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海盗船带着人们的惊呼,呼啸着从一头摆向另一头,强烈的下坠感刺激着肾上腺素激增,将恐惧推向顶峰,同时造成脑内轻微窒息,压抑在胸腔内的气流冲破气管,惊呼声为这夜晚热闹的游园会平添了一丝激情。
唐悦顺着惊叫声的方向瞥了一眼,那时海盗船刚刚到达一头的顶端。她觉得有些无趣,这些游戏在她看来都过于原始、野蛮,她喜欢更优雅一些的东西。她站在游园会的中央环视一圈,最后目光锁定在一块彩灯闪烁的牌子上——魔术。
舞台很小,黑色幕布前面魔术师的身上打着白色的光。他不但手法精妙,而且人长得也帅气,从观众手中接过一个尚有半瓶水的矿泉水瓶,然后又从一个男观众手中借来一个Zippo火机。
他一手拿着矿泉水瓶,一手拿着火机,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然后双手轻轻撞击着。观众们目不转睛地盯着魔术师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某个细节。魔术是一场魔术师和观众的博弈,魔术师拼命掩盖着自己的手法为观众制造幻觉,而观众则竭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努力发掘那幻觉背后的真相,但这场博弈的胜利者往往是魔术师。
火机不停地撞击着矿泉水瓶,忽然那矿泉水瓶像是出现了裂缝一样,火机竟然被魔术师硬生生地推进了瓶子中,而矿泉水瓶却滴水未漏。这一切宛若梦境一般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沉默片刻之后,掌声雷动,人们都在赞赏魔术师这惊人高超的技艺。
最后一个魔术也是本场演出的压轴节目——幻觉。魔术师需要一位观众配合,很多热情的女观众纷纷举手,魔术师缓步走到唐悦身边伸出了手。唐悦有些不知所措,茫然地跟着魔术师走到了舞台上。
幻觉,魔术师轻轻地在唐悦身上拍了两下,唐悦觉得眼前的灯光越来越炫目,渐渐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宛若进入了梦境一般。片刻之后,掌声再次响起。而唐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昨夜发生的一切就像是自己的幻觉。自己做了一场梦,一场美梦。
或许是噩梦。
唐悦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此时是深夜3点钟,她忽然注意到手机上的日期,她记得那晚出去的时候应该是17日,怎么手机显示24日呢?难道一觉睡了七天?这绝不可能,如果那样的话,父母一定会叫醒她的!
她自嘲地笑笑,觉得有些饿,这个时候吃饭很容易长胖,她暗暗对自己说。但是肚子实在是太饿了,她还是从床上爬起来,一面挠着披肩长发,一面向厨房走去。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在屋里缭绕着,唐悦皱着眉警觉地向厨房走去,斑斑的血痕从父母的卧室一直延伸到卫生间。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唐悦的心在乱跳。她一步一步地向卫生间移动,一股强烈的尸臭味扑面而来。唐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卫生间内到处是已经干涸的血迹,腐烂的尸块凌乱地堆得到处都是。唐悦完全惊呆了,她想喊叫,胃内一阵阵痉挛。忽然她觉得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她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喉咙中的东西终于被咳了出来,她拿在手里一看,竟然是一截指甲。她茫然地抬起头,从镜子中看见了自己,她不禁愣住了。
唐悦脸上、身上,甚至手上都是血迹。一瞬间,她的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什么,她连忙向客厅奔去,在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遗照。
1
宋一推开门,砰的一声,满脸阴沉地将手包丢在桌子上,抄起桌子上的茶杯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些凉水,一仰脖咕咚咕咚地一饮而尽。卞虎和黄怡婷莫名其妙地盯着宋一,之后又对视了一眼,不知是谁惹怒了他。黄怡婷冲着卞虎使了个眼色,卞虎为难地皱了皱眉,然后也拿起杯子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站在宋一旁边说道:“宋队?这是和谁发这么大火?”
“变态!”宋一拿着杯子恶狠狠地说道。
“啊?”卞虎咧着嘴,以为宋一是在骂自己。
“哦!不是说你!”宋一摆了摆手,抱歉地说道,“我是说这个案子!”
“啊?什么案子?”卞虎好奇地问道。前几天宋一之前刑警队的同事忽然找到宋一,请他帮忙。宋一的前同事是玉林县公安局刑警队队长,前不久玉林县发生了一桩棘手的案子。
这个案子是因一个恶狗伤人事件而起的。城市里的居民大多都有吃过晚饭到附近公园遛弯的习惯,红红家也不例外。这天傍晚,吃过晚饭后,红红的母亲领着只有四岁的红红到附近的民心公园散步。
盛夏天气闷热,因此傍晚散步的人很多。公园的广场上一群人在跳着广场舞,红红的母亲禁不住几个女伴的撺掇,被拉到中间一起跳舞。正在她们跳得热烈的时候,广场中间的音响戛然而止,紧接着一个焦急的声音从音响中发出来:“喂喂,公园里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刚刚被恶犬袭击了,现在伤势严重,已经送往医院,请她的家长听到后立刻去县人民医院!”
红红母亲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她急忙向一旁的长椅望去,长椅上空无一人。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她发疯了一般在人群中叫了几声红红的名字,无人回应,这才急匆匆地赶往县医院。
红红的母亲赶往医院的时候,红红因为颈部受伤失血严重,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万幸的是三个小时之后红红终于脱离了危险,不过以后脖子上会留下一道长长的疤痕。红红一家人悬着的心终于得以落地,接下来就开始寻找伤人的恶犬。
本以为寻找伤人的恶犬是件容易的事情,没想到却让民警们犯了难。因为当人们听到红红哭喊的时候天色已晚,人们赶到的时候只见到一个黑影,而根本没看清恶犬的模样。民警在附近走访了很多住户,始终没有发现伤人恶犬。万般无奈之下,宋一的前同事听说宋一现在在一个特别的重案组,这个重案组处理过一些与兽类有关的案件,这才风尘仆仆地来找宋一帮忙。
宋一听完同事的叙述,看完现场照片后,很确定地告诉那位同事,这肯定是一起恶犬伤人事件,而且不在他处理的范围之内。不过宋一还是提醒那位同事道:“从伤者伤口的位置来看,那只恶犬有人为训练的痕迹,否则不会直接袭击人的喉颈部。从现场留下的犬毛来看,应该是牧羊犬之类的大型犬类。”最后宋一告诉他,人工豢养的家犬活动范围不大,应该就在公园周边的小区内。
得到宋一的帮助之后,民警们加大了在周边小区内的排查力度。功夫不负有心人,不久之后关于那条犬的下落终于有了眉目。据当地小区居民反映,在翠微小区有这样一条德国牧羊犬,极其凶猛,从前一直养在楼下的笼子里,不过最近两个月一直没有见到。而且邻居还反映了另外一个重要情况,据说很多天都没有看见那个房子里的男主人了,最近两个月总是有一些陌生的男人进出。
民警立刻察觉到了什么,他们按照小区居民所提供的地址来到了翠微小区五号楼的308室门口。他们进入楼道的时候,发现一个男人正鬼鬼祟祟地在308室门口徘徊,见到民警立刻躲进了一旁的电梯里。同时民警还发现这308室的防盗门虚掩着。
他们试探着推开门,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个人对视了一下,在客厅打量了一番,客厅内拉着纱帘,屋内杂乱无章,茶几和沙发上到处是方便面和面包袋子,狗毛遍地都是。正在他们诧异的时候,忽然传来了一阵女人的低吟声。几个人一怔,一个民警试探地说道:“有人在家吗?”
“进来,进来吧。”女人一面喘息着一面筋疲力竭地说道。
几个民警顺着声音向过道旁边的卧室走去,轻轻推开卧室的门,眼前的情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阵惊讶。只见那女人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的被子上,一条狗趴在女人的身边。
女人双眼微闭,双颊绯红,一脸陶醉地喘息着。直到她睁开眼睛,发现站在门口的民警,才释然地笑了笑说道:“你们终于来了!”
后来民警在女人家的洗手间发现了大量的血迹和支离破碎的骨骼,在冰箱中找到三个被啃噬得不成人形的男人的头颅。
其实关于人狗恋,以往是一个极其隐秘的话题,却也是一个事实存在、不可回避的社会问题。这个问题直到2012年发生在浙江绍兴的一起人狗乱伦事件,才开始慢慢为大多数人所知。
而玉林警方在接下来的调查中发现了更加令人咂舌的事实,当事人王某曾经是当地国土局的职员,其丈夫张某经营着一家小公司,常年出差在外。王某从小便喜欢狗,在其央求下,张某为其从国外买了一条德国牧羊犬。
王某与这条牧羊犬的感情极好,在张某不在家的时候,几乎与那只狗同吃同住,像情人一样。这激怒了张某,而就在张某准备勒死那只狗的时候,那只狗忽然向其扑来,将其活生生咬死,并且吃了起来。王某见到爱犬吃得这般美味,便将尸体的肉剥离下来藏在冰箱里。
但是很快王某便发现那些人肉根本不够它吃的,于是她灵机一动,将自己的艳照发到网上,以此为诱饵勾引一些陌生男人上门,然后将其杀死,供它食尸。这一点民警从当时徘徊在308室门口的男青年口中得到了证实,他们都来自一个叫饕餮的网站。
“这真是一个让人发狂的世界!”听完宋一的简述之后,黄怡婷感慨地说道。
“变态,实在是太变态了!”卞虎怒骂道。
正在这时,吴华忠拿着一叠档案从办公室内走出来说道:“现在还有一个更加变态的案件等着大家呢!”
“更加变态?”几个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
“嗯!”吴华忠点了点头,将资料递给就近的黄怡婷。黄怡婷将资料分发给卞虎和宋一,见沈玄的办公桌空着,她顿了顿,也在他办公桌上放了一份。
“一个叫柳震凡的女孩子忽然闯进小区中杀死了一对中年夫妇,并且将尸体肢解蚕食。警方发现她的时候,她自称名叫唐悦,是那对中年夫妇的女儿。而据警方的资料显示,唐悦已经于半年前死于车祸!”吴华忠顿了顿说道。
“借尸还魂?”卞虎看着档案不禁脱口而出。
“柳震凡对此前的事情毫无印象,对杀害那对中年夫妇的事情也印象模糊!”吴华忠接着说道。
“这应该是一宗普通的凶杀案吧?为什么要我们去?”黄怡婷察觉到虽然这个案子有些奇怪的地方,但是重案组是处理与兽类相关的案件的。
“在警方的另外一份资料上发现了这个!”说着吴华忠拿出一张照片递给黄怡婷。黄怡婷看到照片,身体不禁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张取自浴室的照片,血迹中竟然有一件黑色的物事,与之前发现的黑色物事一般无二。
“现在我宣布重案组正式介入‘7·7’食尸大案!”吴华忠高声说道。
“是!”几个人站起身来异口同声道。
“沈玄呢?”吴华忠见沈玄的位置没人,好奇地问道。
“他没有和您请假吗?”黄怡婷疑惑地说道。
“哦,哦!”吴华忠拍了拍脑袋说道,“对了,他和我请假了,好像是他一个高中同学要在这里进行一场表演,他去叙旧了!”
“哦!”黄怡婷有些失望地说道。
“通知他立刻归队!”吴华忠说完走进了办公室。
2
“借尸还魂”这个颇为神秘的事件一直以来都困扰着很多人,其存在与否始终让人难下定论。而从古至今关于“借尸还魂”的传说和“事实”也极多,但是大多不太可信。最为真实的当属1949年台湾发生的“借尸还魂”案。事件主角朱秀华当年被海盗杀死,不久之后“借尸还魂”,对于之前的一些生活细节叙述得极为详尽,让人不得不信服。不管真伪,重案组此时却面对着一个“借尸还魂”者。
见到柳震凡的时候是在被警察严密监视的医院中,柳震凡穿着一件肥大的病号服,披散着头发,眼神呆滞,眼眶红肿,低低地压着头。警方闯进其家的时候,柳震凡正穿着一身满是血迹的睡衣躺在床上熟睡,警察唤醒她的时候,她一脸茫然,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直至警察带着她看了现场之后,柳震凡才极为震惊。她看着身上和脸上的血迹,呼天抢地地大喊一声昏了过去。
警方经过对现场勘查,发现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经过DNA验证,男性死者名叫唐世凯,今年四十六岁,是市环保局的员工;女性死者是唐世凯的妻子林梅,今年四十二岁。被发现时死者的尸体已经溃烂流出脓水,从溃烂程度上看,遇害有接近一周的时间。
在两具尸体上都发现了深深的齿痕,这些齿痕与柳震凡的齿痕可以作同一认定。死者的致命伤一个在胸口,一个在喉部。另外警方在厨房内发现了一把带血的菜刀,这与死者的伤口极为吻合,可以认定为杀死死者的凶器。而且在这把菜刀上发现了大量柳震凡的指纹,可以初步确认犯罪嫌疑人就是柳震凡。
然而,本来简单的案件在柳震凡苏醒过来之后,却让民警十分头痛,那就是柳震凡声称自己是死者的女儿唐悦。民警当即调出了唐悦的档案,唐悦,女,二十岁,已于半年前死于一起交通肇事案。当时那起肇事案司机酒驾闯进步行街,后因紧张误将油门当成刹车,致使包括司机和唐悦在内的六人当场死亡。这起事件当时在市区内引起了轩然大波。可是在死者过世半年之后,竟然有人声称她就是唐悦。
因为眼前的女孩对之前的事情毫无记忆,而且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唐悦。警方怀疑其精神有问题,这才将其送往医院。经过检验,这个女孩精神没有任何问题,逻辑清晰。无奈之下,警方只能先查出这个女孩的真实身份。一个女孩离家数日,家人应该会报案寻找。很快警方在失踪人口档案中找到了她的资料,这个女孩是本市人,真名柳震凡,二十岁,现在市内一所大学就读经济管理专业。她于两周前的一个晚上失踪,此后二十四小时家人便开始寻找,却一直没有发现线索。
警方立刻通知了柳震凡的家长,但是当她的家长赶到医院的时候,柳震凡竟然对来人毫无反应。直到万般无奈的家长将此前的全家合影以及录影带拿给她看,她才将信将疑地相信了事实。但很快警方发现,这个女孩一旦睡醒,所有关于案件的事情又忘记得一干二净——她的潜意识在有选择地遗忘。
面对这样一个女孩,重案组一时之间也犯了难。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一个女孩子忽然之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难道转世轮回这种事真的存在,而且恰恰被他们碰上了?
重案组经过慎重商讨之后,决定让黄怡婷尝试着接近这个女孩子,希望能从她口中得到一些信息,进而解开所有的谜团;沈玄和吴华忠两个人在以往发生过的中外案例中寻找相关或者类似的案件;卞虎和宋一走访柳震凡的同学及家人,了解其在学校和家里的状况,以及她在失踪前那段时间内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3
我们经常会产生这样的幻觉,当我们身处某事某地的时候,只是那么一瞬间,一个小动作,一个眼神,一个表情,或者一种熟悉的声音,都会让我们觉得似曾相识,感觉那些事情似乎之前发生过,或者是在梦里,或者是在前世。
而柳震凡此时的状况便是这样,当警方拿给她那些案发现场血淋淋的照片的时候,那些照片迅速在她脑海中产生连锁反应,她脑海中出现一个女孩蹲在地上贪恋地啃噬着尸体,随后那影像渐渐模糊了下去,接着那女孩手执菜刀出现在一对熟睡的中年夫妇的床前……这样的情形在无穷无尽地重复着。
黄怡婷与柳震凡最初的交流是相当困难的。当一个人每天尝试着重新认识一些人,而重新想起是她吃掉了“父母”的时候,她所承受的痛苦是难以形容的。因此柳震凡起初对黄怡婷十分抵触,这种抵触情绪的表现就是沉默不语。
黄怡婷很快变换了策略,她不再与柳震凡谈关于案件的事情,转而谈一些上学时候的事情。黄怡婷上大学的时候报考的是法医专业,这虽然令家人极为恼火,但是黄怡婷在家里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当时她是学院的院花,自然爱慕和追求者不胜枚举,身边发生的种种奇葩搞笑的事情也颇多……很快黄怡婷便发现柳震凡的目光渐渐柔和了下来,她对黄怡婷的警戒渐渐放松。
不过整整一天黄怡婷说得口干舌燥,将自己的糗事和琐事都挖掘了出来,而柳震凡只是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偶尔嘴角轻轻露出一丝微笑,不过那笑容还未绽放便立刻枯萎了。
在傍晚黄怡婷准备离开的时候,柳震凡忽然站起身来一把抓住黄怡婷,目光炯炯地望着她说道:“我真的不是唐悦吗?”
黄怡婷有些诧异地盯着柳震凡,柳震凡顿了顿说道:“如果我真的不是唐悦而是柳震凡的话,为什么我对自己之前的一切没有一点印象?”说到这里,柳震凡急躁地双手抓着头发,似乎要将头皮抓下来一般,“为什么?为什么?”
黄怡婷连忙抓住柳震凡的手,柳震凡狠狠地咬着嘴唇,齿间已经淌出淡淡的血迹。黄怡婷微笑着说道:“不要着急,告诉姐姐你都记得什么。”
柳震凡柳眉微颦,她皱着眉头竭力思索着,幽幽道:“白光,尖叫,呼啸而过的飞人,还有掌声,对,有掌声!”柳震凡肯定地说道,“鲜血,遗照,恐惧。就这些,只有这些!”
黄怡婷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将其揽在怀里说道:“放心吧,你会没事的!”
“姐姐,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吗?”柳震凡的头贴着黄怡婷的胸口低声说道。
“什么请求?”黄怡婷好奇地问道。
“能帮我一个忙吗?”柳震凡说着抬起头渴望地望着黄怡婷。黄怡婷想了想微微地点了点头。
沈玄与吴华忠在电脑前查找了一天,虽然找到很多关于短期记忆的资料和相关案件,但那都是曾经受过强烈刺激之后形成的。而现在眼前的这个孩子显然并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情。至于“借尸还魂”的说法,中外都有一些传说,甚至还有相关的影像资料,但是吴华忠和沈玄经过仔细推敲后都一一否定。他们很难相信这世上真的有“借尸还魂”这种离奇的事情。不过发生在柳震凡身上的事情又如何解释呢?最关键的是在案发现场发现的那个黑色的物事,如果真的是沈玄一直在追查着的那只罪兽,那么柳震凡很有可能是唯一见过它的人。
这个案件的离奇程度远远超过他们以往破获的所有案件,即便如吴华忠和沈玄这样聪明的人也很难理解,究竟是什么力量让柳震凡和唐悦两个完全不相识的人成了一个人,一个“借尸还魂”的人?
案件毫无进展,两个人坐在会议室内沉默地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焦急地等待着,希望其他人能带来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卞虎比宋一和黄怡婷都要早回来一些。他回到重案组便急匆匆地喝了一大杯冷水,一面抹着头顶上的汗水,一面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说道:“快憋死我了,给我一根烟!”
沈玄微微笑了笑,将一盒香烟丢给卞虎,卞虎接住烟,一面掏火机一面说道:“一天遇见的人就没有一个抽烟的,我又没带烟,连买包烟的时间都没有!”卞虎已经将烟点燃了,然后对吴华忠说道,“吴老,我这个应该申请个敬业奖吧?”
吴华忠淡淡一笑说道:“你那边有什么新发现?”
“嗯!”卞虎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正色地从手包里掏出一个记事本说道,“我按照原计划走访柳震凡的学校,通过与她的同学和老师交流,发现这个女孩平时非常文静,性格比较内向,甚至在大学的四年内没有谈过一次恋爱。她的活动范围很小,平时基本上是两点一线,宿舍—教室。平时除了上课之外,便会窝在宿舍内上网,是一个标准的宅女。而从老师的叙述中也印证了这一点,柳震凡平时学习非常用功,而且成绩也非常好,近期学校正在与美国的某校交往密切,将送一部分成绩优秀、表现突出的学生到美国深造,而柳震凡就在名单之内。”
“这么说她的这些变化就是集中在过去的一周之内啊!”沈玄思索着说道。
“嗯,看样子应该是这样的!”卞虎翻了一下记事本接着说道,“哦,对了,据她宿舍的同学反映,在她失踪前夕她总是做噩梦,梦见的大多是关于车祸和鲜血之类的内容,当时大家没有注意,因此也就不知道完整的内容。当时宿舍内的同学劝她出去走走放松一下心情,也就是当天晚上便再也没有人看见过她,至于她究竟去了什么地方,也无人知晓!”
“这个结点十分关键,看来柳震凡所有的变化都是在一周之前她的那次失踪中发生的!”沈玄思忖道。
“对,我也是那样想!”卞虎有些无可奈何地搔了搔头说道,“只是不知道她究竟在失踪的那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
“先要弄清楚她是在什么地方失踪的!”吴华忠一拍桌子说道,“卞虎,你现在到交警队去,从她离开学校的那个结点开始寻找她的足迹,我想如果幸运的话,一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好!”卞虎站起身拿起桌子上的那包烟,对沈玄说道,“这个我带走了!”说完笑了笑离开了办公室。
宋一则几乎是在卞虎刚刚离开就回到了队里,与卞虎打了一个照面。宋一之所以比卞虎还晚,是因为柳震凡的家属一直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们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在短短的一周时间内,曾经的乖乖女会变成一个杀人食尸狂魔。这样剧烈的变化简直匪夷所思,放在任何父母的身上,都是极为难以接受的。因此宋一在整个走访过程中,一直不断地安慰着这对可怜的父母。
不过宋一还是有收获的,他从柳震凡的父母那里了解到柳震凡几次告诉父母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在做噩梦,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父母以为她可能是由于最近这段时间为准备出国留学的事情情绪有些紧张。不过,柳震凡的父母对宋一反映了一个情况,那就是大概在半年前,柳震凡经历过一次车祸,但是她却是那次车祸的幸存者。据说当时柳震凡本来在步行街排着队参加一个化妆品的试用活动,后来这个很少参加活动的女孩无聊地将手中的号码给了旁边一个没有拿到号码的女孩。
就在她刚刚离开几分钟的时间内,那场车祸就发生了。一个醉酒司机开着车闯进了步行街。那辆车撞进去的位置正是之前她所占的位置,而倒在血泊中的却是另外一个女孩——那个拿着她死亡号码的女孩。
这件事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柳震凡都不能释怀。从那之后她经常噩梦连连,醒过来便不停地喃喃低语:“本来死的应该是我,本来死的应该是我!”
这个情况让宋一立刻想起唐悦经历的那场车祸,同样是半年前,同样是司机醉酒驾驶着车闯进步行街,难道这两者之间仅仅是巧合?宋一立刻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那就是柳震凡和唐悦经历的是同一场车祸。
这一点很快就得到了证实。宋一在柳震凡的家中发现了她的电脑,电脑的密码非常简单,宋一很容易打开了里面的文档。在其中一个隐藏文件夹中,宋一发现了标题为“唐悦”的文件夹。
宋一迟疑了一下打开文件夹,里面的内容简直让宋一吃惊。文件夹内的内容简直就是唐悦的一生,从唐悦的简历到她死亡之后报纸上关于那起交通肇事案连篇累牍的报道应有尽有。所有能从公开文字和照片上找到的唐悦的东西全部被收纳其中。
很显然,当初柳震凡的那张死亡号码就是给了唐悦,因此在唐悦死于车祸之后柳震凡久久不能释怀。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找寻唐悦所有的资料,希望能了解那个女孩子生前的一切。柳震凡想用这种方式让自己的心灵稍微平静一些。
宋一将手头上所掌握的这些情况汇报完毕之后,在场的三个人同时沉默了。他们几个人的心情非常复杂,恐怕在柳震凡心中,那个真正杀死唐悦的不是醉酒司机,而是自己。
黄怡婷和卞虎几乎是同时回到队里的,一个满面疑云,一个面带笑容。黄怡婷在临行的时候,柳震凡求她帮自己一个忙,黄怡婷答应之后,柳震凡告诉黄怡婷,在她的记忆中有一家小面馆,她想请黄怡婷带她去吃一次。
黄怡婷点了点头答应了,因为她知道气味所带来的记忆是最原始、最难以磨灭的。有些人可能会忘记了自己的名字、身份,然而某些熟悉的味道会让他在一瞬间对之前的事物产生熟悉的感觉。于是黄怡婷驱车带着柳震凡来到了她所说的那家面馆。
这家面馆在距离柳震凡学校不远的一条喧闹的街道上,附近是大学城,因此周围的人很多。黄怡婷带着柳震凡进入面馆,这是一间非常小的馆子。来的时候正有几个大学生在吃饭,光着膀子,满脸酒气地喝着酒,桌子上早已杯盘狼藉了。店主是个女人,这些学生亲切地称其“嫂子”,想必是非常熟悉的原因。
黄怡婷和柳震凡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嫂子面带微笑地走过来说道:“小凡,好几天没见你过来了!”
柳震凡茫然地抬起头看着老板娘,勉强地从嘴角挤出一丝微笑,恐怕她对眼前的这个女人并没有太深的印象。那老板娘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微笑着说道:“还是老样子吗?”
柳震凡轻轻点了点头。老板娘又询问黄怡婷,黄怡婷轻轻地摆了摆手。
很快一大碗牛肉面和一碟开胃小菜放在柳震凡的面前,她忽然像是几天没吃过饭一样,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将那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风卷残云般吃得一干二净,吃完之后额头上冒出丝丝白毛汗。她放下筷子,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过了片刻才呓语般道:“我叫柳震凡!”
“啊?”黄怡婷惊喜地说道,“你都想起来了?”
柳震凡木然地摇了摇头:“只是一点点,我记得之前我几乎每天都会到这里来吃牛肉面,可是……可是……为什么我的脑子里总是有一张脸,一张被灯光照亮的脸,他在冲着我笑!”说着柳震凡痛苦地抱着脑袋,黄怡婷轻轻抚摸着柳震凡的头,说道:“小凡,放松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就这样,黄怡婷将柳震凡送回到医院后才连忙赶回队里。她将一整天的情况向吴华忠汇报完了之后,疑惑地说:“我也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她在一周之前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而卞虎却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他按照吴华忠的交代在交通队中调出了一周前柳震凡学校附近的监控录像,而且卞虎机敏地在当时的录像上找到了柳震凡的身影。
根据监控录像显示,柳震凡是当天下午5点33分离开学校的,这一点从柳震凡学校门口十字路口的摄像头可以得到证实。按照柳震凡当天在摄像头里出现的地点,卞虎很快绘制出一张她从当天下午5点33分离开学校到晚上8点15分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录像中的轨迹图。柳震凡最后出现在监控录像中是在一家超市的门口,从她当时的状态来看,似乎极为犹豫,她在超市门口徘徊了半天之后最终还是没有走进去,最后消失在了摄像头的盲区。从此之后,无论卞虎怎么寻找,却始终没有找到柳震凡的下落。
“现在综合这三方面的信息我们可以得到这样的线索!”吴华忠总结着说道,“柳震凡在一周之前因为那个车祸带来的噩梦导致情绪极为紧张,为了散心,她走出了学校,于当天晚上8时许失去踪迹。而她再次被发现的时候是在唐悦的家中,性情大变,不但杀死了唐悦的父母,还食尸。”
“对!”几个人听完吴华忠的总结都点头同意。
“不过我们这次又回到了原点!”卞虎点上一根烟说道,“柳震凡是怎么失踪的?在她失踪的这段时间内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啊!”吴华忠长出一口气说道,“这确实是案件的突破口!”
“估计只能等柳震凡彻底恢复记忆之后才能解开这个疑团了!”卞虎说着瞥了一眼黄怡婷,“黄姐,你觉得柳震凡近期恢复记忆的可能性大吗?”
“很难说!”黄怡婷此前学过法医,因此对于这种失忆症患者有一定的了解,“这种患者可能会在明天醒来就想起所发生的一切,也可能这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这么说这案子就真的没办法破了!”卞虎有些泄气地说道。
“这也未必……”沈玄在他们讨论的时候一直沉默着,此时才抬起头眉头紧锁地说道。
“哦?”吴华忠惊讶地望着沈玄。
“我在想刚刚柳震凡对黄怡婷说的话!”沈玄郑重其事地说道,“你们想想看,柳震凡是在晚上8点多消失在监控录像之中的,那个时候必定已经是灯火通明了。而柳震凡和黄怡婷说她模糊的记忆里有几个场景不时出现:白光,尖叫,呼啸而过的飞人,还有掌声,一张被灯光照亮的脸!如果这就是她在失踪前最后的记忆的话,那么符合以上这些特点的地方应该是哪里呢?”
“白光,尖叫,呼啸而过的飞人,掌声?”重案组的几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我想到了!”黄怡婷忽然惊叫着说道。
“哪里?”卞虎好奇地盯着黄怡婷,黄怡婷微笑着看了一眼沈玄。
“你想到的是什么地方?”几个人注视着兴奋的黄怡婷异口同声地问道。
“嗯,游乐场!”黄怡婷一字一句地说道。
4
尖叫声由远及近,呼啸着从后面而来。几个人向后望去,只见一辆过山车从高处急速下滑,车内的人们由于失重造成的轻微缺氧疯狂地尖叫着。过山车像一阵风一样闪过,滑向下一段险要的轨道。
“尖叫!”卞虎喃喃地说道,“飞人呢?”
“在那里!”黄怡婷指着远处的海盗船说道,只见此时海盗船正从一面的最高点快速下落,海盗船上的人便真的如飞人一般。
“白光呢?”卞虎接着说道。
“白光我还没有想明白,不过你看这里距离柳震凡最后消失的超市只有两百多米的距离,我了解过了,这里没有交通部门的监控探头,因此是一处盲区!”黄怡婷指着远处七层的购物中心说道。
“小黄的分析很有道理,下面大家分散开,看能不能找到柳震凡最后出现在这里的确凿证据!”说着吴华忠将柳震凡的照片分发给他们,“如果有什么发现立刻电话联系,我们在这里集合!”
“是!”几个人说完便一头扎进游乐场的人群之中。由于晚间凉爽,来游乐场玩的人竟然不比白天的少一点,四个人向着不同的方向走去,见到游乐场的工作人员,便向他们询问有没有见过照片上的人,希望能找到柳震凡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
整整两个小时过去了,四个人虽然找得满头大汗,但是因为游乐场每天的客流量极大,工作人员不可能对某一个人有特别深的印象,因此重案组一无所获。就在这时,吴华忠忽然打来电话,他告诉几个人在游乐场到购物中心的路口处有一家叫作“一网情深”的网吧,这家网吧门口安装着摄像头,他从网吧的监控录像上发现了柳震凡的身影,可以确定柳震凡最后失踪的地方就是现在这个游乐场。
几个人顿时信心大增,毕竟现在比之前的把握性更大了。但是即便是这样,能想起照片上女孩的人还是寥寥无几。不过黄怡婷是幸运的,她在众多游乐场工作人员中竟然找到了一位对柳震凡印象深刻的大姐。
这位大姐之所以对柳震凡印象如此之深,是因为柳震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脸色极为惊慌,热心的大姐便上前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而柳震凡木讷地从口袋中掏出一张身份证递给大姐,说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别人的身份证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大姐不可思议地接过身份证,当她看到身份证上的照片时更加诧异,那照片上的人正是眼前这个女孩子。于是大姐疑惑地说道:“你是不是叫柳震凡?”
柳震凡当即一愣,她皱着眉头眼神呆滞地凝视着大姐说道:“我叫唐悦,柳震凡……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说完柳震凡默念着自己的名字痴痴地低着头走进了人群,当大姐再想寻找她的时候,人早已经没了踪迹。
大姐第二天便将柳震凡的身份证交到了游乐场内的派出所。黄怡婷立刻前往派出所,很顺利地拿到了柳震凡遗留在大姐那里的身份证。
她很快将这一情况反映给吴华忠,吴华忠觉得这一情况十分重要,柳震凡在离开学校的时候完全正常,然而当她来到游乐场之后,便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那么很显然,她这所有的变化都与游乐场有关。柳震凡在游乐场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游乐场关门的时候,重案组回到了公安局。坐在会议室内的几个人表情十分凝重。
这个柔弱而自责的女孩在游乐场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让她闯进唐悦家中,残忍地杀死了唐悦的父母,最后又将这对父母吃掉?柳震凡现在神志不清,精神恍惚,正如黄怡婷所说,想从她口中得到线索的可能性不大。而经过重案组这几天的走访调查,显然所有的变化都集中在柳震凡进入游乐场这段时间内。
吴华忠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说道:“现在案件到了一个瓶颈阶段,大家都把自己的想法说一下!”
“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着一个问题,我们以往所处理的关于罪兽的案件有两类:一类是罪兽因为饥饿或者是某种生理需求袭击受害人,比如狼人案;还有一类罪兽是被人豢养,而豢养者出于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唆使罪兽伤人,比如饕餮案。”黄怡婷翻看着手中的文件说道,“从我们现在所掌握的情况来看,很显然这只罪兽是被人豢养着的,否则它不可能躲在人流如此之大的游乐场。但是这起案件非常离奇,我们除了在现场内发现了与之前罪兽案相关的黑色颗粒之外,并没有发现罪兽的踪迹。而且从受害人尸体的解剖结果来看,也并未发现被罪兽咬伤的痕迹。这只罪兽或者是豢养者究竟有什么目的?”
其实这个问题一直困惑着重案组所有的人,关于这起案件动机的问题始终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嗯,其他人呢?”吴华忠看了一眼沈玄,沈玄轻轻地摇了摇头。
“既然这样,那我们接下来的侦破思路从两个方面下手:一个是密切注意游乐场方面,最好能从那边找到一些线索,毕竟柳震凡是在那里发生接下来的变化的,这方面由卞虎和沈玄负责;另一方面我们试着从作案动机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宋一你再去寻找一下类似案件,这次寻找的范围可以扩大到类似的食尸案件,看看从作案动机上对我们是否有所启发。黄怡婷你明天继续去陪着柳震凡,尽量引导她回想游乐场所发生的事情!有必要的话可以带她到游乐场去故地重游!”吴华忠说完看了看表,已经是深夜3点钟了,他合上卷宗说道,“现在大家短暂休息一下,明早就各就各位。我们的时间不多,这段时间媒体已经听到了柳震凡案的风声,我们必须在媒体曝光之前破获此案!”
“是!”
吴华忠走后,几个人伸了伸懒腰。人往往在深夜1点到2点之间是一天中最为疲惫的时候,而到了3点之后反而会亢奋起来。几个人毫无睡意,黄怡婷轻轻推了推沈玄说道:“出去走走吧!”
沈玄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卷宗和黄怡婷走出了办公室。外面比办公室凉爽很多,黄怡婷双手张开长出一口气说道:“这天终于凉快下来了!”
沈玄没有说话,低着头走在黄怡婷身后。公安局外面的路灯下,两只飞蛾在不停地飞舞着,黄怡婷抬起头看着那两只飞蛾幽幽地说道:“沈玄,谢谢你!”
“嗯?”沈玄抬起头望着黄怡婷的背影不解地说道,“你谢我什么?”
“呵呵,没什么!”黄怡婷讳莫如深地低下头继续向前走着,说道,“你知道吗?你和他很像!”
“高铭?”沈玄淡淡地说道。
“是!”黄怡婷微笑着说道,“你和他不仅长得像,而且你们一样聪明,一样对案件着迷,说话的语气,微笑时的眼神……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就是他!”
“可我不是他!”沈玄打断了黄怡婷的话微笑着说道。
“我知道!”黄怡婷有些感伤,停顿了片刻,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沈玄,你和他会不会是孪生兄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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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怡婷觉得手有些发麻,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趴在办公桌上,办公室内空无一人。她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只记得无尽的梦魇就像是黑暗中的一双魔爪,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让她无法呼吸。外面已经是阳光明媚了。黄怡婷看了看时间,早晨8点。
她立刻驱车赶往医院,大夫告诉她,柳震凡今天的精神状态很差,早晨什么东西都没有吃。黄怡婷推开病房的门,柳震凡正双手抱膝将头放在膝盖上痴痴地望着正前方。
“黄姐,我是不是杀了人?”柳震凡呓语般说道。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黄怡婷惊喜地两步来到柳震凡的身旁说道。
“父母,我分不清那是我的父母还是唐悦的父母!”柳震凡说着,两行眼泪悄然从眼眶滑落,“我想起他们那种惊恐而不可思议的眼神!”
“接着是血,我浑身上下都是血迹!”说到这里,柳震凡忽然将头靠在黄怡婷的怀里哭泣起来,“黄姐,我究竟是怎么了?我怎么会杀人?我究竟是柳震凡还是唐悦?”
“好了!好了!”黄怡婷轻轻地拍着柳震凡的肩膀,却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这个女孩儿。
“跟姐姐出去散散心吧!”黄怡婷在柳震凡耳边说道。柳震凡微微地点了点头,穿好衣服之后,两个人走出了医院。
卞虎和沈玄两个人继续在游乐场调查,希望能有所发现,然而忙碌了整整一上午依旧一无所获。游乐场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们这里一直是这样,这段时间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唯一有些特别的恐怕就是最近游乐场来了一个外地的马戏团,但是这种事情十分常见,很多马戏团以到各地演出来维持生计,因此也不足为奇。
两个人有些失望地坐在一家冷饮店喝着可乐,正在这时,沈玄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沈玄拿起手机看了看上面的号码,接着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里传来了一个悦耳的女孩儿声音:“沈玄,你在哪里?”
“我?我在游乐场的冷饮吧!”沈玄柔声说道。
“好,我一会儿过去找你,顺便看看我师弟!”女孩子说完挂断了电话。
“谁啊?”卞虎坐在沈玄对面笑嘻嘻地说道,“是不是背着黄姐搞外遇了?”
“不是!”沈玄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是我一个高中同学,前几天来到B市参加明天的魔术师之夜的表演。”
“魔术师之夜?”卞虎诧异地望着沈玄说道,“那还是个美女魔术师喽!”
“嗯,是个魔术师!”沈玄接着说道,“前几天我们见了一面,这次不知道是什么事!”