“要是让阿姑发现,那就麻烦了!”阿关拉着阿泰,转身要走,经过电梯旁,两人看见那电梯数字闪烁,想来阿姑是坐电梯上来的,便转往楼梯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急促往下跑着。

阿泰冲在前头,冲下了八楼,赫然停止,后头的阿关闪避不及,撞了上来,两人摔成一团后又狼狈爬起,眼前约莫十只左右的小野鬼蹲在一个男人肩上,有些正互相推挤,有些呆楞楞的。

小野鬼们看了阿关、阿泰,都停下了动作;那些呆滞的,也转动了眼珠看着两人。

“你听……什么声音?”阿泰将视线游移不定,最后停在自己口袋,伸手摸了摸,摸出手机,故做惊讶状:“是我老婆打给我的!”

阿关僵硬的应着:“那你还不快接。”

阿泰将手机凑上耳朵,自言自语了起来:“喂!老婆啊!我现在要回家啦,记得替我放洗澡水,不要太热,四十二度左右……”

阿泰边说,往一旁楼梯移去,阿关跟在后头,只见到那男人两眼发直,像鬼上身一般,也跟着阿关后头,缓缓往楼下走去。

“他干嘛跟着我们?”阿泰一边装作讲着电话,一边细声问着,阿关只是摇头,表示不知道。

到了三楼,同样也有一名妇人,肩上给压了十来只野鬼,脸色比那些野鬼还要难看,梦游似的下楼。

阿关、阿泰到了中庭,这才松了口气,同时又见到中庭里还有同样几位住户,都让时几只小野鬼压在肩上,大伙都无神晃着,往大门方向走去。

阿泰有些心惊:“那些鬼怪想带他们上哪儿去?”

阿关想了想:“顺德大帝……顺德大帝!阿姑没有必要无缘无故搞这些花样,这些人是抓去给顺德大帝吃的!”

阿泰:“给顺德大帝吃?”

阿关:“一定是这样,那时主营大战,顺德大帝也逃了出来,祂一定逃回了北部,北部是祂的地盘。那时祂气色难看,一定是元气大伤,现在这些人,一定会变成祂的贡品,让他恢复元气用的!”

“我们快走,赶快回去通知太白星,要祂快点让老土豆将白石宝塔送来,光凭我们两个,对付不了顺德大帝跟阿姑!”阿关催促着,两人往外头赶去。

就要离开社区大楼大门,两人上了一旁牵车,就要离去之时,阿关陡然一惊,几个游魂似的住户走出了大门,其中夹杂了个小女孩,是香香。

“香香!”阿关大惊,只见香香肩上也蹲了三只小野鬼,胡乱比划着,指挥香香往前走。

阿关对着阿泰说:“你先走,我随后回去!”

“你说什么,你要干嘛?”阿泰有些讶异,还没问个仔细,只见到石火轮闪电般窜起,打了个弯往香香冲去,阿关手一伸,拦腰便抱住了香香,跟着从另一条路骑不见了。

“干!”阿泰不敢逗留,赶紧加足了马力逃逸。

这一切,全让大楼窗边的阿姑,看得一清二楚。

阿姑神色阴晴不定,他挥了挥手,几只小野鬼飞出了窗外,跟上了阿泰的机车。

太岁《278》米粒符水

阿关一手抱着香香,一手操纵石火轮,电光似的直冲,香香肩上那三只小野鬼给甩下了两只,一只还死抓着阿关胳臂不放,张开了口就咬了下去。

“哇!”阿关停下了车,召出了鬼哭剑,刺了那小野鬼一剑,小野鬼滚下了车,随即死了。

阿关看了看胳臂上的齿痕,不算严重,自己替自己施了治伤咒,看那齿痕渐渐愈合,但却增加了几分疲累,仿佛多跑了几百公尺一般,心想难怪许多次征战当时,神仙们并不会一边厮杀一边施咒替自己治伤,原来放咒治伤也挺耗力。

阿关重新骑上了路,转了个弯骑上市街,想了想,找着了一间警局,香香此时还昏沉沉的,像是作梦一般,阿关拍了拍香香脸颊,香香像是大梦初醒般,揉着眼睛说梦话,阿关将香香放下,又怕警局里的警员没注意到外头的小女孩需要帮助,随手在地上捡了个空保特瓶朝警局扔了进去,随即骑着石火轮窜走。

阿关骑了老远,回头远远看到值班员警跑了出来,且注意到躺在地上的香香,这才放心加速骑走,他心想那社区大楼是个鬼窟,要是香香再回去也很危险,扔在警局前当作被走失儿童处理,一时之间却也安全。

………

六婆伏在桌上,昏沉沉睡着,门铃声将他吵醒,连忙出去开门,门外头是阿泰。

阿泰气喘吁吁的问:“阿关回来没?”

六婆摇摇头,赶紧开了门:“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阿泰:“阿关待会就会回来,阿嬷啊,太白星给你的符你烧了没?赶快叫老土豆把白石宝塔带来!你知道吗,原来又是阿姑,他又出现了!”

“哎哟喂呀,有这种事!符我今天下午已经烧了,太白星应该已经收到符了。”六婆:“猴孙哪,你说那个死老太婆还在作怪啊,真是阴魂不散咧,他在哪里?跟阿嬷讲,我去收拾他!”

阿泰:“别闹了阿嬷,阿关说那只顺德小屁可能也在北部,不好对付咧,那时翩翩仙子带了大队精怪跟天将都收不了祂,要是阿姑有顺德神撑腰,那还挺麻烦咧,听阿关说太岁爷跟辰星在中南部的行动也不顺利,北部只剩我们了!”

六婆心里有谱,拉了阿泰进屋,嘴上却不肯示弱:“哼,能有多难缠,还不就是个入魔了的老姑婆,你祖嬷对这些妖魔鬼怪还没怕过!”

“是……吗……”一阵冷风入窗,阿姑的声音自屋外扬起。

阿泰急忙转身,只见到阳台铁窗外头渐渐变黑,一面好大的黑壁盖了下来,犹如当时老人院大战一般。

一只一只的小野鬼,钻进阳台铁窗,爬了进来。

“阿姑!”阿泰大吼着,将阳台玻璃门拉上,推着六婆进房:“阿姑来了!”

“别怕!乖孙别怕啊!”六婆也大惊失色,仍强做镇定,急忙念了咒,手指在空中比划着,空荡荡的客厅一角,一叠纸人已经站起。

阳台轰隆隆响着,铁窗上的铁条扭曲变形,一只额上只有一只眼睛,体型有如大猩猩般的大鬼,扯开了铁窗。

是阿关居住铁皮屋时所碰上的独眼鬼。

独眼鬼跳进阳台,一拳便打碎了玻璃门,小野鬼们挤进了客厅,四处钻着。

纸人们抵住了独眼鬼,同时也与四窜的小野鬼们打了起来。

阿泰将六婆推进了房中,抽出了红线双截棍,洒出了一把驱魔符咒,驱魔符咒沾上了小野鬼身子,立时发出了红光,烫得小野鬼们吱嘎怪叫。

几只小野鬼涌上了摆着化人石的房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正要开门,门把上那伏灵布袋漫出了黑雾,苍白鬼手一把抓去,几只小野鬼都成了碎块。

阳台又钻进两只独眼鬼,同时客厅一面墙上,慢慢发出了奇异光芒,几只长手长脚、全身墨绿滑溜的鬼物穿过了墙,跳进客厅。

“干!还会穿墙!”阿泰吓了一大跳,他忘了老人院一战时,多亏老土豆和六婆在墙上施了法术,这才得以使众老人们能够集中力量防守要道,此时情况却大不相同,不仅是这几只墨绿色的大鬼物,就连小野鬼们,也纷纷从墙壁钻了进来。

阿泰怪叫着,将口袋里能扔的符咒、符镖、有的没的全扔了出来,客厅的纸人渐渐不敌。

阿姑让两只独眼鬼抬着,进了阳台,独眼鬼将碎裂的玻璃门完全扯开,扔在一旁,阿姑陀着背走了进来,看了看里头那票纸人,冷冷说着:“许久不见……怎么还是这招……没有别的把戏了……”

“老妖婆!”六婆大喝一声,又从房里出来,左手拿了个杯子,右手中多了把铜钱剑,腰间还挂了个大布包。

“你祖嬷我荒废法术这么多年,你以为我从那之后,平日都不会练习吗?”六婆大叫大嚷,大步走向几只小野鬼聚集处,左手举杯一饮,鼓着嘴巴吐出一团水雾。

水雾洒上小野鬼,立时燃了起来,六婆将杯一洒,里头装着的是施了法的符水,还有一些米粒。

符水洒上了天,下雨般落了下来,洒倒了一票小野鬼,就连个头大上许多的独眼鬼,也不想让这符水沾到,闪到了一旁。

“老妖婆,我的符水如何,比你那臭死人的脏符水好上太多!我这是正义的符水!”六婆得意笑着,将杯子扔向阿姑。

磁杯砸在阿姑身上,掉在地上碎了,有些符水溅到了阿姑身上,燃起了小火花,但却又立刻让阿姑身上的黑雾熄了。

阿姑也没回应,眼睛闪耀着异光。

两只墨绿色大鬼扑向六婆,六婆挺起金钱剑,指着那两只扑来的大鬼,大声叱着:“退下!”

金钱剑闪耀出橙红色的光芒,映着那两只大鬼睁不开眼睛,连连退着。

“阿嬷你出来干嘛,快躲回去!”阿泰怪叫着,跳到六婆身边,同时也讶异着六婆这几招,之前却没用过。

想想也是,老人院、顺德庙那时,六婆因长时间疏于练习,只能使些还记得的,简单的术法与鬼怪厮杀。

之后由于六婆年纪老迈,几次大战都只能负责后援,做些画符画纸人的工作。平时阿泰只见六婆翻着他那些残破书本,嘴里喃喃念着,却没想到原来这些日子以来,六婆趁着闲暇之余,也一直温习着旧日术法,在此危急当下,全施了出来。

“你这老妖婆,当我好欺负!”六婆一声令下,更多纸人从房内走了出来。

太岁《279》血孩子

阿姑呵呵笑着,凹陷的眼眶泛出异光,口里念念有词,越念越大声,突然弯腰一呕,呕出了一条黏腻怪东西,只见那怪东西不停蠕动,越变越大,还发着紫色的光芒。

紫色黏稠物变成了个大鬼,有两公尺高,披头散发,眼睛殷红,口中还吐着血气,看来穷凶恶极。

阿姑嘿嘿笑着:“血孩子……把那嘴硬的老太婆给我抓了杀了!”

“你才是死老妖婆!”六婆大喝一声,几只纸人朝那叫作‘血孩子’的紫色大鬼扑了上去,血孩子力大无穷,一拳就将一个扑上的纸人打穿。

“好厉害!”阿泰嚷着,拉着六婆后退,祖孙两人退到了墙边,各自施着术法,又打退了几只小野鬼。

客厅空间有限,阿泰和六婆很快便无路可退,血孩子已经逼到眼前,当阿泰从口袋掏着,什么也没掏出来时,血孩子已经一把抓来,掐上了阿泰脖子,将阿泰拎了起来。

阿泰瞬间胀红了脸,额上的青筋迸现,像是要爆了一样,两脚不住踹着,踹在血孩子赤裸的身上,像是踹在石墙上一般。

“将我的猴孙仔放下啊!”六婆大喝着,口里念着咒语,手上那金钱剑绽放着橙黄色光芒,一剑一剑朝血孩子劈砍过去。

血孩子举手挡隔,让金钱剑砍了几下,手臂上出现了烫伤一般的条状伤痕,却仍然没将阿泰放下,阿泰让血孩子掐得腾了空,两眼翻白,手还甩着红线双截棍,一记一记打在血孩子身上。

阿姑看着眼前六婆和阿泰的狼狈模样,嘿嘿笑了起来,越笑越大:“你这老家伙,不是很多怪招吗?怎么不快使出来救你孙子,呀哈哈!”

血孩子大手一挥,就打在六婆脸上,将六婆打得腾了起来,摔在墙边。六婆吭也没吭,支撑着身子摇晃站起,用手捂着脸,迟迟没有动作,不停喘着气,鲜血从指缝间流出,流了满手,落了一地。

“老家伙破相啦,看你还敢嚣张!”阿姑驼着背,放声笑着,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盯着铁窗外头。

几只小野鬼凑了上来,在阿姑耳边喃喃自语,只见阿姑眼色闪烁,转身往门外走。

………

“这是什么!”阿关停在巷子口,楞楞看着前头那大片的黑色邪法墙壁,将六婆、阿泰藏身的公寓住处整个围住,心中大感不妙,立时骑到了墙边,召出了鬼哭剑就砍,在墙壁上砍了一道口子。

阿关两只手分别抓住了那裂口两边,用力扯着,将那裂口越拉越大。

好不容易挤了进去,只见那黑墙里头,有着稀稀落落的小野鬼和独眼鬼游荡着,靠近六婆住处阳台,则有较多的小野鬼和独眼鬼聚集。

“糟糕!”阿关大叫着,几只小野鬼已经扑来,都让阿关斩倒,阿关往楼梯口骑去,也没停下车,直直骑进了公寓楼里。

“原来你们也是阿姑的手下!”阿关见到了夹杂在小野鬼群中的独眼鬼,想起了和藏匿铁皮屋时碰上的大鬼模样一般,想来也是听阿姑号令行事,却不知当时究竟是恰好给那些独眼鬼碰上,或是早已让阿姑发现的了。

不论如何,当夜那些没给杀死的独眼鬼逃了回去,一定将遇上了会使飞剑,还有一只奇异布袋的情报,报给了阿姑知道,也让阿姑早早做了准备,在社区大楼发现阿关、阿泰两人时,不但不觉得惊讶,反而能够立刻展开反击。

阿关往楼上杀去,只见到二楼楼梯口往上的地方,闪起了奇异光芒,他没想太多,直直往前骑去,墙上窜出了藤蔓般的长条状物,缠上了石火轮。

阿关用鬼哭剑乱砍,砍断了一条条的长条状物,抬头一看,阿姑已经凌空落下。

阿姑此时是攀在墙上,动作像是蜘蛛一样,恨恨看着阿关:“又是你这死囝仔……三番两次跟我作对……吃得太饱了吗?”

“你三番两次害人!”阿关大叫着,将鬼哭剑扔了过去,鬼哭剑直直飞窜,阿姑不断闪着,一只手挥动着,挥出了丝丝黑线,将鬼哭剑包覆了起来。

阿姑嘿嘿笑着,将鬼哭剑越包越紧:“臭囝仔没有武器,快抓了他!”

阿关见阿姑竟有这招,不禁大骇,眼见几十只小野鬼已从上头下头杀来,只得下了车,掏出白焰符射着,将逼近身边的小野鬼炸了个天翻地覆。

一只独眼鬼落了下来,两手抓住阿关肩膀,将阿关架了起来,又一只独眼鬼落下,抓住阿关一脚。

阿姑这才从容落下,嘻嘻笑着,正想说些什么来讥讽阿关,突然便听到架着阿关那独眼鬼一声嚎叫。

阿关两臂闪起了黑色电光,将背后架着他的独眼鬼电得叫了起来,阿关反手一拳,打在那独眼鬼脸上,又一脚将抱着他腿的独眼鬼也给踢倒。

阿姑正惊愕着,手上那团包覆着鬼哭剑的黏稠丝团也抖动了起来。

“出来!”阿关大叫,鬼哭剑也闪起了黑雷,刺穿了阿姑手上黏团,飞了出来,绕了好几个圈,还在阿姑胳臂上划了一口子。

阿关接下了剑,将身旁的两只独眼鬼全都砍倒,转头看着阿姑,又要将鬼哭剑扔去。

“死囝仔!”阿姑怪叫着:“这么久不见……变得厉害了!”

阿姑还没说完,又嚎叫了起来,胳臂上的伤处冒出了阵阵黑烟, 像是十分难受,阿姑一边嚎叫,往楼上飞去。

阿关一边砍着周遭的小野鬼,往楼上杀去。

太岁《280》粽子和红豆汤

“邪魔啊……”六婆喃喃念着,汗如雨下,好不容易放下了捂着脸的手,只见脸上好大一片血肉模糊,有一只眼睛看不见了,那是让血孩子抓的。

客厅里的小野鬼们大都跟着阿姑往楼下去围攻阿关了,另一批独眼鬼和小野鬼则打破了化人石房间的木头门,围上了装着大蛹的置物箱,伏灵布袋盘旋房内半空,奋力将一只一只的小野鬼扔出窗外,或是撕裂。

客厅,几只残破纸人,围住了血孩子,血孩子挥动大手,将纸人一一打退。

“你这恶邪魔……”六婆喃喃念着,伸手在腰间小包包中掏着,掏出了一把符,手上的血将符染得红殷殷的,一步一步往血孩子逼去。

阿泰觉得几乎快要窒息,眼前一片黑,隐约只见六婆脸上伤口可怖,又是害怕又是气愤,想要叫六婆别管自己了,赶快逃命要紧,但让血孩子掐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力甩着手上的双截棍。

双截棍上的法咒似乎对血孩子没有太大作用,只是血孩子粗壮手臂上打出了小片血痕。

阿泰舌头伸了出来,鼻孔嘴巴都流出了血。

“放下我的猴孙啊!”六婆大喝着,扑进了血孩子身下,阿泰恍惚之际,竟有些讶异,他从来也没见过六婆动作如此之快。

“放手!”六婆将金钱剑刺进了血孩子胳臂,又一把将手上染血的符咒往血孩子手臂按去,血孩子粗壮手臂冒出了阵阵红烟,像是让烧红了的铁烫着了一般。

磅的一声,将要晕死过去的阿泰,吓得清醒了些,那是血孩子拳头打在六婆腰间所发出来的响声,阿泰仿佛听见了骨裂的声音。

一拳、两拳、三拳,六婆口中溅着血花,腰间让血孩子打凹了一个坑,却仍不放手,还大念着咒语;第四拳,血孩子的手臂整只插进了六婆腰间,从另一侧穿了出来。

六婆剩下的独眼大睁,符咒的光芒更盛了,在血孩子手臂上炸出了火花。

血孩子终于松开了手。

“阿嬷--!”阿泰落下了地,脑袋轰隆隆炸着,一把拔出了血孩子胳臂上的金钱剑,趁着血孩子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已刺进了它那张大脸。

六婆终于摔落下地,腰间伤处稀烂烂的,鲜血像打翻了汤锅一般涌出。

阿泰将六婆抓着,往后拖拉,一手按着六婆伤处,自然止不住那涌出来的血。

同时,血孩子也倒了下来,让几只纸人一拥而上,压倒在地。

“阿嬷--!”阿泰哭叫起来,六婆老皱的嘴巴不停颤着,似乎想说些什么,满布皱皮的老手无力举着,在阿泰脸摸了摸,呛咳出了一口血,这才能将话说出:“猴孙哪……你快逃……鼻孔流血了……头抬高就不流了……不要老是偷吃金甲神仙的水果……别忘帮灶爷上香……”

“桌上还有一些粽子……吃完去喝红豆汤……”

六婆眼神茫然,喃喃说着,几乎忘了自己身处战场,犹如回到过去一般,回到了那没有恶念、没有神魔交战,每日坐在老庙空地看着天,盯着阿泰别偷吃神坛水果那悠闲日子。

直到六婆渐渐说不出话,剩下的一只眼睛还是瞪得老大,阿泰手足无措,只能捂着六婆伤处,还没能反应过来:“阿嬷--阿嬷--!”

“唉哟喂呀,老家伙死啦!”阿姑捂着冒着黑烟的胳臂,窜回了屋子,见到血孩子脸上冒着红烟,让几只纸人压在地上打,连忙放出几道咒术,打开了纸人。

“终于死啦!”阿姑嘎嘎笑着,往阿泰飞窜而去,怪叫着:“老家伙有道行,尸体可别浪费了!”

“我干!”阿泰吼着,一拳往阿姑打去,却让阿姑挥手打倒,一把抢了六婆尸身,往屋外窜去,同时还吆喝着手下:“走啦!”

阿关此时追进屋内,一见那阿姑挟着六婆从阳台铁窗那破口飞出,吓了好大一跳,却也没办法立时追去,因为客厅那血孩子又暴跳起来,挥着手去攻击阿泰。

阿关上去助阵,几剑砍死了血孩子,扶着流泪喘气的阿泰。

“阿嬷被抓走了,流了好多血!”阿泰大叫大嚷,一把推开了阿关,朝门外冲去,要去追阿姑:“你给你爸站住!”

阿关还惊愕着,上了房间看了看,伏灵布袋还盘旋半空,一堆野鬼尸骸散落一地。

“这里不安全,把箱子带回前几天的楼顶,你们知道吗!前几天的楼顶!”阿关大声吩咐着,大黑巨手几拳将房间内的窗子打烂,跟着提起了装着大蛹的置物箱,飞了出去。

阿关也赶紧赶下了楼,骑着石火轮追出巷子,只见阿泰疯了似的,油门催到极限,去追那飞在天上的阿姑。

阿姑手臂上让鬼哭剑划的口子还不停冒烟,伤势看来不轻,提着六婆尸身竟飞不太起来。

“阿泰!”阿关加足全力,追了上去。

阿姑两眼闪耀异光,嘴巴喃喃念着咒语。

“把我阿嬷放下!放下!混蛋啊!”阿泰甩着鼻涕眼泪怪吼,只觉得眼前的小巷越骑越长,路也越来越宽,像是变成了大道一般,一辆公车远远停下,阿姑竟然落了下来,跟着一票乘客,上了公车。

“干!”阿泰煞了车,将机车一甩,冲了上去,也追上了公车。

“阿泰小心!”阿关紧追在后,只见那公车弥漫着诡异气氛,四周像是鬼打墙一般,和他那时初遇上鬼夫妻的情景颇为相似,这是阿姑的奇异术法。

鬼公车缓缓驶动,阿关石火轮已经追上,拉着车头一扬,冲上了公车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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