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关下了车,从公车的天窗钻进了车里。
阿泰正让几个脸色苍白,毫无血气的乘客抓着、咬着,还愤怒吼着,怒瞪着车里另一端。
阿关砍倒了几只鬼乘客,也见到了公车尾端的阿姑正提着六婆,六婆的腰间破口好大,肠子都流了出来,一动也不动。
“六婆,六婆--!”阿关见到六婆惨状,吸了口气,怒火一股脑窜上心头,又是悲痛又是气愤,接连劈倒几只鬼乘客,往前冲着,阿泰也怪叫着,将那些扑上来的鬼乘客一一踢开,往阿姑扑去。
阿姑往后一退,闪开了阿泰的扑击,本来应当已是尾端的车壁,竟又多出了门,看来倒像是火车,阿姑一个闪身,钻进了那门。
太岁《281》墙上的鬼脸
阿泰大吼着,也追进了那门。
“阿泰,小心!”后头的阿关只觉得不妙,大声提醒着,看了看石火轮还挂在公车顶天窗边,砍倒了几只扑来的鬼乘客,踩上座椅一跳,构着了石火轮握把,一把拉了下来。
阿关拖着车子,一脚踹在阿泰进去的那怪门上,踹开了门,也闯进了那门里。
门里头是条狭长甬道,座椅都残破不堪,两边车壁凹凸不平,黑黑红红的斑迹满布,偶尔才有几扇窗,窗外灰茫茫的,只能感到这鬼公车仍不停的开,却不知开向何处。
阿关向前看去,只见阿泰仍往前追着,阿姑则飞在半空,一手提着六婆尸身,嘿嘿笑着:“真笨哪!我上车……你们也跟着上车……我进门……你们也进门,你们现在进了食人鬼的肚子里……哈哈哈哈!”
“下来!”阿泰愤恨吼着,追着阿姑进了前头的弯道。
“阿泰,小心!”阿关正要追上,两边的座椅抖动起来,锁着椅子的螺丝钉都弹了开,座椅扭曲着,那些铁条铁架化成了有如动物爪子般的怪东西,向阿关抓来。
阿关避开了两爪,以鬼哭剑还击,砍落了前头那爪子一根指头。
“哇!”阿关觉得背后吃痛,转头一看,后头的座椅也化成了三只爪子,其中一只抓上了他的背,抓出了长长血痕。
“石火轮,去!”阿关急忙想跟上阿泰,挥剑奋力一斩,将眼前爪子斩断,用心念操纵着石火轮,身旁的石火轮受了号令,往前冲去,冲歪了一只爪子,却让另两只爪子抓个正着。
阿关这才注意到四周的奇怪爪子更多了,他本来想让石火轮开路,却让一堆铁条爪子抓得动弹不得。
后头几只爪子又抓来,阿关转身挥着鬼哭剑,阿关心中着急,心想要是如阿姑所言,自己和阿泰身处鬼怪肚中,时间一久更难脱困。
那些铁条爪子上一根根指头不断挥动突刺,阿关用剑格挡还击,铁条爪子刺得又快又急,起初挡得十分吃力,跟着却渐渐顺手。
阿关想起了在福地时与章鱼兄对练的情形,好些阵子没练剑,都生疏了。
鬼哭剑上闪起了黑雷,阿关抓准时机,结结实实砍在一只爪子上,将那爪子从中砍成两半。
离阿关两个弯道外的车内通道,则是阿泰和阿姑的追逐。
“你想救你阿嬷……真是乖孙子……要不要作我孙子……我都没有孙子……”阿姑仍然奸笑,在空中盘旋,像是逗弄阿泰一般。
六婆的尸身挂在阿姑手上,随着阿姑乱飞而晃动,还睁着的血眼茫茫然,身上的血几乎要滴干了。
阿泰发怒低吼,还抱着一丝希望,吼叫着:“阿嬷你不要怕,我杀了这妖婆……阿关就来救你了!”
阿姑喉间咕哝着浑浊声音:“都死了还要救……这样啊……你求求我……我帮你救……我让他变成凶鬼……你们祖孙又可以团聚了……这老太婆有道行……炼成凶鬼可厉害了……哈哈哈哈!”
阿姑怪笑着,抬头便多了扇天窗,一个纵身就要窜出窗外,紧追不舍的阿泰奋身一跳,两手抓住了阿姑脚踝,硬生生将他拉了下来,摔在地上。
“干!”阿泰将阿姑压倒在地,抡了拳头就往阿姑脸上捶去,阿姑脸给捶了两拳,像是不痛不痒,枯手一挥,打在阿泰肩头上。
阿泰闷吭一声,肩头衣服已给撕得破烂,肩头肉上多了五个紫黑色指印,像是给鬼打了巴掌一般。
阿泰没有退却,反而双手掐住了阿姑脖子,双臂上都冒出了青筋,像是要拧断眼前这妖婆颈子一般。
阿姑脸给掐得发胀,眼睛闪着异光,又挥动了枯手,在阿泰身上打出一记一记的鬼手印。
四周几只座椅也扭曲起来,化成了一只大爪,一把将阿泰抓了起来。
阿姑好整以暇的站起,又拎起了六婆尸身,阴森森瞪着阿泰:“你这顽劣小子……我现在就让你见你阿嬷!”
阿泰让那大爪尖锐铁条掐进肉里,痛得大叫。
阿姑举起枯手,缓缓凑进口中,竟一张口咬下了自己小指,像是啃鸡爪般,半截指头还冒着黑血,他将那咬下来的小指塞入了六婆口中,念起了奇异咒语。
“你要对我阿嬷做什么!”阿泰恨恨吼着,背后传来一阵撕裂声音,自己落下了地,转头一看,那大爪子已经裂成两半,爪子后头是骑着石火轮的阿关。
“阿泰!”阿关跳下了车,扶起阿泰,在阿泰身上施了治伤咒,止住了阿泰身上几处让爪子抓破所流出的血。
阿姑又浮上了半空,四周本来已经怪异莫名的车厢,此时更是大大扭曲变形着,伸出了更多怪模怪样的条状物,同时弥漫着奇异的臭味。
靠阿姑较近的一面壁上,壁面突起了一个鬼脸,还伸出了两只大手。
“贪吃的食人鬼啊……不要客气……吃了他们……”阿姑嘿嘿笑着,还不停念咒,六婆的嘴里冒出了黑烟,鼻子里也冒出了黑烟。
“不过留下他们两颗脑袋……让我炼更厉害的鬼啊……”阿姑笑得更大声了。
那张大鬼脸也呵呵笑着,张口一吐就吐出几个人形鬼怪,都是那些给它吃下肚去的鬼乘客。
“你这老不死!”阿关摸出白焰符,往前冲去,按在那几只鬼乘客身上,鬼乘客立刻炸成了好几截。
左右两只座椅化成的利爪打向阿关,阿关挥剑斩落一爪,后头阿泰也举着起地上碎裂铁架,冲了上来,撞在另一只爪子上。
阿泰力气比不上铁条爪子,手上的铁架立刻给打落,这头阿关及时扔出鬼哭剑,一剑刺穿了那爪子。
“救我阿嬷!”阿泰大叫着,阿关点了点头,同时将身上那叠白焰符扔回给阿泰,往前冲去。
“别放过老妖婆!”两人一前一后往前冲去,砍倒了一票利爪子,阿泰不会放白焰,但捡了一根铁条,将符穿在铁条前头,也打爆了几只鬼乘客脑袋。
阿姑手上的六婆口鼻冒出来的黑烟更大了,脸也慢慢成了黑色。
太岁《282》还有一只
车壁上那张叫作‘食人鬼’的鬼脸见到自己吐出来的十来只鬼乘客,都让阿关斩了脑袋,不由得有些惊讶,正要再吐,却突然打了个嗝,没东西可吐了。
食人鬼双眼圆瞪,眼见阿关已经杀到面前,只得挥动双手去挡,它那鬼手有一扇门那么大,颜色暗沉沉的,还有些鳞片。
阿关闪过了食人鬼一记爪击,回击一剑划过食人鬼手背,划出了长长血痕,血痕冒出了黑烟。
食人鬼正要怒吼,一根穿着白焰符的铁条迎面砸来,是阿泰扔的,铁条砸在食人鬼那张大脸上,炸出一阵焰光。
阿关趁机又砍了几剑,将食人鬼右手几根指头都砍掉了,这头阿泰则又迅速捡了地上那些铁条碎块,包覆着符纸猛砸,全砸在食人鬼脸上。
食人鬼没有料到两人如此难缠,被左右夹攻得毫无招架之力,一旁的阿姑也显得有些讶异,嘿嘿了两声,像只饿狼似的,扑向阿关。
阿关反身一剑,逼退了阿姑,阿姑攀在车壁上,两只眼睛闪动。
食人鬼见阿关分神,一把抓来,五根指头紧紧箍住了阿关身子,却不料手上如遭雷击一般,黑雷顺着指头绕上手臂,闪起一阵阵电光。
阿关觉得身上紧箍着的指头松了,立刻又用力挣扎,身上的黑雷更大了,只见食人鬼张大了口,流出唾液,两只手还抽搐着。
阿关一剑扔去,正中食人鬼额头,鬼哭剑插得深,食人鬼伸长了舌头,额头喷出了大量黑气。
四周震动了起来,阿关想起阿姑说过这是食人鬼肚子里,食人鬼要死了,鬼公车大概也要毁了。
“小心!”阿泰怪叫着,原来是阿姑见到阿关鬼哭剑离手,从后偷袭。
阿关才回头,阿姑已经窜到眼前,手上弥漫奇异雾气,一把打来,打了阿关一个耳光,阿关觉得眼冒金星,脸上浮出一个红红绿绿的印子,像是中了邪术一般。
阿泰奋力扑来,却让阿姑闪过。
阿姑一把抓了阿泰胳臂,将他摔倒在地,又一脚踩在他胸口,此时阿姑手上拎着的六婆身子动了动,剩下一只眼睛发出了红色光芒。
“阿嬷!”阿泰在地上见了,只觉得毛骨悚然。
阿姑尖声笑着:“你阿嬷要活过来了,嘿嘿嘿嘿!”
一旁的阿关还昏沉沈的,脸上的印子范围越来越大,不断往身上扩散,只是一扩散到了胸口之际,便渐渐褪去,是阿关体内的太岁力开始抵抗邪咒,发出了白光,将那些红绿颜色的印子全都逼出了身子。
阿关终于清醒,心念一转,鬼哭剑已经抽离食人鬼额上,往阿姑飞窜而去。
“阿关,等等!”阿泰叫着,鬼哭剑猛然停下。
阿关这才惊觉,踩着阿泰的,除了阿姑之外,还有六婆。
阿姑慢慢回头,本来垂着的六婆尸身,此时却直挺挺的,也跟着回头,像是傀儡一般。
“六婆!”“你把我阿嬷怎么了!”阿关、阿泰惊恐问着。
“呵呵呵呵……”阿姑和六婆的声音同声发出,露出一模一样的笑容,两个‘人’四只手动作极快,一把将阿泰抓了起来,当作盾牌挡着阿关。
“阿嬷……”阿泰见到六婆的惨样,悲痛哭着,反手往阿姑打去,让阿姑念咒抓住了手,邪咒从阿姑的手上,往阿泰拳头上爬,红红绿绿的纹路爬了阿泰满脸。
“阿姑!”阿关正要往前冲,却见到阿姑将阿泰高高举起,一手掐着阿泰脖子,另一手则抓住了阿泰脑袋,手上的邪咒仍然不停施放。
阿泰难受得哀嚎,各种颜色的纹路在他脸上身上乱窜。
此时的六婆已经不需要阿姑提着,反倒也站在阿姑一旁,阿姑说什么,他也跟着说什么,也一只手掐着阿泰脖子。
“你这个死囝仔……这阵子没看到你……又变得更难缠了……嘿嘿嘿嘿……”阿姑闪动着奇异眼光,对着阿关说:“你慢慢走过来……不然我就杀死这小子……”
阿关无计可施,只能照阿姑的吩咐慢慢走去,正犹豫间,本来扭曲颤动的车道,又抖动起来,阿关脚旁几只破损座椅又突然窜起,伸长了铁条支架,缠上阿关全身。
回头一看,壁上那食人鬼双眼死鱼一样睁着,应当已经死去,但另一旁壁上却又有个较小的鬼脸浮出,原来这怪异公车上的食人鬼还不只一只。
阿关双手也让铁条缠得死紧,索性放手,让手上的鬼哭剑浮起,在空中缓缓动着,剑尖对准阿姑额头,阿关聚精凝神,只求有那一瞬间机会,能一击将之杀死。
他见了六婆尸身这般模样,心中悲痛,知道是阿姑以邪法操纵六婆尸身,甚至如阿姑所说,要将六婆魂魄炼成恶鬼供其驱使,那可是大大不幸。
“猴囝仔啊……有没有高兴啊……你阿嬷又活过来了……”阿姑咧嘴笑着,只见六婆呆楞楞的,用和阿姑相似的表情嘿嘿笑,一只手在阿泰脸上抓着,像是玩弄老鼠一般。
阿泰流着泪,心中更是愤怒悲伤,身上的难受也到达了顶点,他大吼着,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了阿姑掐着他脖子那手,这些日子来的画符修练,多少也让阿泰身上多了凡人所没有的灵气,这下突然爆发,也让阿姑料想不到。
阿泰奋力一扯,将阿姑掐着他的手扯开了些,张口咬去,咬在阿姑那枯手掌上。
“死囝仔!”阿姑有些惊愕,也张了口就要往阿泰喉咙咬去。
“去!”阿关大吼着,鬼哭剑伴着黑雷朝阿姑刺去。
几只座椅弹起,鬼哭剑刺穿一只座椅,插在第二只座椅上便无法再前进,只听见后头墙上那较小的食人鬼还吃吃笑着:“想偷袭哪?”
太岁《283》最后的叮咛
“阿泰!”阿关大惊,前头的座椅挡住了视线,见不到阿泰情形,阿关咬牙挣扎,不顾铁条支架刮伤了他的手跟腿。
前头那堆破烂座椅落了下来,阿关有些愕然。
阿姑并没有咬下去,他的嘴让一只手掐着,眼睛大睁着显然惊讶莫名。
阿泰也同样惊讶,傻楞楞看着离自己脖子只有几吋的阿姑,看着掐着阿姑嘴巴那手。
是六婆。
六婆身上泛着黄澄澄的微淡光芒,本来那狰狞面貌已经不见,神情有些平静,六婆嘴巴动了动,吐出了阿姑那截小指。
“你这老家伙魂魄竟不安分!”阿姑尖叫,眼睛泛着异光,念起咒语;六婆嘴巴没动,却同样也传出了诵咒声音。
两股咒语的力量似乎较劲着,六婆眼神茫然,一股一股的橙黄光芒自身上流出,与阿姑放出的黑气缠斗着。
“阿嬷……阿嬷!”阿泰跌落在地,看着六婆回魂,慌张的四处乱摸,但白焰符已经用完,急得不知所措。
“阿关哪,咱的猴孙以后就交给你了……”六婆身上的金光更甚,咒语声音也更大了,明显压过了阿姑那团黑气,将阿姑压得倒卧在地,六婆一手掐住了阿姑嘴巴,一手抓住了阿姑一只手,将他按在地上。
“六婆!”阿关咬着牙,将铁条一条条扳开,同时也转动着心念,去召回鬼哭剑,鬼哭剑让那座椅上犹自歪曲扭动的铁条缠得死紧,同时墙上那小食人鬼脸也张大了口,吐出了几只鬼乘客。
六婆缓缓的说:“阿泰啊,阿嬷房间包包里有个玉镯子,你拿去给宜蓁……她是个好孩子……给她戴上一定很漂亮……”
“你这老家伙,藉我的‘凝魂术’回了魂,竟敢跟我作对!”阿姑怪吼着,又吐出了口黑气,将六婆那身金光压弱了些,一边咒骂着:“老家伙回光返照,以为可以对付我!”
阿泰急中生智,咬破了手指,在自己手掌上画起符来,那是六婆传授给他的驱鬼咒术,他扑上了阿姑身上,将画有符咒的手掌,捂住了阿姑眼睛。
“眼睛啊!”阿姑尖叫起来,阿泰死也不放手,六婆也将咒语念得更大声,一股股金光钻进了阿姑嘴里、鼻子里。
阿关好不容易挣脱了铁条,抓着地上那堆废铁,将鬼哭剑抽了出来,转身砍倒杀来的鬼乘客。
“猴孙哪……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六婆笑了笑,松开了掐着阿姑嘴巴的手,在阿泰头上摸了摸。
“阿嬷……”阿泰楞楞看着六婆,六婆身上的金光散去,身体又瘫软下来。
阿关已经扑来,一剑刺进了阿姑胸口,一股黑气自阿姑胸口炸了开来,阿姑尖叫一声,身子窜上半空,伤处喷着黑烟脓血,挣扎了一会儿便落了下来,成了四分五裂的碎块。
“阿嬷--!”阿泰抱着六婆尸身吼着,四周都在震动,小食人鬼也挺慌张,车壁座椅都乱动着,阿关感到鬼公车的行进更快了些,他托起了阿泰,想要逃出去。
一阵天摇地动。
阿关只觉得自己腾上了空中,一股股爆炸从四方逼来,他紧抓着阿泰,感到有些东西砸了过来,砸在自己跟阿泰身上。
有些黄色光芒似水一般流了过来,替他挡下了一部份的撞击。
摔落下地,阿关呕了几口血,自地上爬起,一手还握着阿泰的胳臂,四周乱糟糟的,原来是公车在一条狭道翻覆,撞在一处山壁边。
“石火轮……石火轮……”阿关昏沉沈召唤,石火轮这才从公车残骸里驶了出来。
看看一旁的阿泰,伤得极重,口中不断冒出血来,阿关急忙施了几道治伤咒,按了按阿泰胸口,软绵绵的,似乎骨头都碎裂了。
“阿泰!”阿关看着四周全是黑烟,阿泰嘴巴不断淌出血来,急得想哭,治伤咒一道一道的放,这才勉强维持阿泰微弱的呼吸。
阿关托着阿泰站起,觉得眼前有些发黑,接连放出治伤咒十分耗力。
一股黄光吹散了黑烟,阿关见到这儿是处偏僻山区,正是香香住处附近那山区,原来鬼公车一路开到这儿,或许顺德大帝就藏身在这附近。
方才护着他的那几股黄光,在空中盘旋了一阵,这才散去,阿关心想或许是六婆最后的帮忙。
一想到顺德大帝有可能藏匿在此,阿关便也无法再耗在这里寻找六婆尸身,阿泰情况紧急,要是此时再逢鬼物,就太不妙了。
阿关将阿泰背在背后,勉强跨上了石火轮,阿泰昏沉沈的,喃喃起来:“阿嬷呢……”
“六婆成神了,变成神仙了……会在天上看着我们……”阿关眼泪流个不停,一手往后扶着阿泰,一手抓着握把,往山下骑去。
一路上阿关隐约觉得有些不妙,熟悉的邪气逐渐明显,他许多次停下车四处张望,却又什么也没看见。
背上的阿泰呕出了血,阿关又补了两记治伤咒,觉得更疲累了。
好不容易骑到了先前那藏身公寓,一个黑影从背后掠过,阿关觉得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那黑影伴随浓厚邪气,往楼上窜去。
“顺德大帝!”阿关尖叫,卯足了力气骑进了公寓楼梯口,还吓坏了一个正要出门的妇人。
石火轮勉强在楼梯中行进,上了楼顶。
顺德大帝裹着黑色披风,站在那鸽舍前,伏灵布袋盘旋空中,三只鬼手都窜了出来。
置物箱则静静摆放在鸽舍一旁,一点动静也没有。
太岁《284》再战顺德大帝
“得来全不费功夫……”顺德大帝冷冷笑着,祂本来便是一张黑脸,此时更多了几分狼狈苍老模样,看来倒像个流浪老人,一点也没有‘大帝’样子。
三只鬼手发动攻势,全让顺德大帝以黑风黑雾拨开,同时又发出一股黑风朝阿关打去,将阿关打下了车,滚倒在地。
“阴魂不散的家伙!”阿关朝滚在地上的阿泰又放了一记治伤咒,这才召出鬼哭剑,恨恨瞪着顺德大帝:“你不是很想抓我吗?过来啊!”
顺德大帝嘿嘿一笑,看了看那大置物箱:“你这小子已经不是备位太岁,和我一样流亡,要你有何用?我嗅得出来,里头是那蝶儿仙,她比你还补身,我让主营神仙们囚禁折腾,元气大伤,潜逃出来以人气补身,你偏又要来捣蛋,是谁阴魂不散?”
“你休想!”阿关哼了一声,鼓起力气攻向顺德大帝,他知道顺德大帝当初吸纳信徒精气加强自身魔力,经过主营大牢囚禁后,早已不若以往。
顺德大帝挥了几道黑风,将阿关打落在地,同时又将鬼手也给打退。
阿关用手撑着身子,还没站稳,又让顺德大帝一阵黑风吹得在空中转了个圈,摔得七荤八素,手上的鬼哭剑落到一旁,却是故意丢的。
顺德大帝见阿关鬼哭剑离手,上前一把抓起了阿关,阿关嘿嘿一笑:“这招真是每次用都灵……”
鬼哭剑迅雷般窜来,正中顺德大帝胳臂,被囚禁在主营大牢好一阵子的顺德大帝,还不知道鬼哭剑能在空中飞窜。
阿关还没笑两声,只见顺德大帝咧着嘴,将自己中剑那胳臂一把给扯了下来。
“你……”阿关退了两步,对顺德大帝这般果决有些惊愕,要是顺德大帝没扯下手臂,邪气跟恶念会从中剑伤口泄出,会损耗更多力量。
阿关单脚跪在地上喘气,见顺德大帝同样捂着伤处喘气,知道他力量弱上许多,心想要不是因为治伤咒消耗太多力量,说不定单对单也能胜过顺德大帝。
阿关一边喘气,一边在心里盘算,心想自己还有放雷这招,要如何将顺德大帝给引到身边,再一鼓作气电死祂。
虽是如此想,但阿关只知道有时使剑专心时或是心情激动时,就会放出黑雷,却没能掌握更确实的放雷方法。
顺德大帝也不理睬阿关,伏灵鬼手又一次逼近,苍白鬼爪跟大黑巨手左右夹攻,顺德大帝抓住了苍白鬼手,像陀螺一般打起转来,黑风滚滚,成了一股小龙卷风,一放手,将那伏灵布袋连同鬼手给抛得好远好远。
阿关料想不到还有这招,只见顺德大帝反手几股黑雾打来,阿关闪避不及,又给卷得打了好几个滚,同时鼻子吸进黑雾,呛得难受。
顺德大帝呼了口气,黑血还不断从伤处流出,自言自语往大置物箱走去:“你这小子倒也厉害,竟能将我得意手下杀死,我现在身边无帮手,等我官将首回来助我,又可大展威风了……”
阿关勉强支撑身子,想起阿姑本来带着一批官将首阵头,想来应当正要赶来要与顺德大帝会合,到时候便更麻烦了。
“你别碰翩翩!”阿关见到顺德大帝伸手将置物箱盖揭了开来,急得大吼起来。
顺德大帝也不理睬阿关,一把就将里头的大蛹扯了开来,揪着沉睡其中的翩翩头发,将她提了出来。
翩翩身形已经和以往一般高,泛着光芒的黏液包覆住了全身,却仍看得出来黏液下是赤身裸体的。
“混蛋!”阿关发出怒吼,紧握鬼哭剑冲向顺德,顺德大帝鼓了嘴巴吹出黑风,阿关不闪不避,却用手去拨,硬是将那股黑风拨开,但同时手臂也发出了撕裂般的疼痛,皮肉像给千百把小刀划过一般。
顺德又吹了两股黑风来。
阿关还要硬闯,背后却流来几道黄光,挡下了黑风。
“六婆?”阿关正讶异着,转头四顾,只见一个身披黄袍的中年妇人,一脸病容的伫在阿关身后。
“后土!”顺德大帝张大了口,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后……土?”阿关听着这陌生名字,才想起许久之前,林珊曾和自己说过天界那三清四御。
三清是为天界中的精神领袖,其中元始天尊、灵宝天尊早已仙逝多时,剩下的道德天尊--老子,则在太岁鼎崩坏之后,为勾陈囚禁,后又被辰星劫走。
而四御之中的玉皇、紫微、勾陈,都是阿关已经见过的神祇,而这后土,据林珊说,在太岁鼎崩坏之前,便时常下凡巡视多时,甚少与天界联系,南天门一战赶往天庭支援,却在正神分批撤逃人间时,与主营失去了联系,再无音讯,传闻已经战死。
而失联多时的后土,此时就站在阿关身后。
后土面容看来极为憔悴,像是久病方愈一般,但身上绽放着柔和黄光,一点也没有邪化样子。
“后土……大人!”顺德大帝有些慌张,手一晃放下了翩翩,翩翩跌落在地,身子一动也不动。
“你不是那顺德神吗?怎在此作恶?”后土皱了眉头,身后金光大现,身上黄袍鼓动飞扬,气势不凡。
被抛向远处的伏灵布袋已经窜回,三只鬼手伸得极长;阿关也举起鬼哭剑冲向顺德。
顺德大帝已无战意,祂晓得阿关已不同于以往那般孱弱,加上伏灵布袋鬼手相助,后土突然现身,自己更是毫无胜机。
几道黑烟卷起,顺德大帝一个翻身飞上半空,赶紧逃了。
“翩翩!翩翩!”阿关一面跑,一面脱下了身上外套,裹上翩翩身子,翩翩仍然沈沉睡着,对阿关的叫唤毫无反应。
阿关转头,满脸求救看着后土,后土缓缓走来,看了看翩翩,这才缓缓说着:“这是蝶儿仙吧,你们的事我听启垣和我说过了,她本来便即将羽化成人,虽让那恶神抓破了蛹,但应无大碍。”
阿关有些讶异,原来后土早已和辰星联系上了。
后土转身一指,几道黄光流向瘫在一旁的阿泰,阿关这才想起,原来当初找着铁皮屋藏身那晚,本来身上十分难受,睡醒时却觉得精神百倍,当时还以为自己体内的太岁力更进步了,此时想来,应当是后土暗助。
“这儿不安全,方才逃走那顺德恶神很可能去搬救兵,我病得重,只能唬唬祂,要打要杀可不行了……”后土边说,咳了几声,顺手将阿泰拎起:“我们找个安全地方说话。”
阿关将翩翩放回置物箱里,将置物箱背在背上,召了石火轮,跟着后土下楼。
太岁《285》后土
某条僻静小巷,是阿关没来过的地方,就在离藏身公寓不远处,小巷中两边楼宇延伸出来的遮雨棚,挡住了夜空,四周静悄悄的。
后土拎着阿泰走到了巷弄尽头,将阿泰放在地上,蹲了下来,伸手在阿泰后背上推拿轻按,一阵一阵的柔和光芒在阿泰背上流动,阿关凑了上去,也试着想要施放治伤咒,却让后土伸手阻止:“你体力不济,还得保留力气保护你的蝶儿仙,你也盘腿坐好。”
阿关一边看着阿泰,阿泰虽然昏厥,但呼吸变得和缓,脸色也不那样痛苦,后土的治伤咒术,显然远远胜过自己。
阿关将装着翩翩的大箱摆在一旁,照着后土吩咐,盘腿坐了,想起翩翩已经羽化成人,便将箱盖揭开了条缝,免得闷死了。
后土一手还替阿泰治伤,另一手则按上阿关的背,也放出一股一股的黄光,阿关只觉得身上暖呼呼的,许多伤口都不痛了。
后土缓缓说着:“你要记住,往后你会碰上许多更险恶的情事,邪化了的同僚,尽管以往交情如何的好,也绝不能轻心大意。南天门一战,我便由于轻心大意,以为勾陈还有得救,尽管玉皇、紫微已经各自领众撤退凡间,我仍执意与勾陈对峙,以为可以动之以情理服祂,谁知祂那时已让恶念迷了心窍,什么话也听不进去,驱使着凶兽围攻我,使我受了重伤,伤中还带着多只凶兽的邪恶咒术,难以痊愈。”
“要不是默娘舍身救我,我这条命,早已在南天门前丢了。”后土声音悲伤,叙述着南天门一战时的经过。
阿关静静听着,心中却起伏汹涌,后土虽然只是简单带过,阿关却感受到当时大战的惨烈,惨烈不在于双方交战,而是那昔日同袍一一反目,本来的好友却像是万年仇人那般。
他可以想像,当时那些正神,在恶念爆发之际,面对邪化了的同袍突如其来的猛攻,并要以刀斧还击时,是多么的错愕、沉痛。
后土随即也将之后的经过,告诉了阿关。
后土落下凡间后,身上邪咒加重,再也无法思考,只得寻得一处深谷,于其中休养多时,当辰星部将在深山四处流窜藏匿时,这才感应到了伤势渐渐好转,且要准备与正神联系的后土。
起先,后土与辰星、太岁并未有所共识,辰星向来刚愎自负,太岁更是高傲独行,后土也因此对祂们的推断多有保留,自个静静旁观。
直到辰星趁着主营迁鼎引下勾陈,领着众将杀上南天门救出老子,以及太岁受缚,且遭到残酷对待时,后土这才明白,邪化了的不只是天上勾陈,就连落入凡间的主营正神们,也未必可信。
辰星劫囚之后,拟定了大致计画,派遣手下四处展开行动,后土身上的伤势仍然未愈,只能接受太岁的建议,继续藏身北部,顺便照料阿关。
后土于是带着伤,潜身于北部郊区,偶而探视阿关,在阿关住进铁皮屋第一晚时,便替他驱去了满身疲累。
后土:“今晚,我在前去探视你之际,感受到了那股异样邪气,循着邪气找去,你们俩便正给困进了那弥漫邪气的大车中,我见到恶鬼霸占了凡人肉身,还拿着另一个肉身施着邪术,我便暗中以术法相压,说来那年迈凡人似乎也有道行,魂魄正洁清静,这才没给邪术惑成恶鬼,还得以还魂片刻,与恶鬼相抗衡。”
阿关这才知道,原来六婆当时回魂,能够与阿姑邪咒互相抗衡,除了六婆本身修行之外,后土暗助也是一个原因。
阿关:“那六婆还有办法救吗?”
“你是指那回魂的凡人?”后土摇了摇头:“当时大车上仍有不少恶鬼,全听那附着凡人肉身的头头号令,我趁那头头中剑,使了全力才阻下大车,但那凡人魂魄早已消散,再没得救了,他似乎是个很好的婆婆?”
阿关难过指着阿泰:“六婆是阿泰的奶奶,是个很好很好的婆婆,很有正义感,对大家都很好……”
阿关喃喃说着,直到哽咽的说不出话。
静默半晌,后土才继续说:“本来启垣一直计画串连有志一同的大神小神、山精鬼怪,在四处发动游击,祂再与太岁趁着主营兵力四散之际,向福地发动突袭,抢下太岁鼎,但这计画太险,我一直不赞成。”
“这两天我与启垣失去了联系,最后一次收到消息,情势十分不妙,玉皇已经歼灭了勾陈一军,那太阴也已领着八仙归顺了。”
“启垣派去合纵四方精怪山神的部将,都遭到了主营兵力追击,听说玉皇一方,似乎增添了许多天将,是从未见过的新面孔。”
“而新太岁也领着一干岁星部将,北上来追捕流亡的前任太岁,也就是你。”
阿关陡然一惊,这才明白后土起先说的‘邪化了的同僚,尽管以往交情如何的好,也绝不能轻心大意’这番话的意思。
一想起有可能与林珊、若雨、青蜂儿、福生、飞蜓对上,互相为敌,阿关不由得打从心底发冷。
“那太白星情况如何?”阿关吸吸鼻子,想起六婆和阿泰曾说,太白星会暗中派遣老土豆,带着白石宝塔来帮助他,但此时六婆死去,阿泰也伤重,现在情势远远超出了自己预期的范围之内。
后土摇了摇头:“我没有德标的消息,小岁星为何如此问?”
阿关这才将六婆和阿泰北上目的,和太白星的立场,大致说了一遍。
后土叹了口气:“德标总算不负五星之首,身处如此境地仍明辨是非,五星中若有三星还明曜着,拨乱反正未必全然无望……”
后土说完,站了起来,连连咳嗽,似乎十分虚弱,阿关连忙站起,想去搀扶。后土只是笑了笑,指着地上阿泰:“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我的伤势时好时坏,还需要时间静养,没办法在帮助你多少,不过,我倒可以替你照顾这孩子。”
“阿泰?”阿关楞了楞,还不明白后土说这话的意思。
后土:“他本来已伤及五脏,你以治伤咒保住了他的生命,尽管我方才一番治疗,一时半刻之间却仍难以使他痊愈,接下来几天你必定得分心照料,同时又得兼顾蝶儿仙,恐怕分身乏术;我带走他,治好他身上的伤,教他一些术法,他似乎有些灵性,应该学得来,届时也可以在我养伤之际,替我作些跑腿之类的工作。”
阿关连连答谢,心想阿泰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在后土身边,总比在自己身边安全多了。
后土没再说什么,提起阿泰,几股黄烟冒起,便不见了。
阿关看看四周,仍然一片寂静,他背起大置物箱,骑着石火轮,驶出了巷外。
太岁《286》重生
天色微明,阿关回到了自己的家。
他那记载着众多藏身地点的笔记本,还放在六婆和阿泰那给阿姑突袭了的租屋处,眼见天就要亮了,经过一夜大战,自己一身破烂衣服,浑身血污,又背着大置物箱,里头还装着个赤裸少女,实在太引人侧目,只好先回家里避避。
进了家门,阿关将置物箱放进厕所,揭开了箱盖,由于箱中还有那大蛹的残壳,壳里头的黏液都流了出来,盖在翩翩身上的外套早已湿透。
阿关吞了口口水,拿着毛巾和浴巾,不敢乱看,轻轻擦拭着翩翩头发,翩翩那头乌黑长发满布黏液,纠结成了一团。
阿关又擦了擦翩翩的脸,毛巾抹过翩翩脸颊,抹去了一小块黏液,虽然无法将那黄黄黏液拭得干净,但也能轻易发现,那黏液之下的皮肤,是如玉石般的白晰滑嫩,吹弹可破。
“你复原了,变得和以前一样漂亮……”阿关低声喃喃,回想起自己好长一段时间,见到的都是那裹着脸的翩翩,甚至连她本来的模样,都显得模糊。
阿关轻轻拭着翩翩的脸,将翩翩鼻上、双颊、嘴唇、眼皮上的黏液一一拭去。
翩翩嘴唇动了动,眼睛缓缓睁开。
“哇!”阿关没有想到翩翩会突然睁开眼,吓得往后一弹,撞在马桶上。
“你做什么?”翩翩瞪大了眼,神情也是惊讶莫名,见到阿关,连忙撇过头去,用手遮着自己的脸,一边摸着地上,却摸到黏呼呼像是浆汁一般的东西。
“这是哪里?”翩翩这才惊觉,自己裸着身子,身上只有一件破烂且湿黏的外套。
“这里是……!”阿关见到翩翩开口讲话,也是以前的好听声音,不再是中了绿毒之后的沙哑声音,对他而言,翩翩有如重生一般,不由得激动起来:“你不必再遮着脸了,你复原了,你和以前一样漂亮!”
翩翩听了阿关这话,怔了怔,在自己脸上摸了摸,以前那些脓包肿块果然已经消失了:“我……这是怎么回事?”
“化人石,我将化人石用在你身上……”阿关边说,从浴室置物架上拿出了面镜子,递给翩翩。
翩翩接过镜子,却不敢往脸上照:“化人石……那不是你和珊儿的定情物事?为什么……这里是哪里?你不是要和珊儿成亲了?”
“一时难说清楚……你洗个澡,我拿些衣服给你……”阿关苦笑,转身出了厕所,走进母亲房间,在衣柜翻着,挑了毛衣和裙子。
阿关将衣服拿去浴室时,翩翩还缩在那置物箱中,楞楞照着镜子,一见阿关又来,连忙别过头去,却藏不住滴落下来的泪水。
阿关也没说什么,轻轻将衣服放下,关上了门,他知道翩翩流下的泪水包含了太多感伤和欣慰。
都是那折腾人的绿毒,阿关想起了顺德大帝,不由得捏紧了拳头,那些无故牺牲的人们,受尽折磨的翩翩,牺牲了的六婆,受了重伤的阿泰,一切的一切,都肇因那顺德大帝,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和那恶神做个了结。。
此时四周只有浴室传来的水声,阿关闭着眼睛,全身松懈下来,六婆的回忆这才陡然蔓延开来,从那破庙被虎爷围攻,六婆推开了门,拿着藤条打骂着阿泰和他……
好吃的粽子、力大的纸人;老人院一战时、玩具城一战时……
要是虎爷们知道六婆死去,不知会作何反应?小牙仔一定很伤心,那从小到大陪伴六婆的阿火,一定也很伤心。
想着想着,背后浴室门轻轻开了,翩翩踏了出来,站在浴室前,满身黏液已经洗净,穿着阿关母亲那过时的上衣和长裙,犹湿的长发乌黑油亮,和以前一般。
“好久不见……”阿关楞了楞,勉强挤出笑脸朝翩翩走去。
翩翩噗嗤一笑,指着浑身血污的阿关:“不论什么时候见你,总是这副惨兮兮的模样……”
阿关抱住了翩翩。
翩翩惊讶,满脸飞红,伸手要推开阿关,却感到了阿关正发着抖。
“主营都邪化了……六婆死了……阿泰……只有你……还和以前一样……”阿关呜咽说着:“只有你还和以前一样……”
翩翩没说什么,任由阿关紧紧抱着。
………
“就是这里。”
晴空无云,阿关用手遮着阳光,指着前头公寓破了铁窗的那户,那是昨晚遭到阿姑突袭的藏身处,六婆丧命的地方。
翩翩点点头,下了车。
四周有些邻居正议论纷纷,都指着那破了的铁窗交头接耳,有的说昨天听到激烈争吵声音,有的说一定是遭小偷了,却没有一个人报警。
阿关和翩翩上楼,想找些六婆的遗物。
翩翩的身形摇晃,脚步有些不稳,在羽化成人之前,她并没有以凡人肉身接触这世界的经验,只觉得与以往仙体那样轻盈飘逸有很大的不同。
客厅里头还是一片狼籍,地上有一大块血污,阿关别过头去,进了房间,找出自己的背包,又在六婆的房间,找到了一些包裹,里头有证件杂物,一些钱,和六婆所说的那只玉镯,这是六婆回魂时,要阿泰送给宜蓁的镯子。
收拾好了东西,阿关不愿在这儿多逗留一刻,和翩翩下楼,跨上了石火轮,往河堤骑去。
沿路上,阿关继续叙述着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翩翩平静听着,已无起先那样惊愕。
在叙述到林珊之时,阿关只是简单带过:“全都是黄灵暗中搞鬼,陷害了林珊,使她做出了一些……不好的事……”
翩翩看着远方,心中百感交集,不知该说什么。
阿关说到了六婆与阿泰北上,与他相聚,直到遭到阿姑突袭,在鬼公车上一战,跟着后土现身相助,逼退了顺德大帝为止。
阿关站了起来,看着河堤彼岸:“我恨不得赶紧揪出那顺德大帝,跟祂好好把帐算一算!”
翩翩:“我也是如此想。”
太岁《287》堤下练剑
两人来到了大街,阿关转头对着后座的翩翩:“接下来我们可能有很长一段日子要过,你可能需要些衣服。”
“前面就是我以前常去的服饰店,我都在那儿买凡人衣服的。”翩翩指着大街前头那家服饰店,阿关想也不想,便往那儿骑去,停下了车,看了这家店装潢,才觉得不妙,这是家十分昂贵的服饰店。
“等等!”阿关见翩翩已经进了店里,连忙翻翻身上的钱,将六婆遗物中的钱另外分开,那些应该归还给阿泰。
那夜阿泰交给他的钱虽然还有所剩余,但在这家店中,可能买不到两件衣服。
阿关硬着头皮跟进了店里,翩翩正拿着一件白色毛衣,似乎十分满意。见了阿关进来,又指了指一旁的黑色长裙,这两件加起来,便是阿关最初见着翩翩时,翩翩的装扮。
阿关看了看标价,呼了口气,凑上翩翩身旁,在她耳朵旁咕哝了几句,翩翩这才吐了吐舌头,又将衣服挂回了原处。
好不容易找着了一家平价服饰店,翩翩便也像寻常女孩般,在一列列挂满衣服的大架子前挑着衣服,不时将中意的衣服拿在镜子前对着自己的身形比着,有时忘了自己此时并无那张以往神仙身份时所拥有的金卡,总需要阿关在一旁尴尬提醒。
挑了几件衣服裙子,两人上了大卖场,挑着之后的生活中需要的一些日常用品,阿关指着每一样东西:“这是洗面乳,洗脸用的;这是香皂,洗澡用的。凡人都要洗脸跟洗澡,不过这些我家都还有,时常回去用都可以;嗯,这是……”
阿关拿了一包卫生棉,却不知该如何解释,想了许久才说:“这是……紧急救难包,就是……那个……当你有一天觉得很奇怪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又不好意思说的时候,就照着上面的使用方法……”
翩翩瞪了阿关一眼:“以往我在凡间出勤,也会看些书,有些东西我没用过,但我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
“知道就好。”阿关咳了两声,又和翩翩在里头逛了许久,这才出了卖场。
跨上了石火轮,阿关却有些茫然,先前那楼顶鸽舍已经让顺德大帝知道位置,六婆的租屋处也未必安全,自己的家随时可能遭到神仙突袭。
在市区绕了半晌,又绕回了最初那破旧的铁皮屋。
翩翩看着那残破不堪的铁皮屋,有些惊讶:“你都躲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